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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一博侧躺着,面朝着那一块儿还算厚的挡板,耳朵贴在枕头上,能听到车轮和铁轨摩擦的金属声,还有火车惯有的哐当哐当的碰撞。
他走的太急了,身上只裹了一件棉袄,洛阳的冬天很冷,火车里也冷,可能到了南方就好了,那里能暖和些。
他拉拉被子把自己裹好,这个被子不知道多少人盖过没有洗,不过他的棉袄也很久没洗了。
大年三十车上的人很少,大家都在家里过年。
车停了,不知道到了哪一站,又上来几个人。车厢里的灯没有开,上车的人乱哄哄的找自己的床铺,他的腿被人摸了好几次,有个人摸到他的屁股他咬着牙骂了一句滚,那人吓了一跳,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他也没再作声。
车缓缓开了,又来了一个人,他能感觉那个人走到他旁边,没有碰到他,窸窸窣窣的几声就安静了下来。
他没转身,闻到了一股中药味儿,不是他家巷子里老中医的味道,很淡,带着一丝香。他打小闻药味儿,再淡也闻到了。
这是个喝药的老头儿?应该是个漂亮姑娘。
他睡醒的时候天还早,车厢里已经亮堂了,他勾起一点窗帘,外面都是田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哪了。
低下眼的时候看到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个男生,干净细碎的黑色刘海在额头前搭着,闭着眼能看出来睫毛很长,他抓了抓自己几个月没剪过的金黄色头发,想着这可能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儿,不过有钱人怎么会来坐绿皮火车。
他想上厕所了,车里大部分人还在睡,前面中铺的男人把手机随意扔在床上,呼噜打的响。诺基亚新款全键盘的E73,倒出去能卖一千,这对他来讲是个大数目了。
他摸着那个床边走了过去,那手机到了他袖子里,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回来的时候对面的男生起床了,他刚洗了脸,正拿着心相印的纸巾擦脸,几颗水珠还挂在脸上,让他在清晨里显得又干净又苍白。
王一博弯腰坐下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原来那股带着香的中药味儿是他身上的。
那个男生上铺一个是老大爷,一个是老大妈,颤巍巍的从床上爬下来,弯着腰趴在地上去拉放在他床下的行李箱,他站起来让他们坐自己床上,而他很自然的坐到了王一博旁边。
还和他贴的很近。
王一博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那个床铺明明还有很大的位置可以坐。
“谢谢你了小伙子,年纪大了腿脚不好。”
“没事,你们坐吧,我和我朋友坐一起就行了。”他说。
他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王一博也没反驳。
那个大妈从包里掏出来火腿肠给他们,王一博侧了脸看窗外,那个男生接过来说了谢谢就分给他一根,王一博一直没接,他就塞到了王一博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伙子,要去哪啊?”他们问。
“我叫肖战,”他说完撞了撞王一博的胳膊:“他们问你话呢。”
“王一博。”他就说了自己的名字,继续看窗外闪过去一排排的树。
“我去重庆。”肖战说。
王一博愣了一下,他也到重庆。
其实他随便买的车票,他也不知道自己去哪,这趟车能买到卧铺,还有他觉得重庆暖和。
“那到终点站了。”
“是啊。”
“我们下站就下了。”
他们把包里的几个蛋黄派也给了他们,说下车了也吃不着。
肖战接过来说了谢谢,塞到王一博怀里,王一博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不明白这男的到底要干什么,把东西放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
肖战挨着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然后王一博听到那聒噪的呼噜声停了,接着是肖战对那个人说:“你的手机掉了。”
王一博默不作声的用手摸了摸自己棉袄口袋,空了。
肖战回来又坐到了他旁边,直到那两个大爷大妈下车了才回去。
王一博觉得自己肚子饿了,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难受的不行,肖战撕开了一个蛋黄派递给他,又给了他一瓶农夫山泉。
他接过来吃完了灌了半瓶水,想了很久,小声的问:“同行吗?”
肖战叼着一根火腿肠摇摇头,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一个警察证。王一博不说话了,靠在床铺上,肚子好像一个蛋黄派就填饱了,那瓶水放在桌子上他再也没敢打开,肖战也没理他。
车是下午三点到重庆,中午有列车员推着小车来卖饭,15一份,有一个很小的鸡腿,太贵了,王一博闻到这个味道又饿了,又把自己棉袄裹紧了点。
太贵了,15在他家那里能吃两天。
“你不吃饭?”肖战问他。
王一博摇摇头,他害怕,不敢不理他。
“你不饿?”
“嗯。”
“还是没钱?”
王一博这下是没回话。
肖战直接买了两份,递给王一博一份,王一博接过来犹豫半天,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趴在桌子上和他头对头吃饭,他噎到了又喝了一口农夫山泉,咽水都很小声。
“牢里的饭是不是很难吃?”他把鸡腿上最后一点肉啃下来,低着头问。
肖战看了他一眼:“我又没有要抓你。”
“谢谢。”王一博吸了下鼻子。
他都没想过这辈子还有警察能心平气和的和他讲话,还请他吃饭。
“犯了事逃跑的吗?”肖战问他。
“不是,”王一博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逃命的。”
“谁要杀你?你怎么不报警”肖战觉得有点好笑。
王一博皱着鼻子有些委屈的挠挠头发:“这事儿报警谁管。”
“啥事儿。”
王一博咬咬嘴唇不想说,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被逮到局子里审讯一样,他也不敢不说。
“我和我们那片儿的一个头头的女朋友睡了……”
“嗯,那是挺该打的,杀人不至于。”
“不是,我跟她睡的时候他俩早分手了,谁知道没两天又复合了,那傻逼就满大街的嚷嚷要砍死我,他是真的杀过人,我见过,亲眼看见他把人家捅死的,那人就是睡了他女人被捅死的,他还往我家院子里扔刚打死的狗,我家门都不敢开。”
到了重庆他俩一起下了车,在车站门口肖战问他去哪,用不用他送一段,他打车,王一博摇摇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去哪,重庆确实比洛阳暖和。
“重庆零工很好找。”
肖战给他说了个地名,让他去看看,王一博念了两遍记住了。
“要是被抓进去,见到我也别说认识我。”肖战上车的时候给他说最后的一句话。
“知道。”
他把棉袄拉链拉开,准备用剩下的钱去买份地图,他听说重庆的路不好找。他还有差不多一百,招待所应该用不了多少钱,真的活不下去了,他还是去干自己老本行吧,来钱快。
他走到报刊亭要了份地图,手伸进口袋里去掏钱,掏出来了叠起来的一沓,除了他皱巴巴团在一起的零钱,还有五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王一博看着那五张一百的站在报刊亭门口呆了好久,直到老板叫他。他给了老板一张五块的,接过地图和找的钢镚装进口袋,那五张钱塞进了棉袄里面的口袋,把那个口袋的扣子扣好。
02.
第二年春天,他没想过还能见到肖战,这时候迎春花开的正盛,肖战就站在路边的迎春花簇前,穿着墨蓝色的制服,里面露着点淡蓝色的领子,领带塞在衣服里面,整整齐齐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喊他,红灯变绿了又变红了,他想算了,绿灯就走吧。
“王一博!”
肖战看到他了。
他走过来,抬腿跨在他后座上,扶着他肩膀说:“走,先过去。”
王一博骑车很稳,肖战夸他,还说自己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王一博把头发剪短了,和肖战去年的发型很像,只不过染成了棕色,王一博的发丝软,柔和的搭着,即使是一个发型也多了一丝乖巧,脸看起来就很嫩,没多大。
“你多大了啊?”
“今年十九。”
“那去年你才刚十八?”
“对啊,”王一博继续朝前开,他不知道肖战要去什么地方,他指哪他往哪走:“你呢?”
“二十五了,我比你大好多。”
他把肖战送到地方,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肖战下来整了整衣服对他说谢谢。
“我穿这一身车都打不到。”
他是临时被老领导叫来帮忙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他要走的时候王一博攥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想说什么的样子,他就停下来等他。
“我没带够钱。”
“什么钱?”
