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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龙
【第一章】乾元金刚和坤泽水脏
这个世上所有人降生之时都是中庸之人,而异人却仍与凡人不一样,可以通过后天修炼,习得更为强大的体质。
正一的金光咒也罢,张怀义的老农功也罢,甚至是八奇技也罢,各家修炼的法门各有不同,受的限制也各有各的讲究,虽然看似百花齐放,但归根结底,返璞归真,道理都是一样的。
若能冲破最终的关隘,都将达到一个至高的境界,各家各派给这种境界起的名目五花八门,但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本质,姑且称其为——乾元金刚。
修成了乾元金刚体之人,无论是精神、力量,还是炁之澎湃强横,都远胜于中庸体之异人。而他们唯一可称为弱点的,可能就是另一种境界之人,姑且通称其为——坤泽水脏。
坤泽水脏体也同样修行不易,在通常情况下也远强于中庸,但比起乾元金刚体,他们却有一个致命罩门,那便是雨露期。
雨露期因人而异,可长可短,难以预测,临近雨露期的坤泽水脏之人肾水下流,阴炁横行,身体散发出名为“芳信”的异香。
雨露期对坤泽水脏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尤其芳信对于乾元金刚之人有无法抗拒的催情作用,再如何坚毅的心志,也会瞬间被情欲所摧,理智全失,只存占有的本能。
然而可怕的是,由于真正达到了乾元金刚境界的人凤毛麟角,坤泽水脏就更为稀少,所以异人界的绝大多数人对于什么乾元,什么坤泽,根本都一无所知。
【分隔符号】
龙虎山,罗天大醮。
各派传人陆续到达了后山的殿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时不时听到千篇一律的“久仰久仰”,“百闻不如一见”之类的客套话。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却乌泱乌泱聚起了一群人,仔细看看还都是女孩子。
女孩子们忽然一阵骚动,刻意压低的声音中难掩内心的激动,“拉手了!拉手了!阿青还有灵玉!他们拉手了!”
武侯后裔诸葛青与他唯一关注的同辈张灵玉在这样的围观中寒暄完毕,转头叫回幼弟诸葛白,一起向着给他们准备的寮室走去。
诸葛白扶着帽子,抬头问道:“青,那个张灵玉和你哪个厉害啊?”
“这可不好说,”诸葛青的声音优雅温和,“虽然我不认为有什么能与我们武侯派的绝学相比,但他毕竟是天师府高徒。我还挺期待和他交手的。”
“青,你别忘了出来的时候,爸嘱咐过:点到为止,千万不要以命相搏。”
“那当然,爸就算不说,我也会控制分寸的。”
“不过我真的是吓了一跳,”诸葛白睁大了眼睛,“张灵玉长得可真好看啊!”
“嗯,一副清冷出尘的好相貌。”诸葛青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屈起的手指不自觉地触在唇上,思绪略有些恍惚,“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很清淡的香气……很好闻,是莲花么……”
“香气?”诸葛白莫名其妙,“什么香气,我怎么没闻到。”
“你没闻到?”诸葛青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施展听风吟时那群花痴张灵玉的女孩子把他从头发丝一直夸到脚趾甲,确实没一个提及过他带有香气,便产生了自我怀疑,“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在他们之后很远的地方,武当山的王也道长在撮合了张楚岚和老天师见面之后,本想留在附近看看谈下来的结果,却意外地与张灵玉错身而过。
尽管只是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王也却微微皱了皱眉,喃喃道,“坤泽啊……啧,这可有点麻烦了。”
天师府显然是有一些不为外界所知的抑制法门,所以张灵玉身上残留的芳信香气不强,万不至于动摇他的心智,但是安全起见王也还是悻悻地赶紧跑远了。
他向道家历代祖师祈告,最好张楚岚和老天师能开诚布公,然后直接退赛,这样自己也可以连夜下山,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惹一丝麻烦。如果实在避不过,退而求其次,那至少别让他直接对上张灵玉。
他的第一个愿望,历代祖师也无能为力。
第二个愿望,准了。
之后的对阵表排出来,他的对手是诸葛青。
跟王也这种连自己师父都嫌弃的货是天壤之别,诸葛青可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不仅身负武侯传人之名,本人更是长了一张极讨女孩子喜欢的男狐狸精脸,衣着品味复古又闷骚,衬衣的扣子一直解到胸口第三粒,说起话来像是舌尖上浸满了蜜汁。
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蓝颜祸水,打了也不会心疼。王也心想,这签抽得倒还行。
是夜,他就偷偷摸去了老天师的房外。
“您不用为诸葛青的事头疼。”王也挠着头对张之维说,他此行就是来排忧解难的,“他的麻烦,我会处理。”
老天师不去深究王也如何知道前后事情,只是问:“你有把握对付诸葛青?”
这几天老天师为了想方设法去阴这个诸葛家的小辈,也看了几场比斗,暗自琢磨过他,发现他的术法广博深邃,离至高的乾元金刚境界不过一步之遥。以诸葛青这个年纪来说,实在是后生可畏。
要说晚辈之中,也只有亲传弟子张灵玉的天赋可能与之在伯仲之间,但可惜张灵玉元阳已失,在天一雷法的限制中已是修不了乾元金刚体了,而他在坤泽水脏上的成就也因为心结难解而徘徊不前。若是真的对上诸葛青,只怕还要吃亏。
王也这个自己师父提起来都要嘬牙花子的小辈,真能这么深藏不露,竟有把握拿下他?
“要不,老头子我试试你?”
王也知道不露点底,老天师是不会放心的,便也爽气地应了。
几招下来,老天师也大体知道他深浅了。确实没有想到,同龄人中最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却已经是唯一一个完完整整炼成了乾元金刚体的高手了。
诸葛青,不是他的对手。
只差一步便可达到顶点的天之骄子,可惜了……
王也把老天师命中的大劫直接甩锅给了诸葛青,心里本来没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一个是道门泰山北斗,一个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小破孩儿,这亲疏贵贱他还是很好权衡的。
直到诸葛青为了一个对他自己来说同样八杆子打不着的小孩儿箫潇,率先就跃入斗场,展开庞大的四盘和合阵,全力聚拢那些散失的魂魄。他自己下一场比斗迫在眉睫,可此时却毫无藏招全力施为,一心只想着救人。
王也看着诸葛青事后笑得心无挂碍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是滋味。
唉……他人还挺好的……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王也当时以为,再如何也不过是败他一局,算不得多欺负他。
在两人相斗的时候,王也甚至还有余力看到小诸葛白在看台上哭得稀里哗啦,撕心裂肺地哭叫着:“哥哥!别再打下去了!不要再打了!”
他还心想,这小衰孩胆子是真小啊,干嘛哭得跟他亲哥要死一样,他又不会真的对诸葛青下狠手。
诸葛白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得这么惨,可能……这就是诸葛家的后人刻在血脉里的恐惧吧。
正如天师府的雷法有纯阳之体的限制,若非完璧之身便炼不了乾元金刚,武侯派的奇门遁甲也有自己的限制。诸葛家不是出家人,于情事上自由无碍,但却有一项更加苛刻的条件,那就是“不败金身”。不败金身若是被人强行破去,便如同正一门人失贞的下场一般无二。
这就是为什么武侯门人总是不自觉地避世,远离争端,本门之内的指点切磋也极其注重分寸。他们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每个人都本能的趋吉避凶,都觉得哪怕是道歉赔钱也好,遁走开溜也好,甚至不战而降也好,无论如何都好过真正遭遇惨烈的失败。
尤其是修炼到最终阶段的时候,不败金身若是被破,内景中阴雷震动,可能修为尽毁,也可能,阴阳两分,急转直下,从此便被逼到坤泽水脏的路上去了。
王也当时若是知道的话,也许……一切也都不一样了吧……
【分隔符号】
诸葛用兵从不弄险。
武侯平生未尝一败。
诸葛青,你败过么?
我是指那种彻底否定你之前人生的惨败。
回去吧,诸葛青。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不败金身,破。
【分隔符号】
诸葛青自梦魇中一惊而起,兀自喘息不止。
诸葛家已经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像诸葛青这等天赋卓绝的传人了。七岁入门,只用了两天便感应到了炁,不到七年掌握了天地人神四盘的全部法术。至今十五年的严酷修行,当武侯派的其他族人纷纷止步于各自极限,诸葛青却在幼年启蒙之后,步步精进,一日千里,终是超越了所有人的境界。
诸葛家的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心想假以时日,他必能突破最终的关隘。
却没料到,诸葛青从罗天大醮铩羽而归。族中长辈见他人没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而诸葛青自己也是一副“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的良好心态。
于是,没有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自从龙虎山回来之后,诸葛青已经好几天无法安眠,惊醒之后甚至不敢重新入睡,否则又会在那个梦魇中泥足深陷。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甚至不知道这要从何算起。
那梦魇很乱,没有前因后果,醒来后也记不真切,只是些零散的残像。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搏斗,若是清醒时的诸葛青绝不会与任何人这样搏命相斗,斗得这样毫无章法,只凭求生的本能。
那人似乎也是同样的方寸失据,胸口被自己的手肘连连重击几下,却反而顺势擒住了他的那条手臂,狠狠地扭到背后。在梦中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但是也挣扎不脱,来自背后的强压令他不得不跪倒在地。
他用另一只手苦苦撑着地面,这样被压迫着的姿势,他根本无法反抗。梦中的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叫着什么,可是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像是隔着一层沉重的浑水。勉力去分辨的话,隐约是在求那人停止。
然而,那人却愈加粗暴地抓住他脑后的头发,继续将他的头颅向下压制,几乎磕到地面。
不要!他恐惧地摇头,此时,幸好只是做梦,当他真的害怕起来,意识就逃离了这个躯体,缓缓地向上升起。
在逐渐远离的视界里,他才稍微平静下来,然后他迷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应该并不是过去或者未来,他只是透过了这个身体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幕。
下方,那个低伏于男人之下的身体,被迫逐渐袒露出的脚踝、后颈、背脊……都像是用柔软的白瓷做成的。
他最后看到那身体的手无助地向前探出,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然而,那在他的前面空无一物,任何能救他的东西都没有……
诸葛青惊醒过来之后,想着梦由心生,是否这是源于自己曾被另一个人彻底压制生出的恐惧投映而出的呢?
诸葛青长叹一声,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稳下慌乱的气息,任何情况下一个术士失了静,那就废了。
他身形懒散地靠床坐好,内心却是运起入定的心法。这是基础中的基础,于他早在童蒙之时就驾轻就熟了,离生喜乐,定生喜乐,离喜妙乐,舍念清静……他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双手突然凭空出现,从背后环住了他腰腹,强横地将他拥入一个坚实的胸膛,陌生的气息贴近他的侧颈,细碎的发尾搔动耳后的肌肤,然后,耳畔听见那个人深深吸气的声音,似乎他的颈间有什么诱人的香气,令他陶醉其中。
“怎么回事……”诸葛青心中大骇,他此时十分清醒,这不是梦,也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梦境中的感官都更为真切,“你是什么……”
一条湿热的舌尖突然舔进他的耳窝,诸葛青失声叫出来,本能地瑟缩起肩头。他抓住那人的手腕向外掰,奋力想要挣脱桎梏,可用尽了力气竟然分毫无法撼动。那个人的唇舌反而变本加厉地顺着他的耳畔颈侧,一路亲吻舔舐,一口轻咬在他的锁骨与肩胛相连的位置。
诸葛青吃痛地轻嘶,然后发现了这个更为可怕的事实,并不是这个人的力量太强大,而是自己变弱了……那个人的舌尖上仿佛是带着毒药,被他舔过的地方便发酥发麻。这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无力感正在扩散,仅仅是移动手脚都感到沉重。
他的整个背部被迫紧密地贴合在后面的身体上,隔着轻薄的单衣几乎可以感知到那个男人胸腹间肌肉的热度,以及无法忽略地抵在他身后的硬物,正在他尾椎处不急不缓地厮磨着,宣示着他的耐性和真正的企图。
诸葛青徒劳地挣扎,心脏在剧烈跳动,脑中全都乱了。怎么会这样……舍念清静中怎么会感受到这样的幻觉?现在他又该怎么办?
他想不通,更挣不出,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那双手不顾他的抵抗,探入他的衣中,指尖如羽毛一般轻巧地抚摸他的腰际,好像对于操控这个身体的感官早已熟稔,当他控制不住喘息起来的时候,一寸一寸地徘徊着,向上游移,再向上……
诸葛青感觉身体都被这若有似无的轻抚弄得酥麻入骨,对方好像早就熟知了他会怎样的瑟缩起四肢,又会怎样的拧身躲避,而那双手也用最强硬的方式,制止他的动作,展开他的身体,肆意地玩弄他意图藏匿的敏感之处。快感如涟漪自那人的指尖点起,在他身体上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
诸葛青两眼发红,双腿在已经软得发抖,即使那人现在放开他,他都未必站得起来逃走。那个人似乎对他的脆弱了然于心,舒臂他更深地拥入,他几乎已是半瘫在那人的怀里。手掌顺着腰骨滑下,抚摸到他的大腿后侧,手指加力,深深陷入肌肉之中,然后,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将诸葛青绞紧的双腿打开。
诸葛青无力的身体徒劳地挣动了一下,私密之处被微凉的空气触及,随即便被那只灼热手心拢起,开始用一种非常低劣的方式揉捏起来。
诸葛青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牙齿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这一切几乎就发生他的眼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是如何在他的腿间徐徐动作,自己的身体又是如何被那只手调弄着,发生他无法自控的变化,沁出湿黏的体液。
那只手都被他弄湿了。
他听到耳后发出低沉短促的轻笑,似是很满意他的深陷情欲之中的表现。
诸葛青无地自容地闭紧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濡湿了他的睫毛。可是放弃了视觉之后,粘膜上蹭出的微妙感觉顿时尖锐到直刺他的脑髓之中。他的牙齿无助地松开,唇间再也抑制不住,泄出难耐的呻吟。他的声音亦被这只手无形地弹拨着,细细地吊起,逼出他近似于啜泣的惊喘。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幻觉而已,都不是真的。
可是从未体会过的快感销魂蚀骨,他的身体被驱使着,轻微地痉挛,足尖在身前的地面上绷紧了,支起他的下身,开始不住地迎合着那只手掌的动作。
这个身体柔韧的媚态,是早已聚不起反抗的心志,反而像是已被这人施予的快感所驯服,向着那个人求欢。而那个人仿佛有着没有尽头的时间和兴趣,慢慢地玩弄他,折磨他。
“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诸葛青在心里可悲地恳求着,我受不住……我认输了……放过我吧……
那人仿佛能够感应到他的渴求,手上的亵弄的动作变得更为凶暴,被强行施予在身体各处的快感,此时从四肢百骸被酸涩地挤压到那个位置。只要,再多一点……
诸葛青像是受了惊吓一般,骤然睁开了眼睛,脊背像受煎熬的鱼一样猛然挣起,后枕骨死死抵在那人的肩上,仰头叫出声,那声音听起来既是悲惨,又似欢愉。
他茫然无措地感受着,他不知如何去描述的……灼热的、厚重的、庞大的、柔软的恐惧和极乐,沉沉地淹没了他的口鼻,从他的身体上慢慢倾轧过去,几乎将他的意志压得四分五裂,再细细碾碎成粉。
他像是在高空中被人抽去了最后的支点,在被高潮的余韵脉脉冲刷之际,诸葛青近乎空白的头脑中,莫名地想起在龙虎山上,那颗曾被王也拈在指间的小石子……
那颗无足轻重的小石子,被那人轻易地撷起,轻易地掌控,被蛮不讲理地逼迫着,用着根本不合理的姿态,缓缓地在他阵中滑落下来的样子。
他仿佛听见从虚空之中,传来道人那散漫无羁的声音,“卧龙低伏,入我阵来。”
【第二章】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诸葛青之后病了几天,可家里的大夫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所幸他的症状也不凶险,只是精神萎靡,终日恹恹欲睡。
深夜里,老宅的书楼里隐约亮着灯火,诸葛青披一件月白色的睡袍,抱膝坐在窗边的蒲团上,像一团松散的烟云。一缕留长的发束,顺着他低垂的颈线和弯偻的脊背流出一条异常优美的黛青色弧线,堪堪触落到地上。
他凑近灯光,看着一册古卷出神,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入心。他已经阅尽诸葛家的藏书,这里面都没有他要的答案。
他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那个“飞蛾扑火”上。
当时他方寸大乱,未来得及细想,现在他一字一句地追究起来,要说明实力悬殊自不量力有太多更准确的批语,比如以卵击石、蜉蝣撼树、螳臂挡车云云,可他得到的偏偏却是飞蛾扑火。
飞蛾扑火,飞蛾扑火……
这不是败。
这是……毁。
【分隔符号】
武当山上,云龙道长郁郁寡欢。武当山的弟子们都知道,是因为王也被逐出山门的事情。
想来当初他死活也不愿接受这个京城富家三公子,但是违逆不了掌门周蒙的法旨,事实证明这个半路出家的富二代确实不靠谱。师父练功,弟子睡觉的事情,也是那几年武当一景。
对这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弟子云龙师父是是人前耳提面命,人后万分嫌弃,然而现在,王也真的滚蛋了,他却比谁都难过。
云龙道长满心愁绪低着头走路,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后来才发现这青石地面上一片落叶也看不到,不禁又是一番伤春悲秋,想起当初王也负责洒扫这块的时候,可从来没那么干净过啊。
此时,如他所愿,一阵清风忽而扶摇而上,搅得一棵百年银杏枝叶婆娑,落叶潇潇眼前一阵缭乱,仿佛是下了一场灿金色的雪。
有一个人正从那纷纷扬扬的碎金中走来,细婉的和风绕着他打转,片叶也不沾身。并不是他恰巧迎上了这一场落叶雪,而是八千里山风本就是追随着他的脚步而来。
云龙道长不禁心中一凛,因为王也的事情,武当最近来了不少不速之客,必须要更加谨言慎行。然而他虽然心中提防,却还是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个人生得可真是好看。
那人斯文礼貌地双手相抱,对他施礼:“无量寿福,道长慈悲。我想向您打听个贵派弟子,不知道方不方便?”
“施主想问什么人?”
那人弯起眼眉和唇角,露出的笑容十分坦率,“王也。”
果然!云龙道人心生警惕,暗藏祸心的人多,像他这样直接问上来的倒是没有,“王也他已经不是武当的人了。”
“他不在武当了?”那人闻言一怔,“那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这样啊……”那人的表情隐约是有点失望,不过也没再多做纠缠,“那多谢了,道长请。”
云龙道人并没有离开,反而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个年轻人,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年轻人只是像个傻游客似的信马由缰,好像虽然寻人不着,却是放平了心态,票都买了,来都来了,不如就走走看看。
他在三清殿前恭恭敬敬地上了柱香,然后目光被案上的破签筒吸引了,随手拿起来一摇,便掉下一支签来。
年轻人把签拾起来,静静拿在手里看。
云龙道长以为他不会玩儿,正想要出言提醒,谁知背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抢在了他之前,“小施主,你看上面的签号,再到那个台子交钱,换签文。”
“没关系,我都背得出。”
“中吉: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年轻人仰起头来,本就寡淡的阳光被叶子划得支离破碎,光晕染在在他毫无笑意的脸上,可当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又习惯性地微微勾起,“……倒是有点儿意思啊。”
“小施主会背的可真杂啊。”老道士赞道,“可这真没必要背,这月老灵签筒是旅游局的人放在那里骗骗女施主的。你看,连儒家的论语都放进去凑数了,做不得准的。”
“我自带了一签是准的。不知道长能帮我解么?”年轻人转头恭敬地问道,“签文是:飞蛾扑火。”
老道士听了这签,顿时一脸凝重,随即向着云龙道人吩咐道:“笔墨伺候!”
笔墨来了,道长笔走龙蛇,写了一掌长的一小张字条,折成一个三角符。
“多谢道长。”
年轻人道了个谢,想要用双手接过,谁知老道士却并不放松,“不要九万八,不要九千八,只要九九八。”
“……够贵的呀。能打个折么?”
“老夫可是堂堂武当掌门周蒙!为你解个签,还是亲笔墨宝,不值这个数么?”周蒙道人掏出手机说,“刷卡、微信支付都行。支付宝我还没学会。”
“行吧……”
诸葛青求到了这个解签,揣在衬衣口袋里,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拿出来仔细打开,发现那根本就是一张印刷粗糙的小签条,下面还有旅游局监制和不开发票举报电话。
至于签文是这样的:
不见飞蛾事,徒然夜扑灯。此身迷惑甚,恋意枉加增。
诸葛青一世英名,心想自己这是被那老头儿骗了钱了吧。然而,他再仔细一看,那签的反面写了一行蝇头小字:
王也回北京了,他电话:壹捌陆陆陆陆陆陆陆陆陆
……行吧,值了。
【分隔符号】
王也的手机一震,低头一看是师祖爷的微信。
“小也子,有人来武当山找你。”
风后奇门现世,找他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下一秒,祖师爷传来一张图片,高铁上信号不好,只见下载的圈圈绕啊绕啊,好不容易才显示出来。在三清殿前有一个极小的人影,焦也没对上,看来是远远拿手机偷拍的,根本看不见脸。
但人和人之间的感应还真是挺微妙的。这么小的图,身姿的差异可能就在几个像素之间,可王也还是毫不费力地认出来了。说不出哪儿哪儿不一样,但会这样站着的,只有诸葛青。
祖师爷的消息又来了:“我把你电话给他了。”
嘿!这老小子,真会玩儿啊!也不先问他一声。
“我还扫了他微信,他号码是这个:壹叁壹肆壹叁壹肆伍贰零。”
祖师爷玩儿得也太溜了吧!他还能说什么,只好发了个“为我们的友情干杯”的中老年表情包,然后,顺手地把号码存上了。
之后,王也把手机打开关上打开关上,玩得像一块火热的板砖,很快就被他玩得低电量警告了,而诸葛青那边悄无声息,并没有打电话来。
他千里迢迢去武当找我总是有什么要紧事吧,王也想,也罢,青山不就我,我来就青山。做了点心理建设之后,他便主动给诸葛青拨过去了。
关机。
王也挂下手机,舒了口气,也不知是放心还是失落。
等他从高铁上下来,欢迎他的不是北京,而是各方人马的围追堵截,最终堵住了他的是三个用武侯奇门术法的蒙面人。
王也虽然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谁都可以踹一脚的样子,实则自视甚高,那双黑眼圈曾为秋水所洗,不为人欺。甭管什么人只要在他眼前晃一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他心里就大体有数了。而他曾真心觉得诸葛青是个挺好的人,没想到能给他整这一出。
而正在这时,诸葛的电话终于是来了。他人都已经到北京了,敢情之前是在飞机上,听说家里三个脑积水的孩子已经打上门去了,他说打吧打吧,你就替我教训下他们,别客气。
王也既然得了他首肯,要顺手教训诸葛青那三个兄弟阿姨根本不算事,一通收放自如地把仨都打服气了,让杜哥领着去再给个甜枣。而他自己开车去机场接人。
王也这一路上基本就是“二环十三郎”本郎了,从西直门到首都机场30多公里的路,他上了机场高速就一脚油门没低过120,只飙了15分钟就接到了诸葛青。
驱车开始往回的时候,他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在密闭的车中,他的鼻尖总是隐约萦绕着一丝香气,又淡雅,又清甜,像是荷花芯里的蜜。
他作为一个乾元金刚,对这种味道异常敏感,虽然很淡,绝不是别的香水之类所能模拟的,这是来自坤泽水脏身上,芳信的味道。
他自然不会想到诸葛青身上。他在龙虎山与诸葛青交过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时候的诸葛暴发出的是与他同类的气息,一个尚未成熟的乾元金刚的炁。
“之前遇到什么人了么?”
诸葛青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但也老实回答了,“哦,遇到一姑娘。”
破案了。
“聊了一路吧。”
“哟,可以啊,铁口直断。”
王也想这有什么稀奇,别说诸葛青本来就不像个很有节操的样子,就算是个冰清玉洁的乾元金刚,遇上一个坤泽水脏,哪怕还不是在雨露期的,能忍得住不去撩才有鬼了。
边说着,王也把车窗开大,让夜风好好散散他这一身影响安全驾驶的味儿,诸葛青风骚地插在头发里的墨镜都差点被吹飞了,“怎么,你晕车啊?”
“不是。”王也心说,晕你。
车到了饭店,王也做东,把这一家子好多诸葛都喂饱了。
席间也搞清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三人是听了诸葛白的描述,王也那简直就是个禽兽啊!说诸葛青到罗天大醮,只因糟他的一顿打,一时吐出血来,几乎晕倒,转向诸葛白道,“你守着哭什么?我哪里就能够死呢?”这一句话没完,又喘成一处。这是郁气伤肝,肝不藏血,所以神气不定。如今要用敛阴止血的药,方可望好。
王也那也是读过红楼梦的人,噗一声把茶都喷杜哥脸上了。
诸葛三傻怒目而视,还笑!果然禽兽!但打是肯定打不过了,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
诸葛青扶额说:“你别理他们,没文化。”
吃完了这一摊,王也让杜哥开车先送三傻回酒店,自己则和诸葛青向着另一个方向慢慢遛跶。
北京的秋天是真短,一年也就这么十来天,但也是真的好,夜风不冷不热,吹得人神清气爽。王也本来也想让诸葛青见识一下北京也有夜生活,可是并肩一走,那缕扰人的芳信却又死灰复燃,像一个咬在他心里的蚊子包,挠不到的痒处。于是,他是不敢把人往风月之所带了。
还没散干净,缠得够紧的呀。王也腹诽着诸葛青那根本不是聊了一路吧,得是搂了一路吧,“那姑娘你认识么?”
诸葛青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王也说的是哪姑娘,“算认识吧,我有她手机号。你想要?”
“不想。”躲还来不及呢。
王也心里叹息,术士得心如止水,道士得守身如玉,何况他自己又是术士又是道士,能比他更禁欲的功法怕只有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而也总出来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两个字,写作天赋,读作kai gua,混出的一身本事从来也没经过多少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的考验,身为一个乾元金刚,坤泽水脏的诱惑实在是太过天雷地火,他那引以为耻的自制力可一点也指望不上,所以只求绕道。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欠。
他们走了一阵,在一处开阔的台阶上坐下,王也觉得此处甚好,四舍五入也是个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最重要的是,幕天席地(?),八面来风。
可他也有失算的时候,坐下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坐了个下风口。温柔的小风从诸葛青的发间一吹,气若游丝地勾着他的心神。
诸葛青说:“你是怎么了?那时候的你放松得像一滩烂泥,我总觉得你今天有点紧绷。”
我闻到你身上妹子的香味了,王也心想这话可没法说啊,幸好他的烦恼也不止这一件事,还有自己家人被监视的事情。
想到这个困境,他也像是个浅醉的人被泼了点冷水,清醒了些。谁知道诸葛青作死不自知,很套路地借口摸骨要了他的小手一握,又像给他灌下了三杯烈酒,一个晃神都没来得及听他说了些什么。
“随意拨动四盘,为了得到这种手段,有人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举动我都不会奇怪。”
他回神之际,听见诸葛青这么说,于是转头问道:“哦?你呢……”
他问得这么直接,诸葛青静了一下,有些艰涩地坦白道:“我也想……我也想得到它……但我不会真的去做。”
王也终于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是完全歪了,他竟从诸葛青那艰涩的嗓音中听出了一丝情色的意味,那双近在咫尺的嘴唇还在开合着,若是贴在他耳边,说着想……说着要……
他猛然惊醒,这天不能聊下去了!赶紧走,要出事。
诸葛青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对此浑然不觉,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开诚布公地说:“王也,我为什么来找你呢。一方面是我说了,你有麻烦我帮你。另一方面,还是想有一天能赢你,像你赢我一样光明正大的赢。虽然我现在想不出能赢你的方法……”
“没事儿,那你就跟着我慢慢观察,慢慢想办法。”王也站起来,拍拍大裤衩子上的土,“回吧?挺晚的了。”
他赶紧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诸葛青还赖在那里没起身,只是抬着头看天,不过就他这样的眯眯眼,是不是真的在看倒也不好说。
“怎么了?看什么呢?”
他奇怪,便也顺着那方向看去。他们刚才坐的地方,上面亮着一枝路灯,就普普通通的满大街都是的那种路灯。有什么可看的呢?
诸葛青收回了视线,笑道:“没事,就是觉得,这灯真好……”
王也不明就里,诸葛青也起身,与他一起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那只夜蛾又重新飞了回来,向着路灯的光源扑腾,翅膀打在玻璃罩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仿佛是不知疲惫……
【分隔符号】
进了酒店,诸葛青在前台办房卡,王也就想着自己该走了,想了好多次,可心里总像是有什么牵挂,自己给自己找理由觉得还是应该再送一段,送他上楼吧。他的嘴里发涩,干渴得不住吞咽,之前饭店里明明喝了很多茶,是刚才又说多了话么?他想喝水,压一压心头的燥热,回身一摸,哎?我杯子呢?转移的注意力转了个空,心里更是乱得一阵恍惚。
此时,诸葛青开完了房,完全没发现他的异状,向他走过来,还冲着他招招手,于是他被他一招,又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的。
电梯门一关,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中,王也的脑中轰地一声,恨不得能把身边这人按在墙上,将自己鼻尖埋进他的衣衫里,深嗅那令他为之疯狂的残香。
自制力虽废,拖个几秒还行,他的双手紧紧在身边握成了拳,心里警铃大作,“可别开这种玩笑!清静经!清静经怎么念的来着……真……真常应物,真常得……得性……”
电梯到了,门一开,王也感觉自己可算是熬出头了,跟着诸葛青就三步并两步逃出了这片迷障。
房间不远,王也喘了口气,说:“行,把你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你走了?”诸葛青奇怪地说,“这么晚了,你又没车,我还以为你一路跟上来是打算在我这里凑合一晚呢。我还特地要的双床。”
王也赶紧说:“不了,我打车就好。”
既然如此,也就别在继续耽误他回家了,诸葛青跟他道声别,转身便用房卡打开了门。可就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王也发热的气息几乎紧贴着他的耳畔,哑声道:“你……等等……”
那芳信的香味是诸葛青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根本不是流于外衫衬衣的残香……王也晕晕地想,那是从他的脖颈,从他的耳后,从他的口唇,甚至从他的每一根头发都脉脉不绝地散发……
诸葛青对他没有丝毫的提防,回头刚想说话,按住他肩头的手指顺着他的后颈插入他的发间,蛮横地扳过他的脸,方才还在他耳畔低语的嘴唇狠狠堵上去,封住了他的疑惑。
“唔……”诸葛青的眼睛睁开了,其中没有惊恐,只是不解,甚至还没想起来反抗,然后他就没机会了。他被重重地一推,几乎步履踉跄地被逼进房间里去。
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一声轻响,上了锁。
【第三章】北京一夜
诸葛青被王也推得后退几步,几乎是跌入房门里。王也随之跟了进来,酒店房门自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其实对他们来说,再结实的房门也像是纸糊的,防君子不防小人,不管是门还是房子都困不住诸葛青。然而,房间内的灯未及打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外面走廊里的光随着门的合拢逐渐狭窄,而在迅速张开的阴影里,却站着一言不发的王也。
诸葛青感到来自那个人身上的压迫感,甚至不太敢轻举妄动。
空气中像是有一根越绞越紧的弦,王也没有动作,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约束着他,然而房门终于回到了自己上锁的位置,发出很轻的“咔哒”一声——像极了细弦崩断的声音。
王也向他逼近,诸葛青不禁向后退却,半步的距离,脚跟和后背已经抵到了玄关冰冷的墙壁。
诸葛青心中一慌,此时王也的左臂伸向他,用力箍住他的腰,右手手肘顶在他颊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的身体之前,定住他的位置,微微偏过脸,循着他的呼吸向他的口唇迫近。
鸭舌帽在王也的脸上叠加了更深的阴影,即使近在咫尺,呼吸相闻,诸葛青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身体抖得比自己还厉害。
这缓慢得近乎温柔的强吻迟迟未至,王也的手肘死死地支撑着不让自己靠近,似乎他自己的欲念和理智还未斗出个胜负,身体的一部分仍在勉力阻挡自己想要对诸葛青做出的冒犯。
“王也……”诸葛青小心地唤他,“你是怎么了?”
“你……别说话……”王也现在经不起扰动,他的手掌上移,轻轻盖住诸葛青的嘴,手指却似搔弄猫咪一般,不住在下颌上滑动。那个压抑不住的亲吻被他挡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暴躁的兽不耐地撞着禁锢自己的囚笼,忍不住透过指缝想要向里试探。
“再给我点时间……我……绝不动你……”
王也在克制着,可诸葛青却被他这若即若离的动作撩得有些发热,身体仿佛变得敏感,藏不住秘密,隔着衬衣和长裤,王也的腿和腰腹都犹豫地抵住了他。他一边无声地吞咽,一边想着王也的手心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紊乱。
诸葛青又细又弯的双眼,在这黑暗中如同沉在水里的新月和倒影,浸着一层湿漉漉的微光。压在他唇上的手心随即盖了上来,遮住他的眼睛,王也的声音十分苦闷,“别这么看着我……”
“王也,你是喜欢……”失去了屏障的唇舌才刚发出的声音就被狠狠夺去了。
王也的动作粗鲁,诸葛青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像是被压入了一片湿闷的沼泽。
牙关被探入的舌尖撬开,灌进来的是大团灼热粘腻的占有欲望,在他的口中搅动时连同他的理智也一起搅成了一汪甜蜜的汁水。他无法吞咽,也无法呼吸。诸葛青抓住身前人的衣袖,想求取一些氧气,那个人却不退反进,更紧密地压住了他,手指钻入他的衬衣里,直接抚摸他的身体。
缺氧,爱抚,撩拨……诸葛青的腰际窜起一阵酸麻,手腿开始发软,当他不支地靠着墙壁向下滑落的时候,王也的腿顶开他的双膝,向上抵住了他的腿间。诸葛青被纠缠住的唇齿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混乱的头脑中组不起有意义的词句,那些思绪的碎片被一波一波的快感点燃,像是烟花一样胡乱地炸开。
福生无量天尊呐……
这道长可真是……要命了……
然而他自己察觉不到,在他情动的时候,芳信的香味骤然浓郁了起来。王也的眼底泛红,似是带着血气,纠缠着诸葛青滚到了地上。
他单手抓住诸葛青双手的手腕,交叠在一起按在上方,像是怕他挣扎,但其实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反抗的力量。
他的另一只手在诸葛青的腰际盘桓,他的腰线单薄却有力,当然这是王也早就知道的,否则他在空翻闪躲的时候动作怎么能那么轻捷利落,像可以裁破疾风的燕尾。那条长裤的腰很低,这人的衣品着实是有些骚气,轻而易举地便抚摸到他腰骨的上缘。
王也的手顺着那一条人鱼线斜斜的凹陷,探下去……与此同时他低下头,用牙齿一颗一颗解开身下之人胸前的衣扣。
在这个过程中,他听着诸葛青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从他的声音中可以轻易分辨出他更喜欢的位置和方式。
他听到他叫他,“王也……王也……”
他感觉诸葛青的双腿缠上来,用内侧的皮肤难耐地厮磨着他的腰际,似是一些不堪宣之于言的邀请……
可是王也也有被自己的本能所驱,更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顺着诸葛青的身体攀上来,坤泽水脏散发香味的腺体在后颈上,越是靠近那里,芳信的味道便越是引他迷醉。他像一头忍耐了太久的饥渴兽类,现在他的猎物已失去了抵抗的力气,该是享用的时候了。他低头舔舐他的锁骨,轻轻咬啮他突起的喉结,带着一点危险和嗜血的意味。
而诸葛青却顺从地仰起了头,也同样像一头兽类会向着自己的王匍匐和翻转,袒露出那些可以一击致命的位置——他柔软的腹胸和脆弱的咽喉。那是他对这个人表现的信任和臣服,让他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可是王也却顺着他的咽喉,埋首颈侧,那里,诸葛青的动脉在激烈地搏动。他擒住他的双臂,让他翻身背向自己,拨开了他后颈散乱的发丝。
坤泽水脏最为脆弱的腺体暴露在他这个乾元的面前,像是一朵被拨开了层层花瓣的芯蕊。
王也俯身下去,舌尖在上面转着圈描绘着,那里的肌肤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却能尝到那一点点清甜的味道。即使只是一点点的滋味,比起散佚在空气中的香味,那催情的作用更是浓烈得像落在干草上的火星,一直烧进心底里去,小腹也像是骤然彭起一团火焰。
若是,在这里咬下去的话……
诸葛青的身体突然一僵,随后开始挣扎起来,初始时他还未尽全力,只是在明确地表达着拒绝的意图,而王也却没有轻易退却,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王也……”他颤声道,“别……”
王也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他,手指插入他的发根之间,将他的头颅向下压低,露出他的后颈。诸葛青扭动身体,开始激烈地抵抗,伸进他头发里的手指收紧了,扯疼了他的头皮。
这时候才想到反抗,不嫌太晚了么?
那是他坤泽水脏的本能,懵懵懂懂地醒了,恐惧告诉他,那里不能碰……绝对不可以……
哪怕是打开身体被人猛烈地进出,也绝对不可以被一个乾元金刚咬住后颈。
“巽字……”
王也的手指插入他的口中,搅动他的舌根,将他的语言搅成无意义的哼叫,口中的津液自他无法闭合的唇边流下。
术士啊……还是很脆弱的,扭住他结印的手,堵住他吟咒的口,他便无害了。
可是诸葛青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王也吃痛而皱了下眉,神情在那一瞬间清醒了少许,可随即,目色又重新黯沉下去。咬吧,没关系。
毕竟,我也是会把你咬出血来的……
诸葛青解开了衣扣的衬衣在纠缠中被扯开,领口滑落到背脊上,王也将身体覆盖上去,顺着他背脊中间的凹陷,一路舔舐上去。
他被迫屈身时的脊骨一节节地凸起,浑身都在发抖,很有些可怜的样子。可是王也满心满眼,都只有那销魂丧志的芳信,就在他唇齿可及之处。
“王也……”他听到诸葛青的声音,那声音并不是特别大,亦不是特别凶……可是王也的动作却是一滞。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味道,王也曾经听过一次,就像自己将手指上的血滴落在他的膻中穴后,诸葛低下头说的那句,“我……认输……”
他以为万事大吉了,下一秒诸葛青就作了个大死,只差一点就惨死在他面前。
王也在那一瞬间,吓得浑身的血都凉了,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王也蓦然松了手,诸葛青翻过身来,迅速地退了几步,动摇又戒备地盯着他。
我在……做什么呢……我做了……什么……
王也按着自己的额头,知道自己的清明来之不易,因为诸葛青仍是那么香……这样不行……
“过来。”
诸葛青没有动,王也此时也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可以跟他慢慢解释,于是上前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拖起来,拉进卫生间的淋浴房里,迅速打开了龙头。冰冷的水哗地冲下,诸葛青冷得一哆嗦,王也也被兜头浇下,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现在两个人的样子真的是挺狼狈的。
诸葛青身上还软着,倚着角落,额发一缕缕的粘着脸庞,他的眼睛更加看不清楚了,湿透的衬衣透明地紧贴在身体上,因受着凉而微微发抖。那样子倒是比方才更加诱人。但是他身上的芳信味道终于是被冲下去了,王也不再会被诱惑失控。
他在这倾泄的冷水中被淋成了狗,毫无形象地在诸葛青面前半蹲下,“诸葛青,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可是,我得让你知道,有关于咱们俩体质的事情。”
诸葛青抬头看他,发梢上透明的水流顺着脸颊连串地淌下,他的声音还有点低哑,但是语气已经一如既往,非常讲道理的样子,“嗯,我之前没多想,还以为你就是喜欢我……”
王也听了他的话莫名地怔了一下,想解释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只是适得其反。
“行了,我知道。”诸葛青没有等他说什么,“我明白你不是这样的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也只好直入正题,跟他说明有关乾元金刚体、坤泽水脏体的事情,以及,诸葛青最后没有让他得逞是很正确的。
坤泽水脏体的腺体若是被乾元金刚咬啮,会结下“烙幸”之印,之后,除了与烙幸的乾元金刚,坤泽将再也无法对别人动欲。
然而,坤泽水脏的修炼主旨是无拘无束,纵性自在,若是被烙幸之后,就再也没法另找双修之人了……长此以往,必然精进迟缓,甚至五脏损亏。
诸葛青不声不响地淋着水,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打击甚大,需要一点时间仔细考虑清楚,才好作答。
王也陪着他在水里,想不幸中的万幸,诸葛青还没有炼成一个完全的坤泽水脏,外加也并没有处于雨露期中,否则,今日之事,绝难善终……那样的话,只怕就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王也看他久不做声,关上了淋浴的龙头,这么长时间芳信之气也早该洗得差不多了。
“诸葛青,”他小心地叫他,然后把一块浴巾盖在他头上,“起来吧,别着凉了。”
诸葛青蒙着那块浴巾,一声长叹,“这可……真是尴尬啊……”
这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啊,倒不是睡了不该睡了人。诸葛青本就不是玩不起的人,但他之前二十多年的认知中,最糟不过朝露情缘。毕竟他是个如此俊美温柔的翩翩佳公子,像一场凡人所能得到的最甜美的梦,无论如何也当得起旁人那一夕之间的真情。哪怕这真情只是短暂而又肤浅的着相。
王也的脸皮百炼成金,只要诸葛青还肯搭理他,他就觉得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事没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诸葛青干干地笑了笑。是啊,他相信王也是个口风很紧的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可是他自己知道啊……王也是被他的芳信迷了心智,可他自己却明明白白地知道,刚才他自己是多么的心甘情愿。
自作多情——世上最尴尬的,莫过于自作多情。
“可是,我在龙虎山见你的时候,你绝对是一个乾元金刚体,为什么会忽然转成了坤泽水脏,我真的想不通。”王也说,“否则我一定会注意跟你保持距离。”
“我知道……”诸葛青像一部运转缓慢的机械,过了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又久久无声,像是转不下去了。
王也不知道,但诸葛青知道为什么……
他听过张灵玉是如何因失贞而只能修炼水脏雷,他也曾查遍武侯派的典籍,里面没有一字提及特殊体质,但“武侯平生未尝一败”却贯穿始终,本以为那只是家族荣耀,现在看来却是至关重要的限制。
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有了,两厢印证,聪明如他,怎么还会想不通其中关键。
像从天而降的暴雨,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诸葛青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他在想,这“不败金身”是否能够从输了的对手身上赢回来呢?