“你给我那五百,我得还你。”
肖战想了想笑出声:“你现在有钱了吗?”
“五百还是有的。”
“下次吧,我去找你拿。”
他拍拍王一博的肩膀,转了身被王一博拽住了胳膊。
“你知道怎么找我吗?”
哦,不知道,他才反应过来,其实他只是说说,也没想过真让他还钱。
“把你电话给我吧,”他把自己手机递给王一博:“有空我就联系你。”
也没给王一博留手机号。
王一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帮着卸货,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到肖战的声音,一不留神被车上滑下来的排气管撞到了大腿。
他咬着牙憋了回去。
“今天闲吗?”肖战在电话里问。
“闲。”他把抱的箱子放进店里,躲到街角里说。
店里一点都不闲,周末来修车保养的人太多。
“我去找你吧。”
“那我去接你,你在哪等我?”
王一博给老板请假,老板不准,他说什么都要走,把货搬进店里一扔就脱了修车的衣服和手套。
“我要扣你钱!”
“扣吧。”他骑上车就跑了。
肖战还在上次那个花坛那里等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耐克运动衣,里面搭了件白色短袖。
他坐在后座上看王一博一直往前拱,问他怎么了,王一博瑶瑶头又坐回来一点。
他怕蹭脏了他的白短袖,想了想自己来的时候换了衣服,是干净的。
胡同特别深,拐来拐去绕的肖战有点晕,最后才在最里面停下来了,前面是个三层的老楼,还是红砖的,楼道里也堆了一堆,纸箱啊木板啊甚至还有水缸。
王一博住的地方在顶楼,一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一室一厅都算不上。
他让肖战进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肖战却大大咧咧的走到他床边坐下来说还不错,王一博点点头,对他来说是真的还不错了,比招待所十六人的房间好太多。
他从抽屉里拿了五百块钱给肖战,肖战接过来就随手放在了旁边,问他屋里没空调吗,他就把电扇给肖战打开。
“我不是要吹电扇,”他伸手把电扇开关按了:“重庆这天没空调你怎么活过夏天的?”
“不常在家里呆着,晚上回来冲个凉水澡也不是很热。”
“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修车,卖点配件什么的。”
他把小马扎摊开坐在肖战对面,小马扎很矮,显得他的大长腿很憋屈。肖战伸手在他头发上拨弄了一下,摘下来一团柳絮,吹了一下掉在王一博大腿上,正是刚才撞到的位置,王一博低头看了一下,吃痛一样咧了下嘴,完全是心理作用,那只是一片柳絮。
“挺好的王一博。”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什么?”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睛,干净的不像是偷东西都能泰然自若的人。
“刚认识就给五百。”
“哦,那个啊,”肖战撑着胳膊往后仰着,他想了想当初往他口袋里塞钱时候的心情,说:“我是看你长得好,怕你为了钱去做傻事,那段时间扫黄挺严的。”
“操。”王一博偏过头低声骂,他就是饿死在大街上也不会去卖。
肖战看他这样子笑的好大声:“你妈妈没有教你有困难找警察吗?”
“不敢,我家那边的警察看见我就烦。”他也扬起了点嘴角跟着笑,这还挺骄傲的吗?
“警察哥哥不烦你,有困难可以找我。”
那天他把肖战送走,回来才发现那五百块钱还在他床上摊着,有几张被吹到了床缝里,他抽出来叠好又放回抽屉,然后用手机给肖战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忘记拿钱了。
肖战回他说,下次吧。
03.
重庆的夏天要到了,其实真的很热,去年的时候他热到不行就把冰箱门敞开把头塞进去,闹了好几次感冒。
那个冰箱是他搬进来的时候就有的,很旧了,他插上电发现还能用,就留了下来。冰箱里蛮空的,制冷特别差,他不做饭,就塞点啤酒,夏天了往最大的冰格里放个西瓜。
肖战穿着一个背心和他的短裤躺在他的床上睡觉,床上铺的麻将席特别凉快,在洛阳的时候他就喜欢夏天躺在麻将席上吹电扇,很舒服,就是有点夹头发。
他趴在一边拿着肖战的手机玩俄罗斯方块,直到刷新了记录才心满意足的合上手机。他伸手把电扇的摇头按钮按下去,肖战睡的时候对着自己的脸吹,他怕给他吹中风了。
最近肖战在附近负责一个什么民事纠纷的案子,这里都是老年人,说也说不清,听也听不明白,闹起来也不分白天晚上周末还是工作日,王一博听到过一次那几个人吵架,全是重庆话,他基本上什么都听不懂,不过那个气势就能把他吓出好几米远。
肖战每天被折腾的头疼,把他们劝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打电话叫王一博骑着小电驴来接他,回去饭也懒得吃倒头就睡。
有一次王一博把他手机玩没电了,他太累睡的死,王一博趴在旁边也睡的像猪一样,两个人从中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肖战睁开眼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看了墙上挂的表,又把自己手机从王一博手里拽出来一看,一脚就踹在了王一博屁股上。
他把手机充上电,无数的未接来电,他给自己队长打回去,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骂的狗血淋头,说那个老太太昨天下午哭的快过去了,他跑哪潇洒了,肖战边穿衣服边道歉,挂了电话王一博抱着枕头靠在墙上迷迷瞪瞪的看着他,肖战指了指他不知道要怎么骂。
“手机充好电给我送过去。”
“还是那儿吗?”
“嗯。”
“哦。”
王一博点点头又想往下躺,又被肖战踹了一脚。
“起来,先把我送过去。”
王一博老板带着全家出去旅游了,他一个人看店,一到中午没什么活了他就跑,去接肖战的时候碰上没闹完,他就坐到旁边小板凳上跟着肖战一唱一和的。别人问他是谁,他就说自己是热心市民友好邻居。
这事儿彻底结束的时候闹了快半个月,不知道他们子女是怎么良心发现的把老人接走了。老人开心的给肖战送锦旗,肖战下班了就把锦旗带到了王一博家,挂在他家灰不溜秋的墙上。
“这也太丑了。”王一博嫌弃。
“这是荣誉,”肖战假正经的敬了个礼:“你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吗?我邻居小孩儿都知道关心我你们当孩子的都不知道,我觉得可能就这话刺激到他们了,你的功劳。”
王一博嘴角抽了抽,也行,他从小到大奖状都没拿过,别说锦旗了,虽然上面写的是肖战的名字。
肖战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啤酒就剩下昨天王一博没吃完的炸鸡排,他没什么胃口,王一博拿了钱说他今天发工资了,请他出去吃好的,他又往床上一躺懒懒散散的说你去买吧,我不想动。
他把拖鞋踢到一边摊成一个大字,伸长了胳膊把电扇按钮拍下去,他睡了几天发现自己太喜欢王一博这张床了,特别是这个凉席,想扛回家。
王一博问他吃什么。
“随便。”
“吃屁。”
“滚!”
王一博回来买了很多烤串,他们爬到楼盖上,今天还挺凉快。
他们搬了椅子,把冰箱里的啤酒全都拎了上去,王一博还找了一个盆接了一盆凉水,把刚买的西瓜泡进去。
重庆这个山城地形一向很奇特,他们三楼的楼顶往下能看到一片的街巷,天黑了灯亮起来,像是迷宫一样的围城。
“你想家吗?”肖战晃着手里的玻璃瓶,里面的啤酒哗哗的响。
“还行吧,习惯了。”
王一博打开最后一瓶啤酒,被肖战抢了去,他自己的还没喝完。
“吃西瓜吗?”