他又感觉讽刺,因为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悖论。按照王也刚才的说法,坤泽水脏自身越是强,面对乾元金刚时的诱惑就越是深。那么,他此后的术法越是精进,就只会越来越深地陷入这种体质的劣势里。到时候别说对抗,只怕是一见到他,就浑身发软,只想爬在他脚下,求着他跟自己做吧……
诸葛青想,自己可能永远也赢不了王也。
然后,他站直身,什么也没有对王也说。
【第四章】临时烙幸
这一夜多事,年轻人们一通折腾下来离天亮就只剩没几个小时了。到了早上4点多,东边天际微白,王也估摸着老头子们该日出而作了。
他掏出手机发了他平生最早的一条微信:“给祖师爷请个早安啦!”再加个可爱的太阳表情。
果不其然,祖师爷周蒙几乎是秒回:“小也子,起这么早。太阳打哪边出来的?”
王也盘算着,还得再不着边际地瞎聊点什么东西才好问到主题上。“您老人家这两天身体挺好吧?”“早上吃点什么啊?”“又是馒头啊。”“山上最近挺好吧?”“我师父挺好吧?”“我那些师兄弟们都还好吧?”“我在水缸里养的那条金鱼儿还好吧?”“山门口那条旺财这两天还巡山么?”
一圈寒暄打完,烟雾弹也放得差不多了,王也斟词酌句地戳起手机来。
这个问题必须问得仿佛是在不经意间,完全不在意,就这么一顺嘴,对,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自然,一定要和其他问题浑然一体,就像一片叶子藏在森林里,让别人根本注意不到它:“祖师爷,乾元金刚和坤泽水脏怎么才能呆在一起不出乱子啊?”
然后他和周蒙的对话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王也焦急地等待祖师爷授业解惑,因为别人根本想不到他现在是在一个什么处境下问出这个问题的。他躺在诸葛青的浴缸里——垫了枕头,铺了被子,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地在诸葛青卫生间的浴缸里睡了一晚上。
昨天晚上把话都说开了,就王也这边的感觉,大家聊得还挺好,那事儿诸葛青没计较,也没生气,他这人真是不错,讲道理又好脾气。
王也平生最烦为了些犄角旮旯的事情一群人勾心斗角,所以就特别喜欢诸葛青这样的人。能帮得上别人的事,他就愿意帮;会让别人为难的事,他就提都不会提。
诸葛青后来换了件干衣服就心无芥蒂地睡觉去了,把王也是走是留这个尴尬的问题甩给了他自己决定。
因为今天上午他们还约了张楚岚碰头,如果他们真的决定要若无其事正常交往的话,王也实在是没有理由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大凌晨的再来回跑一圈。
如果走的话,太避嫌,太刻意,他觉得不太好,可睡一屋又太危险,王也真佩服自己在那个时刻能急中生智,说了句没事,就抱上一床的枕头被子转进了浴室。能把这难题处理得如此大方得体,王也这一晚上蜷在依然坚硬冰冷的浴缸里时难以抑制地想着,自己终于是把自己作成了不折不扣一个大写的“傻X”。
这日子绝不能这么过下去!
然而,祖师爷那边久久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说不定还涉及很多的冷僻字,老头老眼昏花的打字慢,要不提醒他一句,不行就发语音说?
王也正想着,忽然眼前一亮,回信来了,言简意赅——
“囍!”
王也差点把手机都摔浴缸里了。
祖师爷显然也并不完全只是糊弄他,紧接着,正经回复就来了:“躲远点。”
无比正确,可这我还用教?
王也哪怕还没发现自己是异人的时候,只作为中海集团三公子,走到哪里也都是女妖精们眼里的一块J8镶钻的唐僧肉,祖师爷这种出家人根本不能想象他躲过了多少机关陷阱。跟他以前相比,诸葛青那些排场那都是跟小女孩过家家呢。
他自从超过了14岁,不再被法律认定为“儿童”而加以保护开始,在外边别说动人一指头,连喝别人一口水都不敢,就怕第二天醒来,失身事小,后患无穷。
王也比任何人都更知道什么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诸葛青真正想要的东西——当然绝不是这点色相,而是风后奇门。但出于种种理由,他不会给诸葛青,诸葛青也知道他不会给,所以问都不问。
其实一个人要是有点歪心思,只要跟自己这么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那么之后,成与不成的,总还是会有点好处的吧。
王也很早就看清楚了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能坏到什么程度……当然也不能说坏,你生下来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在乎,可别人没有,还得拼了命、不要脸地去追求,这难道就错了么?但无论如何,满心的算计,满腹的手段,他实在是不喜欢,所以他不会想跟那些人扯上一丁点关系,自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他回复祖师爷道:“没法躲远。”
祖师爷很快又问:“难度何在?”
难度倒是没有的。本来他们一个在浙江,一个在北京,天南海北,动如参商。即使现在认识了,也没有非得和诸葛青呆在一块儿的理由。两个人除了昨晚尴尬了一把,也没什么特别深的情分,如果没有乾元坤泽这码事,诸葛青可能会成为王也最好的一个朋友,但现在就是天意弄人,就像硬要把狼和羊养在一起,还不准狼吃羊,连想都不能想。这不是瞎胡闹么?这也不合理啊。
所以,他们俩怎么就不能从此断了呢?
道理他都懂,他打着字,跟祖师爷说了个天大的实话:
“没难度。可我就是不想。”
因为诸葛青很好,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一个人存在,却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破体质,自己不能见,不能碰,不能想,凭什么?甚至觉得有点不公平,但转头想想,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就非得你一个人占了呢?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你听着啊……”
之后是一段长长的语音,周蒙道人用了足足59秒的时间告诉他如何用一套特定的术法行炁,然后用乾元金刚的津液一起封住坤泽水脏后颈处的陶道穴……
“祖师爷!你等等!前后鼻音分清了!”王也一惊之下也语音回去了。
“津液,津液。”祖师爷打字过来了,不成器的徒孙真是气死他了,“各走其道,三焦出气,以温肌肉,充皮肤,为其津;其流而不行者,为液。”
“所以,具体是啥?汗水?”
“细胞液。”
“…………您这也太微观了吧。”
“汗水、口水、血水什么的,其实都行。你要是愿意,后鼻音那个也行。”
如此这般,就可以使坤泽水脏暂时地处于被烙幸的状态,几天内不会再生出勾引情欲的芳信,除非遇上不可抗的雨露期,可说是与中庸之人无异了。
“得嘞!那我等会去试试。祖师爷,您也忙吧。”王也这么回复完,就打算下线,省得多说多错。
不过周蒙道人一点没体察到他的苦心,追了一条,“那个小施主找到你了?”
王也被吓出一身汗,几乎感觉他和诸葛青这点事儿都快被曝光了,硬着头皮回了句,“找到了。”
“那就好。”周蒙道人不知对什么放了心,“王也啊,你知道有种东西叫‘命番’么?”
祖师爷还挺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显然这事挺重要的,“不知道啊。”
“命番就和术士泄露天机要遭遇的反噬一样,也是一种后果。”周蒙说,“虽然不会吐血不会死,但是,王也啊……把人打成坤泽水脏不是没有后果的。”
我没……不是!我什么都没干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打过他一指头!
王也感觉百口莫辩,他忽然变成了坤泽水脏跟我没关系啊!跟我……没关系……吧?
王也后来也没睡,一边试着那行炁方式,一边留神听外面的动静,他看诸葛青就不像会早起的人,张楚岚11点到,他想,最晚9点他得出去叫醒他。
不过才刚到7点,他就感觉到了一门之隔的床单发出轻微的擦响,诸葛青脚步无声,向他这里靠近,就站在门外,似乎也在踯躅敲门会不会吵醒里面的人。
王也如蒙大赦,赶紧从浴缸里滚出来,为他开了门。
刚起床的诸葛青一点也不精致,睁不开的眼睛根本联想不到高深莫测,反而迷迷瞪瞪的,昨晚当睡衣穿的宽大T恤已经没了形,领口斜斜地耷拉下来,露出一侧平滑优美的锁骨,从咽下连到肩头,像鸿雁展开的羽翼一样微微上翘。
须知一个人的精致也是武装。一丝不苟的穿戴,挺直不屈的脊背,无不是在向外界宣示着他将全神贯注地对抗,不容被弄乱,不容被冒犯。
那么现在的他……
一夜下来,王也几乎又能从诸葛青的身上闻到刚生出的最为新鲜甜美的芳信香味。
诸葛青指指卫生间对他说:“你还用么?我先去洗个澡。”
王也醒过神来,赶紧让开了道。这确实是头等大事,不然根本没法好好聊天。
浴室的门一关,王也在外面等着他。其实他走过的空气里,睡过的棉被里……整个房间里都像是结着细密的蛛网,丝丝缕缕地黏在皮肤上,摸不着,拂不去,越是在意越是感觉痒痒的。而他的胸腔里则有一群因此而惶恐扑飞的蛾子,就像那句俗语说的,I have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可王也想那怎么能是蝴蝶呢,虽然蝴蝶比较美吧,但在那样阴暗又低下的心肠里,不该飞蛾子么?
诸葛青洗的时间不长,他洗澡不是因为他脏,而是因为他香。没多久,他擦着湿发出来,问王也:“这样行么?不行我再去洗洗。”
诸葛青那宠辱不惊的情绪控制简直令他心生敬意,甭管多大的事,他说没事就没事。
“行吧。”王也稍微靠近他的身畔闻了闻,他整个人就像清水一样干净无味。
“诸葛青,我之前问了下掌门师祖,”王也说,“压制你身上的芳信是有办法的。”
洗掉的味道没多久还会再生,他们即将卷入一场异人世界的争端,难保会遇到什么样的人,能防护掉的风险还是尽早做好防护为上。对此,诸葛青当然也赞同,可是当王也向他详细地说明方式的时候,他却神色微变。
王也说完之后,也发现自己提了个对诸葛青来说十分危险的建议——将自己最为脆弱的后颈交给他这个乾元金刚,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失控而趁机真的烙幸了他。自己昨夜的表现,显然远远不能令人信任。
“当然,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一种方法,未必一定要这么做。”王也补了一句。还有一句他咽下去没说,那就是,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乾元金刚,要做也不一定非得找他。
而诸葛青那细微的色变却早就消于无形,“做吧。我信你。”
【分隔符号】
王也按照法门行炁过穴,准备好了之后,向诸葛青示意,后者沉默地转过了身。
即便是在北方,王也那182的身高也算是上乘了,诸葛青比他矮不了几厘米,甚至因为身姿挺拔反而比王也显得更高挑。此时他微微颔首,后颈下陶道穴的位置与王也嘴唇的高度极为契合。
王也拨开他颈后的湿发,明显感觉到身前人肌肉瞬间的紧张,像是尽力强压着自己的不安,才没有躲避。那片尤为细致敏感的肌肤比之周围突兀地泛着红。
他方才洗澡的时候,一定是很用力地揉搓过这里……
王也想着,诸葛青其实不如他表现得那么淡定,甚至比他想象得更不能接受自己这个体质。所以他才愿意冒险,哪怕只为了数日的平静。可是代价呢?
如果他赌错了,会怎么样?如果最后,王也没能忍住,他就不得不与他永远地绑在一起……
王也将自己的炁凝聚于两指指尖,触及他突起的颈骨,温热的指尖在皮肤上轻缓地移动。
他要在上面描绘一道十分繁复的符咒。常年被一缕长发特意掩盖的位置,因他的动作而变得更红,甚至发着热。
因为离得近,王也看到诸葛青周围的毛孔瑟缩,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手臂,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身畔的双手握紧了拳,背脊因呼吸的失衡而微微起伏。
此时符咒将成,只差最后一步了。
王也将手指移开,换用手掌按在他的肩头,示意他要开始了。诸葛青轻点了一下头,表示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王也凑近他,微启的嘴唇贴上他颈骨与脊骨相接的地方,舌尖用力顶舔那一微妙的凹陷处——陶道穴,天部肺金之性,督脉阳气皆在此处散发,化为温热之气。
做再多的心理准备都是没用的,这个地方太过敏感,一个坤泽水脏的本能会令他极度恐惧此处被乾元金刚的唇齿触及。王也的手指用力抓紧他的肩头,禁锢住他没能完全控制的挣扎。
诸葛青刚洗净的皮肤上本没来有任何味道,他的紧张却让那里分泌出山泉那样回甘的甜味。王也身上骤然一热,只觉得这滋味简直如同中了最凶的药。
他心里告诫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这印就成了。但这方法简直太不靠谱,王也心里不住哀叹,谁能忍得住……他不仅想咬下去,牙根都在酸酸地发涨,他简直想把这个身体上的每一小块皮肉都细细地啃一啃。
他用粗重的舔吮动作,暂时安抚自己急欲想要咬啮的冲动。在一片混乱中,诸葛青向前屈身躲避,而王也顺势渐渐将他向下压折。重心终于逼到临界,失去了平衡,两个人滚倒在身前的床上。
诸葛青侧身蜷缩起来,而王也的手从身后箍住他的腰身,埋首在他的肩头,却没有再动,只是喘息着说道:“好了……好了……”
他体内蒸腾的欲望仍在蒸腾,可是他能控制了。
诸葛青也在喘息,额头上都是汗水,他确实不再有那乱人心魄的异香。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这能……管多久?”
“不知道,几天吧……”王也缓缓松开了手,“怎么,会不舒服么?有什么感觉?”
“你是问,你那乾元金刚的炁强冲入陶道穴,然后顺着督脉一路熨烫下去,一直到尾骨的感觉么?”诸葛青将手背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哑着声音笑了几声,“……那你永远没机会知道。”
王也抱歉地说:“我真不知道这么疼。”
“倒并不疼……”诸葛青拿下了手,睁开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毛骨悚然。”
【第五章】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我有这ABO又如何?
烙幸究竟是什么?
诸葛青之前只从王也那儿听了一些闪烁其词且极其不正规的描述,听起来就像是被封建礼教残酷压迫的失身少女,管你是情愿还是不情愿,生米被煮成了熟饭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此还不得不恪守妇道,从一而终。
王也这么一说,他也就这么一问:“如果,那个坤泽水脏就是一门心思想出轨,会怎么样?”
王也说:“没有如果,你根本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不是说我,我是说那个坤泽水脏……”
“那个坤泽水脏,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至于么?大家都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恋爱自由,一拍两散,这难道真的无法克服么?
“如果就是因为种种不可抗力,一定要出轨呢?”
“据说,会很痛苦。”
“怎么个痛苦法?”
王也沉吟片刻,严谨地说:“那我哪儿知道啊……”
诸葛青就更不信了。
现在,他有点信了。
他算是用自己的身体切肤彻骨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烙幸,虽然只是个临时的。
临时的烙幸,换句话说,就是假的。
那道灌入督脉的炁和陶道穴上的津液都旨在制造错觉,让他这个坤泽水脏的身体错误地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个乾元金刚给完全占有了,并且被彻彻底底地满足过了。
诸葛青保持着侧躺在床上的姿势,却静静地睁着双眼,透出些微迷茫的神色,所以……这感觉真是很奇妙……
虽然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但被炁从内部抚慰过的身体却酸酸软软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和舒服,满满的都是餍足。
就像一本还没读过的好书被直接翻到了余味绵长的结局;就像滴酒未沾,可头脑却在犯晕;嘴里没有味道,精神却泛着饱困;就像……看到一对耄耋老人旁若无人地亲吻,这个时刻感人至深,却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倥偬一生又是如何地相依相爱。
这样的未知,让诸葛青尤其难以释怀,那被匆匆略过的……究竟该是什么感觉?
王也此时仍四肢伸开瘫在他身后,可能因为没吃早饭就运了功,外加时间还早,就没顾得上动弹。
诸葛青只能在背后隐约感觉到这个人的热量,以及听到他清浅的呼吸。他想起王也说的那句,“你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他那时候无法想象,他现在仍无法理解,这没有道理,可是它确实存在,因思而在。
这怎么能解释得清楚呢?在这个时候,诸葛青再如何努力,也动不起任何想要远离王也的念头,而且他的眷恋纯粹似水,全无理由,乾元金刚有何要紧,风后奇门也索然无味。
此时此刻的感觉若是丢了,只怕之后他自己也找不回来。所以他只想在离王也这么近的地方把这种感觉多留一刻,再多留一刻……王也若是一直不动,那他亦可不转不卷。
心外无物。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变得这么小,这么静……
诸葛青感觉自己是随波逐流地沉入了内景中,这个他自龙虎山后就没敢进入的紊乱心境,应已是乱流涌动了。而那个数日纠缠着他的梦魇如期而至,那双手臂又一次从幽暗中生长出来,自背后拥住他的身体……
诸葛青没有挣扎,他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明白了,这不是会毁了他的走火入魔,而是与他过往人生截然不同的修炼之法。无拘无束,纵性自在……不忍耐,也不去抗拒,人岂不是本就有七情六欲?
这就是坤泽水脏,接受它,并且直面自己真实的欲望。
诸葛青慢慢转过身去,他之前只觉得这整件事都十分不堪,所以从未想去见这个梦魇的样子。事实上梦魇只怕本也没有什么样子,只是他自己阴暗的、未被满足的欲望……然而现在……
他现在所思所想,只不过是想要……
诸葛青感觉身体上的束缚松了,那是王也的模样在他面前,双臂聊胜于无地圈着他,目光柔软又安静,就像是夜夜无声降临的温暖睡意,在给了他一个疏懒的微笑之后,那张没精打采的俊脸就兀自闭眼睡去。
诸葛青也闭上眼睛。他现在所思所想,所求所欲,不过是转一个身,与他相向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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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王也定的闹钟响了。手机的主人发出了十分痛苦的哼哼。
诸葛青则像一只睡足了的猫,骨碌一下起了身,膝盖手掌四肢着床,踩着王也手脚之间的空隙,毫无接触地爬过他身上。
王也感觉到周遭床垫压力变化而睁开眼的时候,诸葛青抬高的下颌离开他眼前不过几寸,然后是伸展的颈项,精巧的喉结,从领口处隐约露出的胸膛,T恤从胯部滑落到轻微摆动的腰际……
那人的身姿如游龙似的从他眼前翩然滑过,垂落的辫梢则像一根逗猫草,从他的胸口一路痒嗖嗖地搔到鼻尖……
之后,王也认命地爬了起来,梳洗吃了些早饭,去火车站和张楚岚冯宝宝两人接上头,开始谈如何雇他们解决自己家人的事情。诸葛青作为旁听者,时而百无聊赖地瘫在一边喝东西,时而恰到好处地插上几句嘴。
作为一个世家子弟中的翘楚,各种人情交往的场面诸葛青都很是熟悉,哪些话不是当事人不该置喙,哪些话主人不好说又需要旁人来帮衬,说什么话,用几分力,都游刃有余,终究也是说服了张楚岚立即对王也展开有偿救助。
而对于王也来说,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如此这般,若是能顺利除掉监视家人的那些眼线,王也就觉得生活中的一切都再没毛病了。
那暂时的烙幸上起来虽然费劲,但上完之后果然很是管用。透过王也自己的滤镜看来,诸葛青几乎已经变回到了和他在龙虎山初见时的样子。
那个如初秋的风一样温和爽朗的美青年,笑语晏晏之时,眼角眉梢都不掺杂任何暧昧的潮气。这么的光风霁月,旷达不羁。
诚然,王也真心喜欢这样的诸葛青,像是进入了一段几乎可称为两小无猜的快乐时光。不用提防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也不用担心,把他变得不像他。如此,方可以心无芥蒂地带着他去任何地方,也可以互相陪伴任意多少个的白天连着黑夜,高兴了可以搂上一搂,吵翻了可以揍上一揍。
费了多大力气啊,真是太不容易了!
王也甚至想,不然就找个由头,把诸葛青留下来,至少留上一段日子,让他也享受一下劳动果实。
说起来,王也这人就是命好,心想事成。
于是之后的几天,便是如了他的愿了。张楚岚和冯宝宝暗中查探,他和诸葛青的任务就是成天出双入对地在外面浪,该吃吃,该玩玩。
三里屯,东直门,朝外西单王府井。王也感觉北京虽大,真玩起来还真没啥特好玩的地方。最后他逼得拿出了一日游保留项目,问诸葛青要不要明天早起去天安门广场上看升旗,然后去八达岭爬长城。
诸葛青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那你平常都上哪玩啊?”
王也理所当然说:“不要钱的地儿。”
诸葛青说:“成,那就去你那不要钱的地儿转转吧。”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溜达着去了动物园门口,在地摊上蹲着看了一上午金鱼,活生生地把诸葛青看渴了。他买了杯果汁,之后十分懊悔,终究还是没守住“不要钱”这根线。
王也就靠他这杯消费,蹭了个座,安安心心喝他的自带茶水,真是一毛不拔,喝完了之后,还舍不得离开座位,便宜占得没够。
此时看到诸葛青那是一失足就回不了头了,一时没盯住就又花了钱,拎了一个透明塑料袋回来,里面灌了清水养着一尾金鱼。
王也看着挺好玩,“你喜欢?”
金鱼从上往下俯视和装在袋子里平视的感觉还不太一样,轻飘飘的浮在空气里,好像一打开袋子它就能红裙款摆地直飞上天去。
“刚才我就光看着它了。”诸葛青把袋子拿在眼前,说,“不知道哪儿不一样,这么多鱼,就数它最好看。”
王也看到,这午后3点半的阳光穿过透明色的水,又穿过水红色的鱼尾,在摇曳之间折射出像水果软糖一样的彩色光晕,正映在诸葛青微笑的眉眼上。
他突然明白这种特别,平生所见,那么多人……就数他最好看。
“老王,我跟你说,你这察言观色真不行。这要是我跟女孩子逛街,她的眼睛在什么上面停超过5秒钟,我立马就买下。”
“这鱼算我的!”不就是千金买一笑么!王也壕气顿生,把身上全部家当拍在桌子上,然后凑在一起数了数,压根就不够。真是尴尬啊。
幸好这时候,张楚岚的电话来了。
之后的几天,仿佛是向两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们打开了全新的犯罪世界大门。一边抓,一边扎,在这热火朝天的团伙绑架中,他们倒是获得了从未体验过的劳动的快乐。
而当张楚岚和冯宝宝是站在你一边的时候,一个手段无下限,一个身手无上限,就王也家这点事,真的是干翻苍穹式的迎刃而解。
可见,王也的命是真好,一辈子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诸葛青的命本来也很好,可惜撞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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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青感觉那烙幸之印似乎快过期了。
这事最瞒不过的就是王也了,他趁着两人独处的时机,问他:“我再帮你补一个吧,今晚我去你那儿?”
“不用了吧。”诸葛青想了想,其实不补也没什么,这边的事情已经了了,他马上也该走了。只要王也不在身边,这世上并没那么多乾元金刚。
诸葛青已经深知烙幸的厉害,有那东西在身上,他怕自己走不了多远。
王也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这又是个八面来风的露天场合,身边是北京并不多见的香樟和栀子花树,空气里满是清爽香甜的味道,而他身边的诸葛青闻上去仍像一株刚在萌芽的香草。
他不要烙幸,是因为诸葛家除了他,都是中庸之人,所以用不着了?王也问他:“你准备回去了么?”
诸葛青却说:“不回去,离开这里我要四处转转。”
他对王也说了他想要出去见识更多人事,王也想了想自己实在是没什么阻挡的理由。他留不下诸葛青,价钱随便开也不行。某个明星怎么说的……青哥哥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却只有钱。
一辈子顺风顺水的王也竟也感觉到一丝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悲凉。
行吧,可是诸葛青要去哪儿啊?能不能通个信?那天买的金鱼怎么办?一直扎塑料袋子里怕死了,宾馆里又没东西装,王也就把自己的水杯借给他养鱼了,虽然喝是不能喝了,可他还不还了啊?
王也平生不喜欢变化,只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最好所有的家人和朋友都能太平无灾,并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当年王也决定要离开家,去武当山出家的时候,他爹王卫国——那个酒色过度三百多斤的胖子,佝偻在一个小凳子上,一脸横肉里流露出苍老的忧伤,向着他最心爱的这个儿子,抬头只问了一句:“小也,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是不快乐?”
这话,传说康熙一朝权相纳兰明珠在读到纳兰容若的《饮水词》后也哭着问过,但那时候这个寄托了他所有期望,才华横溢的儿子已是英年早逝,不过王也想他这个没文化的爹必然没读过这个。
而且重点是,他并没有不快乐啊。他这是出家,又不是出殡。
王也只是理解不了,你们这些人为啥指着这些王权富贵,痴男怨女的就快乐呢?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唯独就是这儿理解不上去。
他很想跟老爹说,真没不快乐,家里也没人给他受委屈,心里也没钻不出的牛角尖,更没有看上哪家姑娘追不上……
王也他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会。
但这红尘三千丈,他就三个字——瞧不上。
再来仨字——不在乎。
风流接着云散,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王也向来知天命,明事理,临走,谁也别惹得谁牵肠挂肚地不痛快。
他们又扯了些对碧莲的崇敬之情,最后,他想跟诸葛青说句一路顺风,张嘴脱口却是:“那我也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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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在背包里胡乱塞了些衣服牙刷毛巾,甩到肩上就要出家门。王卫国追着问了他一句,哪儿去?他回了句周游世界。王卫国问,什么时候回来?他想了想说,明年吧。
王卫国问:“身上钱够不够?”
王也难以置信地说:“您前几天才刚给了我一亿一千万。”
王卫国说:“一亿建基金了,你自己才留了一千万零钱,这不得走一年?”
王也讪笑地说:“一千万……零钱……跟您们这些有钱人都没法交流。您就别担心我啦,走了啊。”
其实王也那一千万也早交给碧莲了,所以他虽然名下有一个亿的基金并预期年化60%以上的浮盈,但他身上所有口袋里还真未必能凑得出100块钱。
好在,王也也花不了多少钱,出门后连公交都没坐,一个人在路灯下慢慢走着,入了夜在路边小吃摊上歇歇脚,叫了一碗占他五分之一流动资金的素面,一边吃着,一边想着,这一路上哪儿去偶遇诸葛青呢?
其实对于两个术士来说,除非是想好了要斗法,一个算着追,一个算着躲,否则哪怕隔着天南海北怎么都能堵得到。但不能操之过急,要先跟他保持个一天之内的脚程,跟一段时候,不紧不慢地……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个不速之客彻底打乱了他做的攻略。
不速之客在他那碗素面边放了一叠血糊拉碴的照片,全是当初监视过他家人的异人,“不管你是什么态度,教主都会视你为同胞,那些伤害你和你家人的教主会解决。”
王也并没有因这种“帮助”而感动,那些眼线早就已经解决得很妥帖了,甚至在张楚岚的手腕下,这些人说不定以后还可以为他们所用。这位教主,说他一句多管闲事都是轻的。
那人接着说:“那些看上去和善,别有用心接近你的,教主也会替你解决。”
王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哪位,一秒后心里猛地一惊,再转头一看人都没了。他赶紧掏出手机打给诸葛青,一边心急如焚地等着他接,一边向着他住的酒店赶去。
别有用心……
王也当然知道诸葛青想要风后奇门,甚至可以说他一路追着自己从武当到北京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为了这个。
每当他施展这八奇技之一的精妙阵法,诸葛都会悄咪咪地在他身边睁开那双可上窥天道的眼睛,施展起他的奇门显像。因为心知机会难得,看一眼少一眼,所以他每次都偷看得全神贯注,像一根平安雪夜里扒在玻璃外面眼巴巴地看着也总吃烤鸭,目光炯炯都快把自己烧了的小火柴。
被偷看的王也都替他感觉作孽,所以有时候会把阵法收得慢一点,好让他多看一会儿。
这样,他自己也可以多看一会儿——诸葛青的眼睛只有在这个时候会这么亮……
王也根本不怕他别有用心,因为他知道诸葛青这人有底线,而且他的底线比一般人的上限还要高出好几个境界。他再如何想要,也就仅止于这么偷偷地看上一看。甚至于,归根到底,诸葛青也许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风后奇门。
因为诸葛青这人吧……王也想着,也就是表面看上去随和圆滑,口头上的认输跟他说日法英德各来一套的表白一样打发人,他那心里实则比谁都傲气。
这拨弄四盘的手段,他确实向往,但并不是为了简单地得到,更可能是想要了解它,理解它,最终,他必然是想用自己的东西战胜它。
即使他现在还没想这么远,以后也一定会想明白自己真正要什么。
以风后奇门战胜风后奇门,那又有什么意义?只不过证明诸葛青的根基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大挂逼更扎实而已。王也相信,这绝不是诸葛青想要的。
只有武侯派的绝学,才是他自己的东西,才是他之前人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一场胜负就想彻底打散他的骄傲,没有那么容易的。即使当时碎了,他也一定会慢慢把它们再捡起来,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王也自己虽然是个不思上进的懒人,但他欣赏那种不屈不挠又“不识时务”的人,自然而然地,他特别喜欢这样不知进退的诸葛青。
所以,可以给他看,随时随地。但王也绝不会用风后奇门去诱惑他,使他偏离这条最为艰难,却又是最为了不起的道路。
听着电话那头没心没肺唱了半首“卧龙已出天下间论道名扬”的彩铃,却迟迟没人接,王也气得想骂人。
别有用心……如果这叫别有用心……那什么玩意儿的教主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气有多高!谁特么要你帮我解决!解决你大爷!
忽然,诸葛青终于是接了电话,毫无异状地应了一声。
幸好是没遇到什么事。王也的心放下来,脚步也就停了,调整出正常的声调,“老青,没事,就问候问候,你没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麻烦谈不上,”诸葛青下边的回答把他心又揪起来了,“奇怪的人倒是遇到了,我还要和这个人去个奇怪的地方见个奇怪的教主呢。”
“别去!”王也冲着那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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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很危险……”
“我也不安全……”诸葛青轻笑着回答。他想,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啊,在这种时候接近你是什么目的,一个外人都看得明白,难道你还不知道么?
“你听我的!这些人来路不明,目的也不明……”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得近乎蛮横了,很少见那人如此乱了分寸。
“王也,谢谢。”诸葛青知道,他是真的为自己担心,“不过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不用您老操心了。”
他挂断了电话。
诸葛青跟着那奇怪的人一路颠簸,九转十八弯的山水路迢迢,最后终于是进了奇怪的碧游村,这里偏远得前后不沾,别说一般的外人,只怕连税务局都摸不着。
祖国毕竟地大物博,未被现代化影响的隐世村落也大量存在,但这碧游村里的人都不简单,都有故事,一路走马观花下来,虽是山清水秀,可山水之间却尽是看不透的暗流乱象。
总之,这村子要是选作电影外景地,那拍的一定不是《桃花源》,而是《嫁给大山的女人》。
诸葛青也不是傻白甜,这些人对他试探实力之类的说辞全不可信,就凭那两只如花招招要害的打法,要不是自己确实“屌得一逼”,那就是被“顺便干掉”的下场。
碧游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当他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之后,他们又顿时前倨后恭起来,那么——
首先,这位教主现在应是求贤若渴,所图甚大;其次,马仙洪手上一定有着足够的筹码,才有自信在这样深深地得罪了他之后仍可以尝试招揽他;第三,自己本不是一个招揽对象,反而更像是一份想要随手送给别人,可有可无的人情。
综上,诸葛青决定跟来的时候就大致想清楚了,他认为马仙洪并没有特别想要他,同时,也不是特别想杀他。
所以,虽然王也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马仙洪也极可能是个危险分子,但自己来这一趟倒未必会出什么事。
然后,他很快在村口见到了马仙洪。
马仙洪有点意外,转头问他身边的人:“这位是诸葛青?可他不是已经拒绝我了么?”
诸葛青也有点意外,他看到的并不是个“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精神病,反而,带着几分学院派的实诚和民科的天真。马仙洪不像一个邪教教主,他像个有理想有爱心有实力有技术的白毛女。
除此之外,他长得竟然倒也不难看。
马仙洪身边本来跟了几个人,在见到诸葛青之后,便让那些人都散了,说他自己带着客人参观一下就成了。诸葛青暗自想着,他完全不怕自己突然发难,究竟是太轻信他,还是太看不起他啊。
马仙洪倒像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心无旁骛领着他在碧游村里漫步,走到一处便向他介绍,这是什么山,这叫什么水,地里现在种着什么,再有多久可以吃……倒像是一个真正热爱家乡的村长一枚。
诸葛青如果能撇开对他先入为主的恶感的话,平心而论,马仙洪举止沉静,平易近人,白发白衣如飘然世外的苍松凌雪,手脚上的珠串如熟透的石榴子一般鲜红欲滴,唯有眼下一对小痣才让那张端正的脸显出几分妖异——其实还是很有些好看的。
碧游村也不大,四面环山,没一个小时也就走的差不多了,再往前就是一片不透光的林子,像是从来没遭过人为的破坏,显得幽暗深远,一走进去就听不见人声。
马仙洪在那里停下来,“这里就是尽头了,你看下来,觉得碧游村怎么样?”
“还行吧,教主。”诸葛青毫无兴趣地随口答道。
“你就别叫我教主了。”马仙洪不自在地踢着地下的草,“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其实我这里没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大阴谋。你还有什么想看的?”
“我想看的,其实是如花。”他这么实诚,诸葛青也老实说道,“而且,要只是这么个普通的村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请我来。”
“我找你帮的忙,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马仙洪说,“但是看到你之后,我反倒发现,我也许可以帮你。”
诸葛青不置可否地挑起了眉。
“诸葛老弟,”马仙洪走到他面前极近的地方,忽然低头问道,“你知道自己是个坤泽水脏么?”
“…………”
【第六章】王者带青铜,马村长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乾元金刚和坤泽水脏,无论是在外表还是功体上与中庸之人都没有任何区别,唯有一些特殊的感应也只存在于彼此之间而已。
换句话说,只有乾元和坤泽之间,才能够相互辨认。
诸葛青曾经在张灵玉的身上浅浅地闻到过一丝芳信,一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所以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真正明白那清甜的香味是会如何令乾元金刚心旌摇曳的坤泽水脏了。
“你知道自己是个坤泽水脏么?”马仙洪身材颀长,与诸葛青说话时低垂的眼睛里说不清是压迫感,还是远超了萍水相逢该有的关切。
“……”
诸葛青心里一惊,像是身上的一个致命弱点被对方所洞悉。他想,是不是王也给他临时加的烙幸之印已经失效了?
他面上声色未动,危险迫近的本能却使他的炁像无数的尖刺一样隐隐激发起来。
“果然。”马仙洪倒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若有所思地说着,“你这样,就更明显了……还是一个从未经过雨露期,尚未成熟的……”
诸葛青的唇角保持在勾起状态,并没有真实的笑意,语气冷淡地说:“教主对别人的事情,是不是关心过多了啊。”
“我确实清楚一些你的事情,主要的关注对象倒也不是你。但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这样……”马仙洪说,“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想要八奇技了。你跟其他觊觎的人不一样,那些人是贪婪,你是没办法。你想靠王道长的风后奇门来改变坤泽水脏的体质。”
“呵……”诸葛青只是短暂笑了一声,他说的虽然不算错,却也不全对,但实在没必要跟这个人辩白,他可不习惯交浅言深,反客为主地问他,“所以你主要关注的人,是王也。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对他只有善意。同为八奇技的继承人应该更团结一些,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诸葛青听完这句话,神色却突然变了。他来时并不知道王也居然也牵扯其中,但现在他已经想到了,马仙洪之前所说要他帮的忙已经无关紧要,并不是因为时过境迁,而是已经得逞了。
马仙洪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王也——只要他人在这里,就可以把王也引过来。
诸葛青脚尖轻点,中宫已无声地定下,随即一边防着马仙洪,一边向着吉位撤了一步。马仙洪虽然看不见阵法,但看得见他的动作,也感觉得到气氛的变化,“诸葛老弟,你这是想走了?”
诸葛青故作轻松地说:“该看的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我不能走么?”
“我从不勉强别人,我送你。”
诸葛青笑道:“留步吧。”
马仙洪却没有理会,反而又近了一步,“你自己出去不安全,这里还是有不少乾元金刚的。”
诸葛青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就连异人界十佬都不敢说人人都达到了乾元金刚的境界,这么个破地方随随便便就有不少?而且,他对于吉凶利害的直觉远比常人敏锐,无论如何,他站在这位教主身边的时候,都因为感应到危险而如芒刺在背。
“不用麻烦教主了,”诸葛青又向着吉位撤了一步,但脚一落地就感觉到,这路是越走越窄了,“我身手虽然算不上多好,但自保的力量还有吧。”
诸葛青又给自己插上了一支很糟糕的旗,此时很难形容马仙洪闻言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明明身处危境却硬要伸出柔软的小爪子拒绝被援救的小动物。他的这种态度自然更是摸了诸葛青的倒毛了,可马仙洪显然也不是一个懂察言观色的人。
“诸葛老弟,你是不是没怎么遇到过乾元金刚?”他浅砂色双眼微微地眯起,令那张本来还算端正的脸显出几分险恶的味道来,“你不知道乾元金刚对坤泽水脏是能够威压的么?”
威压……那又是个什么鬼?
诸葛青当然没这么傻把这句话问出口,可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间铺天盖地而来,他身形晃了晃,几乎就要站立不住,不受控制地滑入了一个凶险的方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诸葛青心中惊骇,开始全力对抗,但却发现身体丝毫也动弹不得,随即,他的奇门法阵也因无力为继而崩溃……
“这就是威压。”
马仙洪这么说道,仿佛只是很好心地为他演示一下而已。然后他走向他,当诸葛青因意图躲避他的靠近而更加不稳时,他伸出了手,握住诸葛青的手肘,似乎还想更好心地扶他一下,“坤泽水脏对上乾元金刚确实有很大劣势,别说反抗了,你连逃都逃不了……”
诸葛青可丝毫也感受不到他的好心,从紧咬的齿间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理解你为了摆脱这种境界而不择手段。但是,你不是非得为难王也道长不可。如之前所说,我也是八奇技——神机百炼的正式传人,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
他的话骤然中断,转而看向一个方向,因为在那里,一道异常强横的乾元金刚之炁突然冲霄而起,随着那人急速地靠近有如黑云摧城一般掩压过来。
两个乾元金刚互相感应到对方施放的威压,是必然会产生对抗的。而诸葛青也因为身上同时感到了两股激烈争斗的威压,差点没跪了,闷声骂了一句。
“还好你丫这炁这么高调,不然这村里黑灯瞎火的,找人还挺不容易的。”王也从那头的树影之间走出来,背上背的少了一个铺盖卷。
他这一路从北京打车风驰电掣地追过来,到地方了翻遍了兜里也就几十块钱。司机根本不信他那套“你打表回北京找中海集团,赔你十倍”的鬼话,又把他的移动支付也都刷空了还差着钱,浑身上下也就一个始祖鸟的睡袋看上去还像个玩意儿。王也没时间跟他扯皮,把这个奢侈品级的睡袋抵给了他,那个不懂行情的司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也下车四顾心茫然,这荒村野店的,不知道诸葛青被人拐哪个小黑屋里藏起来了。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某个方向感应到乾元金刚的威压之强,简直能冲出二里地去。
“王也道长?”马仙洪虽然从各个途径了解过王也和诸葛青关系好,但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王也来得这么快。
他突然发现自己犯傻了。王也是八奇技的继承者啊,他早该猜到他是个乾元金刚,那他还和诸葛青这般亲密,那当然不会是什么单纯的关系了。他立即收回了自己的威压之炁,王也见他退让,也就顺势同时鸣金。
诸葛青那里压力顿消,赶紧甩开马仙洪的手。
“老青,他没为难你吧?”
王也本想叫他离自己近些,可是循着夜风他立马感觉到他印在诸葛青身上的烙幸本来就已经临近失效,又被刚才的威压一冲已经完全破掉了,而诸葛青被逼出的芳信甚至比他们在北京的时候更为浓郁。
“为难倒是没为难。”诸葛青说,说起来马仙洪确实没拿他怎么着。
这时候马仙洪开口了,“王也道长,你不用担心,因为其实我是个中庸,我不会受芳信的影响。”
这话一出,王也和诸葛青都有点意外,那刚才的威压又是怎么回事?