“吃,想吃甜的。”
王一博把盆里的水倒掉,用刀把西瓜切成了两半,抱起来一半放在肖战腿上,给他插了个勺子。
肖战把最中间那一块挖出来,一个标准的圆,中间那块最甜。
“来,王一博。”
他把勺子递到王一博嘴边,那块太大了,把王一博的嘴撑的闭不上,还往下滴西瓜汁,把他笑的够呛。他把周围的瓜挖掉吃了,中间那个洞大了一圈,就把剩下那点啤酒倒进去,西瓜汁掺着啤酒。
王一博觉得肖战喝多了,脸蛋和鼻头都红红的,安安静静的坐着吃西瓜,一句话也不说。
“好吃吗?”
肖战挖了一勺抬起手,王一博凑过去吃了,泡着啤酒的西瓜汁流进他喉咙里,他动动喉结咽了下去。
“不甜了。”他说。
“怎么会,”肖战皱着眉头自己吃了一口:“甜啊。”
王一博不知道怎么亲到肖战嘴唇上的,也不知道是自己一时兴起还是早就对他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想法。
是甜的。
吃了一半的西瓜摔到他俩脚下摔烂了,肖战的舌尖也是甜的,他想起来一年前他闻到的味道,不是,不一样,现在的肖战甜的有些过头。
第二天醒了之后,他们两个都躺在床上不说话,屋里只有电风扇嗡嗡嗡的摇头。
王一博用手指戳了戳肖战的背,问他还好吗?
肖战不理他,翻开自己的手机确定了今天是星期六。
他抬头看了一眼从桌子上洒到地上的沐浴露,瓶子已经空了,屋里全是沐浴露的味道,他身上也是。
他第一次知道这种东西还他妈能拿来做爱。
“你还好吗?”王一博又拿胳膊肘顶他。
“你安静会儿好吗?”
他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王一博就不说话了。
他身体里还留着那东西,黏糊糊的,他伸手把王一博头下面的枕头扯过来盖在自己脸上,想翻个身,后面疼的要死。
“忘了。”
“忘什么?”
“你他妈说忘什么!”
“哦。”
王一博应了声,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想不明白他们俩昨天是怎么滚到床上的,他就记得肖战一直在喊疼,然后……他们还是做了很久。
肖战洗了澡一定要走,王一博看他站着都难,就说你再歇会儿吧,我去给你买饭,肖战不愿意。
他把肖战送到路口肖战就打车走了,他回家收拾了一下屋子,那个沐浴露在地上和桌子上的味擦不掉,甜的发腻,他坐在床上盯着桌子上那块刚刚擦过沐浴露还湿着的印子,吸了吸鼻子。
如果说有他对肖战产生过某些念头,那可能是去年在车上第一次闻到那个掺着中药味儿的香,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以为是个柔弱又漂亮的姑娘。
04.
他们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缘分,才能一次又一次的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遇见。
王一博去给客户送车,开到院子里刚交了车又被那头发花白的大爷叫住。
“小战你正好顺路,送送这个小伙子。”
他们两个一抬头,眼神一撞上,又不约而同的别过头。
“你需要我送?”肖战问他,少了一个‘吗’字语气就恶劣了许多。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去送他。”
王一博还没张口拒绝,肖战就被那老爷子骂了。
“你把我放前面车站就行。”王一博坐在车上对他说。
“怎么了?怕我去你家?”
“不是,”王一博摇头:“怕你不敢去。”
肖战开车很稳,和他的人一样。
王一博家那边的胡同很难开进去,肖战在路口停下来,王一博解开安全带推开门,又把身子撤回来对他说:“那五百还没还你,你等下我去拿。”
肖战笑了一下说五百不够吗?
王一博被这句话顶的恶心,他盯着车里那个摇着头的蜘蛛侠看了会儿,转过头对他说:“你睡我不用给钱。”
他拿着钱回来的时候路口空荡荡的,他早就知道。
不过他现在就是还了钱他俩也清不干净。
他半夜睡不着,跑到网吧里找了个网站看了个片子,看完之后头皮都是炸的。
他去柜台买了盒烟,抽了一口呛的不行,他每次抽烟都是一口劝退,这次也没抽下去第二口,他躺在椅子里看着电脑上绿油油的XP桌面,在想肖战那天有多疼。
夏天都快过去了,他们也没再见过面。
晚上王一博在店里忙到十一点多,刚准备关门有个男的抬着辆山地车进来问他,小伙子这车能修吗?
王一博碰都没碰那烂了一半的自行车,心想这要能修我还不如重新给你造一辆。
那男的痛心疾首的抱着他的车,掏出手机打电话。
“肖战我去你大爷……我靠……哥……战哥……我不让你赔我车了,你快去医院行吗。”
他扛着自己的自行车走了,王一博换了件衣服把店里门关上,给肖战打电话,打不通,他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被接起来,不是肖战的声音。
“肖战呢?他怎么了?”
“没事,他喝多了非要学自行车,摔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皮外伤。”
王一博说了声谢谢就把电话挂了,车摔成那样还只是皮外伤,你命也真够大的。
他睡了一晚上,一睁眼就突然想到肖战要是看到手机上有一串自己的未接来电会怎么想,他拿着手机,写了删删了写,放弃了,一直到晚上,才给他发过去一句[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肖战给他回一长串的省略号。
他想了想把电话打过去。
“你怎么样了?”
“破了点皮,不是绝症,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王一博一听,还能皮,那应该是没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
“我靠你别吓我……”
“你看你窗外。”王一博压低嗓子说。
“王一博……”肖战声音突然变的很轻:“你看你背后,有没有感觉有人在你耳边吹气?”
话音刚落王一博感觉一阵寒意从脊椎蹿到头顶,那分明就是肖战在电话里喘气。
“你有病吧肖战!”
王一博第一次觉得身子下的席子过分的凉了,他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操你……”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他不想骂肖战。
两边都安静了,直到肖战说了一句:“你想做吗?”
“啊?”
“我有点想了。”
“和我吗?”王一博的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肖战没回话,叹了口气就挂了。
王一博抱着西瓜站在屋顶吃,西瓜的季节快过了,已经没有那么甜了。
他在想肖战是想和他做吗?清醒着做?这算是同性恋吗?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硬的起来。
天凉了几天就又热了,王一博休息了趴在床上吹风扇,他想起来肖战在他这里睡午觉那几天,总是这个位置,把风扇冲着头吹。
他给肖战打电话:“你来我家吗?我过去接你。”
去店里买东西的时候他不太好意思,但是整个人冷着一张脸,老板多一句都不敢问,他还买了酒,怕硬不起来。
不过这些在他抱着肖战把他压在床上亲的时候就一扫而空了,他握住肖战那里的时候还有些生气的问他为什么没有硬,肖战说它可能怕你。
他不说话了,整个过程他就没再说话,任肖战怎么叫他。
他们两个折腾了几个小时,窗外的夕阳通红。
肖战侧着身子躺在他一直躺的地方,电风扇冲着头吹,他额头上有汗,吹久了有些疼,就把摇头按下去。
王一博凑过来从背后搂着他的腰,问他疼不疼,肖战摇摇头,是真的一点都不疼,可能是再疼的他都受过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做啊?”王一博问他。
“想做啊,”肖战不知道看着哪在发呆,过了一会儿翻过身平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和跟女生感觉不一样,还不错。”
王一博笑了一下,肖战问他笑什么,他趴到肖战耳边说:“战哥比女生叫的好听。”
肖战踹他。
“看起来是真不疼,下次我可不可以再用力点?”
肖战不理他,过了一会儿问:“你刚才在我身上闻什么呢?”
王一博愣住了,闻什么?他闻什么了?他也不知道。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的味道,也就记这个记得清。”
他想了半天,只有这个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闻,像是种执念。
“什么味道?”
“就……有一点中药的香味儿。”
“哦,你喜欢?”
“喜欢。”
肖战撇撇嘴。
05.