“如我之前自我介绍过,我是八奇技——神机百炼的传人,是个炼器士。乾元金刚较之中庸之人的优势,我全都将之炼在护身法器之上,一样可以为我所用。而乾元金刚唯一的弱点就是坤泽水脏的芳信,它能使人失控,不过,却不会干扰法器运转,也影响不了身为中庸的我。”
马仙洪接着说道:“所以,我确实本可以修成乾元金刚体,但我自己选择了止步于前。这可能是神机百炼较之其他神技更方便的一项吧。”
他说得有些得意,好像还等着他们能夸他两句似的,可王也除了对三丰真人诸葛武侯这样的先贤,对一般人哪有什么好话,“你这设定倒还挺鸡贼的嘛。”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说明,我对王也道长你毫无恶意,而且我真的很需要你们的帮助。”马仙洪摊手道,“今天很晚了,我给你们安排房间,不如先在碧游村休息一晚?”
王也口是心非地叫了一声:“那敢情好啊,有话咱们明儿睡足了慢慢说嘛。”
马仙洪见他答应了显得挺高兴,立刻去招呼人收拾房间了,临走时说了句:“对了,你们也别走远了,就在这里稍微等下,我给你们收拾林子里那间,离旁人远点的好。”
王也觉得这人还真不错,不知道是傻啊还是善解人意,这么一安排不就更方便他们连夜开溜了么。可马仙洪一边背向他们走着,一边喃喃自语,声音游丝似的飘过来,王也是一点也没听见,诸葛青却是听得字字句句都清晰无比。
“不然诸葛青只怕今晚就要进雨露期,容易出事……”
“要不现在就闪吧。”王也看马仙洪竟然真的这么实诚就走远了,转头低声对诸葛青说道,可是却见诸葛青神色不对,“你怎么了?”
月下,诸葛青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衬衣,面色也特别苍白,心事重重的样子,像一支更深露重的霜草,他说:“我走不了。”
王也看他并没有受伤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会走不了?
“老王,今晚留下来。你先给我补一个烙幸。如果没事,我们明天就走。”
王也听他这么一说,确实,他那萌生的芳信是个隐患,而马仙洪看起来还有交易想谈,应该不至于今晚就为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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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林子离开人确实有一些距离,碧游村里家家户户的灯火和倒映在湖泊里的星光相溶,难分彼此。
林子里的两人倒是泾渭分明,各自靠着一棵树,谁也看不见谁,保持了一个可以互相聊两句要是不说话却也不至于太尴尬的距离,像两个貌合神离的亲密友人,即使心有芥蒂却都很有默契地假装无事。
王也自认为和诸葛青之间不存在任何芥蒂,只不过坤泽水脏身上那令他趋之若鹜的香气,却成为了王也固步自封的桎梏。要不是懒癌末期,他说不定已经蹿到树上去了,高处的空气多纯净。
当然,这没关系,等一下用临时的烙幸就能解决,之后他们会平安脱身,就像在北京一样相安无事。
此处冷月无声,万籁俱静,只要是有人开口,即便是轻声细语,也必然有人在听。
“王也,”诸葛青的声音就像草间的虫鸣,破了宁静却依然悦耳,“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关于威压的事情呢?”
“……”王也却没有马上回答他,好像这简单的问题对他来说却有些难开口,“这是我的不是,我没想周全……乾元金刚本来就没几个人,我以为你不会再遇上别的了。唉……其实我当时就是犯二了!下意识里就觉得你旁边反正也就是我,而我是肯定不会对你用的。你也知道那时候,我们不是刚有些那什么什么的么……我不想你听了之后怕我。”
诸葛青想想,也是,王也那晚上最疯的时候,对他用的也只是蛮力,一点都没靠着威压来欺负他。其实他就算当时说了,他也不会怕他。更何况……王也他就算不用威压,那时候不也制得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被迫跪伏在地,所谓的反击至多不过咬痛他的手指罢了……那时候,只要是王也想要触碰的地方,想要侵入的地方,都已经任由他为所欲为了……要不是最后他良心发现,无论想干什么不也都干成了么。
而那头王也是越说越觉得对不起他了,“是我不好,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就知道要防着点儿了。”
王也这人就是这点有意思,诸葛青想,什么不相关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其实他又有什么义务非得知无不言呢,“老王,碧游村是我自己想来的。倒是你,怕我被人收拾了,还特地跑来,拖累你了,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于是,王也那头也更觉得,诸葛青这人什么都好,可就是太讲道理了……虽然做人吧,讲道理是个美德,但是讲成他这样的,王也已经再也不会觉得他人好了,只觉得心疼。
这时候,他听到诸葛青说,“不过,你现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别说一个忙,王也想就算现在要他背着这家伙单枪匹马地一路打出去都成。
诸葛青说:“让我再见识一下威压。但你……你控制点力度,轻点儿。”
虽然他们现在的位置谁也看不见谁,不过王也都能想象出来,诸葛青一定是又睁开了那双眼睛。他的眼睛在这时候最好看,瞳孔里静静燃着两点幽光。
他怎么忘了呢,诸葛青什么都不惧,只要你没当场弄死他,他永远是想办法去解决困局。
他猜的一点没错,诸葛青确实又运起了奇门显像,他想看清楚威压究竟是什么。当王也十分克制地动用金刚乾元的炁,他终于清楚地看见了。那不是气味或者别的什么无形之物,正是从王也那边散出的炁,带着浅金色的光华,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直接向着他而来,犹如天罗地网一样捕获住他,然后毫无阻碍地直接侵入了他的体内……而他自身的炁却完全没有被触动抵抗机制,反而不由他控制,近乎欢悦地与之缠绕,虬结……经脉一滞,他口中漏出一声短暂的闷哼,眼中的荧光应声散去,他没有力气了。
“快停下……”他想叫王也,可是身体却已经动不了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突然明白了,原来从某种角度来说,乾元金刚和坤泽水脏并不是什么阴阳相济的一对双修,反而是此消彼长,相互克制的一对天敌。
与坤泽水脏的恣意纵性不同,乾元金刚在交媾之中除了得到一些感官上的快感,于自身修为是完全无益的,甚至譬如天一门人还有着不可逆的伤毁。长此以往,阴盛阳衰,坤泽水脏本身的实力并不是绝对逊于乾元金刚,而芳信更是能令对方陷入销魂疯魔的精神毒素。那么,如果没有威压,一个坤泽水脏想要诱杀一个乾元金刚不是太容易了么?
威压与芳信是相对的,说是乾元金刚用于自保的手段也未尝不可。倒也谈不上多么卑鄙无耻。
然而此时,诸葛青在王也持续的威压之下,却渐渐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他现在动用不了奇门显像,不知道那侵入了他身体的炁正在对他做着什么。不能再这样下去……可是他完全无力阻止。
威压,除了是控制之外,更是乾元金刚主动诱捕坤泽水脏的手段。让他们无力,让他们……情动……
马仙洪为人如何且不去评价,他的话却是空穴有来风,非是无因。
诸葛青本能地知道自己正在陷入雨露期,他原以为那不过就像中了媚药,让人顾不上礼义廉耻,只想着要……特别特别的想要……
可是现在他知道,不止是这样……
他的一些感官变得异常的敏感起来。
他能轻易地闻到风中折断的草叶发出的清香,甚至是那个离他并不遥远的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他的耳朵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响若擂鼓,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因为太吵了外界的声音反而如同被沉入了水中,模糊不清,带着厚重的钝响。
还有他的触觉……连柔和的夜风吹过都仿佛是有一层轻薄的丝绸从他皮肤上滑过,触动一根寒毛都令他心惊肉跳,而穿在身上的衣服每根纤维都被放大到粗糙的地步,只不过是被风拂动,就几乎在他皮肤上擦出轻微的疼痛……
而他的另一些感官却正在变得迟钝。
他的眼睛看不清楚,周围的月光和树影在他视界中黑白晕染,宛如没有干透的水墨长卷;
他的舌头像是含了一口黏湿无味的液体,连空气中的凉意都品尝不到,令他有种窒息的错觉,不由得喘息起来。
更为可怕的是,他那趋吉避凶的天赋像是突然被上天收走了,他从未试过对自己的现在、未来……风声鹤唳之中,只余下一片茫然无知……
“老青……?”
王也可能是听他这边久久没有动静,不由出声询问。诸葛青挣扎许久,才从喉间勉强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嗯……”
压力霎时散去。诸葛青感觉被放开了,剧烈地喘息起来,此时,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后颈的陶道穴在发热,背脊上出了一层薄汗。
王也听他声音不对,也顾不得芳信的危险,靠近他的身边,“你没事吧?”
“你别过来。”诸葛青抬手制止他,他可以动了,可是那种异样的感觉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隐隐发颤。
此时,他们听到了脚步,声音很沉,丝毫不隐藏自己的行迹。诸葛青强压下不适,想要做出一副无事的样子。
来的那是一个如花,毫无表情的脸蛋在这种环境下只让人觉得有些恐怖片的氛围,它做了邀请的姿势,看来是房间收拾好了,让它来引路。
“老青,你怎么样?”王也还是向他过来了,芳信的香味馥郁如甜酒,钻进肺叶之中身上便开始发热,“你别怕,地方应该不远,我怎么着都抗住。”
他搀起诸葛青,那个身体略微抗拒了一下,他不得不将他的手臂绕在自己的肩头,一手扶着他的腰,向前走。那个身体柔软又温热,诸葛青无力地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可是我抗不住……”王也听到诸葛青的话,诧异地望向他,后者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扛不住……王也……”
他的嘴唇就贴了上来,以他们之间这个避无可避的姿势,他主动地吻上了王也。他的唇齿都在激动地发抖,探入的舌尖比他那些并不真心的情话还要甜美惑人。
王也只觉得像是一声闷雷从天灵上滚过,之后灵台再不复清明,沉沉压着一层浓稠云雨。他不管不顾地把怀里的人压了下去,两人本就只靠着他在支撑,如此一来便一起滚在林间阴影之中。
诸葛青落地时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叫,随后,他的声音就又软下来了,随着一些细碎的轻响,曲曲折折的哼叫着。随后他像是咬住了什么,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如花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着它邀请的客人们跟上来。
而月光照着它空洞无神的脸庞,它一个人呆立在空空荡荡的山路上。一片云翳飘过掩了月色,深深浅浅的影子里,它与一棵树木看不出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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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乾元金刚能够抵御这个……在极尽缠绵的亲吻中,那几乎是一口一口给他喂进嘴里来的芳信。
王也的头脑已经烧成一团混沌,眼中看到的景象光怪陆离……那像一条漂亮的河。
他伸出手探下去,水是暖的,是稠的。水底下都是晶莹剔透的白石子,他一颗一颗触摸过去,随性地挑起一颗是那样小巧可爱,不由地捏在指间不受控制地拈动。他的唇舌触碰水面,想要饮用他,被他搅乱的水流,潺潺低吟。
如丝一般的黛青色婉转流淌,他用手把它们捞起来的时候,湿漉漉地纠在一起,缠在他的指间。他自己的身上也湿了,衣衫被自己的汗水浸透,闷热粘腻地贴在身上,好像是被压抑了很久,心中满是呼啸欲出的暴戾,那明明是这么精致又脆弱的东西,在月下如映雪之光……他却只想要把他狠狠地剥开,碾碎,把他弄脏……
他此时像是个饿了快一辈子的人,被口舌之欲驱使着,近乎凶猛地要将身下的珍馐拆吃入腹。用指甲和牙齿,慢慢地撬开一只贝,花纹精美的外壳里面就只是那些柔韧的,软滑的,带着香味的汁水……
那滋味,难以言喻……至为甘甜,至为青涩,至为辛辣,至为鲜美……
用眼睛不够,用手指不够,用唇舌也不够……他甚至混乱到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样,只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是感觉焦灼,感觉饥渴……
那种焦灼和饥渴,种在他的深处,想要侵入,想要占据,想要发泄。即使在这个时候,却仍有一丝理智在警告他,那是错误的,那是……无可挽回的……
然而这一点点的理智,只如一场炼狱中逃逸出的一点幽蓝色的小萤光,虽然被不屑一顾,仍在不屈不挠地闪烁着——诸葛青……诸葛青……
一阵莫名的满足仿佛带着电流,顺着脊髓直冲上脑,于此同时,他的耳畔听到一声悲鸣,如果不是其中包含的痛楚太过鲜明,那声音几乎可说是动人的。
王也闻到血的味道,融在芳信的香气之中,连血闻上去竟然都是甜的。
他一个恍惚,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那个总是漂亮精致的人,此时正闭着眼睛在他的身下喘息。那样子十分凄惨,睫毛濡湿随着他激烈的气息而发颤,指甲有点脏,是他无助地抓挠时嵌入的血和泥土,衬衣被大大的撕开了,毫无遮掩的皮肤上都是受了粗暴对待的痕迹,从锁骨到腰腹,吻痕和齿痕都鲜艳得仿佛要滴下血来……而再下面……
王也发现自己那个贲张的部位已经狠狠地进入了他,把他弄伤了……大错已成……
那是诸葛青……
那是他想要珍视的东西,那是他想要伤害的东西,那是救他于水火,也是他深陷的炼狱本身。
“你……”王也进退维谷,只能无措地触摸诸葛青濡湿的眼角,“你说你……”
诸葛青意识到他回魂了,转向他,疼得哼了一声,声音低哑,“……真没想到,你做起来……这么凶的。”
然后他感觉到王也正从他的体内缓缓退出,他将呻吟咬在齿间,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上人的衣袖,浑身汗水淋漓。这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像是被从身体里缓缓拔出一柄勾连着无数神经的钝刀。还不如……这样狠狠地……捅进来。
他的身下一片狼藉,血的味道更清晰了,他感觉到一些液体被从里面带了出来……他当时还以为,那只是血……
“你这又是为什么……”
“又打不过你,好像也没资格叫停……”诸葛青自嘲地笑了声,“先撩者贱呐。”
王也真是觉得心疼得要死,可一时间又觉得……他活该!
他不是没警告过他……在那种状态下,他至多不过知道身下是个活物,摸上去会挣,会叫,哪知道什么轻重?
就连对象是谁,其实都无从分辨,这难道是诸葛青想要的么?
可即便除去芳信这种不受控制的被动技,这也不是诸葛青第一次撩他了。
那时候,诸葛青刚上完烙幸之印,从他的肢体空隙间爬过,垂落的辫梢痒嗖嗖地从他的咽喉一直扫到鼻尖。
太极拳初始讲究练个“虎步猿形”,无论是虎是猿,看到这种逗猫草似的东西都本能的有点手欠,王也想也没想,一把揪住。
“哎!”诸葛青被扯得一仰脖子,身体僵在原地。
王也恶人先告状,“你干吗呢?”
“我下床啊。”
“下床不从后面下?”王也把那根辫子一点点往下拉,“非得从我身上过?”
“我拖鞋在那头。”
诸葛青装作无辜地辩解了一句,顺着头发的牵引而后退,四肢灵敏地一点没有压到身下之人。
可接着,他的双膝分跪在王也身体的两侧,整个人伏低下来,虚覆在他的胸口,眯起的双眼还有唇边的微笑都像一只讨食的猫——可要是讨不着,他就打算咬人来吃。
他问:“现在,我身上是不是没有味道了?”
“嗯,没了。”王也显然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却没有动手,只是说,“所以,大家就能好好用上半身思考了。”
诸葛青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想想。”
王也把他那缕长发在手上绕了圈,又折回来挺熟门熟路地扳起他的下颌,“那你想清楚了么?”
说着,他手上用了点劲向自己这儿一带,随即又是一止,诸葛青的进退都在他一手的掌控之内,这分寸之间拿捏得微妙,两人的鼻尖交错而过,嘴唇却就堪堪隔了一层纸那么薄的距离,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呼吸时吹出的温度。
诸葛青眉头轻挑,露这一手,是提点他呢?看来真是不可小觑,王道长也不是吃素的,这调得一手好风月啊。
诸葛青可没这么容易被拿捏住,硬顶着扯痛头发的疼向前一凑,这意图早被王也看透了,食指恰逢其会地点在他的嘴唇上,像是一个噤声的动作。诸葛青怔了一下,仿佛又在以为自己更擅长的领域被这人制了一手。
“我啊……”可随即,他又顺势微微偏过头,一边说话一边轻抿着那根手指,“这事儿啊,我一般只跟着感觉,倒不怎么多想。”
想字说完,舌尖趁着这个开口音,微微透出唇间,舔了一下那人的指缘,然后他抬眼看那人的反应,王也的眼睛深得像潭水,定定地看着他。
“可我这人这方面不太看得开,没事最好别起这个头……而且,你要知道,”他的指尖从诸葛青的唇间滑过,顺着他的脸庞抚摸过去,捧住他后脑在脖颈那块轻捏了一下,“我有法儿让你从此以后,除了我,跟谁都玩儿不起来。”
这话虽然不是那么个意思,却似乎是预示了一场欲仙欲死的曾经沧海难为水……
诸葛青身上一热,可脑子是清楚的,笑意像是被热化了的妆,虽然还在脸上,却得重新找补一下,“呵,看不出来你某些方面还挺极端……”
王也想自己也真是没看错,诸葛青就这点能耐,别说什么三生三世,就是三个月都能唬他一唬。
所以,还来劲么?
“老青啊……”
诸葛青此时也因为他这个亲切又土鳖的称谓以及后面跟的话而安静下来,他听到王也对他说:“我很喜欢你这个人。”
“喜欢”是一个很奇怪的词,别的词加个“很”都会变得更深,好会变成很好,坏会变成很坏,却唯独这个“喜欢”是个特例。
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里面差别可大了。诸葛青也是这么聪明的人,这话说得都嫌太透。
老王语重心长,“别作死,才能长久。”
王也从头到尾一点威胁他的意思都没有,说的全是特别为他着想的大实话。
先用上半身想想后果,王也不陪他玩儿,固然是因为在某方面上的观念极端保守,有点什么事都爱往一生一世上挂,但更是因为诸葛青其实玩不起。
于是这事过去后,诸葛青着实是老实了好几天,王也以为他也想明白了,谁知一个不慎,今天又被他拖着,终于还是作了个大死。
诸葛青仰躺着,似乎是有王也醒着了,终于放心似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他的伤不轻,走路暂时是走不了了,但对于从小连外功也严格修炼的诸葛青来说,倒也不是太难恢复。
不管怎么说,总得先回房间吧。
王也稍微把他的衣衫收拾了一下,然后把人抱起来,跟上宕机了很久的如花继续往林子里去。
好在房间是真不远,而且也是真没人。
如花把他们送到了之后,就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门口,仰头呆滞地望着天。
人懒如王也仿佛是糟了现世报似的,忙里忙外地在房间里收拾。而被他捯饬得清清爽爽还换了身新衣服的诸葛青,则没事人似的半靠在自己的床上,“王道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事还不够多么?还有什么事?王也闻言回头,却是愣在了当场。
诸葛青舒展着四肢翻了个身,俯卧在床上,手肘支起上半身,身体线条起伏,优美得像一条传说中的人鱼。然后,他在王也的注视下,手指撩拨开了自己后颈的长发。
这画面……对乾元金刚来说,比一个赤裸的美人在床上对着他张开双腿还要诱惑。
对……他还要为他补一个临时的烙幸……
可王也像是被魇住了,走了过去,膝盖压在他身侧,指尖并没有带上任何炁,却忍不住开始轻触那一小片轻薄的肌肤。那里被他一碰,便是一抖。
“现在就补……?”
“嗯。”诸葛青低着头回答他,将后颈更多地暴露在他面前。王也看不见他表情,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可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微微地发着抖。
诸葛青的声音依然平静,“来,做吧。”
王也却从他平静的声音里感到异样……不对劲,诸葛青从之前就一直不太对劲,自己居然这么迟才意识到。他忽然之间明白了诸葛青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不是要临时封缄自己的芳信,他问自己要的,是一个永久的烙幸。
【第七章】当我们谈论开车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王也觉得自己是了解诸葛青的,说不定比他本人都还更了解,可他现在却看不透。他很想问,你真的想要么?你一直都抗拒被烙幸,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一定有什么原因,他在想什么……
王也知道诸葛青是聪明的、冷静的,但是他的聪明和冷静也像一对温室里养出来的花,真遇上了什么事儿未见得就比旁人想得更深远。所以,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
然而,在这封闭的私密空间中弥漫开来的芳信,并没有留给他的理智多少时间。
他的视线被那缕长发拨开后露出的部分深深吸引住了,后颈处轻薄的肌肤浮现出之下骨骼起伏的轮廓,长年被遮掩不受风霜日晒,肌肤白得透明,隐约透出的血管看起来也是青蓝色的。
王也身上的热度汹涌,跨上床伸手将他刚才亲手为他换上的那身衣服从领口处解开,然后,从后颈开始,顺着背脊反弓的曲线一路抚摸下去。
诸葛青做过一次,应该知道这并不是临时封缄的做法,可他却不声不响,乖顺得像一条全须全尾、价值连城的皮毛。
王也覆身上去,压住他的时候,他的呼吸因为受到压迫而粗重。王也模模糊糊地想,他是真的愿意……被自己烙上一个所有物的印记,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这疑惑不过昙花一现,他低头在那附近轻舔了几口,品尝出那尤为甜美的位置,随后便一口叼住那人的后颈。诸葛青浑身一震,仰起头短促地叫出声来。
王也的视线越过诸葛青的肩头,看到他的手将床单攥得更紧,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王也将自己的手从他身前穿过,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间,令他紧张的拳松开,慢慢扯离床单,拢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这是他唯一暴露了心中不安的地方。诸葛青不由得也握住了交缠在一起的手指,仿佛那是一根能够安慰他的稻草。
诸葛青后颈处的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肉,用牙齿轻咬便会挤压出一丝清甜的汁液。虽然只是一点,仿佛全世界的美酒都被淬成了这么一小滴,化在舌尖上,唇齿间鼻腔里却都被这惑人的清香熏染,如一场狂醉直冲上头,如一条火线烧入下腹……这何止是销魂。
至此,王也终究是完全失控了,贪婪地吮吸那块皮肉,落下斑斑驳驳的淤痕,舌尖用力地在上舔舐,那渴求的滋味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淡,他的牙齿便不知餍足地用力地咬啮下去。
诸葛青痛叫出声,攥住王也交握着他的手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柄在匣中鸣响的剑,像一口张到了极致的弓。
王也的牙齿虽然凶狠,可指尖却用十分轻柔的动作在他掌心里拨弄,另一只手则从他衣衫的下摆伸了进去,张弛有度地抚摸他的身体。
收弓入怀,纳剑于袖。
他意图用这撩起的快感来软化他,然而,这点安慰不能长久,甚至可说是火上浇油。
诸葛青仍是在他身下难耐地挣扎起来,被咬住的后颈却让他无法做出太大的动作。他年轻的背脊在王也的胸前起伏,肌骨摸上去光滑而单薄,仍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姿态,尾椎的凹陷处不自觉地磨蹭在那正灼热勃发的位置。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王也一把捞起他的腰,扯开了之间聊胜于无的轻薄织物,方才在林子里的记忆还甚为鲜活,触手可及,王也很清晰地回忆起他的里面是怎样的美妙,又紧又热……动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想把他的一切都强夺下来,又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
暗沉的瞳孔里像是冲入了一股血气,像兽一样隐隐发红,王也沉闷地哼了一声,竟是直接顶了进去,同时犬齿用力收紧,尝到一丝腥气。
诸葛青浑身一僵,骤然睁开了眼睛,腺体被咬破,身体被贯穿,双重的刺激逼得他眼角沁出泪水,仿佛是连呼吸都一时梗住了。世界上所有的秒针在他身边艰涩地划动,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声音……在漫长的静止之后,他才开始战栗。
而身后的男人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亦开始了动作,宛如兽类交媾那样的姿态,压住他,咬住他,让他无法向前逃避,只能无助地承受着身后一下重似一下的冲击。未愈和的伤口又裂开了,比新伤的时候还要疼,仿佛就要被这么一下一下地钉死在床上。
“王也……”诸葛青声音暗哑,被冲得支离破碎,“够了……够了……”
“你想要的烙幸……”王也强迫自己,牵扯着他的血肉一点一点松开自己的牙齿,喘息着说道,“没有那么简单的……咬了之后,还得这样……”
他猛地一顶,更深地侵入那温热里,诸葛青哼了一声,眼泪被从紧闭的眼睛里撞下来,王也缓下动作,俯在他的颊侧,细密地轻啄在诸葛青的眼角和耳畔,又似安慰又似诱哄,“放松……放松点……我慢慢来……”
诸葛青没法放松,可是他没有力气了。他喘息着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臂弯里,像一只无能为力的鸵鸟,将身体放给了猎食者为所欲为。可他仍清晰地感觉到私密的所在被残忍地撑开,坚硬似铁的东西在里面侵入到深得不可思议的位置,灼热的柱身煨烫稚嫩的内里,一寸一寸极有耐心地,反反复复地碾过,仔细地刺探着什么。
当他触碰到某个微妙的位置,诸葛青忽然像被蛰了一下似的,身体一缩,喉间发出一声呻吟。
“这里?”王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十分温柔的邪恶,诸葛青闷声不响,可随即,体内深埋的性器再次结结实实地碾过了那个位置,然后开始不断地冲撞上去。
“别……”诸葛青失声叫了出来,可那声音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欢愉。可王也之后深深浅浅的攻击每一下都钉在那里,像是带着电流不断地刺激他最为敏感的位置,令他肌肉不由得痉挛之后,是一片入骨的酥麻。可能还是会有点疼,但他的耳畔和背脊已经激动得泛出了一片妃红,黛蓝发丝早已散乱被汗水蜿蜒地粘在细腻的肌肤上,像是刺在背脊上的淫靡绘卷,而包裹着王也的软肉却似乎不受自身控制地绞紧了,变得愈加的炙热,在他的撞击下剧烈地收缩,在他略为抽离的时候放浪地吸住他。
他有感觉了……王也一边腰杆挺动,又快又凶地冲击着,从那里攫取到的快感其实无关紧要,可是诸葛青在他身下应着他的动作而疯狂的样子,却让他兴奋异常。
然后,他感到侵入变得越来越顺畅,几乎可以整根地抽出,整根地送入,而诸葛青剧烈地喘息着,几乎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他伸手向着他的腿间一摸,都湿透了。
坤泽水脏的身体,从私密之处分泌出来的湿滑体液,带着跟芳信同样的味道,因为有血丝溶化在其中,顺着他大腿内侧流下来,画下一道很淡的玫瑰色。
诸葛青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状,王也搂住他发软的腰胯,缓缓抽离,让他仰躺下来正对着自己。
诸葛青的眼睛带着一层迷蒙,颤声问道:“那是……”
王也凑在他耳边,柔声说:“没什么,你湿了……”
怀里的身体一抖,诸葛青想要埋住自己脸的手臂被他抓住,扣在上方,然后身体卡进他的腿间,借着这湿润,一冲到底,几乎要击穿那个敏感的点。
诸葛青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额头死死抵在王也的肩头,他的甬道与他的身体同样在抽搐,像是垂死挣扎似的把王也缠得极紧。王也也感到尤为激烈的快意,于是没有放过他,又是快速地在他身体里冲刺。诸葛青撞得零落的呻吟中渐渐带上哭腔,一声哽咽之后,终于慢慢软下来……王也感觉小腹上一暖,被他溅上了一片白浊,他竟是这样直接被弄射了。
诸葛青的一条腿无力地从床沿边滑落下来,脚尖触到地上,赤裸的脚趾因高潮的余韵而难耐地蜷曲和张开。
他的视界晃动,如隔着一层水幕。他有些迷茫地想着,自己是如何落到了这般的地步,雌伏人下,被人干得湿了,软成一滩水……这种状态必然是让他感觉到十分羞耻。王也还在他身上起伏,他还未满足,还想要更多。更为涨大了的硬物在体液中搅动,发出令他无地自容的水声,让他自己听听,你是有多喜欢被人这么对待。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被这个人害的么……
诸葛青浑身虚脱,任由他抚弄。为什么呢……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因为害怕……
“王也……王也……”他艰难地叫他,挣动被压制的双手,当王也放开了禁锢之后,他将手臂环到他的身上,想要确认什么似的拥抱这个身体,王也身上散发的热度和味道,指尖抚摸每一条肌肉的形状,和被自己在激动时抓出来的细小伤口。
“怎么?”王也轻抚他的头发,“这就累了?”
“不是……你先停一下。”
王也在他耳边低语,那声音里满是隐忍不下的辛苦,“我停不下来……”
“……”诸葛青感觉自己是放出了什么洪水猛兽了,他此时十分怀念温润如玉的王道长,然后拍拍他的背脊,“……那就接着来吧。”
王也却在他颊边亲了一口,“行了,第一次,今儿就先让你一局。”
竟是真的,在当口上,说停便停。王道长非凡人也。
之后,诸葛青躺着歇了一会儿,身上的疼和爽都逐渐缓下来,慢慢地又重温到了当初在北京时的那种全身慵懒的餍足感。
“所以……这就是烙幸了么?”
他喃喃地说,动了动手脚,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感觉。
令他害怕的当然不是王也。而是当他面对威压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可以这么压制住他,对他做尽一切的人,其实可以不是王也。
这种无能为力的想法,令他恐慌。于是他诱惑了王也……诸葛青此时感觉无地自容,与其说是诱惑他,不如说是慌不择路地逃到他的身下,寻求他的庇护。成为他的,不要是别人……
这种事情他永远也不会承认,但是,他却隐约觉得,王也他……说不定是知道的。
“别在意这种事了。”王也躺在另一张床上,卸去了一身龙精虎猛,此时正很没形象在瘫着,偶尔挠挠肚子。
王也在事后,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了,他确实把诸葛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为了避免他的不安,所以没有告诉他,一个永久的烙幸其实还没有结成。
但这印着血的齿痕比那个温柔的封缄要深刻得多,如果诸葛青只是想要隔绝自己的芳信,那这样已经安全无虞。至于诸葛青所害怕的事情……威压是坤泽水脏绝对的弱点,无论是否有烙幸,那都是无法彻底解决的问题。
但是王也想,不要紧的,然后他很突兀地开口说道:“无论如何,我会管你的。”
诸葛青向着他看过来,似乎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们都闭上了眼睛,安心地沉入了睡眠,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八章】弱小,可怜,又无助……
那根狗尾巴草捅进他鼻孔的时候,王也睡得正香。这倒不是他心太大,而是那晚上之后,他守着诸葛青养了两天,开始也有些警醒,但马仙洪摆出了很高的姿态,除了派了个如花按时投喂之外,连个活人都没见到。
一个喷嚏之后王也睁开眼,诸葛青拈着那根草茎对着他笑。他的笑容不大,却是十分的欢实,跟个小孩儿逗傻子似的。
于是王也便觉得,如果不是旁边还杵着个马仙洪,这日子真可说是岁月静好了。
要说诸葛青也是个人才,第二天起来之后,就跟昨晚飞去伦敦广场喂了一圈鸽子似了——当没事发生过。对着王也跟以前一样,该笑就笑,该撩就撩,要不是那缕发丝飘动之间他后颈上的齿痕清晰可见,王也都不禁要怀疑那是不是仅是自己一场春梦。
这么深的城府用在哪儿不都能成个做大事的人啊?非要用在这种事儿上充门面。
不过,王也配合着他的路数,心照不宣,对他的照顾是一点没怠慢,恨不得能给他放好洗澡水,里里外外洗扒干净,套上长袖的秋衣秋裤塞进被子里,再煮一碗加了枸杞的红豆饭。
于是,没两天,诸葛青还是被他老父亲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整崩溃了,决定大家摊开了聊聊。
此时他们坐在田头垄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适合聊一些洒脱的事情。
“王也,不管是你赢过我一次也好,还是我们睡了一次也好,你都用不着好像对不住我似的。”诸葛青穿着大衬衫大裤衩,大大咧咧地坐着,要不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已经跟旁边种地的农民看不出品味上的差别了,“那天,我之所以睡了你吧,也是想解决我自己体质上的问题。所以你不欠我的,我根本也没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也别觉得我用了你就行。”
王也内心暗想,诸葛青这是还想死撑着自己“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人设。但王也的眼睛多毒,从小在那些贵人圈子里中浸淫出来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他给出的那反应,那持久……二垒,不能更多了。
不过王也也不是非得给人把台拆了,况且诸葛青是个特别要面子的人,当然得照顾着他点儿。得得得,你这么帅,说什么都对。
王也换了个话题,“嗐,说起里,我还真是有点对不住你。其实我本来可以不赢你……”
这也是他心里转了好久的话了,诸葛青现在这么倒霉,自己确实是得负点责任的。占卜不是无所不能,过去不可更改,未来只能在几种可能中选择。虽然王也当初也有自己的理由,但他们之间那一战,可以说是擅自改变了诸葛青的命运。
当然此时,王也仍不知道,那一败对诸葛青的负面影响甚至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本来可以不认识你这货。”王也对他坦白了那段现在已经被扔进平行空间的可能性,本来老天师将因为算计诸葛青而身败名裂,从而整个异人界都将不得安宁,“为你这么个小孩不值得搭上天师,所以我就替他把你收拾了。”
诸葛青默默地听他说,低着头一直没插嘴,他直到此刻总算是了解了这个命运拐点的全貌。原来马仙洪没能“顺便收拾掉”他,王也却早就做到了。
然而,占卜不仅不是万能的,而且是基本守恒的。乐极生悲,否极泰来,世上所有的幸与不幸都不会凭空产生,亦不会凭空化解。王也是擅自把老天师的劫转应在诸葛青身上,可是能令一代泰斗名宿身败名裂生灵涂炭的大劫,又岂是他这一介小辈不伤筋不动骨就能轻易扛下来的。
所以之后等着他的是身败名裂也罢,走火入魔也罢,修为尽毁也罢……其实都是有道理的。因为只要从全局来看,他这个人的伤毁都只不过是,微不足道。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诸葛青的脑子空了片刻,然后他开始发笑,笑得王也有些迷茫,“嘿嘿,原来是这样啊……你这么一说确实是!确实是改变了!”
诸葛青笑完了,也想通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可不服的。
王也是为了这个参加罗天大醮不假,可并没有用任何胜之不武的手段,败他也败得光明正大,如果这也是错,那么自己为了平复心情去龙虎山上凑这个热闹又该怪谁呢?
怨天尤人是没有意义的,说到底,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太弱,以及……武侯派绝学的限制,仅此而已。
“不过究竟是变好还是变坏你说了可不算。我说了,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他们正说着,看到马仙洪领着一个人向他们走过来,也便先看他想说什么了。走近之后,马仙洪又是好言好语地提到请他们帮忙的事。
事儿不大,也不麻烦——打个人,就他身边这个,叫刘当,一个格斗高阶票友。反正王也要是懒得动,诸葛青也行,来个人随便打打。
王也看那个刘当身长八尺有余,一身腱子肉,想这当然不能让诸葛青那小身板上,反正打个人也不麻烦。诸葛青似乎是想表示关心,然而做出来的事儿简直像马仙洪那头的托儿。
他对这个刘当一阵尬吹,从手掌分析到鼻子,种种迹象表明这人打过的架可能比你我打过的坐都多,王道长千万不要大意啊。
终于是把王也给吹瘆了,想着马仙洪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真是派了个深藏不露的。
结果这个格斗高手一上来就毫不留情,王也一个没留住就把这条壮汉呼飞出去了,脑袋直冲着一块石头撞过去,他要救已是来不及了。幸好诸葛青如一缕小风似的掠过,手掌一托一带,把人安然放到了地上。
此时,他们才确定,刘当真的是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即使再如何锻炼,练成一个泰森,在他们这两个异人手里也轻松得就像抛接一只饮料瓶。
无论再如何渴望,作为没有资质的普通人,是一辈子没有办法感觉到炁,进而成为异人的。这是常识。可马仙洪就是来刷新他们的世界观的。人亦器,可炼!
刘当进入修身炉之后,炉中光芒四射,那个在炉中炼化的人体承受脱胎换骨的痛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场面实在不令人愉快,即使隔着这丑陋的铁疙瘩,仍有什么令人心悸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诸葛青沉默不语地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却几不可见地蹙起。那个正在成型的异人,尚不能控制自己初得的力量,四下喷薄而出散乱的炁,却令他的不安和恐惧有如降临到真实世界的梦魇,在他心中剧烈地膨胀起来。
他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马仙洪靠近他的身后,用只在两人之间的低声说道:“你感觉到了么,他正在成为一个异人。而且,会是一个乾元金刚。”
诸葛青面寒如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乾元金刚再也不是什么难以企及的境界了,很多人都能做得到。虽然我对坤泽水脏之人并没有任何恶意,但是,之后你如果保持这样,那会是很危险的。”马仙洪眼睛微微下垂,视线落在他的后颈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被烙幸也护不了你……可能反而更糟。”
诸葛青像是厌恶他的视线似的,走开了。
马仙洪任由他走远,转回炉前,高声道:“帮我完成修身炉,为我执炉。完美的修身炉诞生之日,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提升自己到难以想象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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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的不懈修行,被半路出家的风后奇门传人玩弄于股掌。他认了。
武侯神机的炼器,被神机百炼的造物秒成渣,宛如地摊上只卖五毛钱的水枪。他也认了。
现在,一个几小时前还毫无资质的普通人在炉子里烤上一烤,已经散出了趋近于乾元金刚的炁,这足以让他如坐针毡……
而且,那炉子几乎没有门槛,好像谁都可以……
他想王也也看到了,难道不担心么?转念一想,也是,王也又不是坤泽水脏……这只是他自己一个人需要面对的问题。
风后奇门……神机百炼……修身炉……他总得选一条出路。
王也当然担心,如果说之前还仗着艺高人胆大想看看马仙洪憋得什么屁,现在已经完全清楚了,每一个超英片的大BOSS都爱搞这事——人体实验。虽然很多主角也爱搞就是了。
那就是一狂人!
君子不立危墙下,老王决定连夜带着老青跑路,安全了之后,再上报国家。毕竟他们只是两个有钱的良好市民,这事肯定得有快递叔叔管。
诸葛青也没提什么异议,于是,在莽莽大山中,老王就像个半夜三更带着小情人私奔的农村娃,一起逃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大城市,一路上催着赶着,好像要是被抓到了就得回去浸猪笼。
可他终究还是觉出有点什么不对劲,诸葛青一路上都很沉默。应该说,自从看到那个炉子之后,他的话就变少了。
王也忽然想到一个对他来说有点不可思议的可能性,诸葛青不会是想留下吧?
“我只是有点担心。他早就盯上了我们,怎么会让我们偷偷溜掉?”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确是个事后诸葛青,马仙洪带着村里的八位上根器已经堵在他们前头了。
诸葛青远远看这阵容,当时心里就艹了……马教主还真是个老实人,从没晃点过他,这村里还是真是有不少乾元金刚……
狭路相逢,话也都是多余说的。
王也独抗哈日查盖和傅蓉,诸葛青定了中宫想要从旁助阵,张坤和钟小龙却已经冲着他去了。一个潜行,一个远程,本来就不好对付,而在场数位乾元金刚环伺震场的气势,即便没有刻意使用威压,依然令他感到非常的不适。
他真想跟老王打个商量说,能不能把这俩货接过去,把那耍刀的姑娘换给我?只有她闻上去是一种不思上进的中庸味道,真令人安心。
他当然是没这个机会,钟小龙的飞石冷不丁地击破了他风鉴的防护,随即张坤从他身后冒出来,将他拦胸一抱,“咕”一声拖入了地下。
王也回头一看诸葛青没影了,也顿时慌得一逼,不能再跟这帮人这么耗着了!乱金柝一掷千金似的镇出去,可是剩下的上根器也都纷纷投入了战局,又再次拖住了他。
诸葛青在不正的宫位上强行发动了土河车,勉强从地下挣出来,本来雪白干净的一身在泥里滚过已是污浊不堪,而被其他乾元金刚近身的厌恶感此时也强烈得令他寒毛直竖。
“青老弟,你这是何必呢……”
心中一凛,马仙洪已经逼近到他身后咫尺之处。
“不要转身,转身就意味着你要正式与我开战。”马仙洪的声音带着笑意,可是在诸葛青听起来却像有一条冰冷的蛇在背脊上爬行。他没有转身,他自知抵抗不了马仙洪,那个人身上的炁远比其他上根器们加起来都更为强悍,此时隐而未发的压力已经令他寸步难移。
“我自始至终没有对你们说谎,我确实希望你们加入……拒绝我,你们今天没法活着离开。”
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那条蛇也像是缓缓爬上他肩头,在他耳边低语,“成为我们的一员,我的神机百炼和王道长身负的绝技你都能得到……你可以静观其变,万一王道长能创造奇迹,把我们都打倒也说不定呢。”
“说起来,真看不出来王道长下手这么快……”诸葛青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吹拂在他敏感的后颈,从肩背直到手臂一层一层地浮起鸟肌,“之前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有被人碰过呢……还是说,是你引诱他的?你急着被他烙幸,身体再也接受不了别的人了,才敢安心行动……”
王也此时已经镇住了五个劲敌,看到诸葛青被马仙洪挟制,那个居心叵测的家伙正凑近他窃窃私语,表情十分邪恶,一定是没什么好话!
他也是豁出去了,技能全开,移宫搬运,冰封掌,终是以一己之力制住了八位上根器,逼得马仙洪必须要离开诸葛青的身边,亲自出阵来对上他。
“王道长真了不起,不过看起来也已经很吃力了啊。”马仙洪果然如他所愿,从诸葛青身后走了出去,在错身而过的时候,他轻轻说道,“诸葛青,你不妨冷静下来想一想,你心里究竟是希望哪边赢?是跟着王道长就这么逃下山去,一辈子做他床上的坤泽水脏,像现在这样受他的庇护?还是……留在我这里,战胜他,得到一切?”
言尽于此,马仙洪走进风后阵中,被乱金柝定住了身形,而王也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叫着让诸葛青先走。
如何选择……在这个瞬间,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冰刃斩在马仙洪的护体神器上,断成两截。他的选择已经做出来了,他选王也。
王也经过一番鏖战,现在的状况并不比诸葛青好到哪里去,但这个局面之下他们仍有机会脱身。然而,碧游村的援兵却到了。
“呜……”诸葛青已经感觉到了逼近的压力,上根器金勇带着那个刘当,两人的炁场强大得近乎在烈烈燃烧。
大势已去。
别说那个实力足够与全状态的王也对峙一阵的金勇,连此时刚出炉的刘当,他都未必扛得住。
马仙洪的修身炉是真的能让世界上凭空冒出一堆不要钱的乾元金刚,诸葛青想,自己这个坤泽水脏如果本来还只是有些不便的话,在那样的未来只能是个带不动的累赘体。等金勇和刘当更近一些,他只怕是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了。正如马仙洪曾经告诉他的,“别说反抗了,你连逃都逃不了。”
这次诸葛青没有犹豫了,这个选择十分容易做。
如果两人溺水,只能援救一人,是选择救一个已经沉底的人,还是仍在扑腾的人呢?当然是后者,因为后者比较有活下去的希望。
诸葛青是最讲道理的人,于是他的巽风全开,即使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当然会选择救王也。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更何况,他还喜欢王也……
王也被巽字风吼送出的同时,所有被他镇住的九个上根器同时恢复了行动,他在滞空中看到刘当筋肉暴起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行动受制的诸葛青,擂进后心的拳力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诸葛青像一只中箭的白鹄,向前滑出一段距离,踉跄落地,嘴里已经吐了血。
王也一时间都恍惚了,他想自己当初为了一个天下苍生的名头在罗天大醮里不得不对上他时,都没舍得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武侯派中的武学虽不是天下无敌,但用起来确实风流花哨。尤其是诸葛青,使出来就更加好看,就算败也败得温文尔雅,还能掏出小手绢来擦擦嘴角,就像只是喝岔了一口罗宋汤。
不要这么欺负他……
他是个这么好的人,好像天生就不喜欢看见别人受伤,非亲非故的,他救过箫潇,救过小火神……就在今天,他还救了这个刘当……
随即,王也的视线被一道火墙遮蔽,他在这一头,诸葛青把他自己和他们所有的敌人都拦在那头。
在冲霄的烈焰之外,他只能听到诸葛青隔着生死,轻笑着对他说,“老王……我也很喜欢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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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发展十分神展开,一切都只是一场人性测试罢了。而最终也只是证明了一个王也早就知道的答案,诸葛青这个小白脸子也会有好心眼子。
王也觉得这种事情你想知道开口问就行了,实在不用把人打成这样。只能说马仙洪果然是个做邪教教主的料,连同他带的那帮人,脑子里除了水就都是戏。
可王也便是没料到,就这么个货,竟然从他手里赢走了诸葛青。
“老王,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一定是先替自己考虑的。”
诸葛青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要什么,神机百炼么……
王也进入内景之中,想要偷看一眼剧本,可是发现原本不该有太大作为的马仙洪他竟然已经看不透了,一定是被命运之神临时加了戏。
诸葛青第一次执炉,就把经过十二上根器锤炼之后的修身炉给燃爆了。
马仙洪惊喜之下,终于是勉强想起来了,诸葛青确实“屌得一逼”,他不是弱,只是命苦,被那倒霉催的体质坑得厉害。另外,如果人与人之间也有生克,那一定是“王也完克诸葛青”,而他也自作孽不可活,还非要跟王也绑定。
在按照诸葛青所指点的布阵方式重新画设计图时,马仙洪很高兴也很兴奋,他终于有术士了,还是一个很好看的术士。
马仙洪一高兴就喜欢投桃报李,不仅是投桃报李,是涌泉相报,把手头有的好东西都没头没脑地投过去报过去。他现在手头筹码虽重愈千钧,却也只有这么一样——神机百炼。他随手就抛给了诸葛青。诸葛青简直无法相信,反而戒备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这话问得马仙洪也奇怪,这还能是什么意思?神机百炼,给你了啊。
他一边沉迷制图,一边想着,用不了多久新的修身炉也会造好,他可以第一个就给诸葛青用,自己亲自做他的执炉者,无论他是想成为乾元金刚也好,大罗神仙也罢,他都可以给他,如果还做不到,他还可以再继续改,多少次都可以。
房间里水和食物都准备好了,躺椅地铺也准备好了,这是要把他也留下来通宵么?诸葛青一脸黑线,而马仙洪只想要他能在一边陪着他,睡着也好,醒着也好,一直陪着他完成这项造物。
这是马仙洪的喜欢,不计分寸,溢美溢恶。
诸葛青已经把他能提供的建议都告诉了马仙洪,而手中的神机百炼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对马仙洪说,如果暂时用不到他,他就回去了。
马仙洪想他是急着去看神机百炼,便说:“它已经是你的了,你又急什么?”
诸葛青说:“这只是个小原因,主要是和男人一起睡我过敏。”
马仙洪闻言停下了手头的图,眼神都在说你这借口还能更敷衍一点么,要知道你们的房间都是我安排的。
“诸葛青,我想说的是,以后你就和我在一起吧。”他忽然开口,然后无视诸葛青骤然巨变的神情,继续说道,“神机一门的黄月英,正是与你的先祖大术士诸葛孔明结合之后,才完成了她的诸多造物。制造具象力量的神机和使用抽象力量的术本来就是绝妙的组合。所以,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我。”
诸葛青冷冷地说:“你说得再有道理,可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不愿意。”
“我把如花和神机百炼都给你了,还不能说明我对你的诚意么?王也又给了你什么?”马仙洪说,“这些是我现在全部的东西,以后所有的东西我也都愿意与你分享。”
诸葛青说:“打扰一下,按照之前的约定内容,我帮你完善修身炉,而你给我神机百炼,仅此而已。我跟你只有交换,谈不上交情,我希望大家能有点契约精神。”
马仙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转向他,笑道:“原来,你不对着王也道长的时候,是这样的……”
诸葛青说:“教主,我从没有依附过你,哪怕我现在要走,我也心安理得。”
“那就没办法了……”马仙洪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他要制服诸葛青依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想当你是自己人,可你不愿意。那么对外人,我当然有别的处理方法……”
【第九章】禽兽!放开这个老青,换我来!
善良和锋芒,是这个世界上两样最容易损坏的东西。
被伤害过了,就知道需要筑起更多的防备和猜忌;被折辱过了,就会逃避承载更多的目光,学会内敛和隐藏。
所以活成像诸葛青这样一个人,那么心软,那么耀眼,只能说明他这和风细雨的二十多年间也实在没遇到过几个真正的坏人。
可能这么说也不准确,这世上能威胁到诸葛青的人本也不多。坏的人不如他厉害,比他厉害的人,又偏偏比他人还要好。
但今天他算是遇上劫数了。
自从诸葛青知道了乾元金刚的威压之后,他就感觉很不好,预感自己迟早有一天得毁在这上面。马仙洪根本无需费心与他周旋,不过一个动念,那无形的囚网就山呼海啸一般扑下来,把他罩在里面收紧了。受到的压迫之强,直接逼得他单膝落地,苦苦支撑才没倒下去。这么一比,马仙洪之前的那次,还真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演示而已。
他身上这个并不完整的烙幸竟也不是全无用处,作为一个标记占有的印痕,在察觉到有旁人意图染指之时,像一个真正的烙印一样在他后颈处烧起来。诸葛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灼烫一激,竟是一挣而起,在刹那之间脱了困,向着外头疾退几步,想要逃离。但是他离马仙洪实在太近了,身后的压力又重新追上他,被他陶道穴上发光的烙幸暂时地驱开,无法在身上着力,便沉重地拖住他的手脚。
马仙洪没想到威压也会失手,迅速长身而起,在诸葛青几乎摸着了门的时候抢过去,截断了他的前路,抓住他的手臂,毫不费力地将他扔了回去。
诸葛青踉跄倒退几步,马仙洪逼近他,又在他肩头一推,诸葛青便摔倒在那称不上舒服的地铺上,威压的力量也再次扑上来,将他死死压住,连指尖也动弹不得。马仙洪俯视着他狼狈的样子,知道这次是把他按结实了,所以也不着急,嘴角噙着一丝笑,慢慢向他走近。
“青老弟,其实跑出去又如何呢,外面也是我的地盘。”
马仙洪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去摸他的后颈,热得烫手,当他触摸到的时候,那个印记发出电流似的呲呲轻响,但是很快,那灼热就被打散了。马仙洪收回手,指尖上有轻微燎烧的焦痕,“原来如此,王道长还在你身上留了道打穴刺脉的炁……但这也是没用的。”
“你这么做有意思么?”诸葛青还在暗暗较着劲,说话听来像是咬着牙,“你该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就范,之后还肯乖乖地帮你吧?”
马仙洪的眼睛又流露出一抹讶异的神色,与他当初听闻诸葛青连威压都不知道就敢在外边浪时如出一辙,“只要你成了我的,身为坤泽水脏是抗拒不了我的要求的——我说的是任何要求。”
“……”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呢,这没道理吧……
“烙幸之后,你的身体就不再是属于你自己的了,而是受烙幸的乾元金刚来控制的。”马仙洪仿佛看懂他的迷惑似的,用手指隔着衣衫从他的胸口缓缓滑到下腹处,诸葛青蹙起了眉,额头上沁出了汗水,身体仍是无法移动分毫,“若是让你发情,就这么折磨你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你对我屈服为止……”
“别碰我!”
“这就不是你说了算的了。”那只手反而变本加厉地从他的衣衫下探入,在向上游移的时候将它撩起。诸葛青亭匀的胸腹暴露在昏暗的房间内,仿佛落在地上的一段月下白霜。
马仙洪有一双匠师的手,粗糙而冰冷,有力却精细,指尖和衣褶有意无意地擦过他尤为细嫩的地方,那抹浅痕被那凉意和恶意交相逼迫之下,可怜地瑟缩起来。
“我向来认为人亦是造物……身体的部位连着相应的神经……”马仙洪的双眼眯起,露出他面对造物时的狂热,随着他的低语,手指在那个漂亮的身体上依次拨弄着,“只要用合适的方式,拨动相应的关窍……给予正确的刺激!”
他的尾音带上了些许狠劲,似是那一瞬手指上用了相当的力度,诸葛青的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随后便是深深压抑的喘息。
“那么,引出的反应,什么人都是一样……”马仙洪轻轻一笑,是一个很敏感的身体,很好操纵。
“马仙洪……你没有办法烙幸我!”诸葛青缓过一口气,“我已经是王也的了。”
“所以你就是这么想的,才这么着急找上王道长吧?”马仙洪说,“你就是仗着有了他的烙幸,才敢来跟我合作。王也道长他还以为你接受了他,一定会跟他走,为了带走你他还这么拼。然而,其实你一直都想留下的,一切算计好了,这样利用他。”
他说的也不算错……诸葛青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先为自己考虑的。他做的事情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从一开始接近王也就是为了他自己,到之后跟王也做爱也是为了他自己……他向来就是这样的人。
但连同他的利己主义,也是同样精致——他利己,却不损人。
是诸葛青先主动引诱王也的不假,利用了自己身上的芳信,以及一切入流和不入流的手段。一次不成,紧接着又试了一次……如果不达目的,他还会再继续。可是,王也难道一点也不想要他么……
诸葛青不由回忆起那天,王也在他身上的时候……王也的动作,他浮现出的表情,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他也是渴望着他的,他也想的……不是么?
所以王也并不欠他的,他也不欠王也的。话虽如此,诸葛青跟着马仙洪走的时候仍然没敢回头看王也的脸。王也很早的时候就曾经对他说过,他说他很喜欢他,他曾与他交过心,叫诸葛青不要任性地起这个头,因为他是看不开的人,他不想玩。
诸葛青想,若是当时回头的话,那是自己无法面对的怔忡和失望吧。
“你在想什么呢?”马仙洪的问话近乎温柔,手上做的事情却是挺可怕的。
诸葛青冷笑一声,艰难地说:“呵,我当然是……在想王也啊……”
“想要覆盖王道长的烙幸确实不容易,只要不是他,你的下丹田是不会乖乖打开的……强行进入的话,你可能得吃点苦头。”
诸葛青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因喘息而起伏,他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忍耐着,不要给马仙洪所想要的反应。直到一样物件抵到他的腿间,那个东西是冰冷的,打着转向内里试探。
是什么!他紧张地睁开了眼睛,马仙洪却毫无停滞地将手里的东西硬是向他的身体里顶进去。
“你!”诸葛青叫道,“你做了什么!”
他恐惧地感觉到,那东西在动,隐约有着连珠的形状,一颗接着一颗撑开他的穴口,自行向着深处蠕动着钻进去,它的冰冷触感吸收了他的身体的热量,变得比他更热,并且胀大起来,扭动得也更为剧烈,令他几乎无法合起双腿。
“当然是烙幸你啊。”马仙洪抓住他想要伸向腿间的双腕,那东西会吸收诸葛青的炁,所以已经不需要再施以威压。现在看他这样软弱无力的挣扎,自己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双手束缚在身后的样子,比他完全不能动的时候更加令人愉悦。
“你没忘了吧,我是一个中庸之体,这才是我乾元金刚的炼器。”
诸葛青在地铺上无望地翻滚,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却无论如何摆脱不了身体里可怕的感觉。那件炼器如一条有力的蛇,蜿蜒着在四下顶弄,几次戳到他敏感的位置,连珠的形状从上面依次挤压而过。诸葛青恐惧地想,它究竟是要做什么?它似乎在寻找着连他自身都不知道的入口,想要将他从里面撕裂。
不要,好难受……诸葛青痛苦得近乎崩溃,唯有一点骄傲撑着他不去向马仙洪屈服。
马仙洪看他挣得太剧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汗湿喘不过气,于是他把他拖过来,将他的双膝分开扣在自己身侧。这个身体已经抑不住颤抖,马仙洪的目光灼灼,盯着他最为私密的地方。他的炼器,一部分留在体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诸葛青是如何含着它,因它的扭曲和震动而抽搐。
“它会慢慢撬开你的下丹田的入口,然后我就能进到你的坎宫之中,坎离交媾之后,成结烙幸。”马仙洪握住炼器,催动它加快速度,诸葛青不由全身一挣,晶莹的汗水甩在空中,“我劝你还是不要抗拒了,向我打开吧,不然你只会更加难受而已。”
他将炼器缓缓向外抽出几分,诸葛青闷哼一声,穴口再次被撑开,艰难地吐出一颗连珠,那颗珠子已经是湿漉漉的,牵连出了坤泽水脏的体液泊泊流下,浸湿了身下的床单,而整个房间里忽然溢满了令人迷醉的香气。
马仙洪感到了异常干渴,吞咽并不能缓解,他的手指神经质地反复触摸诸葛青屈辱的表情,“……要不是我停留在中庸,现在可真是要被你逼疯了……你的身体已经可以了,如果不是你心里还抗拒的话,应该可以打开了……”
诸葛青双眼泛红,低声却憎恶地说:“滚开!”
“那你就怪不得我了……”马仙洪叹息地说,他将手上的炼器抽动起来,残忍地进出那个颤抖的身体,当诸葛青勉力抵抗的时候,炼器仿佛突然迸发出一股电流,他应声发出悲鸣,柔嫩的内里因电击的灼痛和麻痹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早就跟你说了,烙幸不仅保护不了你,可能更糟。”马仙洪撩起他的额发,看到那双眼睛无力地微睁着,被折磨得失了神彩,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瘫软了,像一个徒留喘息的美丽尸体。马仙洪将炼器一寸一寸地拔出来,诸葛青的神经被那最后几下电流刺激得不住痉挛。
“王也道长太强了,想要覆盖他的烙幸,一次可能还抗不过,得多做几次……”
好疼……不是纯然的疼,是极度的痛苦……
坤泽水脏若是被重复烙幸,触及原本已经刻印进血肉之中的烙印,从身到心都会非常痛苦。身体上的疼痛他什么都可以忍受,甚至连快感他也可以弃之不理,然而,此时极度的屈辱,愤怒,羞愧,悲痛……他的内景天崩地裂……
他就要被毁掉了……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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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张楚岚跟临时工们在碧游村一起开完了第一次夕会,伸着懒腰打算出门右转打点水洗洗睡,回程走到半道突然莫名感到一股凉气。他回头一看,惨白的月光也很有戏剧效果地破云而出,照着森森如狱的绝壁断崖,而在山崖的边儿上蹲着王道长的背影,嘴里嘎吱嘎吱的听着像在啃树,牙酸又瘆得慌。
“老王?”张楚岚走过去,出声叫他,“嘛呢?”
王也回过头表情十分扭曲,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军用干粮在他说话时喷出细末儿,“水……水……”
你怎么知道我有水,还真是未卜先知啊。张楚岚把手头刚打的水杯递给他,王也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几大口,可算是活过来了,“唉呀……大恩不言谢!你吃么?”
大晚上还真有点饿,张楚岚也就从善如流接过他递过来的军用干粮,别说,看上去跟块石头似的,嚼起来还挺香,就是干了点,容易噎着。
两人各怀心事地啃着干粮,张楚岚忽然想到这事不科学啊,这世上什么人都能噎着,可这是王也啊!他居然没带他的本体小水杯么?他不由往王也身上打量了几眼,在他旁边果然是有个水杯——里面游着一条水红色的小金鱼。王也养得很好,水净得恍若无物,还给它放了根水草。这条金鱼轻纱似的鱼尾款摆,骄傲得像个小公主。
“老张……”王也突然出声,“你曾经有想过杀人么?”
张楚岚一怔,然后哈哈过去,“被老太太碰瓷,被熊孩子踢脚,还有多看看社会新闻,人人都会有这种念头。”
“不,我是说认真的那种。”
“老王啊……”张楚岚真是刮目相看,你这人设是要崩了吧。他还记得那时候在北京,王也全家被人盯着,都没喊打喊杀,反倒是诸葛青跳出来叫得比他还狠,扬言要是他一定会把那些人都揪出来宰了。
“什么事不能理性地解决啊?而且,杀人其实……没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说宰了就能宰了,要是能那么轻巧,那我根本都不带犹豫的。”王也仿佛是想了想如何措辞,“就是特别想不通,吃不下睡不香,满脑子就想着让他死。活着也不舒坦,死了也不痛快,兹要是能把那人弄死,我自己命不要了都成……甚至我就吃点亏,但凡是拿我一命换他折寿二十年……还是亏了点……三五十年吧!哪怕就让他倒个记一辈子的大血霉!我都肯干!”
“这么大仇……”
“也不是……回头想想,倒也没什么仇。他也没怎么得罪过我……就是心态崩了……”王也说,“不过,这不正好遇到你们了么,你们不是来对付碧游村的么?算我一个!”
“王道长,虽然你来帮手我当然是再好不过,但你没事也回忆回忆你那清静经。”
“唉……我还要什么清净……”王也咽下最后一口干粮,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张楚岚挥挥手,“行了,也就这么一说……有这么一念想,我感觉我又有睡觉的动力了,说不定一觉睡醒就过去了。跪安吧!”
“……”张楚岚被他一噎,想起另一回事,“老王,到时候诸葛青那夯货咋办啊?”
“哦,他你不用担心。我在这孙子身上动过手脚,他那儿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立马都知道。走啦~”
张楚岚被拍了一脸狗粮的欲言又止……不是,我不是问你动起来手来谁来护着他,我是想问,到时候谁来揍他……算了……
他看着王也像遛鸟似的提遛着他那条小金鱼,晃啊晃地向林子里走,差不多都快看不见了,他却突然像是中了什么招似的一僵,随即身形化成一道黑色的电光,猛地向另一个方向扎去,一阵枝桠相撞的哗啦,声就远了。
“老王!”
张楚岚以为他是遇了什么偷袭,追过去四下张望,可是哪里还追得到人。他看到王也那只水杯摔落在原地,杯盖都摔开了,地上一滩泥水里那条小金鱼在不住地跳动……
【第十章】请打一个老马,再加两个如花,谢谢!
门被一声巨响撞得粉碎,一个人形从外面摔进来跟屋里的各种物件滚在一起,勉强动了几下就没声响了。
马仙洪一惊,回头看到是放在门口的如花正用很扭曲的姿势怼在墙角里噼里啪啦地冒着电火花,一只眼睛已经弹出来,诡异的脸庞被来人那一脚踹得稀巴烂。
他还未来得及回神的时候,一道拳风便已经逼到面门上,他的护体神器不在身上,那千钧之力毫无保留地打在他脸上,整个人打得后飞出去。他听到自己中拳的牙根发出近乎断裂的声音,半张脸顿时就木了,视线晃得如同花了的屏。随后他狠狠撞在之前那只如花的碎块上,皮肉发出一股烧焦的气味,有几块尖锐的部件几乎扎透了他的肋骨。
紧接着一道阴力已经粘住了他,卡着他的脖子将他拖回来,马仙洪的双手本能地在软肋处拦了一下,红色的珠串发光,在他手脚上漫开特殊的图腾。可来人那一掌仍是震得他双臂欲折,破了他这一次仓促的抵御之后,紧接着一脚踹进他的肋下,将酸水从他的胃中挤出来。他跪倒在地上将那些反冲上来的胃液咳出来,口腔和鼻腔里尽是作呕的味道。
“王也……”他直到此时才看清了来人,不过就算是猜也并不作第二人想。
王也面色铁青,血贯双瞳,一脚踏住地上的炼器,浑身真炁暴涨,两股乾元金刚之炁撞在一起,虽然没有任何动作,那法器却是自动做着殊死搏斗,然后只听一串龟裂之声,马仙洪一身乾元随着那法器的碎裂而顷时散尽,“……早特么就该废了你!”
此时门外传来千军万马的脚步声,却是马仙洪催动了附近为重造修身炉而集结的所有如花,都向着这里奔赴而来。那些不知痛痒的人形仿佛丧尸潮一样涌入,冲进他和马仙洪之间,张开猩红的嘴,弹出头颅和手脚里面的机枪,口吐着火舌交织如网。
此处不恪久战。王也将冲在前头的那一圈如花炸成一堆黄色废料暂时阻住了后面的,闪身到一边,连人带铺盖地把诸葛青包好。
神情恍惚的诸葛青在他怀里挣了一下,王也赶紧低头说:“别闹,我我,是我。”
那人听到声便乖了,双臂隔着薄被搂住他的脖子。
王也抢到了人,将前面挡路的不挡路的如花都纷纷踹成渣,一边跑一边放了一把炼狱,顾不得回头看那些人形作物在里面群魔乱舞最后都被烧成扭曲的焦黑,他只管冲入了夜色之中,将这所有的一切都暂且扔在后面。
【分隔符号】
那片喧嚣越来越远,耳畔只有清清朗朗的山风呼啸。
诸葛青一点也不重,也不闹腾,王也一边跑一边问他,没伤着吧?他却也不回答。
在一片避人耳目的山阴之下,张楚岚那帮人进村时开的那辆五菱神车静静停着。王也捣鼓几下就把车门拉开了,用一根曲别针溜门撬锁的神技他已经练得青出于蓝。
他轻手轻脚地把诸葛青放进去,想起身给他扣好安全带,可是诸葛青拥着他的双手并没有放松,反而收得更紧——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幸好只是做梦,于是死死抓着现实不敢放。
王也一怔,忽然反应过来,方才当他把人抱到怀里的时候,诸葛青其实是跟他说了话的……正如他现在将脸藏在他的脑后,唇舌贴在他的耳边,仍在轻不可闻地在对他说着,“救救我……”
王也的心里后知后觉地难受了起来,心如刀割。
他想回去把马仙洪再打一遍,这一次不死不休。尽管,他也知道,这于事无补。
真的疼……这感觉就像一个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护着的,一个玻璃做的人被打碎了,他再如何拿手去拢,再如何小心,再如何用力,都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些细小的碎片像砂子似的从他指间滑落下去。每一块碎片滑落时都像是一块刀片,慢慢剜下一块血肉……
令他感觉疼的倒不是因为这些割出来伤口,而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碎片掉落下去……一直落下去……那下面……却是一片黯不见底的深渊……
他此时,却莫名地想起自己之前急着冲出去救人的时候,把水杯弄掉了,打翻了,他明明看见了,可他来不及回头去捡……
那条矜贵的小金鱼…在泥里扑腾…到现在还能活着么……
王也他只遵循天道伦常,旁人的悲欢他向来只觉肤浅而从不关心,更不知道怎样去做才叫作安慰。在芳信不断地熏染之中,他甚至不敢贸然去触碰诸葛青的身体……
所以,他抱着他的动作的特别轻,就像徒手去捡一条金鱼儿……怕用的力太大伤了他,又怕他挣扎……
然后他发现自己哭了,他觉得自己没法跟诸葛青交待,怎么办啊,他把他最喜欢的那条小金鱼养死了……
诸葛青在下面扯着他,摇摇欲坠,王也被他的力量带着,轻轻跟上去,侧过脸用最为温柔的方式亲吻他的耳畔,诸葛青一哆嗦,失声叫出来:“王也……”
“是我……别怕……”王也知道他的耳朵特别敏感,一边耐心地舔吻着,把自己那点眼泪擦在他的鬓边,一边柔声回应他,“是我……一直,都是我……”
诸葛青的呼吸清晰起来,在他颈后交叉的双手在空虚地握紧又松开,最后插进他的发髻,扯散了,将他垂落下来的头发抓在手里不放。
王也顺着他的颈侧往下亲吻,包裹着他身体的薄被,像凋零的花瓣那样慢慢散开,滑落下来,一寸寸地展露出里面柔软的花蕊,仍然散发着有如月夜春潮般迷人心智的香气。
他察觉得到,此时此刻的诸葛青十分地渴望着他的拥抱和声音,所以他做得像一汪深拥着他的温水,手掌如暖流一样反复抚过他的头发和脊背。
车内的空间很小,他们的身体贴合无间,却也秋毫无犯……
王也只是想让他感知自己的存在,他不想伤害他,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叫着他的名字,“青……”
“嗯……”诸葛青手里抓着他的头发,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他,可那模糊的回应中,他的声音终是慢慢平复下来,带着一只冻僵的小动物被逐渐暖和起来的温度,而他背脊上的肌骨顺着他的爱抚而一波波地收紧,像一只被摸熟了的猫。
“青……”王也心头一阵酸意,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之后忽然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诸葛青浑身一颤,王也感觉到他竟是因这么一句话而起了反应,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又说了一次,“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然后,似乎就停不下来了,像是一只单单学会了这一句人言的愚蠢鸟类,只因为觉得动听而在求偶之时反反复复地唱。诸葛青的身体却逐渐躁动起来,仿佛王也这一句句无形话语都可以在他身体里冲击……冲击在他藏得最深,最为柔软易伤的位置……
王也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混蛋。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用他那口齿粘腻的京腔从舌尖上滚出来,连一秒钟都用不了……而诸葛青陪了他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就不好好说给他听?
他感觉一种有甚于心痛的酸楚。
诸葛青的双腿难耐地扭动,在狭小的空间里没有多少地方,便渐渐缠上王也的腰际,隐约想要往他身上迎送。
王也一手拥着他,一手探入他的腿间,那里已经是一片湿热,润滑的体液顺着他探入的手指被挤压出来,淌到他的掌心之间。王也知道,他的雨露期其实一直未彻底结束,因为烙幸并未结成……
他一直将自己觉得更好的选择留给诸葛青,所以不愿意把他置入无可反悔的境地。但这一次,他决心要做到底。把这个人彻底变成自己的。
诸葛青拥着他的手臂渐渐放松了,仰起头轻轻喘息,王也亲吻他微微凸起的喉结,将他的胯向前拖,双腿在自己的腰侧更大地分开,然后抬起头仔细盯着他的表情,腰臀向前小心迫近,将前端挤入那处湿热的所在。
诸葛青眉头微蹙,他便停了下来,同样是气息粗重地问道:“疼?我慢点……”
“不疼……”诸葛青焦灼地摇头,手里拉着王也的头发,向自己这里拽过来,嘴唇颤抖着不住地亲他。诸葛青其实根本不会多少手段,只能这样急不可耐地诱惑他,“你给我……”
王也忍着冲动,在里面轻浅地抽动起来,他知道那个能让诸葛青发疯的位置,并不算很深,用不着插到底。
虽然只是轻缓的顶弄,却次次都在那个敏感的点上,每一下都累积下快意和酸麻,渐渐堆叠到一个令他透不过气的深度。诸葛青呻吟着,他想要释放,想要被狠狠贯穿,他的腰开始自行扭动,向着王也迎合上去。可是王也却扣住了他,不让他乱动。
诸葛青哀求着他:“不行……别玩儿我了……”
“帅哥,你这样不行啊。怎么每次都……这么快的……”王也调笑着,手心套上他的分身,挤压抚弄着,腰杆则用力地向前冲击。诸葛青果然忍不了多久,断断续续地叫着,就射在他手里了。
王也低头去亲吻诸葛青汗湿的脸庞,从额头到睫毛,吮到些许咸涩的液体,“青……这次……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了……”
诸葛青浑身脱力,一切的感官都陷落在一波波温热的余韵之中,而王也坚硬的器官仍然在他里面轻轻地动,却也并不难受。
王也低声诱哄着对前路仍一无所知的青年,“我想……进到你更里面的地方……”
诸葛青浑身酥酥懒懒的,闻言也尽是一片迷茫,什么……可是埋在体内的东西忽然微妙地变了方向。刚才他被冲击过的位置在高潮之后已经彻底松软下来,当它再次被那根发热的物事,打着圈拨弄开细微粘连的黏膜,然后向着某个未知的位置顶上去的时候,诸葛青的眼睛骤然地睁大了,“啊!啊……”
王也感觉到怀里本已软得像棉花似的肢体突然绷紧了,而腿间的位置更是绞动得厉害,仿佛是防守松懈而突糟夜袭的营地,应激而起,妄图让入侵者缴械……哪儿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坤泽水脏体内藏得最深的秘密,唯有当高潮之后才可能会显露出来,初始只是一个微小的凹陷,神经末梢密集地伏于黏膜之下,尤其的敏感。
王也强忍着进犯的欲望,只是很轻地触碰,诸葛青已经失控地叫了出来:“别别……不要……那里不行……”
“……不舒服?”王也停留在那个位置,不动,但两人呼吸之间仍会有轻微的起伏,带着他的前端拈动那处凹陷。诸葛青只是说着不要,双手推拒着他的胸口,眼角潮红,睫毛已经濡湿了,于是他笑道,“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挺舒服的呀?”
诸葛青双脚在地上踢蹬似乎想要撤离他的身边,王也擒住他的腰不准他跑,拉扯之间,分身趁机在那里浅浅地戳弄起来。诸葛青一声惊喘,腰顿时就软下来了,可是他腿间的器官,却又颤巍巍地硬了起来。
王也一边克制地顶弄他的入口,想把它慢慢磨开,一边用拇指抵住他的顶端,另外四指向上挤压,意图分散他的注意力。然而,诸葛青却仍是感到几乎要令他哭出来的快感激烈地冲击着他,便是哪里也分散不掉。
王也的气息越来越重,诸葛青泫然欲泣的表情都快让他忍不住了,“在外面你就这样……等会我进去了……还怎么得了……”
诸葛青近乎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隐忍时咬着自己的嘴唇,王也俯下身去吻他,用舌尖将他的齿关撬开,不要咬伤了自己。当他感觉到诸葛青稍有放松的时候,便开始加大了力度。诸葛青的尖叫被他堵在口中,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他的指甲想要转嫁掉一些刺激似的在他背上忘情地抓挠,见了血。可是王也这个时候感觉不到疼,些微的刺痛反而让他觉得爽,一道道像是打在骏马身上的鞭子,驱使他更快地冲击。
坤泽水脏的芳信的体液便是从那入口流出来的,此时更是大量涌出来,沿着柱身流淌,又黏又痒的,弄得他也要疯了。
然后,他感觉那里……好像开了一点儿,像一双小巧的唇,吸住了他的顶端……然后,他就真疯了。
挤过那狭小的入口,深深地进入第一次为人打开的温暖的腔内……
诸葛青的四肢忘情地缠在他身上,而王也抖得如同初经人事的少年,不争气的白龙腾渊冲起,便是连想擒的念头都来不及有。电光火石之间,便是一片——
虚空粉碎,羽化登仙……
【第十一回】真是个会玩儿的道爷……
诸葛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和另一个人隐居在山野林间。那山中很美,也很清静,有一道清冽的泉水从终日云缠雾绕的山顶流下,而他们从来也不会想上去看看那云雾之上有什么。
他们的屋子外面种了一棵很大的花树,永远开满了绯红色的花,像一片被定住的云霞,风吹过便是一阵缤纷的花雨,而枝头仍是密密匝匝。
每夜都有一轮无瑕的满月,树下总是埋着酿好的酒,他们浅酌慢饮,抵足而眠,像两只只需吸风饮露便可在红尘颠倒千年的鬼狐仙怪。
那个人对他情深入骨,恨不得他踩下的每一步都托在手心里,不让沾着一点尘土。
那梦中的一切栩栩如生,无一不好,令他几乎分不清此间还是彼岸。
“我喜欢你。”那人总是对他说,好像已经整整说了千年,可他听了却仍会为之心动。然后,自然而然落下来的亲吻带着花瓣酿酒的清香味道,只在舌尖上浅浅地一缠,便是一阵微醺的旖旎。
那人依然在向他口吐爱语,“我喜欢你……”
可是……
诸葛青被缓缓推倒的时候想,这没有任何真实的重量。我们怎么可能这样没有因果地存在?而你……又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我呢……
所有的一切,都在霎那间静止下来,然后迅速地凋敝成灰,像是一副掉了色然后被扔进了火中的的陈旧画片。
那个与他相爱的人,也停下了与他亲昵的厮磨,诸葛青这才算是从梦中脱离,眼前迷障尽散,即使离得这么近,那人也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唉……真怂啊……他暗骂了自己一句,连YY都没敢彻底用上那人的形貌。其实经过多年的修行,诸葛青早就失去了YY的能力,这点想象力比起赵念那一刀戳破地球大气层相比不仅是小家子气,连分类都显得非常小众化。
可直到此时此刻,那个面目不清的虚影却一直未消散,反而像一团阴霾淡淡地罩着他。诸葛青抬起手,想将他轻轻挥去,可是手指在即将触及之时,他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真的?”虚影问他,不过那声音已经完全不似那人,反而像是发自诸葛青自己。
诸葛青想,刚才那样真假不辨的幻梦倒也罢了,都已经是现在这般光景了,何必还要胡搅蛮缠,“……你连个脸都没有。”
“也许是你不敢看呢?”虚影说,“也许是你不敢听呢?也许,是你不敢信呢?他喜欢你。”
我么……这样一个嫉妒、虚伪、恶毒、不择手段的……
诸葛青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说:“就连我自己,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虚影用着与他相同的声线,语气却甜腻得陌生,十分暧昧地对他低语:“可是你们不是……很契合么?他那样对你的时候,你不是也舒服得要死么?你都已经为他所有了,何不继续取悦他,让他更喜欢你,离不开你?他会护着你,为你拼命,也许有一天,他还肯为你而死……”
诸葛青掌缘如刀一般劈过去,那团虚影顿时如一个墨滴打散在水中,只余下一串笑声。
呵呵,那,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
【分隔符号】
这无限流还真是够寒碜的,明明上一个世界还这么仙风道骨。
这是个什么世界啊……诸葛青发现自己醒在一辆破面包车里,躺在放平的车座上,四周车况有些脏乱,再细看了几眼,还有点眼熟。这不是他和王也他们在北京绑架时把人扒光了扔车上运走的那辆五菱神车么?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底下什么也没穿……
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一缕沉稳的呼吸吹拂着他的鬓发,王也的睡脸就枕在他耳畔,嘴角挂着半干的口水,看起来一脸的心满意足。
诸葛青觉得自己竟然小看了自己的想象力,这是什么生猛的PLAY,车震?谁会在面包车里震,竟然还有这种玩法?这不行,也太粗糙了……
不过,随着他真的渐渐清醒,断了篇的记忆也慢慢回溯起来,包括马仙洪对他做的事情。
那本是他的骄傲和情感都不堪重负,足以令他尊严扫地,内景崩溃。可现在,他脑子里印象最深刻,仍在不断闪回的,却都是那后面的一段……
王也来了……然后他们两个……原来之前还都没做到底,昨天才是真的被吃干抹净了……
他那时候其实在打击之下是不太清醒的,可现在却愈加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是怎么哀求他,又怎么用浑身的解数去迎合,最后缠着王也,把他的所有都留下来,再也纠缠不清……当然还有,王也嗤笑地说他怎么每次都这么快。
……没脸见人了!
诸葛青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一直缩小到没人看得见。
他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可能只是心跳快了一些,身体稍热了些,这却依然惊动了身边的人。
“哪儿切啊……”王也半梦半醒地念叨了一句,理所应当似的伸臂一揽,搭在他赤裸的肩头,然后那只手就顺势而为地贴着他的手臂和腰线往下抚摸,摸到胯骨的位置,很不老实地在软的地方捏了几下,接着向后,堪堪触到脊骨的末梢,手指在那两处下髎穴恰到好处地顶了一下。诸葛青轻微地哼了一声,那手四两拨千斤的柔劲将他调弄得腰筋一酸,腰下的部位不能自控地被他往前带,人就被搂进他怀里了,而两人的下身几乎贴在了一起……
“…………”这一感觉出来,诸葛青的脸轰地就烧了起来,果真是自他们武当三丰真人传下来的功夫——每日早起,一柱擎天。
道爷,您这也太道法自然了吧……
诸葛青一大早地被他摸出一身虚汗,王也又是将醒未醒地动了下,像只是躺久了想翻个身,一骨碌就压到了他身上,两只手肘支在他脸两侧,哼哼唧唧地又是迷糊了一会儿,才懒懒地睁开了眼睛。
从没有人在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这么近地对上诸葛青睁大了的眼睛。
他的眼瞳也是黛青色的,清晨的日光温良,直射进去也不刺眼,有一束光一直照到深处,把那片黛蓝照得比平时要浅上几分,反射出微微颤动的水光,连瞳孔瞬息的收放也清晰可见。王也一时感觉有点晕,就好像是自己住在一口深邃的枯井里,仰着头渴望着那一小片圆圆的清朗的天空……
诸葛青从他的表情上也同样读到一段记忆回溯的过程,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什么情况……
他等着王也开口,因为他自己苦思良久,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他只想藏进被子里,然后假装没事发生过。那么如果王也说了什么,他又应该如何回应。
其实冷静下来想了想,不管王也是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们根本不是一个419……不,439的关系,而是一个诡异的……见义勇为的关系。所以,诸葛青认为从道理上说,他应该先表示感谢。可这怎么谢呢?阁下这一炮之恩真是无以为报……
王也把前后的事情都想起来了之后,根本没他这么多曲折心肠,想通得很快。他笑了一下,一低头亲了诸葛青的眼睛,在那双眼在嘴唇靠近而闭上的时候,那个亲吻又细密地向着耳际和颈侧滑下去。
随后,他那独有的慵懒又温柔的嗓音,臭不要脸地说:“再来一次?”
何为醍醐灌顶,何为食髓知味,何为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虽然跟十世好人一点元阳未泄的唐长老是万万不能比,但王也向来认为自己也是个万里无一的擒白龙高手。虽然说食色性也,他既不无能也不冷感,但爽不爽的,反正也就这么回事吧,累倒是真挺累,而太累的事儿,老王向来是不会热衷的。
《非诚勿扰》里问得好啊:“那事儿,真有那么有意思么?”
有意思啊!王也觉得自己悟得真是太迟了,简直是大器晚成将勤补拙、十年磨剑霜刃未试、范进中举廉颇老矣、老当益壮老来得子……总之,如今想来,还什么十世,便是这一世,拖到现在都亏得慌!!
白日宣淫……
诸葛青对此是抗拒的,虽然他的抗拒并不坚决,半推半就之间,最为撩人。他也不是真心不愿意,实在要说的话,他是有点担心这个地方。虽说这售价不到6万的破五菱本来也不知道干了多少不能为人道的事情。
“老王……”诸葛青将手抵在王也的胸口,王也便将他那只手捉了,一低头吻在他手心里,那五根手指便不禁一紧,接着怕把那张脸给抓破相了,又立刻松开。王也的舌尖却在亲吻手指的间隙,在敏感的手心里转着圈舔吮。那只手奋力地往回抽,似乎忍不了了想逃,然而手腕却早就被牢牢钳住了,手背则被对方的手指安抚似的触摸着。他从手心舔吻到指缝,舌尖故意模仿着交媾动作似的,来回地挑逗地顶弄着指间相连的位置,又一路细细地舔到他的指缘——他记得诸葛青对他玩过这手。他深知,但凡一个人爱玩儿什么,那就说明他肯定也喜欢被这么玩儿。
诸葛青气息乱得一塌糊涂,几乎已经慌了,他隐约知道王也厉害,可不知道这么厉害,这还只是刚被他拿住了一只手……之前那几次,也总显然根本还没对他用过什么真本事,现在放开了,露出真面目了,一套一套地往他身上撩,撩得他全无还手之力。
他这种在什么事上都要扮猪吃老虎,最后翻盘翻得你丢盔弃甲的习惯真的是太过分了!