从夏末到冬初,他们两个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一直在王一博那个小房间里。
麻将席收起来了,电风扇也收起来了,肖战还是喜欢王一博的床,不软不硬的刚刚好,他也喜欢那个位置,不拉窗帘的话正好能看到窗户外的黄桷树。
王一博现在开始玩贪吃蛇了,肖战把目光收回来,脚向后踢了踢他:“你别把我手机玩没电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继续玩,即便手机上的电池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红色了。
“你不会拿你自己手机玩啊?”
肖战见他不听就转过身想抢手机,王一博躲开不给他,后来打进来了一个电话王一博才不得不放弃,肖战接了电话没说两句手机就自动关机了,他气的又打王一博。
他手机上所有游戏的排行榜都是王一博,他输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只输一个‘战’,但王一博就不,他非要把三个字打全了。
有次他小侄子来他家玩他手机,好容易在贪吃蛇的排行榜上占了一条,王一博第二天就给刷掉了。小侄子一看自己记录没了扯着嗓子就哭,他妈妈看了眼手机问他,这王一博是谁啊,怎么天天玩你手机?肖战就把排行榜给清空了,说就是新来的同事,闲得无聊。
他把充电器插上等到手机开机把电话回拨过去,王一博在床上躺着不知道肖战在说些什么,就听他一个劲的说好,挂了电话就穿衣服要走。
王一博也没留他,肖战从来不在这里过夜,做完了躺一会儿就回去了,除了第一次手机没电睡过了头和第二次喝醉了酒做过了头。
他一开始总有一种自己被嫖了的感觉,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后来一个月肖战都没有来过,有的时候王一博找他,肖战就拒绝,他心里不舒服,他从来没有拒绝过肖战。
他回家睡觉的时候总喜欢侧着睡,肖战也总喜欢侧着,背对着他,他不知道肖战喜欢看他窗户外面那棵树,他只知道他侧着能闻到那个枕头上的味道。
从他告诉肖战他喜欢那个带中药的香味儿之后,肖战每次来他都能闻到,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中药还是香水,总是淡淡的,多一丝都没有,只是时间长了,枕头上还是沾上了这个味儿。
他们两个再见面的时候这一年都快过完了,南方没有暖气,王一博家又没空调,他们躲在被窝里刚脱了衣服就冷的不想做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都醒着也没话说,从他们两个开始上床之后一起在床上睡觉就开始变得尴尬了。
王一博把被子塞好,凑到肖战旁边说我亲你吧,肖战摇头,他又说说不定亲着亲着就想做了呢。
他们确实亲着亲着又做了起来。
王一博想,他们两个之间最单纯的吻也就是夏天在房顶那次掺着西瓜和啤酒味儿的吻了。
两个人都快要高潮的时候,肖战的手机响了,第一次没有管,接着又响,肖战推着王一博说先等一下。
“做完再说。”
“不行,”肖战按着他的腿不让他再动:“是我妈。”
王一博不情愿,又没办法,只得停下来等他。
他一边听肖战讲电话,一边用手握着肖战那地方,肖战瞪了他好几眼,他就吐着舌头坏笑。
“有什么事?”
肖战刚挂了电话王一博就一下把他撞出了声,他看着肖战讲电话讲着讲着就皱起了眉。
“我妈叫我元旦回家相亲,让我主动点。”
“哦,”王一博没停,压在肖战身上动的越来越狠:“你对女人硬的起来吗?”
“操……你怎么知道我硬不起来?”
“她知道你和男人上床吗?”
肖战把嘴边的呻吟咽回去,把胳膊搭在脸上遮住自己的眼睛。
“饶了我吧王一博,我不是同性恋。”
王一博不说话了,继续动了几下,没有射,两个人都没有,他退出来在旁边躺了一会儿,然后下床拿了衣服去洗澡。
“你真的很没劲。”他对肖战说。
他洗完澡出来肖战已经走了,天冷,肖战睡过的那半边床也凉了,好像他从来就没有来过一样。
过年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家,买不到车票,也习惯了,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外面过的挺好,在店里修车,有正经工作。他爸他妈听了比他要回家都开心,他在家的时候是个出了名的混混,偷啊抢啊打架斗殴什么都干过,家里不少窗户是因为他被砸烂的。
他说他不回去了,爸妈就让他照顾好自己,没钱了说一声,他说他有钱,他存了点钱,他爸妈还让他下次带个女朋友回去,他说好,好多漂亮小女孩喜欢他了。
确实是这样,他长的好,小女孩儿喜欢来他店里找他,女孩儿多了男的也多,他们店里生意就好,这也是他老板在他总是一声不吭就旷工的情况下还那么纵容他的原因。
大年三十那天他自己坐在床上看电视,手机上全都是群发的贺年短信,他没心情去看,快十二点的时候有人给他打了电话,他怀着一丝期待的赶忙把手机拿过来,结果是他老板,说给他送了份饺子,让他下楼去拿。
王一博接到那两盒饺子的时候有点想哭,眼眶蹭的一下就变红了,把他老板吓的塞了饺子告诉他热一下再吃,撒腿就跑,王一博把那两盒饺子全吃了,一盒热的,一盒凉的,他撑的想吐,凉了的饺子在胃里泛酸。跨了年之后他就睡了,睡到半夜胃疼的躺在床上动不了,喉咙里全是饺子味,伴着胃酸的味道,他爬下床到厕所吐了半天,回来就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蜷缩在那里,像个婴儿一样。
他很想回洛阳,可是又怕回去了就不想回来了,肖战想找他就找不到了。
虽然从去年年底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再联系过了,过年的一条垃圾短息都没有。
二月十四那天店里开始开门,王一博睡到快中午才过来,他说自己时间倒不过来,他老板就笑他又没对象,他仰着脸说你等着,说不定我今天就有对象了。
老板丝毫不怀疑,他还不如想想今年的小姑娘给他送什么礼物。
下午一点多他正在店里修车,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条短信,他也懒得掏,等他把车修好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洗手的时候看了下手机,上面是肖战的名字,他赶忙把湿着的手在身上蹭蹭去看他的短信。
肖战说我来找你了。
他对着屋里的老板喊了一声骑着车就跑,老板追出来的时候外面连影子都没了。
到了他家路口有个小孩儿站在那卖玫瑰花,举着问他要不要,他想了想就买了一枝塞在衣服里。
他家楼下没有人,他就跑到楼顶,肖战果然在楼顶站着,在晒太阳,这天的阳光很好,肖战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还带了眼镜,他从来没有见过肖战这样的打扮,让王一博迈不出去步子。
“怎么了?”肖战问他。
“你太好看了。”王一博站在那里说。
其实他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他或许要去见哪个姑娘,带她过情人节。
这样的肖战是不属于他的。
他走近了,闻到了肖战身上那股香味儿,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死死的握着,指甲在手掌上磕出了印子。
连这个味道都不是他的了。
“你相亲怎么样啊?”他问。
“就那样。”
“你要跟她结婚吗?”
肖战摇摇头:“哪有相个亲就结婚的”
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想要去握肖战的手,可是他俩从来就没牵过手,最后他还是握在他的袖子上。
“做吗?”
肖战看着地上的蚂蚁,不看他,过了一会儿把袖子抽了回去。
“以后不这样了。”
王一博靠在房顶的围墙上,低头搓手掌的指甲印,整个手掌都搓红了,印子也没淡下去。
“你不是同性恋为什么和我上床?”
“喝多了。”
“之后的呢?”
“因为挺舒服。”
他觉得肖战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了。
“总之没爱过我,是吧?”他侧过身对着肖战:“换别人行吗?你能不能说不行,让我知道我还有点唯一性。”
“王一博你走吧。”肖战什么问题都不回答,张嘴说出了这个。
王一博耸耸肩膀笑:“我去哪儿?”
“随便,离我远点就行。”
“可是这是我家。”
他是不知道为什么肖战张开嘴呼气,唇间吐出的哈气缭绕着,让他越发的感觉他摸不到肖战了。
“我走了。”
“就是不要我了呗。”他对着肖战的背影说。
肖战没有丝毫的迟疑,脚步一点没停下,就在他视线里消失了。他趴在围墙上看着肖战走出楼道,喊了一句让他等一下。
“我把钱还你。”
这次肖战等了。
他回到屋子里,从抽屉里拿了五百块钱,把怀里的玫瑰花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把钱递给肖战,肖战接过来装进口袋,他们就各自朝着两边走了,谁都没回头看一眼。
06.