王也料理完这远远算不上性感带的地方,诸葛青早就没有之前抵抗的意志了,他顺着手臂一寸寸地亲吻上去,一边模糊地说着:“我也想啊……先开车下山去找个好点的地方,找张kingsize的大床……三顿饭都叫送上来,我们就先睡上几天再说。”
诸葛青给他揉捏得已经没脾气了,身体里像是发着烧,灼热又酸软,计较不了这许多,“来日方长……”
他渐渐发现,王也虽然厉害,但他难以抗拒他的撩拨也不全是因为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现在真的是被烙幸了……烙幸不仅仅是个下丹田的封印这么简单。
经过了烙幸的坤泽水脏在迎接他的乾元金刚时,他的身体几乎完全无视了他自己的意志,而是有了自己的欲望。哪怕只是被王也的手普普通通地触摸,快感便被成倍地放大,那里的肌肤仿佛每一个细胞都雀跃起来,想要得到更多的爱抚,而被冷落的地方则更是酥痒难当,急于得到慰藉。无论是怎样,都是愈加焦灼的渴望,浮现在他的胸口,徘徊在他的腿间……
他被这焦灼的欲求折磨得不行,忍不住牵着王也的手,往自己身上带,渴求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但是心里已经软弱和羞耻得不知如何是好。这里,还有这里……他需要被温柔地抚摸,需要被粗暴地蹂躏,需要被蛮横地占有……
王也看他的眼神有一种了然笑意,然后,一一都给了他了。
王也的左手向被中探索下去,摸到他的膝弯。他知道诸葛青的身体受过严格的锻炼,像一条为了追求速度进化到了极致的豹,修长而优美,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不仅紧,而且韧!王也将那条腿搁在自己肩头,压着它下去,那双腿被突兀地张开,他勃发的部位毫无预兆地侵入进去。
诸葛青被顶得仰头叹息一声,他的膝盖被突然折到肩头,可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反而是一种被涨满的快意。这一处的满足甚至可以弥漫到四肢百骸,所有的令他酸软的欲望都在向那里聚集,每一次冲击,几乎顺着脊骨打着颤向上逆冲,舒服得他的背脊收紧,头皮发麻。
这样……不行……
他这个隐约的想法被汹涌的快感冲得支离破碎,几乎没办法思考。
他的身体早就被王也探索得清清楚楚,一击必中,什么几深几浅,什么轻拢慢捻抹复挑,这事和口舌之欲都是一样,胃口吊的越久,滋味就越馋人……只要他想要,可以玩儿出很多花儿来。可王也现在也有点沉不住气,而诸葛青也还远远不到能沉得住气的功力,呻吟和喘息都是破碎的,小腿从他的肩头滑到臂弯,勾住他的背脊,向着自己这里催促。王也顾不上吊什么滋味了,只是向着他最容易得到快感的地方,毫不客气地碾磨着。
坤泽水脏因为快感而涌起的体液已经泛滥,几乎被一次次的冲顶压得溅射出来,内里一阵紧似一阵地绞着他。
王也知道他已经临近了,也并不客气埋头到他胸口,寻到那处因快感而硬挺起来的艳色,像是轻轻咬着一颗樱花的蓓蕾,舌尖想要把那紧紧包裹的娇嫩花瓣舔开,催着他绽放。诸葛青的身体果然剧烈地一颤,失声道,“不要……”
他才不会不要呢。王也的唇舌继续吮吸着,心里暗想,他要得很。
于是,他又拿手拈拨了另一颗,诸葛青的双臂攀着他的脖子向他贴上去,腰部已经开始不住地挺动,他已经到了极限。王也却转手到他的腿间,就在那个紧要的瞬间,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要害。
诸葛青一声呜咽,他的前端在剧烈地抽动,做着高潮时射出的动作,体液冲过精关,却突然被堵在出口,像针似的刺激反冲小腹内的滋味,令他十分地委屈,无力地抓着王也,急切地哀求道,“你干什么……放了我……让我……”
王也却不紧不慢地吊着他,说:“听说,如果不放你……就可以,来很多次……”
他说完,腰上用足了力气,又快又凶地向着那处冲击,诸葛青很快连叫都不成声,挂在他身上的腿无助地在空气里绷紧和踢腾。而被他掌控住的欲望,像是一只被捕获的鸟,无数次地蓄起一些力气便近乎疯狂地挣扎欲飞,体液来来回回地冲顶和回潮,一次一次几乎没有间歇的高潮太过激烈,诸葛青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搏动之剧几乎撞痛自己的肋骨,他已经不能负荷,终于报复似的一口咬在王也的肩头,用了真力,立刻见了血,“快放我……你要弄死我么!”
王也哎呀一声痛叫,松了手,诸葛青尖叫一声,立刻就守不住了。被堵回了数次的浊液直冲出来,有几滴甚至都射到王也的脸上。
诸葛青浑身瘫软,喘息不止,他半软地器官仍在断断续续流出体液,激得他难以控制地战栗。他眼神涣散地看着罪魁祸首,那人也盯着他,用拇指抹下那几点在他脸颊上缓缓滴落的温暖体液,然后在他的注视下,细细舔净了手指。
我便是这样的喜欢你,哪儿哪儿都喜欢,什么都想要,你的一切。
诸葛青心头又是一颤,似是被他这种既龌龊又性感的样子击穿了心防。此时此刻,他毫不设防地被那人攻陷了……
对一般人来说,这已经可说是一场销魂的欢爱了,然而对他们来说,这还只是前戏。
王也一直耐着性子,忍着自身的饥渴,如烹小鲜一样耐心料理着诸葛青,现在该酥软的都酥软了,该入味的也入味了,已经到了火候,轮到他来慢慢享用了。
他一直留在诸葛青的身体里没有走,欲望不再有心志的约束,立即凶悍地膨胀起来,而包裹着他的软红,在高潮之后的涟漪仍在余波荡漾,紧密绵长地牵扯着他,可当他稍有试探,身下的人便如惊弓之鸟一般挣动。
“嘘……”王也一手压住他的肩头,一手捂住他的嘴,可诸葛青仍是不肯任他摆布,然后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急中生智,“……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诸葛青顿时就石化了,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可是,在他力求静止的时候,他感觉到王也强硬地挤了进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粘腻湿响,饱满的前端四下顶弄,便熟门熟路地向着隐藏在深处的入口推进,“唔……”
车里的空间狭小逼仄,躺不平也站不直,很有些施展不开,不过这对王也来说倒也没什么大碍。他像是一个刚刚发现了新世界的某少年,有着满腔蓬勃方刚的血气,对一切充满爱意和好奇,一丝微风抑或涟漪都会令他有片刻的沉迷,他想要占有,但更想要的是亲密,所以狭小的空间,彼此无处可逃简直是再好也没有。
诸葛青这次被打开得非常轻易,王也此时已经对他的身体有了特权,就像一把为他定制的钥匙,直接解除了他所有的防御。如烙铁一般灼热滚烫的顶端,缓缓插进遍布神经末梢的入口,那个地方已经被撑开到极限,细不可见的神经束敏感得如同不慎飘进了眼睛里的蛛丝被细细牵扯,凌驾于令人发狂的麻痒之上的,仍是即将被撕裂的恐惧。
诸葛青畏惧地看着他,向他摇头,无声地向他求饶,别再继续了,会伤到的……
原本深藏在黏膜里的罅隙,此时被撑成了环口紧紧地箍住了前端,脆弱得如一层丝缎,可入侵却仍在庞然地向里挺进。诚然,王也已经很慢了,也很轻了,诸葛青还是觉得可怕,王也曾经在失控的时候弄伤过他,这次的位置比上次更加经不起,他感觉自己会被他缓慢地撕碎。
“你别怕……”王也的声音也十分难受,昨夜那令他瞬间把持不住的妙境离他不过分毫之间,一挺身的距离他就能得到,他知道那里面……是有多销魂。他克制至今,循序渐进,已经是十分为难,现在要退是万万做不到。
他强压着喘息,诱哄着他,“我们昨天……已经进去过了……所以,不会伤的……但你要放松……”
今天的诸葛青是回过味来了,知道紧张,知道怕了,所以他也能感觉到那个入口比昨夜更加狭小,于是不敢强行冒进。在这羝羊絓棘的煎熬之中,他向着诸葛青说:“那……我让你舒服一点好不好?”
诸葛青还不解其意的时候,小腹深处的位置突然蹿出一股酸涩,然后里面顿时空虚了起来,他口中发出惊喘,眼里泛红浮起一层湿意。更多的体液忽然从那个酸胀难受的地方涌出去,仿佛失禁似的令他无法自控,在浸润了丹田和甬道的同时,他的入口也被这股体液冲开,然后包裹住了久候在那里的前端,然后被急于被填满的欲求驱使着,自行贪婪地吮吸,逼着他的身体也难耐地扭动起来,像是已经要得不行,发出令他无地自容的声响。
这都是王也做的……这令他残存的理智里感到恐惧……这就是烙幸,这就是完全被人所主宰了身体的感觉……
诸葛青当然明白,这只是王也想要邀他一起沉溺欢愉之中,此时难以言喻的快感也正在攻占他全部的心神,可是……仿佛是从炽热和黝黯的深处,却发出了恶意的嗉语……
诸葛青,你看啊……看看你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随着自己的心意地就让你发了情……如果他想的话,可以让你寸步难行,可以让你俯首帖耳,可以让你寡廉鲜耻……
“不要这样……”诸葛青对象不明地叫起来,连他自己在那一时刻也不明白这是想对王也说,还是对着自己,抑或是那个恶毒的低语……可是王也仍捂着他的嘴,令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你们的话都说的多好听,他说过不会用乾元金刚的优势压逼你,现在却这么欺负你……而你呢?正如你自己说的,你往日艰苦的修炼,高贵的血统,渊博的学识,开阔的视野……你为了什么而变成一个见到这个人就浑身发软的贱货?
诸葛青莫名地哽咽一声,王也的背脊如猛虎一般跃动,直接顶进了入口,直接触及到他紧致的内壁。
这一波情潮来得汹涌又突然,诸葛青如坠名为情欲的滚烫沼泽,瞬间就要濒临没顶,他求生似的抱住了身上的人,不管不顾地迎合上去。而那人似乎满意于他的情不自禁,贴在他的耳畔轻笑,来自这个人的一切施予都被放大了,只是肌肤之间无意的摩擦都像是至高的临幸,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对于王也的动作算不得不陌生了,可是现在,他的手指和唇舌仿佛可以穿透他的皮肤,直接爱抚他的神经和肌骨,连他的魂魄都被轻而易举地搓揉着,捏成他想要的形状……
不可能再有人给他这样的欢愉了,他觉得这辈子是真毁在王也手里了,再也没办法跟别人做了……
王也低沉地叹息一声,那个感觉又回来了……明明只是这一个部分被这样深深地含住,芳信的催情之液将他温暖地泡在里面,柔韧紧致的内壁在绞动着他……
如果说色是刮骨之刀,那他的骨一定是金刚铁骨,长年懈怠的骨缝里都长满了艰涩的锈蚀,而那柄小锉刀细细地刮得他生痒生疼,通身舒爽得简直灵魂出窍。
诸葛青那代表欲望的器官已经射过多次,进入绝对不应期,短时间内再如何刺激都不会再让它硬挺,可那被放大了数倍的快感却不依不饶地纠缠着他,不放过他……
体内残留的精华都被毫无保留地逼出来,他守阳的关隘疲惫懈怠,此时精道顺畅无阻,体液像流泪似的零零落落地滴下来,初始还有些浑浊粘连,后来几乎清澈如水……
诸葛青觉得自己是快要死了……
王也仍然放肆地在他身体里驰骋,诸葛青的双眼紧闭,涌出泪水,说不清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过量的快感,可随着王也的动作,他却仍能看到仿佛烟花一般绚烂的光晕在视界里纷纷炸裂,又如水雾那样朦胧地摇曳。
他浑身震颤着,器官仍在抽动,可是再也射不出任何东西……
王也感觉到诸葛青在他身下骤然地紧缩,他可能想叫出来,可是自己仍捂着他的嘴,于是他的唇舌只能在他的掌心里无声地开合,津液不受控制地流淌。
王也拿开自己被他弄湿的手掌,他纤细的下颌上都是闪亮的湿迹,口中却只是发出哽咽的声音。
王也的欲望也涨到了极限,堵住了整个入口,王也低下头吻住他,舌尖压着他的舌根抵近他的咽喉,就好像这里也是可以被他侵占的。
然后他低头又是凶猛地冲刺了数下,他的下丹田早就被彻底地蹂躏开了,王也的劲力直捣气海,诸葛青自身的炁被搅得天翻地覆。
他堵着诸葛青呜咽的唇舌,下身狠狠地一顶终是射了进去。诸葛青碰都碰不得的内壁像是被热流烫到了似的,垂死挣扎,而王也轻易地镇压住他的反抗。他还未结束,热流仍是在一股股地灌入他的下丹田,那个狭小的内腔几乎已经被灌满饱胀起来。
他嘴唇移到诸葛青耳畔,抑不住激动,“乖,别乱动,好好地都吃进去……对你有好处……”
然而诸葛青只是轻哼了一声,他早已疲惫不堪,很快就失去意识。
——
诸葛青睡得时间其实不长,可是他自己却感觉很长,他在睡梦中被各种杂念侵扰,于是等他醒来的时候倒是比睡前更憔悴了。
趁他睡的时候,王也给他拿来了衣服和吃的。这一夜半天,一连做了两次却粒米未进,诸葛青此时确实感到了饥饿,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可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仿佛自己是一只被他偷偷养在外面纸盒子里的小野猫,在原地等着,只为用被他抚摸来换取他的投喂。
“我把车开到水边上了,”王也十分周到,“我先帮你洗洗?”
如果上一次像是八戒吃人参果,一下子入了肚都没品出滋味,那这一次王也才是真正的感到神清气爽,骨头都被刮得轻了几分,要是诸葛青对他笑一笑,他几乎就能飘到天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诸葛青却低着头,就向车下走去。
“你还害什么臊呀?”王也当然不能放着他自己去,便也跟了下去,完事了就不负责善后,他哪是这么无情无义的渣。
这碧游村别的不说,山是真清,水是真秀。
此处四面环山,拥着一方清澈浅潭,不是名山大川的气势,却是隔绝了人间浊世,像是一处灵气充溢的宝地。诸葛青没有脱衣服就下到水里,漂亮得像个从水里升起来的仙妖。王也把中裤又往上卷了卷,走到他旁边。
诸葛青终究也是做不出在他面前自渎似的清理,也就只好任王也在水下面解开他的腰带,探进他的腿间,水很凉,冰得他一抖。
“忍忍?”王也一手捞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下面动着,搅得水面起伏不定。诸葛青竭力忍耐着颤抖和喘息,那样子真是又脆弱,又诱人……让人只想更加恶劣地欺负他……
王也感觉喉咙发紧,轻咳了一声,声音仍是有些低哑,“腿……再分开一点……”
诸葛青僵了一下,然后,水纹微妙地扩散,似乎是依了他,水面一阵涟漪,然后他的背脊骤然弓起,指甲掐进王也的肩头,深埋着脸,喘得如同溺水之人。
而与此同时,一些如轻絮一般的东西,丝丝缕缕地顺流而下。
诸葛青觉得……还是没有出来……那些只是他自己分泌的体液,而王也射进他里面的仍在隐隐地令他的小腹处感觉酸胀。
可王也的手指已经抽了出来,蘸着清冽的潭水,顺着他的腰部向上揉搓,一直摁到他胸前曾被激烈地吮吸过,沾满了唾液的所在,那里因为冷水和刺激立刻就硬挺起来……
诸葛青按住他的手,“等等,你的……还没出来……”
王也却说道,“留着吧……我给你的,可是好东西。”
诸葛青听了这话,从里到外的瞬间都快烧起来了,这什么和什么啊?!
王也看他脸色,赶紧跟他说,这真不是句荤话,“老青,修真的路数是各有不同,术士一般不练油锤灌顶,可你却练了,所以我猜想,你们武侯派走的应该是:锻体、练气、筑基、虚丹、金丹、元婴、化神,这一路的,没错吧?”
“……是。”
“你到哪一期了?”
“虚丹以上,金丹未满……”诸葛青闭了嘴,如果不是最后的关头被你给破了的话……
王也微笑起来,跟他平时慵懒温和的笑完全不同,仿佛是有些得意又有些献媚,对他耳语道,“我射在你下丹田里的东西啊……能帮你结丹化婴,直接进元婴期。”
他乐于看到诸葛青的耳朵尖都红了,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拈动那两颗柔珠,洗去了那上残留的滑腻,干净的薄皮搓上去有些粘涩。诸葛青拨开他的手,可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身体,肌肉和骨骼的起伏纤毫毕现,以及……那引人遐思的小巧凸起……
王也感觉自己的欲望又开始抬头,他又想了,当然也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怎么一跟这人腻在一起,就没个够呢……那,他肯不肯啊……
“虽然这一次两次的,未必就能成,但是修为越高就越容易……老青,你说你还能上哪儿还能找到我这等级的乾元金刚来给你……采补啊?”
诸葛青给他的回答就是用尽全力的一推,王也没防备仰面摔在水里,炸起好大的水花,被冰冷的潭水兜头浇了个透心凉,倒是立马就冷静下来了。
而诸葛青已经拖着一身湿,慌不择路地跑了。
王也瘫在水里,头顶上蓝天白云悠悠,四下里鸟语花香,都是一片和谐美好……唉……他虽然不太清楚诸葛青那愁肠百转,可他至少知道肯定是把人惹毛了……怎么就急了呢……
“啧……这事儿闹的……”
玩儿砸了,王也像一条被抛弃了的咸鱼,一时也就不急着起来。
【12、你们造心魔有多努力么】
自从遇上那混蛋开始,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
诸葛青身上淌着水跑出几里地还兀自愤愤不平,而他心中讲道理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开始跟他扯道理:那么作为前提,你必须先求证“那混蛋”和“没好事”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于是诸葛青的“自我”很快就认输了,这……并没有关系。
讲道理的“超我”追了一句,那么对他做出“混蛋”这样的评价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我就是作为情绪发泄的这么一说。
然而,超我十分严格:那么,认错。
对不起……他没有坑过我害过我,反而一直关心我帮助我援救我,一切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却把责任都推在旁人身上,是我错了。
超我不偏不倚,淡然地说:以后不要再犯了。
是的,风后奇门、神机百炼、修身炉,甚至是王也这个人……见或不见,也都在那里。谁也不是谁的噩运,谁也更不是谁的救星。
这么一番内心争斗之后,诸葛青把所有负面的激烈情绪都自己跟自己纠结完了,身心疲惫地靠近碧游村边缘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回复了常态,看待一切的眼光都如此的冷静、温和,并且,通情达理。
只能说,诸葛青对自己真的很严格,但这也是很自然的。如果没有强烈的自我约束能力,又能凭借什么避免堕入贪禅的魔障呢?但人就是人,不可能时刻做到心如止水,所以用一些措施做出约束是必须的。最常见的做法就是隔离出另一个自我意识。
一个优秀的术士能分离一个纯然独立的存在,宛如另一个理想化的人格,一个“超我”不会被本人的情绪和本能所影响,永远在一边冷眼旁观,提出更加符合道德判断和纯粹基于理性的谏言。
术士心里的感情远比常人单薄,人若是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太透彻了,就必然显得无情,所以,在一个术士孤独而漫长的修炼道路上,它就像是一个终生相伴的诤友那样的存在。
那个理智的超我其实也有提醒过,他不应该从王也身边跑开。果然,跟他这个跋山涉水的人不同,有车开的老王此时都已经早就回村吃饱喝足,并且跟张楚岚一道,有说有笑地向着房间走去了。
如果这还不够令他胸闷的话,那么从听风吟中传来王也跟碧莲正在聊着“你那辆五菱宏光开起来真顺手我想高价把它买下来”,就彻底让诸葛青原地炸毛了。
然而——
你的炸点在哪里?这车是你家的?还是买车花你钱了?
……没……什么都没……
你们事后给人洗车了么?
……不知道……没吧。
那么,难道车放在张楚岚那里就好么?
……是不好……
那还不感谢王道长想得周到?
……我闭嘴,行了吧。
诸葛青感觉自己跟自己纠结得很崩溃,以前没有这样,他和他的良心一直相处得很愉快很和谐,现在却只觉得自己是个被封建家长泼出去的水,在外面净受人欺负了,回到家还没个人帮腔。
诸葛青警惕地回到自己住过的那个小屋,结果周围草丛里没人蹲他,里面的东西也没人动过。他回来的路上本来以为,马仙洪被揍了之后,碧游村里总该有点什么防范和报复吧,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依然是一副安静祥和的田园风光,就连亲自动手的王也,都还跟没事人似的到处晃来晃去。
只能说,马仙洪这个人的想法实在是异于常人。一方面,那一战他损失了很多如花,造炉子这项头等大事的进度被耽搁了,他无暇旁顾;另一方面,他虽然觉得自己有责任像保护陈朵那样保护每一个进村的人,可自己被揍了却并不打算动员无关村民来为他而战。
按说这么有义气有担当的人偏偏又干出强抢民男的事情,他的道德底线实在是一团混乱的毛线圈,理不出个头绪。为了路人两肋插刀,流氓一人做事一人当,总之是一位很难对他定义善恶的人吧。
而诸葛青作为一个据说报复心很强的星座,当然也有过恨得想把马仙洪碎尸万段的瞬间,然而,现在不过一夜之隔,他恨着马仙洪的时间都比不上骂着王也的零头,甚至要不是回了碧游村,都有点想不起来这么个人。这心大得让他自己都陌生了……不是不报,只不过,唉,有机会再说吧……
话说回来,不有机会再说也没辙,就在这个碧游村里,他几乎谁都打不过。作为诸葛青这样性格脾气的一个人来说,这也是相当蓝瘦了。
原本,修成了乾元金刚的异人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万里挑一,甚至是万里无一。所以,坤泽水脏再不济也只是“一人之下”而已,他虽并不十分服气,但基本上也勉为其难地暂且接受了。然而,有了修身炉这个量产之后……“一人之下”成了个人尽可欺,他对此真是没法淡定。
平心而论,坤泽水脏就真的这么弱气么?倒也并非如此。练成了这种功体的异人自有其修炼之道,如果从长远来看,实战暂且不论,若仅从绝对的修为上来说,坤泽水脏要超越与之相匹配的乾元金刚那简直是必然的,只是一个时间……或者说,次数问题。
可说是字面意义上的,躺着蹭经验。
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诸葛青已经无可奈何地感觉到了他体内的炁在明显地提升,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又特喵的是谁的“功劳”!可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他又不能把这一块抠下来扔掉不要。
最后,只能很忘恩负义地恨透了王也——他那道理满满的良心又在谴责他,然而王也又做错了什么呢?
行行行,他温润如玉,天下为公!他什么错都没有,都我自找的,我活该。
诸葛青把那身浸过溪水又自然风干的衣服换下来,打算出门去觅食,顺便拿自己的良心去喂陈俊彦,然而那个声音在他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苛责,这一切难道不都是王也的错么?”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王也的错么?这明明都是他的错啊。说到底他所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在一个公开竞赛中保一个内定人选。这就合理么?风后奇门,他明明可以轻易就交出来的,又为什么一直装傻充愣地不给你?你变成坤泽水脏不是他害的么?把你变成一个任他随意掌控的宠物,不也是他干的么?
如果没有王也的话,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的。如果没有他的话,一切也就不会越来越坏!
诸葛青正要推门出去的动作一滞,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那善恶不定的心静默不语,不能否认,这其实都是实话。
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刚买好了一辆二手车的王也和诸葛青狭路相逢。
“哟,你回来啦?”王也见了他,顿时满面喜色,仿佛突然从一个通透深远的术士变成了一个心无城府的少年,“吃了么?没吃我再带你去吃点儿啊,我刚吃了那什么挺不错的。”
诸葛青面上不动声色,对着王也那心贯白日的笑脸,心跳却在失衡,如同脚下踩踏的冰面发出一串脆裂的响声,令他一动也不敢动。他正在急剧地分裂,一半如晒到了暖阳下的冰霜,迅速地软化,“我在想什么,这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另一半却像是烈日炙烤的柴薪,隐隐燃起怨憎,“我在想什么,这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诸葛青错身避开了他,“……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王也却拉住了他的手腕,诸葛青情绪不对,他也不笑了,“你还生气呢?唉,有错你批评我,我改还不行么。”
“你没错,我的错。”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置气,可诸葛青说得十分诚恳。他觉得他的良心又回来了,指着他的虚伪和怯懦便是长篇累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檄文,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忘恩负义,人怎么对你,你怎么对人!你特么是个什么玩意!
一直把自己骂得心有戚戚,只想先缩回一个壳里不理世事,“老王,我说这话一点跟你怄气的意思都没有,我需要一点空间。”
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太得透。
王也在任何时候都不傻,他没撒手,意思一针见血,“行,你要多久?”
“……看吧。”诸葛青退了一步,轻轻把自己的手腕往回抽。
王也没有硬揪着他,放开了他的手腕之后,却也是心平气和地开口:“诸葛青,我也不是跟你怄气,可是你也得明白,到了咱们俩这样的关系,你要是觉得几句话轻轻巧巧地就能退回去,那是不能够的。你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我们一起来看看。要是毛病在我身上,我改。要是在你身上,我忍。要都不是咱们俩的问题,我们可以一块儿想法儿来看怎么解决……”
诸葛青靠在门上听他说话,背脊没骨头似的弯成一条弧线,突然仰起头,微微歪着脸,自下而上地看着王也。他这样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十分不正经的感觉,既轻佻又戏谑,他笑着问:“咱们俩……什么关系啊?”
王也也不说话了,他知道,其实诸葛青说的,并不是一个疑问句。
“成吧……”
王也终于还是打破了静默,“毕竟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既然已经这么想了,我没辙。”
“嗯……那我吃饭去了。”诸葛青从门上把自己撑起来,转身打开了门,向外走去。
王也在他身后关切地说:“快去吧,别饿着了。”
这一瞬间,诸葛青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自己的愤恨,忘记了自己看着这个人时……他是这么好,他怎么这么好,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当自己看着这么好的王也是,便会疯狂滋生出来的嫉妒和恶毒……
他在那一瞬间只是贪心地想,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只是退一步么……不能成为远远看着的朋友么?
门在他背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王也轻轻地说,“再见。”
王也在门里边想着,现在要是追出去说喜欢他,管用么?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多少少还说过两句,诸葛青才是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喜欢他的人。所以说,前人的经验都是有道理的,人要是喜欢了别人吧,往往容易过度解读对方的言行,什么不沾边的都往自己身上套,产生一种对方也喜欢自己,在暗示自己的错觉。
诸葛青愿意跟他一起行动,与他笑语盈然,甚至愿意跟他上床……仔细想来的确都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缘由,原来都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这么多年了,人怎么就改不了太把自己当回事的毛病呢……
有些人喜欢了一姑娘之后,就立马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王也其实也是这种人。
就诸葛青出门吃顿饭的功夫,王也想得可远了。他想这段时间他肯定过不去这坎儿,看现在自己这精神状况,怎么也得折腾个三五年吧……这段时间他见不得诸葛青,但这联系不能真断了,想找的时候得能找到。
等过上了几年,直到某一天他自己再回想这段,也觉得已经时过境迁,像在看别人的故事,内心毫无波动。然后他可以看看诸葛青什么情况,要是还一个人,他就再等等,要是他找了女朋友了,甚至结婚了,他就找个由头自然而然地把那联系重新接上,关系也修复一下。
直到那时候,他说不定才能当个不戳心肺的朋友。
然后,等诸葛青有了孩子,他就给孩子当干爹,给小家伙发发奖学金。这孩子人是肯定聪明的,不过也难说,诸葛青自己那大学考的也就一个普通985……要是学习不好,那多愁人啊,他还得给那些美国名校捐教学楼什么的,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收人。最重要的,还得把遗嘱立好,等自己要是死了,他的遗产就全都留给那孩子……
等诸葛青回来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一半,所有属于王也的东西都消失了。
【分隔符号】
王也背着包找来求收留的时候,碧莲挑着眉毛打量了他好久,他从北京那时候就觉得这俩人腻腻歪歪gay里gay气的,到现在老王一副被始乱终弃还净身出户的衰样,似乎不仅是普通的gay气,而且是玩真的——至少在老王这一头是。
他硬生生把一句喜闻乐见的“秀恩爱,死得快”给咽下去了,张楚岚那是什么人啊,深知有些玩笑开得,有些玩笑开不得。
房间当然有的是,他立马把也总招呼进来,还从冯宝宝那里顺了一瓶老白干,打算舍命陪君子。以他处男的恋爱经验来说,酒和失恋是标配,至于说什么“借酒消愁愁更愁”的人,那八成是因为度数不够。他寻思就王也这个一杯倒的量,要是这么一瓶下去,别说什么愁什么忧,人都能腌成醉蟹,整个失去生命体征。然后就跟传说中的“千日醉”一样,让宝儿姐把他就地埋了,过三年再挖出来就一点毛病没有了。
其实王也本来也没什么毛病,只是保持了他一向睡眠不足萎靡不振的德行而已。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毛病,反而是之前的他得了点阳光就灿烂得不像本人了。现在他只是又废回去了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突然,只听见外面咣地一声,张楚岚本能地回头,正看到诸葛青身段十分柔软地被那个耍刀的姑娘一脚踹出了厨房。
真叫是好死不死的怎么那么寸!张楚岚他们这边离村里的厨房正好是个门对门,里面另一个小妹妹的叫声凄厉得仿佛是鬼子进村找花姑娘来了,“这么不负责任地说出不要脸的话!村长给村里招来一个史无前例无敌大渣男呀!!!”
张楚岚一脸菜色,诸葛青那夯货……原来是这样的么?怎么之前在北京就没看出来这渣男呢?那时候他看着还是挺老实的呀。
史无前例无敌大渣男似乎不知道有人隔着小黑窗看他,满不在乎地拍拍腰上的鞋印,两手插兜,就向别处溜达开了,嘴里还喃喃自语:“接下来找谁消遣一下去哩?”
消遣……这词可真是十足的渣男本渣了。这么一个闲不住的小浪蹄子,老实了这么久没做妖,那他之前一直在消遣谁呢?
张楚岚不由偷偷去看王也的脸色,只见道爷虽然没太明显的表情,但眉宇间也是隐约有点日了狗。可见他对于这样的诸葛青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苦主。
“老王,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啊……”张楚岚唯恐天年不乱地说,“反正这事儿要是搁我,我忍不了。”
道士可不比和尚和西洋教士,道士都是有脾气的!佛法慈眉善目地让信徒忍着今世的苦难修来世,西洋教让人被打了左脸再提供右脸给人打,别怕吃亏最后能上极乐上天堂。可道家怎么教人?爱信信,不信滚!不要打扰我飞升!
可王也是个佛系的道士,对于张楚岚的挑事儿似乎也没什么大反应。
之后,张楚岚引着王也进了间没人住的小屋,当初这间没人选就是因为条件不太好。朝北冬凉夏暖外加晒不到太阳,屋里的味道有点潮,角落里堆了点临时工们暂时用不上的大件装备,本来就小的屋子就显得更加逼仄,几乎转不开人。
张楚岚不太好意思,“因为之前没人住,所以就当个小仓库。之后我让他们都自己把东西都领回去,给你腾出地方。”
王也摆摆手,把包往地上一甩,人已经坐床上了,说:“没关系,我就睡个觉,而且这也没比武当的寮室差哪儿去。”
“那你真不要一起喝点儿,聊聊么?”张楚岚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怎么感兴趣,其实要不是为了一点八卦,他自己也还有挺多事情要忙。
张楚岚把那瓶老白干给他放在床边,“那我给你放这儿了,不够你再去跟宝儿姐拿。”
王也说了句不敢。找她?那还不是喝倒了就地掩埋的节奏么,“酒就不必了,倒是能不能劳驾给我个空瓶接点水啊?”
这倒是提醒了张楚岚了,他说了句你等会儿啊,转身就跑出去,不一会回来了,王也看见他手里拿的东西,顿时就怔住了——
他的小金鱼儿,或者应该说是,诸葛青的小金鱼儿。
“那天看你着急忙慌地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鱼我给你捡起来了。”
张楚岚把他的水杯连着里面的鱼一起塞给他,王也隔着透明的杯壁看里面的金鱼,其他都挺好的,就是肚子上碰掉了一片鳞,水红的尾鳍也裂了一小块。
按说金鱼的脑子只有7秒钟的记忆,可这条娇生惯养的小公举却仿佛立刻就认出了他似的,忽然在杯子里翻江倒海,无声地控诉它这一天落在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处男手里受尽了虐待,他没有给它换水,没有放新鲜的水草,没有在早上8点到10点和下午4点到6点的阳光下带她出去遛鱼。
王也把它拢在手里,它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对张楚岚说,“……谢谢啊。”
张楚岚笑嘻嘻地说了声小事一桩。
太阳已经偏西,而这间采光不好的屋子里暗得更快,王也独自抱着他的鱼,靠在床上等着睡意自然弥漫上来。
小金鱼儿此时安静地沉在水底下,好像已经睡着了。它还是没有换水,没有水草,甚至换来了一间比原先还昏暗的屋子,可是它却好像一点意见都没有了。说到底,它真正不能接受的只是王也竟把它扔在了原地,并且一去不回。
王也不由又想起了它的原主人,实在不是个东西,随随便便就把它带回来,说它好看,说它特别,结果弄到手了又不好好养。如果没有王也,它早就变成鱼干了。
它也是一条小生命啊,而且,你看……它……也是有感情的啊……
一条金鱼的寿命有七八年,养得好的话能活十几年,其实倒也不算短了,它很安静,也很干净,要的也不多,更不占地方,王也这么想一想,忽然觉得似乎也挺不错的。人生哪有那么长,那么复杂,其实也就不过是差不多十条的小金鱼儿罢了。
王也轻手轻脚地把杯子放到床边,一人一鱼,谁要是醒过来都能看得着彼此,隐约有了点相依为命的凄苦。水杯边还有张楚岚留下的一瓶白干,王也当然也知道,酒和失恋是标配。他觉得其实失恋没有那么痛苦,酒更不是必要。
只是很多人一辈子遇到了太多不开心的事情,当人不再年幼了就不能随便为了一点儿不开心就哭闹撒泼,也不会有人再搭理你,所以桩桩件件都只能压在心头,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小到没法说出来。然而,你虽不年幼,偏偏又还很年轻,所以失恋配上酒精,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原谅你哭闹撒泼的借口。
将人生一切的失意都伪装成失恋的原因,为什么长的不够好看,为什么生的不够聪明,为什么家里不够有钱……总之,不过是想借着酒劲,纠缠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为什么我不够好?不然他/她是不是也会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他/她一样?
可是,也总自然是丝毫没有任何这方面的问题,他什么都好,什么都会,也什么都有……所以他根本没有借口,也不需要酒,尽管如此,他还是试着抿了那么一小口。既然大家都说是标配,他今天也不想每分每秒都活得这么通透和清醒。
也总平生不怎么喝酒,就算喝,也绝不会是这么便宜的烈酒。这哪儿是酒,辛辣得如一口烈焰,烧得他头脑一晕。他咳出一口酒气,倒把身边的鱼给咳醒了,惊得在杯子里兜圈。
若说消遣……泱泱大国别的不敢说,就是人多!就诸葛青这等姿色也不是天上有地上无,那些比他嘴更甜,脾气更好,床上更浪的小妖男,仅凭中海集团三公子这个名头,就可以一天一轮换从年头消遣到年尾,都绝不带重复的。
当然王也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没兴趣的意思是,他不想消遣别人,可也不想别人来消遣他。他一直活得像一条安贫乐道的鱼,安安稳稳地沉底,甚至不需要水草和阳光。
可是,狄太太那诗写得好啊——
我本无所谓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那聊胜于无的酒精并没有帮助他睡眠,反而更加心绪难平。
他干脆下床了,用一根手指勾起他的宝贝金鱼,“走吧,小祖宗,给你捞根水草,顺便带你晒晒月亮去。”
【分隔符号】
月光下,一对少男少女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中间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简直就像一对情窦初开,脉脉不得语的小情侣——
如果不是少女手里握着两把剔骨尖刀的话。
【13、绿帽子就扣在我头上 我能拿你怎么样】
王也脱了鞋,下到小溪里捞起了一大把水草,然后凑着暮色里微弱的光,从里面摘出最为碧绿柔嫩的几根,然后他就看到他们了。
诸葛青正跟着碧游村里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儿一起,沿着小溪背向他的方向散着步。初升的月色下,他们像一对特别清纯又朦胧的大学新生,没勾肩也没拉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这是诸葛青保持的一个非常暧昧而有分寸的试探距离,肩头会随着脚步的摇晃而显得是无意中碰撞在一起,接下来,进可更近,退也不伤彼此颜面。
王也看得透透彻彻,这种小伎俩,甚至比借着算命的由头去握女孩的手都更加初级。果然,诸葛青一个小错步,身形微微向边上一碰,可那个女孩没有羞涩地避之不及,也没有矜持地不动声色,而是更重给他撞了回去,差点把诸葛青一头撞进路边田埂里边。
王也顿时觉得,这姑娘不错啊!好单纯好不做作,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真的好不一样!而诸葛青在她面前一副黏黏糊糊走不动道的死相,倒是愈发妖娆骚气了。
这货哪儿配得上人家呀。王也心里暗想,不过转念又想,是好是坏,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也是真的对别人的八卦没兴趣,也是真的希望生意不成仁义在,以后能心平气和地给诸葛家当个褒义的隔壁老王,能管他夫人叫一声弟妹,再给他孩子当个干爹什么的。但,不是这么快,也不是在他眼皮底下……
老王给自己大致盘算过,以他这种慢性子,走出来大概得有个四五年,而从诸葛青跟他掰了到现在,不过4,5个小时。虽然,他也明白事理,掰了就是掰了,哪怕刚掰完一秒钟也是自由身,不能说人什么。况且他们真在一起的时间统共也没超过24小时,甚至于,他们其实真的算一起过么?
道理他都懂,可看着眼前那俩人还是觉得特难受……然而他想,那我为什么还站这儿不走呢?这不是贱得慌么?
可是他就是没有走,移不动步,他觉得自己怕是魔怔了,目光追在那两条虽然打打闹闹却又透着亲密的人影上。
很快,他看到他们安静下来,像所有的恋人那样长时间地轻声细语。王也不练听风吟,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听见,比如一个人开口说爱的时候,其实你都不用听他说,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下意识里紧张的小动作里面,肯定早就呼之欲出,满满的都是了。
当然这些在诸葛青身上一点用都没有,他的眼睛是天蝎勾起的尾巴尖,其他的地方都是壳……
这万籁俱静的夜里,风向突然就变了,扑面而来。所以,他还是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诸葛青在说着,“我…不可能……去喜欢一个人……”
诸葛青的笑容变得很疏淡,仿佛是在为了自己这种无能为力而忧伤似的,但是他这么好看,即便说着无情的话语,也令人怜惜,就好像这真的不是他的错一样。
接着,他缓缓地低下头去,想要亲吻面前的女孩儿。女孩儿毫不做作地擂了他一拳,又骂了他一句,就跑了。
没骨头的诸葛青被捶得跌在一棵树下,这一拳显然是没打疼他,没给他记教训,浑身上下像是跌在了床上一样只看得出轻佻。
突然,他视线偏转,似乎是看到了有旁人在而僵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是一个瞬间,他就又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条熟稔的弧线,没事人似的冲他招招手,“老王啊……”
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此时话没好话,做什么以后都得后悔。
王也移开了视线,向着树影里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了。他不想显得自己是刻意避开什么,脚步还是原来的节奏,有点拖沓。可是,身后有个更轻快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其实不用回头,可是王也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诸葛青离开他十米的距离,挂着他这一整天都闲得发慌的笑,双手插在兜里,也不想追上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别跟着我!王也心里吼了不知道多少次,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可是他知道,这没用。诸葛青是个熟练游走于别人忍耐边缘的stalker,像一条你明知永远也喂不熟,却仍然不忍心真的把他一脚踢开的野狐狸。
他这么一路跟着王也到了那间暂住的小仓库,在门关上之前疾走了两步,一脚踩进门槛里。
“你现在就住这儿?”诸葛青嫌弃地东张西望,“这地方破了点儿吧。”
王也这个人也实在不太善于拒人千里,那人说完之后没有回应的冷场反倒是压得他惴惴不安,终是回了句,“……还行。”
王也没有更多的搭理他,这个通风采光都很憋屈的屋子又多了个人之后就更捉襟见肘,闷得喘不过气。他想把手上的金鱼杯子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竟然连放了三四次才把它放稳当。
“咦,这不是我的么?”诸葛青看到了,走过去想把杯子拿起来看看,“是原来那条么?”