这三年里王一博只回过一次家,在家呆了两个月。
当初喊着要砍死他那个人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被抓进了大牢,那个女的见王一博回来过来找过他一回,她说她后悔,她当初是瞎了,王一博比那男的帅那么多,他们老家的人也夸王一博越长越好看。
“我有对象了,还在重庆等我。”
他要回去的时候家人不想让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要走,谁也没在重庆等他,非要说那就只有他老板等他回去看店。
还是晚上那趟到重庆是终点站的车,他躺在车上睡不着,半夜上了来一个姑娘,在他对面的床铺,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王一博转了个身面对着隔层。
他希望这个姑娘出现的时间能和肖战对调一下,车开了他又想,如果那年遇到的是这个姑娘,恐怕人家看他的样子也不会理他。
更别说偷偷给他塞五百块钱。
老板挣到了钱,开了家分店,说让王一博去管,王一博不愿意去,说他对老店有感情了,他老板就打趣他说你是对这儿的姑娘有感情了吧,然后就让他留在老店,自己跑去市区的新店,那里热闹的多。
王一博是对这儿有感情,他的屋子,又窄又湿的胡同,骑摩托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是有几个姑娘。
他有一天突然就喜欢上了摩托,买那辆摩托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好在他本身就是捯饬车的,多余的钱也没花。
他骑着摩托出去的时候总是路过当初遇见肖战那个车站,迎春花被铲了种上了灌木丛,再往前走点就是肖战之前上班的地方,半年前听说肖战调走了,好像是升职了,警察那些职级他也听不懂,他朋友说二十八岁能干到这个位置很牛逼了,他才知道肖战过的很好。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结婚。
重庆这个城市很安逸,恶心的东西往外冒的时候也是染的满城皆知。
王一博对这种社会纠纷向来不感兴趣,也没关注过,这次知道还是因为肖战。
小儿子被抓了,判都还没判老母亲就闹着自杀,他们家以前做生意,有钱有势,后来破产了也还是娇惯的厉害,觉得自己只要撒泼全天下都得让着,结果一个剂量没控制好抢救好几天没抢救回来,大儿子要报复社会,找了一伙人把办案的几个警察都给打了。
他看电视上的视频,那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喊他也不活了,要死一起死,视频旁边是躺在地上的警察,被人围起来之前有个人腹部还露着一个刀柄,淡蓝色的衬衣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王一博关了电视,靠在墙上看着窗户外面的树叶刷刷的往下掉,视频里面出现了十二张脸,他全都记住了,肖战很疼吧,眉眼都扭在了一起。
树叶全掉完的时候他听说肖战要出院了,他休息了蛮久的,局里给他放了个长假,让他安心养伤,其实也是不想让他再管这档子事儿了,这次扫黑牵扯出来的东西太多,点到为止,该结束的就结束。
那个捅了肖战的傻逼前几天也给放出来了,说是查出来有精神病,把他送去精神病院结果没几天就被接出来了,王一博那天关了店门去骑摩托,路过一家火锅店看到他坐在里面吃火锅,红油在锅里滚,他的吐沫星子漫天的飞。
“他真有精神病?”王一博跨在摩托上问他旁边的人。
这条巷子到晚上热闹的很,就是不敞亮,干什么的都有,他在这儿混了半个月,想认识的人也差不多认识完了。
“这倒是真的,他打小就有精神病,他妈才生的他弟,不过他病的也不严重,这么些年估计也治的差不多了,”那吃的浑身肥肉乱颤的人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蹄:“主要还是他弟在道上有几个人,要不我们也不敢跟着他袭警啊,说是上次出的事儿他弟一个人扛了,那些兄弟过意不去又看他妈刚死可怜他,上次说给我们钱,现在屁都没见着。”
“给多少钱?”
“一人一万啊,说之后再去搞一次,再加一万,我是不去,就这点钱还敢让人跟他玩儿命,你要想去我介绍给你。”
“好啊我去,谢谢哥,请你吃饭。”
他从摩托上下来,揽着胖子的肩膀走进巷子里,然后那胖子就没出来,有人喝大了跑巷子里尿尿,才看到一坨肉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哼哼。
王一博骑着摩托拐过去那家火锅店,刚好看到那男的从里面出来,搂着一个女的歪歪扭扭的上了车。
几年前的二手车,被他们贴上了各种花里胡哨的贴纸,活像二百五。
他跟在车后面,送了几个人都没见那男的下车,越开越偏,后来停在路边没几秒钟车就开始震,王一博冷笑了一声,把头盔摘下来拎在手里,扬手砸烂了挡风玻璃。
里面的人叫着往外跑,他没管那个女的,拽着男人的头发把他扔在地上,他的老二还在外面露着,软巴巴的达拉在那里,王一博抬腿就踹了一脚。
和他车震的女人跑出去就报了警,他听到警车的声音就收了手,靠在车门上,不打了,也没跑。可是警察还是冲上来把他按住了,脸贴到玻璃上的时候他在想,完了,他不是个精神病,他又看到那个男的哭的像男人生了孩子,算了,他还是正常点好。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警车里,带着手铐一句话都不说,他记得他四年前来重庆,和肖战一起下了车,肖战走之前对他说,如果哪天进去了千万别说认识他。
旁边的警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突然点头,点完头就又不动了。
我记住了,王一博心里想。
07.
肖战出院了就在家呆着,他也不急着去上班,局里一直给他假,他也知道得等到这波过去了他才回得去,里面的规矩他都懂,他抓了不该抓的人,还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肖战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恶心,可是要活下去他也没办法。
如果他哪天成了精神病,他就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小战。”他妈妈进来给他送牛奶。
他肯定是不能,他得好好活着。
“你看这个,真的是活该。”
妈妈给他看新闻,捅了肖战那男的被人打进了医院,牙掉了两颗,四处骨折,这也倒还好,生殖器重度损伤,这辈子基本上碰不着女人了。
“恶人有恶报。”他妈妈说。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到了报纸的角落里印的那个王某某,手里的牛奶就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他换了衣服跑到局里,同事看到他都很惊讶,他也没有一句该有的寒暄,这么没礼貌的事从他工作开始就没发生过。他拿着那几张皱皱巴巴的文件坐在档案室里,看着上面的名字,上面的照片,还有下面的签名,他把那张纸盖在脸上。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招惹了王一博。
王一博出来的那天他老板去接的他,他没在里面呆几天,老板说现在扫黑扫的严重,那对父子也不敢再闹,找找关系,赔点钱就完事了,王一博一个劲的说谢谢,说他会还钱,老板摆摆手说不急。
其实他没想过还有人管他,他坐在车里,车窗开着,风冲的眼睛疼,他胳膊肘抵在车窗框上,手托着脸,然后抹了下眼睛。
本来他都想好了,在里面呆几年,然后就回洛阳去,再也不回来了。
老板给他说,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哪那么大仇啊非要把人往死里打。
王一博不说话,他看到肖战身上流血的时候杀人的心都有。
从秋天熬到冬天,这一年又快过完了,肖战去找王一博的那天是元旦,他还记得当时也是快到元旦的时候他俩闹的很不愉快。
王一博正蹲在地上擦他的摩托,旁边的小弟起身招呼走进来的客人,他没有动,那人走路很轻,也可能是他根本就没有在意,直到他闻到那股味道,转过身去才知道身后站的真的是肖战。
“你怎么来了?”他问了一句,把抹布扔进水盆里,自己走到水龙头那去洗手。
肖战看着他,刚刚站起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喜悦像是三年前那个刚成年的小孩儿。
“我怎么能不来啊,那不是显得我很没良心。”
王一博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水龙头拧上,拿了旁边挂着的毛巾把手擦干净。肖战的手一直揣在口袋里,他看到了随口就问了一句冷吗?肖战没回答,旁边的小伙计一直盯着他俩看。
他带着肖战出去,走到路口买了两个煮玉米,热乎的冒着白气,肖战用那两个门牙啃。
“你头发什么时候剪的?”
“出来之后就剃了。”
肖战看他那奇怪的发型,两边剃的很短,中间长点的梳到后面:“是这样看起来比较狠吗?下次打架能吓着人?”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什么是有用的?”
“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了吗?”
“没。”
“要跟我做吗?”
肖战把啃了一半的玉米包好扔进了垃圾箱:“我就这么点用是吗?”
王一博摇摇头,他没吃几口,也扔了,路边的流浪狗看的眼馋。
“你想来找我就来吧,我们和以前一样,你不想也没事儿,我不缠着你。”
天黑透了,王一博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把肖战裹严实,然后问他:“你不回家?”
肖战把胳膊伸出来,其实他很热,被窝里两个人贴在一起更热。
他看着窗帘被窗户缝进来的风吹的一起一伏,跟着那个频率摇摇头:“不想动。”
“你要在我这儿过夜?”
“嗯。”
他们两个躺在床上看跨年晚会,快到十二点的时候王一博抱着肖战亲,把他弄硬了就又顶进去。他听到电视里的倒计时,伏在肖战耳边,喘着粗气对他说:“我们做了一年呐。”
肖战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嗤嗤的笑。
做完了晚会早就结束了,电视里开始放家庭伦理电视剧,他们两个躺在床上肚子饿的不行,才想起来晚上饭还没吃。
肖战光着身子下床去开他的冰箱,里面一如既往的空旷,厨房里面连一粒米都找不到,他回来又躺回床上,王一博伸手摸他,被他打了。
“滚吧王一博,我都快饿死了你还来。”
“那我喂给你吃。”
“滚!”
肖战卷着被子背对着他,他们俩就安静下来看电视剧,看男女主亲的缠缠绵绵,衣服都快掉了,王一博抬手关了电视。
“你关了干什么?”肖战问他。
“你又不让做,看这干什么。”他把披在身上的棉袄脱了扔在床头,掀开被子拱进去。
他平躺着,肖战侧躺着,被子在中间咧开一个很大的缝,他拽被子,看看肖战露出来的肩膀,又给他盖回去。
“你没找过别人?”
他关了灯,快睡着了肖战问了他一句。
他就醒了。
“以后回家了再找。”
肖战现在上班的地方离他家很远,王一博问过他用不用去接他,他说不用,他自己打车过去,王一博就再也没问过。
有天他们在街上碰见,他和同事一起在外面吃饭,王一博和几个人说笑着,两个人就擦肩而过,好像谁也不认识谁一样,一回到王一博那个小屋子里,他们就一丝不挂的抱在一起,整个屋子里充满了低俗情节。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和以前一样,不过王一博不一样了,王一博长大了。
肖战咬着一根面条吸了半天,好容易吸完了抬起头看到他同时摆着一张困惑的脸问他为什么不咬断啊,他笑笑,哪有什么为什么,他一时兴起罢了。
断了的东西根本就接不上,肖战觉得自己有点贪得无厌。
他才是个标准的人渣。
08.
一月多重庆一直在下雨,不大,细细的在天上飘,打伞很麻烦,不打头发又会湿。
年尾了局里忙的不可开交,犯罪率蹭蹭的往上涨,都是小打小闹,他这段时间很少回家,都住在宿舍,偶尔也会去王一博家。
这天他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他好久没有出来看到亮堂的天了。
他妈妈给他打电话让他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某某某叔叔的某某某女儿来家里做客了,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出了警局是想回家的,伸手打了个车直接去了王一博那儿。
“你怎么不打伞?”
王一博拿着自己平时用的毛巾凑到鼻子边闻了闻,递给肖战,肖战接过来,毛巾上是王一博身上惯有的香皂味。
店里还没有关门,肖战坐在车盖上看他们买的漫画,还有几本带颜色的杂志。王一博走过去的时候肖战拎起那个杂志晃晃,笑王一博还在看这个,王一博凑上去看了两眼,说:“怎么你今天想试试这个姿势?”
肖战抬腿在王一博的牛仔裤上蹬了个沾着泥的鞋印。
晚上王一博确实是拽着他试了,他趴在那扇铁门上好凉,也不敢出声,生怕门外面有人路过听到他们在做什么。王一博个子没他高,就把他的腰往下面压,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折断了。
肖战的手机扔在床边的桌子上,王一博看那上面的绿灯一直在闪,用手拍了拍肖战的后脑勺,肖战枕着他的胳膊半趴在他身上,鼻头上的汗还没退下去,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干什么?”
“你手机一直在闪。”
肖战皱皱鼻子,没睁眼。
“不接?”他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看:“你妈的电话都不接了?”
“接吧。”
他没动,王一博就按了接听把手机放到他耳边,他妈妈在批评他,他就耐心的听着,等他妈妈说完了他才开始道歉,说手头有案子走不开,下次他一定带着酒去给叔叔道歉。
等电话挂了王一博把手机又放回桌子上,然后揽着肖战的肩膀把他搂紧了,说:“我以后要生一个和你一样乖的儿子。”
“你妈的王一博!”
肖战抬起膝盖要朝王一博下面怼,王一博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伸手接住了他的膝盖。
肖战乖吗?王一博等肖战睡着了就看着他的脸一直想,他要真的乖为什么对他这么狠,最后他摇摇头否定了自己,肖战还是太乖了,不然他早带着他跑了。
转眼就又到了过年,王一博还是没回家,自己坐在屋里看春晚,手机还是一堆的消息和电话,肖战一条都没给他发,他今年也没想,反正他们从来就没问过过年好。
他今天是在老板家吃了饭回来的,十二点看到电视上的饺子又饿了,就下床撕开一包泡面扔锅里煮,打进去两个鸡蛋,这鸡蛋是肖战上次来买的,方便面是他买的,有时候半夜饿了他们就煮几包,直接用锅一起吃。
面刚煮好有人敲门,他把锅端出来放在桌子上,开了门肖战在门口骂他。
“你的手机充上电就能死是吗?”
王一博看了看,手机让他刚刚打游戏玩没电了。
“你怎么来了?”
“偷溜出来的,家里来了一群小孩,头疼,”他把背上的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那锅方便面:“倒了吧。”
他从背包里拿出来几个餐盒,不是放在保温盒里的已经凉了,他拿去厨房热,王一博把方便面倒进垃圾桶,锅腾出来给他。
“这谁做的?”
“我。”
“你还会做饭?”
肖战把菜倒到锅里,没理他。王一博捏旁边的饺子吃,肖战说让他等等,饺子都凉透了,王一博不听,拿起来就往嘴里塞,嚼了几下觉得想吐,看肖战在旁边瞪他就强撑着咽了下去。
“这味儿……”
“怎么了?”
王一博摇摇头,他的胃很抵触这个味道。
“想不起来了。”
天还没亮肖战就起了,穿衣服要回去,他统共也就没睡几个小时。王一博躺在被窝里笑他,说你是不是从窗户翻出来的得在你爸妈醒之前再翻回去?