“是,”王也说,“你的你拿回去吧。”
诸葛青听他这么说,就讪讪地又把手缩回来了,这可是造杀孽,“我要是拿回去了,还不如找条河把它放生喽……这村里水倒还挺清的,你说金鱼在野外能活么……”
“活不了。就跟冲进马桶里一个结果。”王也打断他,放生也就是说的好听,说白了不就是找地扔了么?他把那杯子收得离他远了点,终于是不想跟他绕了,“诸葛青,你到底想干嘛呀?”
诸葛青好像是被他问住了,迷惑了一会儿之后,他垂落的睫毛竟是微微翘起,露出眼睛里的一点笑意看着王也,他说:“想你了。”
王也一句脏话几乎破口而出,他想问,朋友,你听说过十二劳情阵么?一个人跟一根钢丝其实没啥不一样的地方,能这么折过来拗过去折过来拗过去的么?可你不能把人当一根随意弯折的钢丝!
但他闭着嘴没把这些话说出来,脏话也忍了,问话也忍了,他觉得这些话其实都特别没意思。诸葛青把一杯甘甜的鸩酒放在一个即将渴死的人面前,可悲的是,这人还在试图争辩,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喝下去毒不至死呢?
世上也没多少人比诸葛青更懂得边际了,他当然一眼就已经把王也的态度看明白了,随即一击脱离,“其他倒也没别的事儿。那……”
“诸葛青,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王也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是十分生硬的粉饰太平,“你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么?你现在跟我说清楚,没什么是不能想法解决的。你要是没想好怎么说,就坐这儿慢慢想,我等着……”
诸葛青有那么一阵子的恍惚,我什么事啊……上不了台面也见不得人的,那可多了去了……
可我怎么说啊……我怎么可能把这些龌龊心思跟你说呢……
他轻轻嗤笑出声,一低头,“哪儿有什么事儿。我回去了。”
“我看你就是特地消遣我来了……”
他的步子刚迈出去,脚下忽然就一软,人便向前栽了下去。一只手抢过来抓住他领口一揪,他没摔到地上,却是被那股力量重重地按到了墙上。
他的双腿、手指、甚至唇舌,都在发软,丝毫用不上力气,他的身体就像一个麸皮充成的玩偶,只要王也的手一松,就会滑落下去。
这是……威压……诸葛青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
诸葛青虚软无力的双膝被拨弄开,王也的胯骨挤进去,膝盖抵在后面的墙上,然后他便松了手。诸葛青哼了一声,似乎腿间敏感处被自己的重量挤压而有了异样的感觉,上半身则软在那人的臂弯里,任那人的手掌滑进衣内,抚摸光裸的背脊和腰腹。
王也仍在将他向上顶,他的脚尖只能堪堪触到地面,无力地轻微挣动,被恶意挤压的部位泛起一阵强似一阵的酸软,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深处已经开始濡湿。
“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怎么着,我都不能拿你怎么样?”王也声音不大,也不狠,却有点冷。
诸葛青其实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他至多不过能发出比喘息声音稍大一点的呻吟,但是他还可以想。
他想,好像也没说错……他确实本以为不管怎么着,王也都不会拿他怎么样。所以,是不是也不冤呢……
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一切也都是自作自受。
【分隔符号】
若是时间倒退……
还没入夜的时候,诸葛青在傅蓉那里吃了一碗阳春面,回来的时候,毫无准备地就面对了那间半空的房间。他怔了一下,好像心里有一块也空了。
然而,这又实在没有任何道理,在他向王也提出彼此留出空间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其后的一切后果,他也是早就经过了权衡,才最终做下了决定。往人心口上捅了一刀,还无辜地说“可我没想到他会死”这种事情,不叫天真无邪,而是无赖又无耻了。
那么现在,整个房间都是他的了。诸葛青把自己的东西平均分配在各个表面上,让它看起来不要空得太明显。他带的行李有满满一拉杆箱,要是敞开了铺,这房间能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张床留着睡人,多出的一张床,就堆满了东西。
他干完了之后,毫无形象地扑倒在那张空床上,好像这点活也累到了他。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慢慢地吸回来——那残留在床单上那一点点气味。
在他的体质还未成熟的时候,他闻不到王也身上的特殊,但现在他可以了。那并不是一种香味,亦不似任何一种草木或者麝兽,很难以描述,闻起来……像光,很暖。
坤泽水脏对于烙幸过他的乾元金刚的味道本该是非常敏感的,然而此时,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光直接透过的净水,清澈得没有任何欲念。他想应该是王也那头关闭了他对于自身气味的生理反应。当然,王也完全有这么做的理由,既然不在一起,留着这种牵连只会徒增诸葛青的困扰。
被烙幸过的坤泽水脏,身体就不是属于自己的,情欲既然可以被轻易打开,当然也可以被轻易关闭,从这个意义上说,诸葛青才是身不由己的那一个。而唯一保护着他至今仍能从心所欲,不受胁迫的,只是王也的自制而已。
这就是他厌恶的自己这个体质的原因,同时也是他越来越不能接受乾元金刚这种存在的原因。
诸葛青一骨碌翻身下床,转头出门去了。这屋被他糟蹋得太乱了,简直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月光下的少女手里拿着两把剔骨尖刀,绕是如此,从诸葛青这里看来,她就像一只顶着两支角的小绵羊,再如何龇牙咧嘴,看起来仍是又柔软又安全。
十二上根器,除了这个能砍树能斩风还能把萝卜切得又快又好的傅蓉姑娘之外,其他全是乾元金刚,连那个扎双马尾的五魁小妹妹也不例外。幸好他们对于自己的这种属性并不自知,更谈不上去利用。诸葛青自身的芳信也被封得干干净净,只要不是交上手引动他们的炁,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虽然靠近其他乾元金刚时本能产生的排斥和心理上的厌恶感仍不能避免。所以,只有跟傅蓉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就像一条小狐狸跟着一头小绵羊,乍一看还挺有爱的。
诸葛青站在这条小路上笑眯眯地等着她,而她看到他的时候,不屑地皱了皱眉又撇了撇嘴。
诸葛青低下头看她,说:“你再来皱一个,再撇一个。”
“干嘛!想害我长皱纹?”
“不是啊,因为实在是太可爱了啊。就像一缕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恶了吧心的。”
“又能怎么办呢,用什么样的词句都配不上你的美。”
“我给你个包子能堵上你的嘴不?”傅蓉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包子,递给他。
“堵住我的不是包子,是你的厨艺总让我感动得说不出话。”诸葛青拿过来咬了一口,总算是消停点了。
小绵羊知道他是狐狸,他说出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而小狐狸也知道她是绵羊,只吃草还爱给人织毛衣。所以,他们谁也伤害不了谁,偶尔还能抱团取取暖。
他们沿着流经村里的一条小溪慢慢地走,就在诸葛青津津有味吃包子的时候,傅蓉突然说:“其实你长得挺帅的。”
诸葛青转向她显然是想说什么,然而诸葛世家家教良好,食不言寝不语,他只能用一种“这还用特意说出来么”的神情对着她,然后又转为了“你总算发现我的好了么”的浓情蜜意。
傅蓉想把这句话吃回去,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了,“我还知道你家世也好,可我就普普通通一女的,而且你也根本不了解我,所以吧,我们俩真的不太合适。”
“其实这些都不是原因。”诸葛青终于是把那口馅儿咽下去了,慢条斯理地说,“说到底,你还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说重了。”傅蓉手头的剔骨刀一闪,正对着他的鼻尖,“停止你那些PUA的尬撩,我们还能当朋友。”
诸葛青听到这个专业词汇(PUA:Pick-up Artist,本来是教男人如何撩妹的泡学,后来发展出了邪教,成为了利用情感操控等手段的骗炮学),哟了一声,“你还真是不好糊弄啊……可我没有啊。”
傅蓉可是见过世面的,这么典型的PUA她不仅见过,还栽过,说是久病成医又执迷不悟也不夸张。
诸葛青见她神色,说道:“那是几年前啦,圈子里有个兄弟很招女孩子喜欢。女孩们为了他寻死觅活的,还有好几个真的割腕送医院的。我就很好奇……当然,我不是说我羡慕他,我只是觉得好奇而已。为什么是他?客观的说,他不如我长得帅,其他的条件可能也不如我,当然连人品更是远远不如我……”
傅蓉露出了欲吐的表情,诸葛青摊手说:“真的,我本质上还是个高尚的人,你慢慢就知道了。”
“所以,我就刻意去接近他,请他喝酒请他玩儿,他自己觉得这事挺骄傲的,跟我吹说他睡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套路。他说第一步,就是让姑娘感觉自己是世上最美好最特别的,每一句话都要赞美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体贴她。每个女孩子都一定会有一个缺点特别自卑,谁也不能说,你要就把它找出来,并且表示自己毫不在意,甚至说你就喜欢她这样的缺点。女孩子是很在乎别人对她的评价,也很享受别人无条件对她好的。当你发现她开始变得特别漂亮,特别有精神,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笑,那就说明,这一步,做到位了。我觉得,这说得有道理呀!于是我就把这一步练熟了,一般只要不像你这么有个性又有头脑的姑娘,我都能哄得开开心心的。”
“不要趁机又套路我,你这人简直防不甚防。”
诸葛青笑了笑,“然后,他告诉了我第二步:现在你要变脸,要挑她的毛病,贬低她的一切,说她胖,衣服土,脑子笨,离了你她什么事都做不好……总之打压她的自信,把你之前给她的所有的好都突然收回来,但也不要彻底断了关系,要忽冷忽热,让她迷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想多了之后,只会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她自己确实不够好。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头啦,为什么要这样呢?让女孩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开开心心的不好么?”
“那哥们反问我,你还想不想跟她上床了?你把她们捧这么高,自以为是你的女神,那还不跟你拿腔拿调的?只有让她们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除了你谁还能要她,更何况你曾经对她这么好,她相信只要能让你回心转意,你们就会回到当初那种美好的状态。于是,除了孤注一掷地靠上床来挽留你之外,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其他手段。等发生了关系之后,她们就更依赖你,更害怕被抛弃,操纵起来就更简单……那后面的步骤我就没再听了,我从来都没有走到过这一步。”
傅蓉冷哼一声,说:“那么,那些进了你第一步套路的姑娘呢?”
“嗯……还真的是都没成……哄得太真情实感了,所以让她们的自信心有点虚高了吧。有时候一个没哄好,就都觉得甩了我之后她们分分钟能找个更好的,头都不回就走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让她们很开心的吧。”
傅蓉噗一声喷笑出来了,“我不信,你这么好?都被甩了,还不尝试一下第二步?”
“不。我觉得,一段良好的关系,应该是在彼此面前最轻松,也最有自信的。对过去没遗憾,对未来也不惶恐。这样彼此都会带着对方一起往上走,而不是正好相反。”
诸葛青笑容淡去,说这话却是透出几分认真,“如果与另一个人在一起时,只会一直觉得自己很糟,很差劲,甚至说除了上床什么都做不了的话……那一定是一段很坏的关系。所以,不管是有多喜欢那个人,都不能改变这段关系会对人的伤害。是我的话,绝不会这样去做。”
傅蓉的表情也不再嘲讽了,对这个很有良心的渣男有些刮目相看,她说:“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理智的。谈恋爱嘛,互相折磨也是一种趣味啊!有时候飞上天,有时候下地狱,也好过心率平成一条直线吧。当时有开心过,那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是啊,想得很透彻,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理智。”诸葛青笑着说,“所以你负责享受恋爱的上天入地,我来负责理智,护着你尽量飞得高些,落得轻些,好不好呢?”
“说两句正经的怎么又绕回去了。”傅蓉挥刀把他赶开一些,“不过,你说的可能也没错。我……我一个朋友啊,交男朋友总是遇到渣男,出轨啊,劈腿啊,吃软饭啊,什么毛病都有。有一次她过生日,她自己买好了蛋糕做好了饭,等渣男回来一起庆祝。结果渣男和朋友一直玩到后半夜,还一个电话回来说身上没钱了,叫她去给他结账。她还真去了。就这样还没分手,她觉得吧……能让她这么爱他,感觉离开了他就会死掉,也是他的本事啊!不过有一天就忽然醒了,就感觉,真的是……特别傻X。可是过了一阵子找了个新男友,也是半斤八两……唉,就是傻X得没法说……”
“那你朋友很勇敢啦。”诸葛青轻轻笑着说,“这世界上哪有多少真的傻X,谁能真正骗得了谁?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你朋友啊,无论前面是风霜雨雪还是流言蜚语,她什么都不怕,被人当傻X也不怕。我觉得这姑娘很牛逼啊!她也未必多爱那些渣男,她只是爱着那个为了爱情背水一战的自己嘛。”
傅蓉被他说得心意动摇,然后,猛然警醒,“喂!你是不是又在用那招?就是喜欢你的缺点什么的!”
“哪儿啊~这不是说你朋友呢么~你着什么急?你看你,疑神疑鬼的,就没你那朋友那么一往无前的利落吧~”诸葛青戏谑地看着她慢慢脸红起来,然后重新恢复正色道,“我是说真的,我觉得她很厉害。我就不行,哪怕凭着一时的孤勇为一个人去死是很简单的,但是,我永远都不可能……这么义无反顾地去喜欢一个人……”
傅蓉看看他,发自肺腑地说:“你也挺好的啦!”
诸葛青看着她笑,他整个人突然变得和白天的样子不一样,轻得像一层烟,笑容像月光一样温柔却又寥落。傅蓉不由有点看得出神了,这样一个浮夸的家伙,怎么会搞得自己这么寂寞呢?也许诸葛青说得对,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人,而是从一个人身上流淌出来,令她感同身受的,忧怖并生的爱情……
而在这片刻的对望中,诸葛青却在想,你也挺好的。要不我们……试试……?
此时气氛正好,他俯身缓缓向她靠近……然后少女的一拳打了他一个趔趄,“你这人真是!一点不能让人信任!”
诸葛青跌坐在一颗树下,傅蓉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他轻轻笑着向她挥挥手,一路目送着她平平安安地跑回了自己的家里。
其实他稍微试探了这么一小下,就知道了……还是不行……
在那一刻,他想要的是谁,他放不下的是谁……在他稍加靠近这个少女的时候,所有的答案都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和锋利,几乎能听到“铮”地一声从心上割开一道的声音……
然后,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就像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般不真实,他看到树影之下,另一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那人手上提着一只养了条金鱼的水杯,似乎只是巧合地从溪边经过,却在那里驻足良久。
诸葛青也静静看着他没有动,心里空了的那一块突然长回来了,后知后觉地开始重新搏动起来,推着他的血液在脉搏里奔流,把他从一个在夜幕下游荡的孤魂野鬼复生成了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人。
诸葛青对着那个人笑起来,语气如常地打了声招呼:“老王啊……”
那晚的月光算不上明亮,王也站在一个背光的地方,看不见他的脸,纵然诸葛青习惯地用上了听风吟也没有只字片语传过来。
说起来……时间真的很短暂,却茫茫然仿佛过了很长久……
他想,我竟是这么想念你……
之后,他就像是患了未入膏肓的离魂之症,带上这个躯壳,随着那个背影而去,无问西东。
【14、王道长专治各种不服】
夜色已经深了,张楚岚打水洗漱的时候远远眺望过一下那间小仓库,窗户里黑灯瞎火的。也不知王道长是已经睡了,还是又跑回去重修旧好了。他也就这么一个念头闪过,就事不关己地抛诸脑后。
在那片沉沉的黑暗里,王也正将诸葛青压在墙上,埋首于他无力支撑而偏向一边的颈间,将他的耳垂含进嘴里,舔吻他的耳际。那一片的肌肤很快变得非常温暖,继而开始发烫,如果不是光线这么暗的话,应该能看到他由颊至颈都如醉酒一般泛出妃色。
这人喜欢偷听,耳朵很敏感,光是舌尖舔进去时口唇濡湿的声音都能让他难以自持地扭动。可是现在,诸葛青的身体软得像水生的无脊动物,即便只是想要瑟缩一下肢体也做不到。
他的头颅垂在王也的肩头,王也能听得他近在耳畔的逐渐清晰的喘息和喉间吞咽的声音。
一个人即便是无力动作,呼吸的方式还是能听出来他究竟是在抗拒,还是在妥协。现在他听得见,诸葛青果然是个从不逆势而行,很识时务的人,好像觉得此时只要自己乖一点,他就多少会对他好一点。而确实,即便是在这种极端的情绪下,王也的动作也着实算不上粗暴。
无论如何,他们毕竟从未互相憎怨。
没有人比王也更清楚了,诸葛青口头虚张声势,身体却青涩得几乎可以一眼看透,哪些地方几乎摸不得,哪些地方又喜欢被反复地流连,哪些地方开始是不喜欢的,但摁着他持续一会儿,就会磨出特别强烈的快感来……他身上一些不为人知的敏感所在,几乎都是被他这双手亲自开发出来的。王也还记得当他在这么做的时候,诸葛青因情欲和诧异而蓦然睁开的双眼里有一种想问他“怎么会……”的天真和迷茫。
这个漂亮的身体是一张被他亲手调好的琴,亭匀的肌骨是无数条细密交织在一起的白亮的弦,在他的撩拨下无数次地绷紧又松驰,逐渐蜕变成更适合被他抱在怀里弹奏的形状,与生俱来的优美质地被他的手掌和唇舌反复摩挲,盘桓出玉石一般莹润的光,便是在这暗室之中也不能掩盖。以往,只是指尖轻扫,如一群鸥鹭涉江而过,飞行的翅尖擦过水面,都会如涟漪一般令他身上所有的弦都震颤不已,长吟出婉转动人的艳曲。
王也对这个身体的熟识比他本人更加深,端看他是想让他舒服,还是让他痛苦了。
他现在给他蒙上了一层丝缎,让他动弹不能,手指隔着这层织物再如何用力地弹拨,他也发不出声音……哑了的弦徒劳地扯动他无力的肢体,只有指尖时而迸出一下微弱的颤动,毫无意义地抠下细碎的墙皮。
若是再残忍一些,再带上些许摧毁的意味,如四弦裂帛一声,如金戈铁马踏碎冰河……他之前没试过,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一声金属扣带的响动,他解开了他的腰带,他感觉到诸葛青的气息顿时就乱了,然后他用脚将滑落的下裳一直踩到地上,双手托高他的腿根,让他光裸的双腿和下身都暴露在入窗的淡薄月光,以及自己的视线之下。
那真是一幅会让诸葛青无地自容的画面,男子的身体在这种时候没有秘密,根本藏不住被撩拨起的欲望,顶端渗出的透明黏液被褪下的下裳擦过牵连成一条细长银丝,而后庭那里更是已经湿成一片, 芳信的汁液顺着他的腿根缓缓地滴落下来。
王也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游弋,眸色像是有墨汁一样浓黑色的情绪溶化在其中而变得深沉,而那人脆弱的器官仅是被他的视线纠缠着,便已经开始颤抖,体液粘腻地拉长,滴在地上。滴答一声,发出平静的心湖被投入的小石击碎那样的轻响。
王也没再废什么话,手臂箍住他的腰将他收紧到自己身上,解放出来的凶器不需要任何扶持和引导,硬挺地逼近那片温热的湿滑,然后腰胯向上一用力,便顶了进去。诸葛青的气息一窒,好一阵子没有动静。他的嘴唇无声地张开,之后的呼吸都仿佛有些艰难。
太深了……他说不出话,但是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个相接的位置,后穴被粗大的器官毫无怜惜地撑到极限,只是靠着芳信的润滑才没有流血,而身体仿佛受着檀香之刑,被捅到了底,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占据了所有感官的是一种鼓胀的钝痛。
王也除了被芳信迷惑了神志的那一次,其他的时候都对他极有分寸,也极其懂得火候,循序渐进,慢慢调出滋味来,从来没有做得如此蛮横……诸葛青还没能完全适应此时的物是人非,插入了体内的硬物已经开始凶狠地抽动起来。那强横地向上冲顶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小腹处几乎能看到那庞然巨物在里面顶弄的动作。他的足尖被顶离了地面,像垂死的鸟类在空气中挣动,后颈和脊背在粗糙的墙面上沉重地摩擦,细小的擦伤里渐渐渗出一些血丝。
饶是诸葛青无法说话,仍是被顶得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声压抑至极的呻吟,隐隐约约是在叫疼……
然后,王也扳过他的下颌,双指一捏打开他的齿关,舌尖随即钻进去几乎抵到他的咽喉,双唇把他的声音堵得严严实实。诸葛青尝到他口中低劣又辛辣的酒精味道,这让他的头脑也开始眩晕,然后便是天旋地转。他被王也抱着仰面摔到床上,而深埋在体内的硬物没有出来,反而顺着这一下压的动作,冲顶到了最深处,几乎贯穿了他,他仰起头唇舌刚动了动就被王也压得更紧。
他整个人都被摊开,双手无力地落在耳畔,随即被王也的手追上来扣住,每一根手指都被迫展开与之交握,双腿则被王也的腰胯压得大开,那灼热的器官又狠又深地向里面顶撞。这次他没有被体贴地照顾,所以快感积累得很慢。然而世事都是两分的,易得的东西轻薄不实,像含着一颗糖,轻轻巧巧地就尝过去;而这样过于冗长的折磨切肤彻骨,代价沉重地缓慢累积下来,像沉疴一般缠绵不去,连性命都似被它蚕食着,煎熬着,炙烤着……逃不掉,也挣不脱。
他无从宣泄,想要叫出声,想要用指甲抓挠身上压着他的人,同时也想要把身体被撩拨得无比饥渴的部分都送到那人的手上,只求他把那极致的欢愉给他,让他得以解脱。然而,他什么都做不到。
一个坤泽水脏在忍受长时间的威压和被催起的雨露期的双重折磨之下,被烙幸了他的乾元金刚近似无休止地索求,这能把人逼到万劫不复。
而那人仍在逼迫着他承受,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却不容许他坠落。
走投无路的诸葛青在唇齿的纠缠间隙发出的哼声,王也听出了他的苦楚,暂缓下动作,支起身子,俯视着他。
此时的诸葛青整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被汗水湿漉漉地粘在额角,下颌在那激烈的长吻中流下津液,当然下面就更是湿得不行,挺立起来的欲望直到现在都未得到丝毫的抚慰,像一株滴水植物,透明的汁液饱胀得从顶端不住地溢出来。
诸葛青的眼睛此时是睁开的,湿润的眼睛近乎凄楚地看着他。他只能这样无声地求饶,他受不了了,王也究竟是想拿他怎么样,想把他逼到什么地步,他不知道如何才能令他满意。
他不知道,但王也自然知道如何能令诸葛青满意。他的手掌顺着他腰骨的斜线向下抚摸时,那人腰侧绵软无力的肌肉已经开始激动得打颤。王也的掌心有力地包住他敏感的顶端,轻轻地旋转,诸葛青已经感觉眼前发黑,体内所有无处可去的欲望都如潮水一般冲向那里,雀跃着想要被解放。他早就忍不住了,只要再给他几次……
王也却探手出去,折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水草的嫩枝,两指多长的草茎纤细柔韧,长满了绒毛般的针叶。那支水草沾着清凉的净水沿着诸葛青滚烫的皮肤一路滑下去,他顿时又是一抖,像是一滴水滚落在烧红的玻璃上,嗤地一声,碎裂的是玻璃。
要干什么……
诸葛青心生恐惧,与此同时,他感觉身上压力一轻,威压撤去了。他松了一口气,可是之前的事情早就耗尽了他的力气,只得聊胜于无地将手肘抵在王也的胸口,“王也……”
“别叫,这地儿周围可有人住,你我都认识。”
这威胁很有用,诸葛青一时语塞,而王也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欲望,五指向上挤压,一直到顶,用拇指按住缓缓地揉搓。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那处濒临极限,诸葛青顿时就软了下去,他想,怎么样都好……只要先让我……
可是随即,王也拇指的指甲却轻轻刺探着他敏感至极的顶端,嵌入了他那里的孔隙之后便残忍地把它剥开。诸葛青一声惊喘,身体挣起的时候,王也已经将那一支水草茎从他的孔隙中缓缓向里面刺了进去。
“唔!”短暂的惊叫被诸葛青自己的手掌死死捂住,那草茎毫不停顿地越刺越深,直到顶端处只见一点碧绿的嫩尖,王也握住他的柱身,开始用力地上下揉搓,绒毛状的针叶纷纷划过孔道的内壁,刺痒的感觉鲜明得宛如有成行的虫蚁在内部爬行和啃咬。
“不要……真的……”
诸葛青的反抗被王也单手镇压下去,然而胀到了极致的欲望早就经不住几次套弄,此时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之下,顿时就被推上了高潮,含着那一根多刺的软茎自行抽搐起来,“啊!”
即将喷溅而出的体液却在精道里被那根草茎堵住,再如何徒劳地抽动亦无法如愿地射出来,反而是将难忍的酥痒和刺痛一路搅进了他小腹深处。王也一只手按住了他的上半身,盯着他近乎癫狂却徒劳的挣扎,又再次开始在他身体里残忍地抽插起来,找准了他的弱点,绵密地撞击上去,同时,另一手仍握着腿间的器官用力揉搓。
汹涌高涨的极乐再次卷土重来,然后几乎没有间歇地一次次冲击着受到阻塞的所在。浓稠的体液无法顺利地流过草茎,只能点滴在针叶的间隙慢慢淌溢出来,于是这折磨被拉得很长。
诸葛青已经顾不得声音,不断地发出悲惨地哀求,却已经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他那狡黠的灵心慧齿此刻都已经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好不容易才听出一句,“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到底想怎么样?王也其实也不知道他想怎么样。他是生气的,加上一点很凶的老白干,一时冲昏了理智。可现在事情做到这样了,自己想让他怎么样?
想让他哭,或者想让他疯,现在都是那么轻而易举。
想折磨他么?想报复他么?似乎也不是。他想起诸葛青肆无忌惮地撩拨他的样子仍会感觉生气,可是又觉得悲哀。他希望他此后像吃过了这一堑的狐狸,再也不要来招惹自己,但是……却又好像并不是这样希望……
他松开了自己对他的禁锢,诸葛青顿时蜷缩起来。王也却再次搂住他的腰,摸到他的身前,诸葛青的身体抖得厉害,他确实有点怕他了。
王也的两根手指揪住留在体外的草梢,一点点把它扯出来。逆了长势的针叶比刺进去时更难,勾连戳刺着他的内部,诸葛青挣扎得很厉害。在扯出的草茎的同时,带出大量浑浊的体液,断断续续地泄出了几股。在最终抽出来的瞬间,诸葛青像是被瞬间抽掉了浑身的骨头,瘫倒在床上,喘息得如同快要死掉。
他感觉到他的胯部再次被拉高,那双手掐着他的腰骨,让他呈现出趴跪的姿态,然后背后也重新压上人体的重量,那个灼热的硬物再次侵进入了他的体内。
不要……诸葛青知道他还想做什么……
他挣扎地向前爬,然后被用力地拖回来,身体深处被搅动得翻天覆地,那坚硬的性器狠狠凿开他已然松软的入口,不容拒绝地插进了真正只属于一人进入的秘境。诸葛青忽然就安静了,床榻因为身体被进出时前后的摇晃而发出持续的响动,而他只是默默地受着,连喘息的声音都极其沉缓。
“饶了我吧……”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不要在里面……”
王也伸手到前面摸他的脸,摸到一手冰凉的眼泪。
原来他哭起来没有声音的,嘴唇咬得很紧,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安安静静地落下来。
王也把自己抽出来的瞬间便忍不住了,体液溅射在他赤裸的脊背上,浓稠地流淌开来。他的背上都是之前撞出来的擦伤和淤血,在白净的皮肤上的任何颜色都显得很刺眼,与那散发出淡淡腥味的体液一起,把他弄得很脏。
【分隔符号】
王也盘坐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像是临近一场夏夜的暴雨,浓重的潮热黑沉沉地压下来,即便是他努力保持心如止水,也不由冒出汗来,他知道这种情况很不好。
他睁开眼睛,他的面前像是有一面巨大的黑镜子。对面照出王也的身影也是同样盘膝坐着,同样眼神散漫地与他对视,然而,这个影子忽然对着他笑了。
王也叹了口气,很没坐相地伸开了两腿,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看来不能再放着不管。他对着影子说:“那,聊聊?”
“成啊。”王也的影子却没有动,仍是盘膝端坐着,倒是显得比他本人正派得多,回答道:“聊什么,诸葛青?”
王也皱了皱眉,“聊他干嘛呀?”
“那还有什么可聊的?”影子百无聊赖地望天,“聊点儿功名利禄,无上境界?你没兴趣我也没兴趣,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么装么?”
“人都已经跟我掰了,你瞎聊什么呀?”王也恨铁不成钢,自己的这个心魔实在是很不成器,“不是我说你啊,人总要学会向前看,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看透彻了心就会是晴朗的……”
心魔打断了他背口水歌词的可耻行径,挑起眉毛一针见血地指出,“掰什么掰啊,人现在不就在你床上么?”
“…………是在床上,可这不代表什么啊。”
“哟嚯?看不出来道爷你还是个拔屌无情,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货。”心魔向他抱拳说,“失敬失敬哈!”
“不是……这不对啊……”怎么着就拔屌无情了,怎么着就提起裤子不认账了啊!
“别装!咱俩之间根本没这必要。”心魔抬手说,“你说你这么面儿,不如换我上?就这水性杨花的小狐狸精,让贫道跟他讲讲道理,循循善诱,准保睡服他,永绝后患。”
“别介!”王也冲他竖起了手掌,是他自己的心魔,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那是“说服”的多音字,“其实,要没什么别的事儿,我也不多留您了。你说你是自己散了呢?还是我把你给打散了呢?”
心魔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支在手背上,“咱俩谁跟谁,我知道你也想的……你也想干他,每天变着花样换着姿势,干到他下不了床。你那么有钱,把他养起来,养一辈子又多大点事儿?干脆就把他锁在床上,让他彻底变成属于我们的!”
“所以,我就更不能让你继续这么胡说八道了。”王也霍地站起来身来,手上隐约已起了太极的拳势,“看来我是省不下这麻烦。”
王也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动上手了,阴阳相济的掌力如风从虎,携着万钧之势掩扑向那个仍盘坐在地的心魔,然而,却硬生生地在心魔面前停住了。
“卧龙低伏,入我阵来。”
准确的来说,并不是在心魔的面前,而是那人的怀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诸葛青。他的肢体柔软无力地任由心魔抱着,像是一个与真人等比例的玩偶,体内筋骨俱全,却没有内在驱动的力量。他身上穿着龙虎山初见时的那件衬衣和背带,贴合他腰线的裁剪,严整得一丝不苟。
此时心魔的手正托着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让他的头颅正迎上王也骤停的掌力。王也明知道这只是在内景中轻易就能制造出的幻象而已,可是这个诸葛青被摆布得离他极近,从睫毛弯曲的弧度到嘴唇上清浅的纹路,都纤毫毕现,无比真实。迎向他的那双眼微睁,眨也不眨,瞳孔里面仿佛蒙着一层濡湿的青蓝色雾气,他的口唇之间却有着与生人无异的温热呼吸。
这点气息让他看上去不像个虚影,而是被什么术法或者药物迷失了心智的诸葛青自己……于是,王也手上那一道足以一举打散心魔的气劲就硬是劈不下去。
“你敢说你一秒钟也没有这么想过么?拿找护卫做借口,多少钱都可以开给他,把他先弄到家里来?然后,慢慢哄到床上去……”
心魔将诸葛青靠在自己身上,同时也挡在自己的身前,手掌放开了他的下颌顺着咽喉向下抚摸,“不然,我又是怎么出现的?”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王也仿佛看到那个精致凸起的喉结在被手指触及后,似乎自行吞咽着滚动了一下。
“从在罗天大醮看到他开始,我可就想他想得要命了……”心魔的手解开了他的一颗衣扣,露出的肌肤与白衬衣几乎没有多少色差,而他胸口有一点鲜红的指印。心魔摸了一下,指尖上便沾上一些未干透的血,“膻中大穴……那时候他的身体所有要害尽在我们的掌控中,想碰哪儿都行……你那时候就真没想去碰他……更多的地方?”
心魔的一只手从他大开的领口伸入,隔着那层贴体的衣料,几乎可以看到那只手滑到了他胸口的什么位置,以及那只手又是如何频频动作,在那个敏感的地方按捏和拈动。
这个诸葛青竟在他怀里虚弱地扭动起来,嘴里发出模糊的呻吟,他未经触碰的另一边,也在贴身的衬衣之下逐渐凸显出来。
——他是活的,他有感觉。
这绝不是幻象这么简单!
王也看着自己的形貌这样地亵玩着诸葛青的形貌,他知道自己应该愤怒,可是,身上竟然也莫名地燥热起来。他的手指也记得,那里碰上去是什么感觉,那一点尤为细嫩的软肉,在他指下渐渐变得柔韧浑圆,就像揉碎一颗樱蕾。
“他……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他不是诸葛青,只是属于我们的一个臆想,在这内景里可以任意玩弄。而他本人不会知道,也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假模假样了?”心魔笑着说,将诸葛青衬衣的一边向外缓缓拉开,王也的视线仿佛被粘在他的的身上,盯着他的锁骨和胸膛的肌肤被一寸寸袒露出来,就像看着自己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阴沉欲望,无法移开。
诸葛青的衬衣连着背带被一起从肩头剥下来,露出那一抹已然被揉捏得肿胀的艳色,上面沾着一点手指上的残血。
诸葛青身上的衣衫突然变了,是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
“你还没见过他穿这身吧。这是他从龙虎山下来,回了诸葛家时穿的睡袍,我就特别喜欢这一身,好看,而且……方便。”
心魔抓住那身袍子往上提起,下摆本来长度一直遮到他的脚踝,只露出一双赤足,而现在却无比诱惑地沿着他的小腿往上褪,像是浓重的晨雾正从岸边的霜草上散去。然后心魔一拉他腰间的系带,失了约束的袍子就忽地散开了,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如果这个诸葛青真的是造出来的,那一定只留下了一些最本能的反应,他依旧眼神迷茫地瘫软在心魔的怀里喘息,两颊泛起的血色一直染红了他湿润的眼角。他的睡袍散开挂在双臂上,赤裸的双腿绞在一起无力地互相厮磨。心魔捉住他的双腿,手掌摩挲着他膝盖的后侧,不容置疑地打开,让他的私密之处展现在王也的眼前,“你最清楚了,你看,他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那挺立着为寻求抚慰而微微颤抖的器官,以及下面因空虚而自行翕张的稚嫩穴口,却没有润泽的芳信汁液流淌出来……可是,王也突然明白了,是时间……所以……
这是刚刚自乾元堕入坤泽,尚且未经人事的诸葛青。有一个想法在他的心头隐隐萦绕……他却不敢继续往下想。
心魔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笑着说:“他的里面……也是一样的。”
他将一根手指从那里插了进去,从推进的动作可以看出这个身体的青涩和紧致,“他这时候,可什么都还不懂呢。”
诸葛青惊喘着挣动起来,可是他全身都陷落在心魔的怀里,手臂被睡袍缠住,双腿被挟制在空气里无处借力,只是无望地踢腾。那根手指在他体内用力抽动,四下按押,他懵懂的脸上浮现出痛楚而迷茫的表情。
“你放开他……”王也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拳头捏得很紧,关节发出脆响。
心魔停了一刻,然后把诸葛青向前一推。诸葛青绵软无力的身体向前扑倒,王也下意识地俯身把他接住,那双与真人毫无二致的温暖手臂拥住了他的脖子,他当然知道,诸葛青在床上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拥抱他。
心魔却从后面捉住诸葛青跪伏在地上的脚踝,将他向自己这里拉扯,诸葛青从王也的怀里滑落,被他扯到身下。
与王也一样形貌的心魔,此时眼瞳中泛出乌黑和赤红,伸手圈住他的腰胯,将之抬高,卷起他的睡袍下摆露出几乎无力支撑身体的大腿,自己则折腰向下倾轧。诸葛青仰起头哀叫了一声,然后浑身都不能自控颤抖起来。他的手无助地向前一伸,只抓到身前人的一小片衣角。心魔发出满足的叹息,腰腹向前不住地顶弄起来。
王也捡起他的手,那只手求救似的攀上他的袍袖。
“你看,他也喜欢你。”心魔笑着说,“或者你其实喜欢他更有风情一些的样子?”
王也的手臂收起,想把他抱起来,可是诸葛青在他的怀中霎时数变。那之间的差别极其微妙,都是那个人,可只是浅尝过了极乐的滋味和深深陷落其中欲仙欲死过,终究是不一样。他像一株正在萌发的植物,每经一场雨露之后,都会生长出新的枝叶,不知道等到何时又会绽放出怎样的花朵。
“说,你喜欢哪一个?你别告诉我下一个……”心魔的声音已经粗重起来,似是任何时间这个身体都让他爽得不能自已,他冲王也说,“不一起么?”
这是贪禅么……?
一个只属于他的诸葛青,不会被人窥见的肮脏心思,也不会给他本人造成困扰,毫无缘由也毫无代价地满足他一切的欲望。王也觉得有一点像陷入了贪禅状态,可是又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用贪禅这种纯粹虚妄的幻象来迷惑他,那也未免太自己看不起自己了。到了他这个境界,如果只是自己的意淫,他一定能够看得透。况且根本无需多精深的修为也能知道,眼前这个诸葛青,他的存在,他的状态,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合理。如果这真的只是他的心魔在内景中为自己造出来的玩偶,似乎才是最说得通的解释。
可是,他却仍放不下这个形体,他竟然从中感觉到一点令他不敢深思下去的真实。这个就是诸葛青……可这……不可能啊……
他低头看着诸葛青的脸,那双眼睛仍像是中了障目香似的的一片混沌,可深陷于情欲之中的脆弱表情仍是动人心魄。王也忍不住从他的手腕开始,顺着手臂渐渐向上抚摸,他的身上已经被干出了一身薄汗,皮肤上带着一种温润的吸力……
诸葛青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那样的梦魇……
可这一次,仿佛是一段休止之后更加猛烈的反噬。他的身体前后被困在两个男人的胸膛之间,有一双手捉住他的双腕拉到耳后,可是另有一双手在抚弄他的乳尖,一张嘴在咬啮他的后颈,可是另有一张嘴在吮吸他的唇舌……
成倍的快感将他牢牢擒住,所有敏感的位置都在一起被玩弄,所有可以被打开的地方都同时地被侵占。他想要挣扎却有人禁锢住他的动作,他想要喊叫却有人堵住他的口舌,只是不断地逼着他继续承受,然而……太多了……他受不了了……
身体早就被多次地插入,他也早就被顶上了不知多少次的高潮,他甚至分辩不清是来自哪一个。
一根凶器正在他的后穴内驰骋,而另一根同样灼热的凶器却仍不耐在他的股间刺探,然后,他们交替着整根插入和拔出,毫无间隙的攻击都是同样的猛烈,却来自两个相反的方向,几乎并行不悖地撞击着他的内腔和极点。从这两处刺激出两种极致的快感,竟然同时在他体内暴发出来,摧枯拉朽地将他的思想都扫成一片空白的光。
人若是受到刺激超越了极限,就会昏迷,这是身体在本能地自保,让意识暂时躲入一片虚无的安宁之中。可这是他的梦魇,他真正的身体正在沉睡,他能逃到何处?而那人长久以来,针锋相对的道和魔,爱和欲,坚忍和偏执,坦荡和私心……此时阴阳颠倒,水乳交融,参错重出地扑上来,一齐缠缚住了他,冲进他的身体深处,他又如何能逃得掉?
而此时所受的一切,仿佛都越过了肉体,在直接捣弄他的三魂七魄,捣成一滩酸软又甘美的泥泞。滚烫的体液迸射出来,几乎灌满了他,像潮水席卷了他的所有。
不智的痴恋,背德的极乐,关于那人的所有……几乎都是要让他魂飞魄散……
【分隔符号】
王也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了。
“他确实就是……诸葛青……”
几千年下来,唯有武侯家的先祖发现了所有术士进入的内景其实是相同的,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只有他们这一脉的族人具有连通旁人内景的特殊天赋,他们就像是一片在太清中阡陌交通的中枢,其限制不过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四盘归正的时辰。可是连通却是双向的——
由于对于时辰的要求太过苛刻,几乎完全不可行,使诸葛家的人并没有对此做出相应的防范。于是,诸葛青的这种天赋一旦遇到了这个在奇门遁甲上全面压制他,又能够任意拨动时间的人,他这个人,就像是一座毫不设防的空城。
龙虎山下来以后,自己因对他不可见光的欲望而生出的心魔,顺着内景的勾连摸到他的身侧……每夜当他陷入沉睡,意志最为薄弱之时,便被自己肆意侵犯,无从抵抗……
“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会去武当山找你?”心魔抱起那个仍在兀自颤抖不止的身体,他虽然被弄脏了,但是仍然漂亮得像一个被过度地赏玩之后的人偶,“虽然他不明就里,但是武侯传人寻找因果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
原来,诸葛青曾经那样藏着满心忧虑地找上他,与他如影随行,谈笑风生。而有他在的时候,他的心魔反而不敢妄动,然后,诸葛青误解了在他的身边所得到的安宁,天真地对他全身心地信任……
于是,因果倒置了……
自己总是一副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安逸,究竟是因为什么,真的看破了红尘么?他只是不去求,也不去想,把那些被自己所摈弃的庸俗爱欲都埋在阴暗的角落里,任它们像养蛊似的最终滋生出一头兽。现在这头兽强大到可以直面他了,它来找他了,反问他,你不想么?