除了翻窗户其他倒是真的。他把帽子戴上,告诉王一博冰箱里的菜热了再吃,王一博说好,走路上别被大灰狼吃了,他摘了刚带好的红色毛线帽甩在王一博脸上,背着包就走了。
王一博把脸上的帽子拿下来抱在怀里,翻个身继续睡了。
年初这几天肖战一直在家休息,朋友叫他出去玩,小侄子非缠着他一起。他们去电影院看贺岁档,进场了里面满当当的吵得要死,他刚坐下就看他小侄子‘噌’的一下蹦起来喊了声王一博。
肖战一下就愣了,诧异的看着自己小侄子,小侄子摇着脑袋到处看,他跟着扭了头才看到王一博和他朋友在自己后面一排,有人招着手叫王一博名字。
王一博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装不认识,肖战朋友问起来,肖战说了一句以前认识的朋友,就没再看他了。
他小侄子跪在椅子上叫王一博,喊着非要让他陪他打游戏,被肖战打了屁股才老实下来。
电影结束出场的时候,王一博走到了肖战后面,问那小孩儿怎么认识我,肖战翻了个白眼,他哪认识你,他就知道有个叫王一博的把他贪吃蛇记录刷下去了,哭了半天。
情人节那天肖战值班,组里的小姑娘收到一大捧玫瑰花,他们一群人都在笑肖战,本组唯一的光棍了,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肖战长成这样一直都不找女朋友,肖战就说他一心只想搞事业。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接到王一博发的消息,犹豫了一下把同事打发去吃饭自己跑出去了。王一博骑在摩托上,在车站旁边停着,那里其实离警局门口挺远的了,他特意换了衣服,还是有新来的小同事路过看到他给他打招呼,他就抿着嘴笑笑。
他皱着眉头过去问王一博来干什么。
王一博递给肖战一卷报纸,里面包了一朵玫瑰,包的挺严实,基本也看不出来什么,肖战的手还是背着没有接。
“你快走吧。”
王一博也没执意给他,就说:“我得和老板出去,这几天不在家。”
肖战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就走了,王一博骑着摩托拐过了十字路口,把花给了路口卖花的小孩儿,小孩儿还会对他说声谢谢。
他和肖战就只适合活在那间小屋子里。
09.
肖战很忙,一直到四月,厅里开始评先进,他又忙着整理材料,刚交上去上面又往下拨任务,他没说什么也全接了。
同事把从餐厅打上来的饭放到他桌子上,他谢过之后就边吃边在电脑上看邮件,他同事说你这么年轻干什么这么拼啊,他说不拼就得被逼着结婚。
“你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啊?”
“放荡不羁爱自由。”
同事被嘴里的黄瓜呛到了,咳了半天坐在他桌子边上说:“你朋友的摩托真的很帅,他女朋友也漂亮,你介绍我认识认识,我也想买辆摩托骑。”
肖战的筷子定在半空:“什么朋友?什么女朋友?”
“电影院遇见那个啊,今天上班碰见了,骑摩托带着他女朋友,特拉风。”
“哦,”肖战把筷子里夹出来打算扔掉的茄子送进嘴里:“我跟他不熟。”
他一直没理王一博,王一博联系他的时候是一个星期后了,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然后又过了一个星期,他发消息问肖战来不来,肖战第二天回了个嗯。
王一博没想到肖战会直接来店里,他很少来。
肖战坐到越野车的车盖上玩手机,也不说话,他走过去拍了下肖战的屁股让他下来,这辆车今天要修好给人家送过去。
小伙计第三次见肖战,他听说过这种事儿,没见过,好奇的很,又不知道是不是,就蹲在一边问:“博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谈个屁。”王一博最后把车检查好,甩上车门让他去送车。
肖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表情,好像不关他的事。
他觉得自己可能踩着雷了,不敢再做声马上开着车跑了。
王一博收拾完东西出来,肖战正对着他的摩托车发呆,他走过去问肖战要不要骑车回去,肖战回头看看他,说你不怕我把你摩托撞烂吗?王一博把钥匙插在摩托上,说我带你吧。
肖战摇摇头,自己就往前走了,王一博坐在摩托上看肖战,和几年前一样,说走就走了,头都不会回一下,他在不在或者在哪都和他无关的样子。
他都不知道他们今天是要干什么。
他把车推进店里,也没追上去,两个人中间拉了几百米的距离,转个弯就看不见了。他到家的时候肖战站在楼下等他,他们又一前一后的上楼。
王一博开门的时候无奈的笑笑,为什么他们做爱像是在还债一样。
在床上肖战捧着他的脸吻他,亲了他的嘴唇又去亲他的脖子,然后搂着他和他抱在一起,好久都没有动,王一博的手指想往他身体里探的时候他把手松开了,坐在一边,没让他继续。
“你要是谈恋爱了记得告诉我。”肖战对他说。
“你和我谈吗?”王一博看着他。
“想什么呢,你谈了咱俩就断干净,再这样挺恶心的。”
“怎么样挺恶心的?你在床上给我说你要相亲不恶心是吗?”
“滚吧王一博。”肖战一脸不耐烦的转过了头。
他真的是很讨厌肖战让他滚,他不需要他了让他滚,他不开心了也让他滚,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凭什么?
他握住肖战的手腕把他压在床上,他能感觉到身下的人在挣扎,他觉得他对肖战的耐心一点都没有了。
“你一边亲我一边让我滚,到底是在为难谁啊?”
“你天天勾着我又说不爱我,你累不累啊?”
“我滚那几年你有好过一点吗?”
“你把你妈给你介绍的女朋友扔家里跑来和我上床是不是也要怨我?”
“你以为你不承认就他妈不是同性恋了?”
王一博知道自己气疯了,肖战一拳打在他脸上他连疼都没感觉到,鼻子里的血就开始往外冒。
屋子里安静了,肖战下了床把纸拿过来扔给他,王一博拽了一团堵住了鼻子,肖战坐在床边也没管他。
王一博靠着墙,背上被冰的很凉,他看肖战还光着身子坐在那里,就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拿起床头的外套搭在他身上,给他说了声对不起。
“等你结婚了我就走,从你眼前消失,这辈子都不让你看见。”他说。
血好不容易止住,他去卫生间把脸洗干净,鼻子还是红的一片。
他出来的时候肖战在对他笑。
“我可能三十五才结婚。”
他看得出来肖战通红的眼角,以前在床上做狠了他一流泪就这样。
“那我陪你到三十五。”
那天他们最后也没做,两个人躺在一起,背对着背,可能谁也没睡着。王一博以为肖战会走,他侧过脸看肖战还在他旁边躺着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得到的已经够多了的感觉。
他转过来搂着肖战,凑到他的后颈上,他觉得不管是洗了澡还是做爱的时候出了汗,那股中药香的味儿好像融进肖战骨头里了一样,淡淡的缠绕在他身上。
他张开嘴在肖战后颈微微凸起的骨头上咬了一下。
10.
王一博在家里装了空调,他的电风扇在家里用了好多年,坏了好几次修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不行了。
装空调那天肖战按着那个电风扇的头来回扭,里面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老年人被掰断了腿,王一博听着心烦,就让肖战放过它吧。
肖战摇摇头说:“我是太喜欢它了,你说它怎么就坏了呢。”
王一博用遥控器把新装的空调打开,屋子里没一会儿就凉了,肖战背上的被汗浸湿的半截袖也干了。
“七年了也该扔了。”王一博在说那个电扇。
肖战的手指伸进网里在拨电扇的金属片,扇叶被他推着慢慢的转。
王一博十八那年买的这个电扇,他今年都二十五了。
王一博二十二岁的时候说陪他到三十五,他今年都三十一了。
他们也没几年了。
“我带回家吧。”肖战对着那个电扇说。
“你要这干什么?”