他当然想的,这头兽就是他,他就是这头兽。他也想要那个人,想得要命……
诸葛青在他身边忽远忽近,他任他来去自由,做出一副我心匪石岿然不动的样子,其实又真的为他做了什么呢?可曾知道他想要什么呢?
一句寒心的话就让他退避三舍,可诸葛青早就已经不声不响地背负了这么多,懵懵懂懂地追着他走了这么远了……
“飞蛾扑火。”心魔笑道,“他明知道是火,为什么还要来呢?他这难道不是自找的么?”
王也没搭理他,“我一直以为是他来招的我,没想到是我先招了他……”
心魔还想嘲笑些什么,可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他的身体表面如被无形的疾风撕裂,当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骂道:“王也!你大爷!刚才的事儿没你的份儿么!”
“事儿我都认啊。”王也从他手里把诸葛青抢过来,发动的炁却没停,心魔也不是无源之水,同样是被有意隔离出来变了质的伪人格,是无法正视也不能见光的那些龌龊心意的具象化。当他把心魔撕碎的时候,这所有的一切如同一条阴暗粘稠的沟渠,全都回溯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包括之前那些,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做下的事……我也都认。”
心魔已经被撕得看不出王也的样子了,只如一团垂死挣扎的阴霾,“你真当自己是圣人么!我告诉你!你自己做的事情和我根本没有区别!没有!你有种以后一辈子别睡他!”
“睡……那还是要睡的……”
王也如此理直气壮把心魔都给唬得一愣,这特么什么出家人啊!谁比谁流氓啊!他在这种惊愕中终是散成了微尘。
“谈恋爱这事儿,这哪儿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啊。”王也自言自语着,他是想要,他也强要下来了,可这绝不是全部。他不是什么圣人,他其实比他的心魔更加贪婪,想要红尘颠倒的诸葛青,也想要清风明月的诸葛青;想要城府深沉的诸葛青,也想要冲动轻率的诸葛青……所有的诸葛青……所有的……
王也心想,能把自己的条条框框理得再顺有什么用。你喜欢的是谁,就得把那人放着心尖上,得陪着他把他心里那点纠结和惶恐都解开了,才能安安心心地跟自己处在一块儿,哪怕是以后不在一起,那也是一段韶光良辰……
“每个人的心里,都是芥子须弥……说什么看破三千红尘,便就是看着身边这么一个小人儿,都可能要花上一辈子。”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王也抱着诸葛青,轻声说,“你安心睡。”
诸葛青仿佛是听了他的话,混沌无光的双眼终于缓缓阖上。王也在那一片清朗澄粹的内景中守着他,等着当他的身体真正苏醒时,被困在这里的神识便会如一缕青烟直上,飘杳而去。
【15、蛤蛤蛤~来追我啊~】
那天从夜里就忽然开始飘细雨,到了早上沙沙的雨声已经连成一片,空气里湿气沉重,白日亦同黄昏。
诸葛青这一夜睡得很不好,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在半梦半醒之间颠沛,直到临近天亮时才稍得平息,然后这一夜听雨令他在真正入了梦之后,也只得见风雨如晦,满目疮痍。
这久无人居住的小破屋子有一处屋顶漏了,不知哪位前人在漏雨的地下放了一只旧瓷碗,然后它就长长久久地被留了下来,隔着一两分钟就有水珠掉在里面,发出很清脆的滴答一声,像是轻轻柔柔地在人的耳膜上弹了一下。
于是,听到第十声“滴答”响,诸葛青终于是从睡梦的包裹中完完全全地脱离出来了。
夏天的破茅屋本来就闷热,还赶上阴天下雨,外加……昨夜干的那些事,他到现在一想起来身上仍在一层层地出汗,感觉到异常粘腻不适。他身边还睡着个人,想必睡得十分安详,此时还没醒,可能也是因为太热没跟他黏在一起,可是一只手却搭着他的腰,像是不愿释手似的。
虽然他最近就没在什么好地方醒过来过,但那辆诸葛青的LV horizon旅行箱就能顶半剌车价的小破五菱上好歹还有空调呢。当然比有钱谁也比不过他身边这位,而且诸葛青并不是觉得自己就有多矜贵,只是这眼前现实的破败更是照进了他内心里的不堪。
他刚想坐起身来,便立刻被宿醉似的剧烈头疼和眩晕重新击倒,痛苦地哼了一声,抬起的手掌盖住自己酸涩发胀的眼睛和额头,此时来自四肢百骸的酸痛也像是跟着他醒过来了,很快愈演愈烈。自己的手掌和额头是分不出谁比谁热,于是他搭上自己的脉搏,每分钟的心跳直接蹦过了120,毫无疑问,果然是发烧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诸葛青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真是糟糕透了。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诸葛青这个人,做一件事儿都会把前前后后都想得很清楚,跟王也这事也是一样,所以他真的有想过跟他的未来。
诸葛青从未觉得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见不得人,或者跟家里不好交待的,就算几位年纪大的长辈可能需要点时间来接受,但他相信他们迟早都会理解,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诸葛家的人,都是最讲道理的。
然而现在,他觉得还好这事儿他家里人是一点都不知道啊……毕竟他也是被几位奶奶们从小疼着捧着养到这么大的,她们要是知道了,可要心疼难过了。
人也不能光为了自己活着,且不说什么光宗耀祖,但至少,不能活成一滩烂泥,哪怕这不是为了自己。尽管他还是很欣赏那些为了爱情而义无反顾的人,比如傅蓉,她无论怎么受伤还是敢再去试,很了不起,这样的人绝不是傻X。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诸葛青就像一条习惯了谨小慎微的狐狸,偏偏贪着那人给他的一点好,明知道他能一枪崩了他,还试探着去偷上一口就跑,几次下来都没事,就大意了,战战兢兢地叼着自己的一颗心跟到那人的屋子里,想问问他要不要,如果不要就算了,他就回去了。结果没想到被那人一把揪住,连狐狸皮都扒下来了。
他这辈子就养了这么一张皮,跟世界上所有的狐狸一样自己爱惜得很,现在,只剩一个没皮没脸的血葫芦。
但不管怎么说吧,诸葛青想自己这辈子终究也试过了,不会再试了。
诸葛青这厢头疼欲裂着把这祸福利害都理清楚了,所以,他得跟王也分开。
不是上次说的那种暧昧的余地,而是不拖泥带水地一刀两断。其实王也之前说的是对的,像他们这样的根本不可能再轻轻巧巧地退回去,能不从此相互怨毒已是要靠各自的修养和气度,能彼此相忘江湖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心里一点都不怨王也,严格说起来,其实诸葛青觉得错得更多还在他。是他自己执意跨过了这条不得善终的线,又抱有了不切实际的奢求,当然也遭遇了各种天意弄人和身不由己,最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现在这头疼,这就是他撞上的南墙。
“你醒了,怎么?不舒服?”有一只手伸过来,摸他的额头,一个人正常的体温跟他一比,明显就凉爽了不少,“有点烫啊。”
诸葛青把那手往旁边拨开,说:“热感冒,小毛病。”
“你可别小看感冒啊。”王也翻身赶紧起了床,把自己那包翻了个底朝天,他从家里出来得急,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找到块毛巾,到门口的缸里舀了盆凉水浸在里面,拿起来拧干,“有句话可说得好,黄泉路上无老少。”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诸葛青支着身子爬起来,想从地上捡昨晚被胡乱扔下的衣服,一弯腰血往头上一冲,疼的地方就更疼了。
王也听到他动静,“你起来干嘛?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他四下把诸葛青的衣服都收集起来,又脏又乱的都不成样子了,“我去你那屋里再拿套干净的回来,你先躺下歇着。”
“谢谢你。”诸葛青却从他手上把衣服和毛巾都拿过来,也没避着他,裸着身子简单擦了擦,就把衣服一件件穿上了,“没事儿,又不远,我回去了。”
王也拦住他说:“别闹,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回去呢?”
“那你想怎么着啊?”诸葛青微微睁了眼看着他,歪过头一笑,“再来一次?”
“……”
王也当然知道诸葛青早上起来心里肯定不舒服,心里认罪求饶的说辞准备了一套又一套,结果一直风平浪静,他还暗自庆幸,诸葛青这人脾气好,看来怎么着也不会真跟他翻脸。只要是没真翻脸,那就有余地。
况且他还发着烧了,这不就是机会么?趁他病,要他命。自己赶紧的,殷勤着点儿,体贴着点儿。从今往后皮都紧着点儿,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能把人哄得回心转意。诸葛青这人吧,又不是特别难伺候的那种。王也本来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现在看来,他真还不如翻脸来得爽利……
王也见多了身边的痴男怨女,你让我摧心伤肝,我要你披头散发,摔盆子砸碗一架打到民政局,离婚都离了八回——能离八回,说明他们一边离着一边就复了七回。
诸葛青就不,他就这么心平气和地一言一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连点沉渣都捞不起来,哪儿来的余地……
“我没想怎么着……但话得说清楚,”王也急切地说,“诸葛青,我从没有一点儿不尊重你的意思……”
诸葛青却反问:“非得现在说么?我头疼得很。”
王也还能说什么呢,诸葛青有得是方法和和气气地让他闭嘴,“……那你先歇着,你现在还发着烧呢,先让我管着你吧,行不行……就算只是朋友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你先别自己下决定,至少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说这个……行么?”
诸葛青只是恹恹的,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真是再难搞也没有了,王也整个人都惶恐了。先带他躺回床上,重新把毛巾搓洗干净,给他放在额头上。
从头到尾诸葛青都特别乖,还跟他好声好气地说了声谢谢,谢得王也毛骨悚然。
他根本不敢离开他,但又实在不能寸步不离地干耗。他得照顾他,得去给他拿衣服,得去弄点热水让他多喝点,还有清淡怡口的食物等等。他看着诸葛青似乎是又有点犯困了,便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张楚岚在睡梦中被哐哐哐的擂门声给惊醒了,摸出手机一看,才不到6点。他精神崩溃地打开房门,一见是王也就大骂起来:“这才几点?你有病啊!”
“那你有药么?”王也十分真诚地问,“治发烧的那种。”
“……”张楚岚败给了他,“哪种发烧啊?”
“不知道,你有啥能治的都给点儿呗?”
“啧,那我给你找找吧。”
王也已经很速度了,把该置备的东西都弄齐了,赶回去一看,诸葛青果然是早就没影了。
王也刚从他那房间回来,他不会在那儿,此外,他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儿,也就无从找起。他着急地想,这天还下着雨呢,他还生着病呢,瞎跑什么呀……
王也挺少为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但现在却真有点后悔。诸葛青他不想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再说来日方长的,自己干嘛非得现在逼着他呢,非逼到他无处安身才满意。
傅蓉为了做包子,一大早就起来发面,然后准备去睡回笼觉,此时她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诸葛青靠在她的门框上,一身雨水,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却煞白,冲她虚弱又人渣地笑道:“姑娘,我为你淋了一夜的雨。”
“我信你才有鬼!”傅蓉恶狠狠地说,把身子让开了一些,“可你这是怎么搞的啊,先进来说话。”
“谢谢啊,今天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来日只能……”
“我去给你热碗粥,有粥喝你就闭上你那张嘴!”
“我是真的病了,你能不能温柔点儿啊?”
碧游村也不算大,尤其这个时间还早,大多数村民还在睡觉,没几家亮起了灯的,王也真的挨家挨户去找了,也真的给他找到了。
可只有这一家,他实在有点怵,不敢去上去打扰。
其实平心而论的话,诸葛青跟傅蓉在一起的时候,真是挺好的……而且人家还是女孩子。倒不是说俩男的就怎么大逆不道了,就算世道再如何不宽容,以王也的能耐也不能够让诸葛青受什么委屈,但,怎么说呢……他要是真喜欢人家,跟个女孩儿还是更名正言顺的吧。
其实,这些倒也不是真正的原因……
王也看着疏懒,实则自视甚高,从不觉得自己差哪儿了,因为在这世界上,但凡是人类能办的事儿,除了生孩子这种不算,就少有他办不下来的。
兵来将挡,他就是那千军万马避之不及的白袍;五行生杀,对他来说都是一念之间的小事。他即是吉凶,他即是生克,这世界上还是有什么是王也做不到的事情呢?
可是他躲在傅蓉家的门外,默默地看了那么一小段,就觉得还是有的——他做不到让诸葛青在他身边能够这样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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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士一般都是脆皮,可诸葛青不一样,他是从小油锤灌顶铁尺拍肋练大的,穿衣看着显瘦,身体内的筋骨实际上是千锤百炼后的强健。若光论抗揍这一项,正统术士教育出身的王也说不定还抗不过他。所以一点头疼脑热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就算后来又淋了场雨没药吃,但在傅蓉那里躲了半天,吃个饱穿个暖,到了傍晚,热度就渐渐降下来了。
“穿上,”傅蓉把在灶台边上给他烤干的衣服扔给他,“滚吧!”
“你可真忍心啊,就这么把我一个病人大晚上的赶出去么?”
“不然我还留你过夜?!”
诸葛青当然也觉得白天蹭点吃喝已经很打扰了,还想过夜就过份了,所以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倒是很利索地把这些衣服一股脑都拖进包裹着全身的薄毯里,然后好像只是在里面扭了几下,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青青环游世界似的一秒换装,又是个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了。
傅蓉本来还想在他穿衣服的时候回避一下,现在看来全无必要,感慨地说:“你这……也挺神乎其技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会从衬衣的袖子里把bra脱出来呢。”
“……”傅蓉第一反应想骂他一句渣男,但仔细一琢磨这话好像味儿不对,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脑子里都出画面了,不由衷心地赞叹道,“……你会的可真多……”
然而,有点想看怎么办……
她赶快晃了晃头,把那些奇怪的画面从脑海中赶走,严肃正经地叮嘱他:“出去的时候注意点影响,别让人看到!不然我的名节可全毁了!”
“你放心,毁不了。”诸葛青把脚伸进鞋里,又笑着说,“要是毁了,我负责啊。”
傅蓉又一次被他的不要脸给打败了,“你怎么就不怕我万一当真了呢?”
“当真了多好啊~可惜……”诸葛青回头笑眯眯地说,“你这么聪明,会当真么?”
傅蓉飞起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嘭地关上了门。
诸葛青嘿嘿嘿笑着还没走出几步,就感觉又一头撞到一堵透明的南墙上了,想回头就跑,可面子上又实在不好意思做这么明显,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那个方向走。
在他前面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王也就跟墙根那儿猫着呢,邋里邋遢的一团黑,像一株100%能被撞上的树桩子。看到他蹲守了一天的兔子终于是出来了,他也慢慢站起来,活动活动蹲久了的关节。
诸葛青像个逃课的学生路上撞见教导主任,低着头想装没看见装不认识这都是不可能的,剩下的也就只能求放过了。他偷瞄了一眼,王也还是早上那一身衣服,现在湿哒哒的挂在身上。他感到有些莫名的心虚,想他别是不吃不喝地在这里守了一天吧?今天的雨虽然不大,可是滴滴答答地就没停过。
这么点路,他感觉走得举步维艰,心里忐忑不已,最终从王也身边走过的时候以为他会叫住他,结果却没有。他这几秒钟内匆忙筑起的一层层心理防线都防了个空,一时觉得有点怅然。他想可能王也等了这么久,心里却也知道他们真没什么可说了,只是想见他一面,算给自己一个交待罢了。
可是当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之后,就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他顿时皮一紧,这一幕有点眼熟啊!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跟他保持着距离,却是不离不弃。诸葛青感觉十分崩溃,他怎么不学点好呢?!
别……别跟了……
诸葛青在前面期期艾艾地走着,后面王也一言不发地跟着。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又不敢停下来,更不能冲到他面前去吼他,诸葛青现在深深地觉得自己先前的这种行为确实是有点损,但尾行这种事,你得看是什么人干啊。由诸葛青做出来,大家看着还有个对痴情美少年的包容度,现在由王也做出来可就真像一路跟踪受害人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准备作案的惯犯了,尤其他还戴了个鸭舌帽,简直跟遮着脸防监控探头似的。
狡兔有三窟,王也这是想先盯他进哪个洞,然后堵在复活点慢慢杀。其实从傅蓉家里出来之后,诸葛青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有他那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屋子,于是这地方是真的越走越偏,他也是越走越慌。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他终于是把心一横——跑!
过一个拐角的地方,王也的视线被一棵树短暂地挡住了,等他跟着转过去,就只看到青仔的背影正在月下狂奔。
我去!这孙子怎么还带跑的呢?!王也没有一丝丝迟疑,完全出于本能地撒丫子追了上去!他昨天被诸葛青跟了这么久,他跑了么?跑了么?这也忒不地道了!
诸葛青听着后面劈里啪啦追来的声音,顿时毛都要炸了,花擦!这货怎么还带追的呢?!stalk这种事是玩个距离感,玩个在忍耐的边缘试探,哪有这样穷追不舍的!如果昨晚上王也这么撒腿就跑的话,他就肯定拉不下脸去追!这人怎么这样呢?!
然而,现在计较这些个都没用了,攻守易形了。
诚如之前所说,青仔绝不是一朵温室里的富贵花,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身体素质比起晚上修仙白天睡觉的王道长来只好不差,真跑起来王也竟占不着什么便宜。王也恶向胆边生,当下脚踏中宫,土河车从地下冲起就向着前面的人影扑过去了。
他那风后奇门阵一开诸葛青当然就感应到了。追不上怎么还开阵了呢?!王也真太特么赖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是输人不输阵,武侯奇门瞬间也在地下绽放开来。诸葛青自身巽字最强,坤字土河车理应对他是威胁最小的,但王也的术法并不能以寻常生克之理推断,只要他想,金木水火土什么都是克。什么都是克,那也就什么都一样了。诸葛青仍是全力展开了最顺手的防御术法——风鉴。那道小土坷垃撞在风压上,就像一条小泥鳅撞进了水泥搅拌机,碎得宛如高射炮打蚊子。
“不打了不打了!”王也赶紧打了个休战手势,当机立断地撤掉了风后奇门阵,以示诚意。他要再次发动阵法,至少有个5分钟的冷却时间,在此期间可说是摆出了“挺骂不动气,任打不还手”的姿态了。
“我又打不过你,该谢你高抬贵手。”
诸葛青阴晴不定地说着,他觉得自己刚才还是想简单了,王也只要想,哪儿还用什么五行生克,他有威压,要是觉得威压太下作,他还有作用差不多只是效果更单纯的乱金柝。总之,一个被巽字术法完克的普通土河车,充其量就真的只是让他留步而已。诸葛青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当然也停了手,站在那里与他对峙。
王也知道机会也就这一次了,想说什么就得尽快说完,“诸葛青,我知道现在你看到我就烦,你就给我5分钟。”
诸葛青心里想,烦……那倒也没有,就是……乱得慌……
“对不起,昨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其实……之前还有挺多对不起你的事儿,我也是刚知道。你要是不能原谅我,我也理解。”
“……都没事,已经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诸葛青迟疑了一下,怀疑王也是不是知道了破他不败金身的事情了,不过无论是不是吧,其实都无所谓了。只有会继续交往的人才需要计较,计较之后才能磨合。而他现在,只需要放下。
王也一时脸色不太好看,他也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诸葛青的意思,但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要说的话一定会说完,要做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完。
“我从张楚岚那里多了解了一些关于碧游村的事情,我答应帮他们了,马仙洪是肯定要阻止的,至于修身炉,我一定不会让它留下来。”
这句话似乎说的很突兀,可是诸葛青却怔了怔,他知道其实碧游村、修身炉这些事情跟王也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就算觉得这个东西对于异人的人口红线有危险,但有哪都通公司的那些神通广大的临时工们在管,再往上还有异人十佬,各大门派,他本没有必须插手其中的理由。
诸葛青皱眉说:“马仙洪非是易于之辈。上次…是他的炼器不在身边,这次你们大张旗鼓地对战,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我没小看过他。”
他知道了修身炉的存在对坤泽水脏之人的威慑,那么,不管是马仙洪、十二上根器,还是满坑满谷的如花,无论是战是伤,哪怕是燃命相搏,他都不会再让一个新的乾元金刚从那炉子出来。
做事都有代价,却不一定有回报,而他就是为了诸葛青,这是他保护他的方式。倒也不是想邀功,只是再不搜肠刮肚地抠点事情出来说,就来不及了……
他想诸葛青人那么好,自己却坑了他那么久,又做下了让他最寒心的事儿,到现在还想跟他在一起,说起来真是有点自私和缺德。可他没办法,他不如诸葛青讲道理,能权衡一下就把人放走。所以他几乎是焦急地想要让他知道,要不你再看看我,我其实还是有点好的。
王也没想到有一天要向一个人举出自己身上的好来居然会有这么难。他模样好,可是诸葛青比他更好看;他有钱,可是诸葛青一点也不缺钱;他强大,可是他强归他强,这跟诸葛青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他七扭八拐的其实就是想说,别走了,你的什么事儿我都能管……
他所做的一切都真心实意,都南辕北辙。
“行吧,”诸葛青点点头,说,“这一仗,我也帮不了你什么。那你到时候千万自己小心点。”
就这么把话题终结了,那一切的真心实意也都扔水里了,连个响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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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黄昏中,张楚岚正在听着撩妹国手讲课。
“你一定要去猜!猜错了你在女人心里顶多是个大傻瓜,若不去猜你在她眼里就是大傻X!你应该懂这两个词差别有多大吧?”
张楚岚唏嘘道:“结果而言,男人显然没有给女人幸福。”
“还有一种更可悲的可能,男人给错了。”
诸葛青站在这片无限美好却分分钟钟都在堕入黑暗的晚霞之下,“有一种男人,他千好万好,却有一个致命缺陷。他们掏心掏肺地给予,并且武断地认为这一定就是对方想要的……一旦双方在这种诉求上产生矛盾时,若男人不能尽早醒悟,关系的破裂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何为幸福?其实无论男女,一个人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诸葛青说:“如果实在很难去猜的话,也有一个前人的答案。你听过圆桌骑士高文和女巫的故事么?其实故事很简单,最终就只是一个问题‘女人真正要的是什么?’,能说出正确答案的人就能得到所有的回馈。”
“答案是什么呢?”
“高文爵士回答说:女人真正想要的是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诸葛青叹道,“其实对所有的人,这个答案都是一样,只是对女人来说,会更困难一点吧。”
“那我就明白了。”
张楚岚一路思考着陈朵的事情回到房子里,王道长看他回来,就立即把他拉到一边,“老张!你碰到他了么?帮我探过他口风了没啊?”
张楚岚说:“嗯,顺便也帮你问了。”
王也急忙追问:“他说什么?”
张楚岚说:“他说你是大傻X。”
【16、傅蓉坐在高高的石头上面听诸葛讲那件疯狂的小事叫爱情】
“坐,我给你讲个故事……”
傅蓉和诸葛青坐在小溪边的大石上,把脚泡在清冽的溪水里。她感觉诸葛青这段时间不大对劲,以她有限的人生经验来看,他这种样子很像是欠了高利贷——这件事情无时无刻不压在心上,明知道每拖一刻都会更加不可收拾,可是就算想要去面对,却也只是被狠狠打脸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所以每天都活在惶恐里,让自己埋头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里,才能够不去想。但人不可能永远逃避,而在自我麻痹中浪费掉的那些时间里,想到那债务又滚了多大,只会更加心生绝望。
傅蓉自认为没有资格主动对诸葛青说什么,她自己遇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只是想着,逃吧!像所有咎由自取的loser一样,只有逃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才能假装自己不是……
诸葛青说完了那一句之后,沉默了良久,不知道是在现编,还是想着怎么把关键信息打码才能不被人认出来。
傅蓉不禁开口问道:“这故事很复杂么?”
诸葛青扶额叹息:“本来这个故事就已经有点复杂了,现在又加了一系列魔改的桥段之后变得更复杂了,感觉有点编不下去啊。”
“这故事谁编的啊?”
“是谁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我。”
“好吧,不是你……”
诸葛青终于开始讲起了这个故事:
有一个家族,很久以前流传至今的家族。这个家族的人从前辈手里继承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直让族外人艳羡,让族内人骄傲。但想要掌握家族的遗产是十分困难的事,这一族的后人也不例外,能够继承家族遗产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这个家族的人只有继承遗产的方法,却很久没有出现过继承全部遗产的人了。所以,也就没有家族里的人知道,这份遗产在继承的过程中,有一项很重要的禁忌,如果没有守住的话,就会招致很严重的后果……
傅蓉大惊失色:“难道其实这份遗产就像那个《笑傲江湖》里面的辟邪剑谱!练到后面才发现必须要挥刀自宫否则就会走火入魔,对不对!”
“……并不是,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打比方的话……”诸葛青感受到了胡编乱造的难度,“你可以理解为……一旦禁忌被打破了,就会被强加一纸婚约,不管情愿与否,都必须从一定范围的人选中挑选一个,作为一辈子都脱离不了的伴侣。”
“哇!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事!如果我就不挑呢?”
“如果在能挑的时候不挑,那可能接下来你可能会被别人挑了。”
“就算被挑了,我就不愿意呢?”
“没法不愿意,没法反抗,没法逃……总之没有任何办法。”
“什么年代了,这是个什么封建家族啊!”傅蓉抱着胳膊抖了抖,“那,是不是那些候选人长得都特别辣眼睛,还特别辣鸡,一个都挑不出来?”
“也不能这么说……”诸葛青捂脸道,“这些人应该算是世上最厉害的一批人吧,至少有……有那么一个,长得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那那人家里是不是特别穷啊?”
“不是……特有钱。”
“靠!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好事啊?”
“…………”
姑娘,你的立场呢?
诸葛青忽然回神过来,“不是,被你带跑偏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言归正传,这时,出现了一个男孩,随着男孩出色的表现,他的父亲以及全族人都对男孩报以厚望,认为他有希望继承那些遗产。男孩没有觉得那是压力和负担,反而也很骄傲,因为如果是人人都能轻易做到的事,他反而没有兴趣。
那天男孩得到了接受最后遗产的方法,可惜……他没能顺利接收……
男孩因此陷入了瓶颈。这时,外面的世界正在举办一次盛大的祭典,男孩决定出去转转,他觉得也许这样能平复自己的心境,可他没想到,这次出行不但没能给他带来宁静……反而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一切,源于他遇见了一个人。
姑且把他叫做A吧。
A手中也掌握着一份遗产,在这份遗产面前,男孩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全族千百年来引以为傲的东西一钱不值。
不仅如此,男孩在继承自己家族遗产时的禁忌,也被A给打破了,他必须要面对“婚约”的问题……所以自那以后,男孩更加无法在内景中平复下来。
“哎呀,你也不用这么郁闷啦!人家的东西再好也是人家的嘛,就算要被逼着结婚,候选人里面不也有又好看又厉害又有钱的人么?”
“是那个‘男孩’郁闷!”
“是是是!辣国蓝孩郁闷。我明白了,反正蓝孩对A是羡慕嫉妒恨!而且,又有害得蓝孩被逼婚之仇,从此俩人成了对头,对不?”
“没有……A这人颇对男孩的胃口,俩人成了朋友……而且,因为A也是候选范围里的人……又因为一些环境推动,所以男孩后来选了A……可是男孩自己心里知道,这份感情并不纯粹,他自始至终还是觊觎着A的遗产,而所谓的婚约也只是他逃避被人挑选的幌子……”
傅蓉何尝不知道所谓的男孩是谁,顿感信息量庞大!他居然已经订婚了么?订婚了还撩妹,果然是个渣男。可是,他为什么跑来碧游村,难道是逃婚的?
“哦哦!蓝孩这不是正好么,跟A结了婚之后,遗产不就也有了么?”
“……不是这么回事……总之,A心里也知道男孩的想法,他理解男孩,他不说破……所以越是在A身边,男孩越觉得自己龌龊。”
“哎呀!没这么严重啦!人之常情啦!有很多人结婚也不纯粹是因为感情,先婚后爱也有过得很幸福的。谈不上龌龊,谈不上!”
“真的很龌龊啊!”诸葛青情绪忽然激动了,躺在大石上遮住自己的眼睛,嘴角却隐隐开始颤动,“后来的日子里,男孩和A一起遇到了危机,A为了让男孩脱困不惜身陷绝地。有人跟男孩说,如果A死了,那遗产就是他的了……而那时的男孩,有那么一瞬……就那么一瞬啊……他在想啊……A要是不存在了,自己的心境会不会恢复过来。”
“青……”
傅蓉看着他手背之下的泪痕,心里却是一凉,所以A是死了么……虽然她觉得这样子的诸葛青有点可怜,可这实在很难安慰下去。她想,他原来不是逃婚,是丧偶么?于是,他最终得到了他想要的遗产,却再也抛不开良心的折磨?
“后来呢……A死了么?”
“没有,男孩后来当然选择和A共渡难关……但就是那一瞬间的恶毒,男孩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好像二十年的伪装都在那一刻撕掉了!自己原来是个王八蛋!”
傅蓉松了口气,人既然还在,那就简单了,“一切都还来得及啊!男孩既然觉得对不起A,以后加倍地对A好点啊!不要再到处瞎撩啦,可长点儿心吧!”
“不是……我之前例子没举好,这个情况……有点复杂。”诸葛青稳定了下情绪说,“那时,出现了另一个人B,B拥有与A同等级的遗产,他把这份遗产看得不是特别重,让男孩看到了转机。而且,他也有订立婚约的资格……”
傅蓉皱着眉,又露出了看渣男的眼神,“所以男孩就为了遗产,抛弃了A么?”
“不是抛弃,也不仅仅是为了遗产……我之前跟你说过,如果男孩不尽快挑好婚约的人选,就会被别人挑选,而且没有办法拒绝。B不仅自己有资格,他身边还有一大群有资格的人,谁都可以……所以男孩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选了A。”
“……那男孩只是拿A做挡箭牌,还是真的想选择A?”
“都有吧……”
“那可有点渣啊……”傅蓉小心说,“照你这么说,A对男孩一无所图,如果不是出于爱,A也不会同意这种一辈子离不了的婚约吧。”
诸葛青说,“对于A来说……只要男孩下决心要选择A,他也是很难拒绝的。”
“可,这样听起来就更渣了啊……敢情还是你强迫人家的么?后来呢?”
“……后来,男孩又离开了A的身边转而去接近B……”
傅蓉看他的眼神已经人渣本渣了,诸葛青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管怎么说吧,他拿到了继承B遗产的方法……”
男孩的内景就是被A的遗产给搅得无法平静,如果接受B的遗产,等于彻底放弃了二十年来的人生。要突破男孩的瓶颈,恢复极致宁静的内景,男孩要做的不是接受,而是跨越B的遗产。
但是没有那么简单,男孩的内景中到处都是狂风怒涛天崩地裂,简直已经废了……
“男孩为什么不找A说多好?”
“这些话怎么和A说得出口!要说我最不想被谁看到这副样子的话,那就是A了。”诸葛青脱口说道,“其实我喜欢他不假……”
傅蓉猛回头,万万没想到!在这八杆子打不着A的地方,她作为一个无辜的善意第三人,猝不及防地就听到了诸葛青的隔空表白。
“因为这种大家都不情不愿的‘婚约’,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尴尬了,任何与遗产相关更加说不出口。但哪怕硬挺着,我也想有朝一日,能以对等的身姿和他站在一起。”
傅蓉内心吐槽如成群的羊驼滚滚而去,你都听得见自己在说撒子莫!真是直抒胸臆啊!连称谓都变了好不啦!
“而且,男孩喜欢女孩F。”
“……你怎么又变回来了啦!”
【17、想摸摸青仔的头说一声你已经很好了】
那天已经很晚了,诸葛栱的手机上突然收到在外云游的长子的电话,这让他有些意外,以至于直到铃声响了四五声才接起。
诸葛青比所有年轻的男孩儿更不喜欢往家里打电话,在上海念了四年书,离浙江不算远,随时跳上高铁就可以回家,所以平时就连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回来过。对此诸葛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诸葛青从小到大都出类拔萃,从没让他操过心。
一些并没有实际用处的关爱之语作为大男人一直总感觉说不出口,现在儿子都长得比他还高了,很多话就更不好说了。但他偶尔也会想,自己这个父亲是不是当得太轻松也太不负责任了,又是不是因为自己早年对诸葛青太过严厉,才让长子变得这样“讲道理”。
哪怕是诸葛青还很小的时候,就从不任性妄为也从不无理取闹,做每一件事都有理有据,就连交往的每一个朋友也都有可以成文的交往理由,这让他显得有一些薄情,但一般人却看不出来,因为他总是表现得比自己真正在乎的要多一点,让每个人都错觉他对自己很好,自己对他也很重要。有时候不当心牛皮吹破了,才显露出浮夸轻佻来。但他这么风度翩翩,这么温文尔雅,谁又会真的对他有几分真心锱铢必较。
所以总的来说,温柔又狡黠的诸葛青从来也没有在别人身上吃过什么亏。
两个人之间应该产生多深的交情,他心里也有一条清晰的界限。自己要从那人身上得到什么,自己又愿意付出多少?他绝不会向对方要求超过这条界线的回报,同时他也不会给予旁人过界的热情。
天下如棋,一步三算。诸葛青现在还年少,心中没有天下,棋盘也就没有那么大,他身边的人即是世界——谁是兵卒车马,谁是他的将帅,他不言不语,心下却分得清清楚楚。
可是,诸葛栱一直有一种感觉,他和诸葛青的父子感情虽然没有哪里不好,但随着年龄渐长,却似乎沦入了各取所需的疏远。在诸葛青心里可能以为,父亲对他的需求只是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儿子,可以承续武侯之名的传人,所以他一直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于是,歌舞升平,父慈子孝,然后他就心安理得地领一些不算过分的零花钱,父亲就也就是最好的父亲。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诸葛栱觉得,他现在手上拿着的,可能是一个他等着十几年的电话。
“喂。”诸葛栱接起了电话,然后叫了他一声,“青。”
电话那头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然后才传来一声很轻的,“爸……”
他近来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为了什么欢喜,为了什么困扰……诸葛栱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诸葛栱语气平缓地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诸葛青还是临阵退缩了,“就出门了一段时间了,想起来打个电话……”
诸葛栱淡然地说:“青,我是你爸,不是陌生人。虽然现在我在修炼这件事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不过如果你有什么困惑,我毕竟还有这些年的阅历在,也许还是能帮你的?”
电话的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诸葛栱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试着劝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人生道理时,诸葛青忽然轻声说:“爸,我好难过啊……”
诸葛栱心头一紧,那一时间有一大堆的话想冲口问出,到底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现在人在哪儿?但是他只能强忍着,等着诸葛青继续说下去,怕把他这一点勇气给问没了。
“一直以来,你们都对我特别好,我也想成为你们希望的那种人……结果……我可能就只是这样了……你们在我身上这么多投入,那么多年,很对不起你们……”
“青,说的这都是什么话……”诸葛栱终于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我会回的,要等几天,我这还有点事……”
诸葛青握着电话,虽然父亲看不见仍是点着头,好像这样更能骗他安心一样。
这段时间他一直尝试着平息自己的内景,但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无论如何,几天之内如果再无法控制,可能……就那样了……
十个奇门九个疯啊……他们诸葛家以锻体入门,性命双修,根基较一般术士流派来得扎实,所以真正折损到这个地步的族人算是少的。
诸葛青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安排,如果他真的废了,傅蓉会送他回家,不让王也知道。
今晚,他想先打个电话,让家里多少能有点心理准备,但电话通了,话到嘴边,觉得还是不要吓自己的爹了,万一没事呢?
可万一有事呢……几天前还好好的儿子突然就变成这样,他怕他那个老爸想不通,自责自己没管好他。其实这个不怎么干涉他的老爸挺好的,诸葛家的人对他都挺好的,是他对不起他们……还好,还有白在。
想到弟弟,诸葛青忽然问了句:“爸,白还好吧?”
诸葛栱说:“挺好的,整天在练胆,跟瞎玩也差不多。”
诸葛青笑了笑,“对了,爸,有一个事情,你提醒下他……”
诸葛白虽败于金猛,但是连家传的术法都还没使出来,而且他年纪尚小,说不定算不得数,可以后更加要小心着些。可当他说到这里,也犹豫了。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历代的诸葛先人都不能明明白白写下关于不败金身的事情:未战先怕的人,岂能不败?
也罢,“没什么,让他别太贪玩了。你也管管他,拿出当初收拾我的精力啊。”
“你不一样啊。”诸葛栱说,“你从小天赋出众,我怕要是放任你浪费了这天赋,你长大了会怨我。”
“哪能啊,我刚那是开玩笑的。”诸葛青又说了一次,“爸,这话我一直不好意思说……能当你儿子,我很荣幸,也一直很幸福。”
所以如果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也都不是你的错,也都跟旁人无关……
“青,诸葛家有的是人,断代也不是一代两代,让你修炼,是想你年少时把苦吃了,以后的路能轻松点。你是我儿子,无论你成什么样的人,哪怕你在外面杀人了,当爹的也只会给你路费让你跑路。当然,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好而已,但也谈不上非得成为什么样期待的人 。”诸葛栱似乎说下这句也有点艰难,“可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诸葛青顿时眼睛一热,张了张嘴没却没说出话来。
“青,回家吧。”父亲说,“外面既然不开心,就回来吧。”
“嗯……”
挂了电话之后,他想父亲能想到回家的不是个杀人逃犯,而是一个废了的疯子么?
如果自己被送回家了,家里人知道怎么照顾他。其实说照顾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方法,不过就是圈在一个地方,就一直养着,养到死。
他小时候也见过那个地方,在兰溪诸葛村里的一座高墙大院里,养着那些永远困于内景中的前辈们,口中神神叨叨,不知道吃也不知道拉。
不知道自己如果疯起来是什么样子,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做比较安静的那一种,就永远停留在一个样子,什么都听不懂,只会对着人笑。
假如王也有一天知道了……他会不会来看他……
诸葛青想到这里,深深埋住了脸,不行!绝对不能被他看到自己那种样子……
他光想象一下,都想死。
别这样……
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是内景中的山呼海啸从一个封界中炸开了,直接震动了他的身心。不能再拖下去了,越往后只会越糟糕。
诸葛青盘膝坐下,冷静下心神,未战先怕,岂能不败?
进入内景之后的惨象,他与其说是畏惧,不如说是茫然了,人心只有这么大,可自己这心里怎么会生出这样庞大的灾殃……一片无边无际飓风中,呼啸声震耳欲聋如同悲嚎。
而他渺小地站在那里,又能怎么办?
为什么平静不下来……我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分隔符号】
自从那次尾行之后,王也好几天都没有见过诸葛青。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而诸葛青却可能在刻意躲着他。可是,就连所有的临时工都说没有见到诸葛青,那就有点令人不安了。
王也想,就算不去骚扰人家,自己总还是可以算一算的吧。
近来,王也与诸葛青牵绊愈深,实际上已经越来越算不了诸葛青的事情了,哪怕是一些类似“他明天过得好不好啊”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代价也不小,让他不敢轻易动手。
所以当王也这次推算诸葛青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之类的问题时,出现的答案球大得简直是想要他狗命。他只好换着角度更加模糊地去询问,最终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吐上几口血之后活着看到答案的平衡。
模糊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只有没头没脑的两个字:内景。
什么意思?
诸葛青和内景之间有太多可能的关联,王也盘着腿擦掉嘴角的血,想了半天,最后一拍床铺,管他呢,看看呗!
自己的心魔都做得到,自己没理由做不到啊。
【18、哦哟~卧龙低伏你还一挣一挣的】
天地人神,四盘归正。王也沉入自己的内景,一心一意地想着诸葛青。
内景宏远无边,如同宇宙那般浩渺,术士一般也只留在自己的这一片领域之中,若不是通过诸葛家的归元阵去链接旁人的内景,而是自行走出去的话,就仿佛是在一片莽莽洪荒中寻找着另一片飘零的孤叶。
王也知道这并不容易,但之前凭借自己的心魔以深沉的欲望和执念能做到的事情,如今他一定也可以,因为他现在有的是比一切欲望和执念更深的心意。
即使如此,当他进入诸葛青内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内景,连听都没听过。这简直是像传说中那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倾塌,洪水滔天的灭世之象。
他实在无法把这样天崩地裂的内景和那个微笑的、聪敏的,哪怕是冷淡的诸葛青联系在一起,只以为是别的什么人。他内心深处其实很清楚,内景会走不通,会找不到,但哪会有走错的情况呢。只不过,他不想这人真是诸葛青罢了。
这人都这样了,还能不疯?