“留着,再传几代就升值了。”
“有病吧你。”
他们第一次吹着空调做爱,肖战还是会出汗,他坐在王一博身上被他按着腰顶的失神,垂下头有些不清醒的问了一句。
“王一博你爱我吗?”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就又撞了进去,他从来没从肖战嘴里听到过他说爱。
“饶了我吧肖战。”
这里的街坊邻居很多都认识肖战,虽然不常见他,因为他一般都是晚上来,早上又走了,如果白天也在这里呆着的话,那就是在屋子里睡一天,或者开着电视躺在床上,也不出门。
王一博从店里回来,买了菜叫肖战做饭,他们两个现在有的时候也不做,就一起吃吃饭,看看电视,然后躺在床上睡觉。
和普通人过日子没什么区别,就是出了这个门就得装陌生人。
“刚才楼下那几个大妈问我你结婚了没有,要给你介绍对象。”
“她们是想问咱俩啥关系吧。”肖战尝了一口锅里的菜,有点辣了,王一博吃不了,就往里面加了块冰糖。
他有时在床上躺烦了就跑楼顶晒太阳,那群大妈闲的没事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张家长李家短的唠,嗓门还大,他站在楼顶都能听见。
她们说他俩不会是同性恋吧,有人说不会,有人说当同性恋可惜了,还有人说他三十多了还不结婚,长这么好,不结婚正常吗。
不正常,他早就不正常了。
一般他也就坐在小板凳上听她们唠,有的时候挺佩服她们的想象力,他还会拿包瓜子边嗑边听,后来有一天他听一个女人说,她朋友的闺女考到了市局,说他是市局的一个小领导,那里面的人,不能是同性恋吧。
手里的瓜子皮让他捏的稀碎,扎进手里几根细刺他回去用镊子拔了半天。
“下次我告诉她们你结婚了?”王一博靠在厨房门口问他。
“别了,”肖战把菜乘出来递给他:“骗她们干什么,下次她们唠我婚内出轨我还混不混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肖战抱着王一博揉他头发,几年前他就不让王一博再剪那种发型了,他说王一博头发长一点看起来乖,打那以后王一博就一直留着这种稍微长点的碎发,和他十几岁那时候一样。
他把手指缠在王一博头发上,缠了几圈就到底了,他揪着那缕头发对王一博说,你猜个事。
“什么?”王一博埋在他怀里问。
“上次你要说爱我,你猜我会不会跟你走。”
“不猜,”王一博从他怀里出来,平躺在床上闭着眼:“这个年纪了谁还做梦啊。”
“你真的很没劲。”
“我不用你猜,你承认你爱我我就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他侧过脸看着肖战:“你承认吗?”
肖战不理他。
“你看,”他收回视线摊摊手:“你只会跟你自己走。”
肖战伸出手把灯关了闭上眼,他不怀疑他对王一博说一声爱,王一博就能一直和他躲在这间小屋子里,可是这个年纪了他还想做梦,不想得罪家人,不想得罪工作,也不想得罪王一博,他什么都想要,最后想来想去唯一能放弃的还是王一博。
为什么呢?可能觉得这样过不了一辈子。丢了王一博其他的就全有了,他的理性还真是强大的感人。
他觉得王一博对他的爱要更多一点。
11.
会开到很晚,这天的会是他主持的,手机突然就响了,他当时脸上有一点尴尬,瞟了眼屏幕,伸手按了关机键。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表,十点多了,还有两个小时就是他的生日,下面的发言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最后旁边的人提醒他,他回过神来点点头说散了吧。他加班久到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天了,他也没有办法,位置只有一个,那么多人都在拼了命的往上挤。
他让手下的人先回去了,自己又在会议室里坐了会儿。
手机一直没开,那时候王一博给他发消息,说在车站等他。
上次王一博说在车站等他,是七年前那个情人节了,王一博说他要走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还会回来。
他换了衣服走到车站,王一博不知道在仰着头看什么,这天的天很阴,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你怎么还在等?”
“你不回我,我就等呗。”
“那早知道我不来了,你就等吧。”肖战手插在口袋里对他说。
王一博递给他一个盒子,肖战问他是什么,王一博说你接着吧。
这是肖战第一次收王一博送的东西,他把盒子拆开,里面是瓶香水,他再熟悉不过。
“我生日还没到呢。”
“我要走了,凌晨的车。”
“回洛阳?”
“嗯。”
“生日快乐,”王一博说:“结婚的时候别用。”
肖战抬手把香水带盒子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就走了,他听到身后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不一会消失了。
他没有告诉过王一博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香水,因为王一博喜欢。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身上的味道是他陪女朋友回家过年买来送她的礼物,两个人吵架分手了,香水瓶掉在地上,碎了溅在他身上留下的。
那时候他不想回家,又不知道去哪,就买了漫长的长途火车,然后遇见了王一博。
肖战往局里走,他今天晚上可能又要通宵了,走了一段胃里恶心的厉害,他蹲下去用拳头顶着胃。他自己在那里蹲了好久,然后站起来继续走,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依旧是挺拔的。
从今天开始再忙也要好好吃饭了,他想,毕竟只有命是自己的。
王一博回到家的时候浑浑噩噩睡了几天,除了吃饭也不怎么说话,他们小时候一起玩的大多还是那熊样子,在一起嘴贱成了习惯,问他女朋友呢?是不是跟人跑了?是不是混不下去了?是不是被人赶回来了?
王一博都懒得理他们。
“你又干老本行了?”
“偷了什么回来啊?”
王一博在拆一辆自行车,和肖战以前撞烂的那一辆有的一拼,他想试试烂成这样的东西能不能重新修好。
“偷了朵玫瑰。”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他们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问他哪儿呢?
“带不走。”
那车子散架了,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修不好。
他在家里呆了半年,后来去找了份工作,他修车技术很好,很多地方抢着要他。他第一天去上班,新老板拉着他谈人生谈理想,说将来还要开分店,他技术这么好,好好干,到时候把分店给他管。
王一博淡淡的回应着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想到了自己老板。
他还欠他五万块钱。
他拿自己剩下的钱,又问爸妈借了点给老板转过去,十八万,他都还完了。
下午正在干活,收到银行的短信,老板又把钱给他转了回来。
他老板给他打电话说,我现在联系不到你朋友了,你直接把钱还给他吧,这钱放我这我也没处送。
他老板没给他说那个朋友是谁,他也没问,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呆了好久,像是那年突然从兜里发现了五百块钱。他一脚踹在了车屁股上,本来就松了的挡板被他踹的凹了进去,晃了两下掉在地上。
他给肖战打电话,那个号已经停机了,他又给他重庆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帮着去查一下,没过多久他朋友就把号码发过来了,说可能是办公号码,他调走了,不在重庆了。
王一博拨过去电话,是北京的号,电话打通了却没人接。到了晚上他回到家去找他那些满世界鬼混的朋友,拿他们的手机给肖战打电话,电话那边的人接起来说喂你好,他知道这是肖战。
“我是王一博。”
“你敢挂我电话。”
“赔的钱是你出的?”
“你把我弄出来的?”
“你一定要让我欠你是吗?”
“是啊。”肖战说的理所当然。
然后肖战说他还要忙就挂了电话,王一博牙都快咬碎了,他握着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在了地上。
第二天他用自己的手机给肖战打电话,肖战不接,也没关机,也没把他拉黑,他就一直打,他们两个不知道在那里硬磨了多少次,肖战接起电话叹了口气说我把卡号给你你把钱打过来吧。
王一博说不。
“那你要怎么样?”
“我在北京车站,你来找我拿,或者我让重庆的朋友送去你家。”
他坐在车站前的椅子上,从天亮到天黑,肖战来的时候他在打游戏,肖战就在他旁边坐下来,一直等他打完。
“你还需要我陪你吗?”他问肖战。
他已经无所谓肖战爱不爱他了,怎么样都好,肖战说了算吧。
他认了,也不挣扎了。
肖战靠着椅背,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车站人很多,来来往往的有不少人会往他们那里瞟几眼,肖战把挂在耳朵上的黑色口罩拉下来,在王一博的嘴上亲了一下。
十九岁到二十九岁,这是他和肖战第二个单纯的吻。
“不怕被查到?”
“查到就不干了,”肖战伸长了腿姿势变得有些慵懒:“回家养老去。”
“到时候你想去洛阳吗?”
“洛阳冬天会下雪吗?”
王一博想了想:“基本每年都会。”
“那太好了。”
他把钱还给肖战,对他说我不离开你了。
这年肖战三十五岁。
*香水名字叫小偷玫瑰,阿蒂仙的一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