风刃如刀,把一个心志不坚的神魂撕碎只在顷刻之间,王也顶着这风在这内景中逆向前行。他毕竟是一个闯入者,做任何事情对于内景真正的主人都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所以他把炁压到最低,几次衣边颊侧被划出裂口,亦不敢用术法相抗。此处的他也并非实体,只要重新稳下心神,倒也不至于会被伤到神形俱灭。
行道致远,他终于看到了,在那飓风最为猛烈的地方,远远地站着一个人影。
剧烈的风压把空气扭动得如水波一般,影影绰绰地根本看不清楚,但是王也还是认出来了,那是诸葛青。
他的身姿不如平时那么潇洒和挺拔,因用力抵抗而弓起背脊,白衬衣在暴风中猎猎作响,可他仍渺小而不动不摇地站在那里。王也不知道他在这样的绝境里,已经独自抗了几天。
在这末日之景中,他只像一只小小的蜉蝣,披着脆弱的白色翅膀,绷紧的腰际显得比平时更加清癯。
然而他不是蜉蝣撼树,反而是那参天巨木一般拔地而起的飓风,洪水猛兽似地在撼他。纵然排山倒海,却久攻不下。
王也从未有一刻看轻过诸葛青,然而在这倥偬浮生之中,却再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比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的此人,更让他心折了。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心旌动摇,他暴露了。
诸葛青警醒地向他这里回过头来,同样隔着模糊的风暴,他也认出了他,顿时神情一僵,“……你……”
随后他可能是反应过来了,这是他的内景,他以为现在这个内景里充斥着的,无论何种行态,何种皮囊,都不过是他自己的心魔幻化罢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诸葛青心潮激荡,冷静全失,冲着这个毁他至此却偏偏全然无辜的人影咆哮:“到底想怎么样?!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我已经认输了!我不如你,我怕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这一路走来,刀风剑雨……
现在因为此间主人的心绪起伏而忽然之间愈加狂暴的风刃纷纷割裂在他的身上,可王也却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如这人冲他喊的这几句话,让他感觉这么疼。
他想,也许其实不该来的。他并没有给诸葛青带来什么好的影响,应该说自己给他的影响从来都是负面的……不,其实从龙虎山罗天大醮开始,自己就不该去的,不该遇见他,更不该认识他。
他心里隐约也觉得有些委屈,一边也替诸葛青觉得委屈。
自己明明这么喜欢他,全心全意地想要对他好,怎么就把他害成这样了呢?而诸葛青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就犯自己手里了呢?
他踯躅着,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样对诸葛青才是好。自己是应该就此离开,放着他一个人在这片危险的境地?还是,应该留下,刺激得他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他真想知道这个答案,哪怕代价是一条命,至少让他把这最后一程做到最好。
但是,这片混乱中是无法做任何占卜的,所以,他永远也无法知道。王也只能犹豫,他和诸葛青之间隔着这片山呼海啸,他不能向前,亦不敢离去。
“来!如果愿意,用你的绝技再一次打败我!”
诸葛青向他伸出手,甚至扯出了一点微笑,这正是他最习惯面对他的表情,“我会向你证明!我对你,是心服口服的!”
“我对你……我……”他仿佛是动到了什么万万不可触碰的心思,那浮于皮相的微笑陡然崩解,嘴唇也开始发颤,“……我……对你……我……”
他的手指插进发间,痛苦难言的样子。我那温润无知,孑然无瑕,却害人不浅的道爷啊……
这世事如棋,落子无悔。既是堕入红尘里,其中的坎坷蹉跎,自是星罗棋布。可即便如此,在这三千弱水之中,我唯独……唯独……对你……
他说不出来,王也……
那是他想与之彻夜清谈的相仕,是他渴望并驾齐驱的车马。
那是他芒刺在背欲其死的将,也是他拼却性命也要救的帅……
而诸葛青……他是一颗过了河的卒子。
回首萧瑟,背水向前。
诸葛青说不出来的,可是王也却听懂了。
这只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英日德法各来一套的狐狸精,一辈子最动心的表白,只怕都在这张口结舌之中了。
王也向前走了一步,风暴在他身边破开,诸葛青以为他要动手了,本能地抬手抵挡。挡什么挡,他虽然确实有点想揍这个什么都憋着不说,一直憋到这么山穷水尽的笨蛋,但更想先把人揪到怀里,甭管是什么结症……
可他刚跨出那一步,身边的风压突然变了。本来席卷着诸葛青的飓风,忽然变了风向,都冲着他来了,王也不敢在诸葛青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内景里造次,于是不敢硬碰,登时被困在了里面。
一个与诸葛青毫无二致的身影,从那旁边悠然步出,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真没出息啊!”
“是你……”
王也看出来了,这就是诸葛青心魔的正体了。自己当时的那个心魔的实力还是受制于自我的,那现在诸葛青的心魔可说是完全失控,已然凌驾于他之上了。
“对,是你。”心魔风神俊秀地现身出来,比起受尽煎熬几乎濒临崩溃的诸葛青,他显得神采奕奕。
“只要你愿意,明明是想杀他几回就杀他几回的啊。”心魔暧昧又憎恶地问,“你和他,有那么多次……他对你毫无提防,你杀他的机会还不够多么?”
他的身边宛如囚笼的风眼里,困着王也,他笑着问:“那我再多给你一次机会?”
“这有什么意义?杀一个内景里的幻象……”
“你对着一个幻象,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你就甘心永远雌伏其下,做一个被他想上就上的坤泽水脏?”
“……”诸葛青脸色阴沉,“我从来没这么想,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心魔嚣张地笑起来,“是啊,这么多年,永远在规劝你理智的是我,用道德约束你的也是我。我们一起用了不到7年就掌握天地人神四盘的全部术法!结果呢,你装了这么久,最后也依然是个懦弱的废物,不敢杀了他重修不败金身,一个八奇技也让你畏之如虎,我真是看不下去你这种丢人现眼的样子!”
“败了就是败了!哪来的重修,又不是挂科。”诸葛青的气势也渐渐起来了,“我现在明白了,赢不了你,我就没法认输。”
“你没毛病吧!你赢得了我么?重点是,你想赢我,是为了好向他认输?你特么魔怔了吧!”心魔双眼血光骤起,“废物,我就在这里灭了你,放心,之后我再干掉这个死牛鼻子祭你。乾元金刚、神机百炼、风后奇门,甚至还有进化后的修身炉,我全部都会得到!我早晚无敌于天下!!”
诸葛青无语地看着他,用他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原来我疯起来,其实是这样的……太能闹腾了,可真丢不起这人。”
“呸!我才是以你为耻辱呢!”
心魔怒而出击,木系术法形如藤蔓急攻向他。诸葛青一边以术法勉力相抗,一边说道:“越看你这样子,我就越谢谢老王……他一直在救我们。你还不明白么?”
“放屁!你根本就是被猪油蒙心了!他就那么好么?你还能有点尊严么!”
诸葛青此时终是挣脱了藤蔓,“那就赌上我自己的尊严,还有我们武侯派最后的遗产。”
上丹之神,中丹之气,下丹之精,以三宝为能量,点一把性命之火!
心魔狂笑,“你想用这种你都掌握不了的玩意儿来对付我?有本事你点给我看!”
他抓住诸葛青的手腕,而手心突然的灼烧,令他大惊失色。
三昧真火!
以这整个内景中错乱的灵魂引起的罡风助起火势,专烧世间万物的神魂!青蓝色的火焰冲霄而上,绵延万里,将所有的乱象只烧得一片清清朗朗。
【分隔符号】
“我靠!”王也从自己那小仓库的床上跳起来,一声大叫把水杯里的金鱼吓了一跳,“老青,牛逼啊!”
他的神魂反正也帮不上忙,本来蹲在旁边的禁锢中看诸葛青斗心魔,看得全情投入的,正当精彩的时候,忽然就不妙了,那把心魔瞬间烧成一块黑炭的大火铺天盖地就蔓延过来。
老青肯定是没事了,他当机立断,风紧,扯呼!
帅!了不起啊……
王也此时满脑子都是诸葛青的样子,他不知道诸葛青实际上人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在陪着他,更不知道他们的前路如何。那意思好像自己只要是活着,对他来说,就有个什么障碍。但,无论如何吧……
王也现在清楚明白地知道诸葛青对他的心意,他们曾经有的过去,亦是点滴不忘,此时再想回忆起来又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他想,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但却是,毕生所幸!
【19、等待晴天】
于是,就在今晚了。
养精蓄锐好几天的王道长坐在崖边临水的那块石头上,迎着夜风束起了自己的头发,准备好毅然与临时工们一起投身对抗新截教十二上根器的战斗。
“王道长今天很有斗志啊。”王震球颠了几步跑到张楚岚身边说,王也在他们周边住了这么多天,基本都在睡觉,跟他没打过几次照面。
“那当然!他憋足了劲儿,就是为了今天暴打马仙洪和诸葛青。”
王震球漂亮得近乎妩媚的眼眉顿时满是八卦,“马仙洪是自然,诸葛青跟他有私仇?”
“少打听~”话说的是滴水不漏,但碧莲却是一脸“你懂的”。
王震球立刻会意一笑,无声地接过“我懂我懂的”,然后搅屎棍之魂依然在他的眼睛里灼灼燃烧,“我之前在碧游村里还见过诸葛青呢,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可那时候他身边可有个姑娘啊……哦~~~”
刚说完,他自己已经悟了,这次是真的彻底地懂了。该打,该!
“可诸葛青人还不错啊,他根本就是个内鬼吧?那天,他还跟我显摆了好多碧游村的小玩意儿来着,卖马仙洪卖了个底掉。然后,我也总得显摆回去,不然不成敬意啊。所以,我就摸了他一下。唉,你说,王道长要是知道了,不会连我一起打吧?”
“你!你竟敢……”碧莲噗一声,他知道球儿那爱的马杀鸡是个什么效果,然后,他有点幸灾乐祸地低声问,“结果呢?他爽么?”
“他跟我说哦,”王震球用手拢着嘴,神秘兮兮地低声跟碧莲说,“他说,他试过更爽的……”
“嚯!?…………哇哦~~~”
这俩人琢磨了一下这意思,随后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王也道长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肃然起敬。
【分隔符号】
喜闻乐见地,王也道长在帮忙搬运村民的时候,和诸葛青相逢在黝黑的小树林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动物世界。
黑夜正是食肉动物出没的高峰。这头雄性狐狸名叫诸葛青,[划掉]目前他怀有身孕[/划掉],正是最容易遭受攻击的时候。有双眼睛看到了诸葛青,雄虎王也血液中流淌的荷尔蒙促使他一次次做出尝试,反复演练着攻击的步伐。当这两只雄性相遇的时候,一场争夺交配权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他们各自摆出进攻的姿势,收紧脖子上的肌肉,举起优雅的双脚。王也将惊慌失措的诸葛青扑倒在地,他们开始了缠斗……
当然,基本上只是王也单方面“咣咣咣”地暴捶被土河车塞嘴而投降未遂的诸葛青而已——好人傅蓉和老好人孟先生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也之前从来没打过诸葛青,哪怕是这种玩闹性质的。即使他们在罗天大醮时才刚遇上还谈不上感情,诸葛青被打碎的也只是三观,而不是身体,他身上唯一的一滴血还是王也自己的。
王也是个活得挺糙的北京老爷们,所以与之相对的,他感觉江南的诸葛青精致漂亮得简直就像个琉璃做成的人,捧着玻璃一样的自尊心,而且不得不说,他那时候也确实是有点儿弱……这要是都打得下手,还有人性么?!
所以,别说诸葛青在他面前放松不下来,他对诸葛青也总是提着点想要小心翼翼护着他的小紧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打不得碰不得的人,锻出了同样坚硬的脊梁。
诸葛青既然不希望内景的事情被他知道,所以王也就装不知道,一边擂得他满地滚一边心里骂着:小样儿,你不是能耐么~你不是差点连着我也一起烧了么~来来,把你那牛逼哄哄的火再点个出来试试!算了,别试了,我记得那玩意儿好像烧命。
最后他才拖着满身是土的诸葛青到没人的地方,想跟他把话挑明了,“促使你决定进村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么?”
但是他小看了诸葛青狐狸一样的狡黠,他模棱两可地笑道:“大家都是术士,你猜猜啊?”
今天的诸葛青在他面前,格外放松。
其实,王也在他面前也一样。
【分隔符号】
公司安排诸葛青和傅蓉先行下山了。
一方面是他们两个现在身份尴尬,要带着傅蓉临阵倒戈去打马仙洪有些太不仗义;另一方面诸葛青虽不弱于人,但体质的限制依然在,让他去对抗那些乾元金刚也着实是强人所难。
当他们差不多走到接头的地方,忽闻半山上雷霆巨响,诸葛青回头望去,只见那里交错的电光照彻黑夜,风中传来宛如千军万马奔袭的战声!
他的听风吟听见那漫山遍野倾巢而出的杀人机器,都只是为了围杀那一个人。
傅蓉担忧地看着那里,问道:“诸葛青,那个是你朋友吧?你担心他么?若是担心的话,你就快去吧。公司那边我会帮你说清楚的。”
诸葛青却是望着那里依然闪动的光与火,轻轻一笑,“九星伏吟虎猖狂,八门皆休雀投江……”
老王啊,愈发厉害了啊……到哪儿才是你的极限呀?
傅蓉问:“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没问题,道爷稳得一逼。”他笑眯眯就揽过傅蓉的肩头,继续往山下走去,“我们走吧。”
即使半山那处后来又突然暴起冲天的烈焰,诸葛青也没有再回头。
他无比信任王也,只要有他在,那些都不是事儿。
【分隔符号】
诸葛青回了公司之后,被暂时关在一个禁闭室里,在没有接受审查之前不允许接触任何人。其实以诸葛家在异人界的地位,他是可以要求一些更好的待遇,但他却对此安排全无意见,十分配合。
公司的董事们正看着禁闭室中的监控,“他每天就只是在静坐么?”
“是的,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是这样。”
“他在修炼着什么……你觉得其中有什么可疑么?会跟神机百炼相关么?”
“不太像,似乎就是术士日常的入定。”
他们正在判断,却见诸葛青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便露出了微笑。看来,无论他在炼什么,已经是炼成了。
“赶紧提他出来询问吧!”
董事们此时的意见出奇的统一。
最后的结论出来得也很快,诸葛青虽然得到过神机百炼,却没有去记忆也没有修炼,直接销毁了。
没有任何理由再禁锢着他了。诸葛青重获自由,随身的行李衣服他都十分败家地挥挥手说不要了不要了,出门急急忙忙打了辆车,司机问他上哪儿去。
他说稍等,闭了会儿眼,报了个酒店的名字,“师傅,尽量快点,我赶时间。”
师傅一边发动了车,一边抱怨说,“这个点儿,路况不好,时间可说不准。”
诸葛青壕气干云地说:“我加钱!”
“得嘞~”师傅喜欢这种爽快人,顿时这车开得风驰电掣,一路变道超车,就差飞起来了,“帅哥,你这么急,这是要赶飞机?”
“我赶车。”诸葛青笑道:“动车。”
【20、翻船是不可能翻船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翻船的】
王也的行政酒店就在本地不远,一方面是龟蝇流耗损甚大,他颈上又受了伤,无力再来回折腾;另一方面诸葛青被关在公司暗堡里,他考虑留在左近也方便消息来回。
那天,王也开了间商务大床房,一下子就付了一周的钱,并且嘱咐前台“无需打扫,请勿打扰”,然后进了房间,提着最后一口气把手机插上电,音量震动都调到最大——这样要是有消息过来,他就能听见。然后他才像个将死之人一样直挺挺地扑上了大床,结果就在沉入睡眠前忽然还是觉得不放心,一只手像个被打了农药的蜘蛛,慢慢爬过去把手机虚握在手里,这才死透了……
等他浑浑噩噩地一觉起来,外面天是亮的,一看时间早上7点,敢情自己才睡了8小时?再一看日期,发现已经三天过去了。
整整三天,手机上一条消息都没有。
诸葛青自然是联系不上的,连发给张楚岚的消息也是泥牛入海。想来冯宝宝也在接受审查,他无暇旁顾,通讯也不得自由。
这时候,王也那入世不深,缺乏人情交际的短板就彻底暴露出来了,他想知道诸葛青现在究竟什么情况,能不能想法儿先把人捞出来。然而,在失去了张楚岚之后,他根本摸不着什么门路。
中海集团跟异人圈子是两个次元,而他自己现在连武当的人都不是,真的就成了一个挂单都没地方的野道士了。他也想过要不要去给诸葛家报个信,以他们的名声地位,保一个没犯什么大事的诸葛青应该不在话下。
可是,他又实在下不了决心,一个是情况不明,怕事情搞复杂化了可能反而不好,还有就是心虚……他怕诸葛青的家人会不会对他有意见,觉得他们家二十多年一直规规矩矩的好孩子,怎么才跟你出去玩儿了几天,就玩进局子里去了呢?说不定以后再也不准他们一块玩儿了……
王也万念俱灰地洗了澡刷着牙,多少把自己捯饬个人样,打算出门就去公司自己查,实在不行就闹呗,我给公司立过功!我给公司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董事长!
想到这里,他摸摸自己脖子上没换的绷带,上面隐约还透出来点儿陈旧血迹,觉得这视觉效果不错,很有说服力,就别换了。其实,里面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疼倒是不怎么疼了。他盘算着,要是再不行,他也要举个“千古奇冤,泪已流干”的纸板到总部上访。
这时候,房间的门铃响了。
王也正含了一口水把嘴里的泡沫漱掉,抹了一把嘴角,一边心里埋怨着不是说了不要客房服务,一边毫无戒心地就把门锁扭开了。
门猛地被撞开差点扇在王也的脸上,与此同时,外面像是扑进来一团青色的风——很奇怪,风明明是一种不可捉摸的东西,却总是被人认为是非常深情的。无论是奔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还是披星戴月地跋涉过极尽寒暑的曲折心路,又或者,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王也其实连人影都没看清,只觉怀里一暖,双臂下意识地把人收起来,隐约觉得那腰身好像是瘦了点,心头又是一酸,这几天是受了什么虐待了啊?他都替他觉得辛苦。可这份心疼还没留几秒钟,他就感觉诸葛青正在把他往房间里扑,他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连连退步,酒店的门自动弹回去锁上了。
王也想说点好听的,一开口却没个好话,“呵,刑满释放了啊?要不要给你跨个火盆?”
“我这叫无罪释放。”诸葛青把脸埋在他肩头,很不老实地蹭来蹭去,继续步步进逼,“我怎么记得,不是结婚才跨火盆么?”
“刑满释放也能跨,还有那上坟之后也……”
诸葛青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会不会聊天?”
王也立马认怂了,“……这不慢慢跟您学么?”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进了房间,王也这才发现,诸葛青似乎不仅是想把他推进房间里,而是目标明确地正把他往那张大床上推。枉他还担心之前那次对诸葛青太强硬了,怕人心里还有结,还想本着纯洁的尊重与友爱跟他从头开始循循善诱,现在看来,是以君子之心度了这小人的腹了。
其实王也对他那点心思也不是什么君子,见他有这意思,顿时就心猿意马起来,后退的脚跟在床沿上一绊,人就向后跌坐在床上。诸葛青双手搭着他的肩,膝盖跪到床上接着把他往里推,他抬头挑了一眼诸葛青,那张狐狸精一样迷人的容颜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王也说:“怎么着?刑满释放的都没您这么着急。”
“我可不是君子能等个十年。”
“这么说,您是报仇来了?”王也眉毛一扬,“那这仇您也记得够久的呀……”
“那是啊,天蝎座。”诸葛青竖起两根手指,一笑,“巽字,风绳!”
两道劲风刷地把王也的手腕给绑上了,栓在床头,他十分配合地大呼小叫,“哟!这么刺激的么!”
可诸葛青事到如今却稍微停了动作,眼睛盯着他脖子上的绷带,手指一时想碰又没敢真碰上去,“你这……怎么搞的啊?”
“小伤!都快好了。”王也急忙说,“上面的血都是三天前的,早就干了,正想换呢。”
诸葛青似乎是天人交战了一下,最终还是兽性战胜了人性,试探着问:“真没事啊?……那,之后,我再帮你换?”
王也正怕他心软呢,急忙连连保证,“没事没事!真没事!您千万不要因为我是一朵残花儿就怜惜我!”
可闭嘴吧您!
诸葛青心里骂道,他分膝骑到王也的身上,双手捧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就俯身把嘴给堵上了。王也的嘴里有牙膏清清甜甜的味道……
这唇舌一沾上,可就分不开了,像是两个渴了好几天的人,在互相吮吸着性命攸关的唯一一滴水,彼此都是急不可耐地互相追逐着,缠绕着,想要闯入对方,也想要将对方的舌勾进自己这里。连对方呼出的气息,都贪婪地吸进肺叶,好像只要有了彼此虚无缥缈的爱意,就连呼吸都可以不要。
诸葛青觉得自己头有点晕,这一个深吻像是天干物燥的柴草上掉下的一个火星子,顿时就漫山遍野不可收拾了,身上一阵阵的发烫,饥渴的皮肤想要被人紧拥和爱抚,不禁贴到那人的身上难耐地厮磨。于是王也那头自然就更不好受了,被束住的双臂肌肉已经绷得像大理石一样坚硬,另一个更要命的地方,四下不沾,就更是硬得生疼了。
他不是解不了这风绳,可是他没敢,只能在亲吻的间隙哄着诸葛青,快给我解了吧,能看能尝不能碰的,这也太折磨人了……给我个痛快,我也好给你个痛快。
可是诸葛青根本不理他,反而双手探入他的衣下,一边抚摸着他,一边极其撩人地把他的上衣掀起来,顺着手臂一直推到手腕上。然后他撑起身子,拉开了那个极尽缠绵的深吻,眼神湿润地一点点看王也赤裸的上身。
虽然他们上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他每次都没顾得上好好看看王也,此时,他的手指和目光都顺着线条清晰的肌理一寸寸地游弋。那皮肤有如细沙一样柔和干燥,被拉高的双臂牵动了他的胸肌和腹肌的轮廓,使那身体看上去更为修长有力。
王也是个懒人,没有那种刻意练出的发达肌肉,有的只是一副天生天养的好身材,像是山顶上晒着日月精华,抗着山岚霜雪而长起来的野松柏,不直溜也不修边幅,但是每一根枝条里都敛着通天彻地的强硬力量,而这力量中偏又透着儒雅超然的仙气。
若是这世上真有个负责造人的神,不知道他在这人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才能把各种矛盾的好处都揉在一起,成为这么好的一个人。诸葛青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小心眼,有一种无处着力的嫉妒在隐隐发作。
诸葛青低下头,就在那腰身上咬了一口,留了一圈很深的牙印。王也哎哟一声,无辜叫着自己的冤屈,怎么突然咬人呐!这又怎么了?
诸葛咬完之后就舒服多了,谁叫王也太好了!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儿,那几件老头T和大裤衩来回换,本以为没什么姿色可言,结果脱下来一看却这么好……好到让他不放心了,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跟他抢似的,还是先咬上一口,盖上印儿,这是有主的了,省得别人惦记。
王也本来还在哼哼唧唧,想趁机打点同情牌,好解了绑,可诸葛青却趴在他身上,从那处牙印开始,十分撩人地向着周围舔舐起来,于是,他很快好了伤疤忘了疼。狐狸的舌尖蜜一样甜美,油一样滑腻,灵巧地在皮肤上弹动着,王也不由地就感觉享受起来,心里很可耻地想着,他这一手要是使在口活上……那可真是……嗯……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他觉得像诸葛青这么傲的人,他连想都想象不出他给别人口的样子。
谁知道,下一秒,诸葛青整个人都向下滑,伸手解开他的带扣,拉下拉链,早就蓄势待发的器官几乎从拉链里面弹跳出来,直戳到他的脸上。
王也惊得一震,真来啊?他想阻止,可双手却动弹不得,小样儿绑得还挺紧。
“哎哎!别了吧……嘶,我去!”
从那欲望的根源处冲上来的快感太过强烈,王也闭上眼骂了一句,反正脏话这都不算什么了,出家人的各种清规戒律他早就是破得稀碎。也就王也自己还觉得我说脏话,打架,喝酒,还搅基,但我知道我是一个好道士。
他呼吸粗重地往下边看去,诸葛青双腿分跪他的两侧,腰背柔软地下探,俯首在他的胯下,那根细软的辫子从他颊边垂落下来,辫梢随着他的动作搔在小腹上痒痒的。而那条温热的软舌,从根部兜着圈一直向上舔到顶端的孔隙,如想他之前想象中的那样,如同蛇信一般灵巧地戳弄和弹挑着。
王也忽然在想,这一幕其实有点眼熟,他想起来了……早在北京,诸葛青压在他身上,一边说话一边抿着他制止的手指时,他已经暗示得不能更明显了,他可以为他做这个……但那时候王也真没往那儿想,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事情不适合诸葛青来做,就连想对诸葛青做,都怕他面子薄……回想起来,自己当初居然能够一次一次把诸葛青推开,这定力也是很可以了。
现在是,越活越回去了……真恨不得能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几天几夜的都别来人打扰。
这风绳绑得是真磨人啊,等诸葛青什么时候给他解开了,他一定立马把人摁住了结结实实地干上个几回。王也一边看着在他下面那个作妖的人,一边这么想着。
此时,诸葛青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条魅惑的狐狸,用两个前爪捧着地上那一枝他喜欢上的玫瑰花,头颅偏转着角度像在避开尖刺,伸出舌头舔下花冠上的露水,就像尝到了什么珍馐一般虔诚,然后,试探着张开嘴,将它整个吃下去……王也竟觉得如果把自己的部分打上码的话,这画面竟然还有点儿可爱。
可当诸葛青努力地吞吐着他的欲望,脸上泛起红潮,腰胯也在前后难耐地扭动,似乎是在口中的抽插也让他有了感觉,身体到处都觉得空虚。那双眼角泛红的眼睛忽然挑起,向上看他,所有的可爱都化成了那一眼中十足的情色意味。
……喜欢么?他用舌根挤压着他饱胀的顶端,用那濡湿的眼神无声地问。
这场面哪怕光这么看上一眼都让人受不了,更何况此时各种感官早就汹涌地叠加起来,叫嚣着想要释放。除此之外,诸葛青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想要取悦他的样子,更是让王也心里软得连一点抵抗的意志都聚不起来。
于是,王也感觉到……这不太行了已经……
“起开起开!”王也出声提醒,可诸葛青有心地磨磨蹭蹭就是不躲。王也小腹一紧,已经忍不住向上一顶,进了那人深喉处爆了开来。
“唔……”诸葛青也是小看了王道长的冲劲,呛了一口,赶紧拔出来的时候,未尽的体液仍在继续喷射到他的脸上、头发上。他咳了几下,咳出来的浓稠的白浊流得下颌湿漉漉的,还有更多的体液从他的额发上缓缓滴落,他揉揉眼睛,有一滴黏到了他的睫毛上。
“我的错,我给你拿杯水漱漱……快给我解开。”王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隐约又觉得,把那个精致漂亮的人弄成这副样子,有一种特别道德沦丧的淫靡美感……
诸葛青拿手背在嘴角擦了一下,却是笑得一脸得逞,反而有点美滋滋地觉得能让王也失守,说明自己还是挺厉害的,他说,“你想得美。”
再怎么着也用不着一直绑着他啊,王也心里忽然灵光一闪,“老青啊,我在想……该不会……你这次来,是想上了我吧?”
诸葛青从腿上剥下他的裤子,然后顺着他近乎一丝不挂的身体,攀上来,像是想要偷嘴似的邪笑道,“不行么?”
王也说:“倒也不是不行……就是……”
就是以他们俩这体质来说,有点难吧?不过王也也发现有什么东西好像起了变化了,以他们俩这乾元金刚和坤泽水脏的体质,以及这结了烙幸的关系,自己刚才爽到的时候,诸葛青早就应该感应到,更加软成一滩了。他这才试着去感应那个属于他的坤泽水脏,发现已经找不到了。
“老王,你看我。”诸葛青一脸得瑟地说。
王也看到他的身上散发出的是一圈金珀似的光芒,虽然根基初成还很淡薄,但毋庸置疑那是属于一个年轻的乾元金刚的炁。
“哎哟!你这怎么弄的?”王也有点惊喜地问。
诸葛青只顾着在他面前显摆,也没多解释,其实这道理也特别简单,心猿本就是以八卦炉中三昧火融化仙丹而炼成了金刚之躯。
所以对于王也来说,他至今不知道诸葛青怎么会突然从乾元堕入了坤泽,但诸葛青受困于坤泽水脏时的憋屈他是一幕一幕陪着看下来的。他也不知道诸葛青又是怎么从坤泽又回到了乾元金刚的境界,但他能想象,那一定是他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他想走的路上来。
王也觉得诸葛青特别牛逼!当然,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可能都比诸葛青厉害,但是诸葛青是最牛逼的!
于是现在,牛逼闪闪的诸葛青骑在他身上,调戏良家妇女似的摸着他的脸,“老王,你也有今天啊。”
“那你来吧!”王也一时觉得胸中满是豪气,想诸葛青这么难的事都办得下来,如果自己这贞操是他想要的奖励,那怎么还能说不呢?当然义不容辞,还不赶紧让这位牛逼的小兄弟爽爽!
诸葛青当时就楞了,像是调戏个良家妇女不慎调戏到了豪放的石榴姐,“你……你真肯啊……”
“这有什么不肯的啊?”王也在他身下扭了扭,“咱俩什么关系,两肋插刀都不带眨眼的,插个后庭花儿这还能不肯?你来吧!青……不是,青爷!青爷,我跟你说,当上面那个挺累人的,操心的事儿太多,据说还不如当下面那个爽。这次您先试试,要觉着好,咱们以后就都这么办。”
“…………”
诸葛青刚才还挺在状态的,这么点时间都快被他说萎了……觉得有点吃不下去,但这事就算吃不下也得硬挺着吃!
【21、找张大床睡三天】
诸葛青的经验大多从王也那儿耳濡目染来的,起点太高,现在要调转枪头去对付本人,免不了眼高手低。外加,他本质上还是个高尚的人,所以,他觉得但凡是要上一个人,总得让人先意乱情迷吧,总得让人把持不住哭着喊着求着你上的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把人上了吧。
于是,面对王道长这样一颗铜豌豆,却也不是新手上路的诸葛青能搞定的,这倒不是说他foreplay的技术差,而是对象难度太高,就算是王也自己只怕也搞不定自己。
但不得不说,和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道爷完全不一样,青爷真的是不屈不挠。他对王也下手像是狐狸咬乌龟似的磕了牙,他却并没有就此放弃。
王也感觉自己此时像个昏庸无道荒淫无度的老皇帝,身边就该配上酒池肉林和靡靡之音,他枕着胳膊瘫在宽大的龙床上,身上还趴着个卖力的小美人儿,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
这当然是十足的享受,享受到有点休闲大宝剑的既视感了,至于说兴致……反倒是越来越平和了。可见人呐,都是贱骨头,送上门还躺着喂的就是比不上拼了命去抢去要下来的香。
王也觉得,要不还是得聊上两句,造点气氛。
“哎,青爷,原来你办起事来是这种埋头苦干的风格呀?”王也一开口,果不其然,气氛全崩了,“我当你挺能甜言蜜语的,怎么也不说来哄哄我,人家可是第一次~”
诸葛青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他的胸肌上,咬牙切齿地说:“王也!你再啰嗦,别怪我把你嘴堵上然后用强的!”
王道长根本无所畏惧地说:“来嘛~我就不挣扎,我看你怎么强~”
“……我输了。”诸葛青彻底跪了。
“老青,要不我教你两手?”
王也是真心实意地想成全他的,看他那么沮丧,也很过意不去。而诸葛青向来是个从善如流的性子,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不会跟他斗气,反倒是态度十分诚恳地表示想学。王也很欣慰,求知欲强,孺子可教,难怪他二十几岁就能学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老青,你得先把衣服脱了啊。”
王也觉得自己说得不能更有道理了,诸葛青进门穿着什么,现在上了床还穿着什么——光少了一双鞋。看都不给看,让人怎么想入非非?
诸葛青也没迟疑太久,说了声,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Tee和一条藏青色的中裤,鞋子里本来就没穿袜子,此时是一双赤足。他本是跪坐在王也身上的,此时长身跪起,在王也自下而上的注视下,左手伸进自己上衣的边缘,把它慢慢撩高,露出一侧的腰腹,紧致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引人遐思的人鱼线斜斜地向下隐去。诸葛青天生肤白,显得阴柔,可长年严格锻炼的身体却一点也不娘,身材颀长,肌骨匀称,便如他的为人一样精致,条理清晰。他这样子的一个人,正配这样子的一副好皮相。
那一截肌骨反衬着深色的衣物,显得尤其的白,仿佛忽然打开了个乌木匣子,里盛得是一整块柔美的羊脂玉。
王也的视线便盯着那块挪不开了,他等着诸葛青的左手带着上衣的边缘继续向上,再往上,直到渐渐遮掩不了胸前的那一点色晕。可诸葛青的左手却在那隐隐约约的位置停了下来,右手的拇指掰开了皮带的带扣,慢条斯理地将它从腰间抽出来,随手扔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地碰撞。王也知道他的腰胯有多精瘦,失去了皮带的束缚,本就是低腰的中裤松松垮垮的下落,露出内裤印满Logo文字的边缘,只因为他分跪的双腿张得很开,这才将落未落……
很多年前有个片子,里面的第一美人对着千军万马说:“你们有谁想知道我这件衣服下面穿的是什么?”,她解开一件披风就让叛军战意全消。王也当年看得拍椅子大笑,现在他只觉得……那时候毕竟年轻啊,懂个屁……
王也之前几次总是越俎代庖地把他扒了,所以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诸葛青这个人很懂怎么穿衣服,但是他更懂怎么脱衣服。虽然现在没有条件让他表演优雅地从衬衣袖子里脱出bra,但哪怕只脱一件Tee,那也不是王也想象中的两手往头上呼啦一下连发型都弄乱的粗鄙做法。他脱起来,又诱惑又性感,活生生地能把人看硬了。
此时他终是把那件宽大的深色上衣给脱下来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弄乱,上身漂亮得发光,像一只刚从蛹里挣出来的白蝴蝶。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王也,清楚地看到他看自己眼神中的变化,于是他舔舔嘴角,笑得有些得意,看起来真的有用。
他喜欢王也为了他痴迷的样子,而欲望这种东西,在喜欢的人身上,还不就是说来就来。
他觉得情况有了一个好的转折,那么接下去呢……想之前,王也是怎么做的呢……
诸葛青不禁开始回忆起来,可是那些记忆都和理智与矜持一起被之后灼灼焚烧的欲火烫化了,像隔着一层蒙着湿热水汽的玻璃一样朦胧。王也的手指和唇舌,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可只是一沾上,那片皮肤就都在发着热,遍布肢体的神经末梢传来的酸软和酥麻,五色斑斓地糊成一片。
诸葛青才只是回忆一下,心里就爆发出一股不满的酸涩,而腿间骑乘着他的位置,已经感觉到了刚刚被他激起的热度,就像有着微弱的电流在酥麻地刺探着。
此时,王也像干渴似的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仍然发沉,他对诸葛青说:“过来点儿。”
诸葛青依言伏到他胸前,赤裸的肌肤与之相贴,彼此都能感觉到呼吸时的粗重。他凑上去,几乎是把这句话吹进王也的耳中,问他,“然后呢,道爷?”
王也也低声说:“再上来点儿。”
诸葛青顺着他的身子向上攀,王也抬头轻轻叼住他的咽喉处薄薄的皮肉,将他向着自己扯下来。
顺着这个力度仰起了头颅,诸葛青的身体却与王也贴得更紧,他感觉到王也的嘴唇在他的喉结处吮吸了几下之后,接着用牙齿继续向上扯动,并且说道,“再上来。”
诸葛青被他撩得有点晕,像是被调教得极好的伴侣,抗拒不了他的指令。王也被他禁锢得不能动,所以他要他来动,想就这么一寸一寸地舔吻下去,从他的喉结,到颈窝,再到锁骨,然后……那舌尖在膻中穴上一挑,诸葛青浑身都是一颤,胸膛里仿佛是心悸一般麻了一下,紧接着便开始狂跳。
这里不是什么性感的位置,只是对他而言意义非常,第一次见到王也,他的指尖穿过时空,用血制住了他……
他曾长期困于这场败局的阴影之中,对这个人爱恨交加,独自折磨了许久,而现在,他终于彻底烧毁了那片阴霾之后,膻中穴重新被那人触及,他一时只觉恍若隔世,过往种种只如白驹过隙,雪泥鸿爪……若是这一路没有这个人,自己现在又成了什么样子?但无论怎样,都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好……
这人间冷暖,世事苍茫,自己却在那一天,遇到了这个人,败给了这个人……难道不是幸运之至?
其实报仇什么的当然不是认真的,但当初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点好奇。他是真的想尝一下掌控住王也的滋味,他也想看他若是屈居人下,会不会也流露出一点不甘和惊慌?结果,当他压住了他,这人不仅是一点都不在乎,反而是放假了似的欢呼雀跃……所谓的复仇,只是笑谈。
而此时升腾的欲望,却清清楚楚地在告诉他,他行道致远,所求的就是能够与这个人并肩而行,多难的事情他都已然做到了。所以此时此刻……
他一点都不畏惧向这个人示弱,甚至,他完全可以打开身和心,渴望着被这个人彻底地占据……
诸葛青的手虚浮地抓着床柱,勉强地保持上身悬空的平衡,脖颈到胸膛上斑斑驳驳地全是被用力吮吻的痕迹,而王也偏转了角度,唇齿向旁边滑去,那里……
“啊……”最终被含住了的时候,床柱上的手指骤然攥紧了,四指的指甲难耐地抠着上面的雕纹。诸葛青呻吟起来,却又忍不住压低了腰,将那敏感的所在不住地往他的口中送去,一边因为胯下的空虚,而难耐地蹭着身下人的胸腹。
“解开风绳。”王也含着那一点圆润对他说话,牙齿在发声时轻微地咬着,让他频频颤抖,“我就想摸摸你,我保证不反抗。”
“不……”
诸葛青拒绝的声音听起来温软得都能挤出水来,可是却异常坚定。他身姿柔软地从他身上退却,像潮水拂过沙滩,一直退到感觉那最为脆弱的位置被身下那人坚硬如铁的器官抵住了。
王也感觉到了触碰,也是闷哼了一声,他又何尝不是受着漫长煎熬,“青……”
诸葛青喘息着,身体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便慢慢地沉下去。他现在毕竟已经是个乾元金刚了,不再是那个极其适合纵欲的体质,虽然曾经身为坤泽水脏依然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不可逆的改变,但是,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此时情动已极,深处流出的体液浅浅地浸润了他的甬道,但那个过于庞大的物事进入时仍很困难,被撑开到极致的穴口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疼痛。
诸葛青蹙着眉,忍着那疼等待自己的身体适应,他的腰部轻缓地摆动,小心地试探着自己的极限,让体内的抽动逐渐地顺畅。
“你慢点……”王也亦是艰难地出声提醒他,“别勉强。”
“嗯……不太湿了……”诸葛青疼得有点委屈,不留神说出这么淫乱的话,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后,脸顿时红透了。
“这样……更带劲儿!”王也嘴角一挑,腰部骤然用力,向上狠狠一顶。诸葛青一声惊叫,感觉整个人都被抛起然后落下,重重碾到了那个极致敏感的点,窜上来的快感令他整个脊柱都麻了了,手颤抖着撑住了王也的胸膛,大口地喘息着,而腿间却在不住地自行抽搐。
是的……更带劲了……
他惊讶地睁开了眼睛,那才的那一下简直把他关于做爱的已知又狠狠碾碎了一部分,再重新刷了一遍。比起之前汁水淋漓的交媾,滑腻得几乎无从着力,可现在……所有的力量都全无保留地撞击、碾压、揉搓,更深刻地把那快感打进他的体内,会疼……但却会更爽……
他不再顾忌疼痛,如潮汐一般在王也的身上汹涌地律动,王也几乎被他这种用整个身体套弄他的方式给弄得马失前蹄,但他低沉地哼了几声,忍下来了。他此时才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诸葛青从未有过的主动,正在急切地献身于他,也在贪婪地向他索取,这种时候怎么能不给力呢?!
王也想给他感觉最棒的一次体验,因为这一次……不一样。
在这之前,诸葛青跟他做过几次,但是那些时候……虽然不能说他是不情愿的,但王也能感觉到,他至少是……不甘心的。
王也能用尽所能地让他体会到极致的快感,可以让他尖叫,可以让他流泪,然而……他却无力为他驱散当高潮消退之后,对于自己的厌弃……
所以,此时的诸葛青对他的主动和纵情才是如此弥足珍贵,令王也有一种早已超越了快感之上的满足。什么都比不上此时此刻!什么都比不上诸葛青自己心甘情愿!他是真的要他,全身全心,绝不迷惑,也绝不会后悔!
诸葛青柔韧的腰肌灵巧地驰骋,如同是在王也腹上演出的一曲淫靡冶艳的舞姿,王也看准了他喘息的间隙,向上冲顶,将他步步紧逼的节奏打碎,干软他的肢体。开玩笑,老子两个手不用,也能干得你服气。
这场情事,又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角逐,看谁能先降伏了谁?
王也的欲望在他体内胀大,每一下都在濒临极限,而每一次的抽插也都更加凶猛,就在最后的关头,诸葛青蓦然俯身扑上去,搂紧他的脖子,喘息中夹杂着甜腻的低吟,其下包裹着他的部分在剧烈地抽动,他也忍不住了。
王也感觉手腕上的束缚消失了,他毫不迟疑地回拥了诸葛青。他听到诸葛青的嘴唇贴在他耳边,用一种异常深情的声调。
“我爱你……”
世间一切最不可捉摸,最梦寐以求,最美好最灿烂的东西……都在这个瞬间绽放……
【分隔符号】
王也一直都知道,时光从不曾流逝,流逝的只是万物自己。
人也是万物,人也在流逝,而所谓光阴似水,人生在世也只是那每一个孤独的瞬间。
然而,在那一刻,他的光阴,凝成了永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