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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打开玄关的灯,昏黄的光线只够照亮狭长的走廊,以及尽头看不清面孔的人影。他不紧不慢地坐在椅子上脱下长筒皮靴,将鞋带重新绑好,把披肩挂在衣钩上,帽子撑起来,放在衣柜门后藏着的圆形帽架上,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个人影一动不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费奥多尔不紧不慢地打理好自己的衣着,摸黑走到置物架上倒了两杯伏特加,方才转向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客厅依然漆黑一片,围绕着客厅有几个房间,分别是厨房、带卫生间的卧室和书房,费奥多尔依次亮灯,独留下客厅和黑暗中央的来客,来客的脸被柔光勾出轮廓,眼睛下面新坠上的宝石点点闪烁。
“我等了你28个小时,费佳。”
“你不应该现在来横滨,果戈里,要很久以后才能轮到你出场,目前主人公是金色头发的异乡人,礼貌的观众总是懂得保持沉默。”
他把那杯伏特加往果戈里面前推了推,客人嫌弃地瞥了一眼,小声抱怨没有加冰的伏特加喝起来就像夏天的涅瓦河水。费奥多尔招待完这杯酒便不再管他:“喝完酒就回圣彼得堡去吧。”
从便利店买的东西还放在玄关,费奥多尔折返回去拎起袋子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晚餐出来,随随便便的日式便当配着贵重的木筷,费奥多尔像一幅安静的画,吃完用餐巾擦过嘴又钻进卧室。从始至终果戈里只盯着手里那杯没有加冰的酒,喝完了没人为他续杯,透明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干透的糖浆黏在上面。
浴室里传来流水的声音。
果戈里在客厅已经坐了很久,从他进入这所房子开始就一直坐在那,二十多个小时只说了两三句话,这足以让了解他的人大惊失色,里面那位恐怕也知道不对劲,料想果戈里其人无法威胁到自己,故而一派如常,或者说,现在应该正在恼火他不请自来,只是碍于教养和有时候令旁人火大的,万物皆在掌中的自信,不便大发雷霆而已。
二十多个小时一晃而过,果戈里突然有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从这一刻,从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浴室中流下水帘的时候,才真正坐在这里,之前那些时间坐在此处的是一个亡灵,是刚刚失去肉体飘散在墓地上空的幽魂,浑浑噩噩不知所踪,仿佛连过去的“果戈里”,和他憋着一口气跳上飞往日本的飞机时候,那个打算成为的“果戈里”都失去了。直到现在,直到他突然深切地意识到,有一个人正在距离他不足十码远的地方,任温热的流水滚落皮肤,张开残留着润唇膏的鲜嫩的嘴唇接纳热气,吐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融化在胃里的伏特加无色无味却有火的灼热,果戈里像是突然决定了,又害怕着,兴奋着,为自己鼓掌欢呼着一个绝妙的想法,他站起来摸到费奥多尔的酒架,来回摸索着把找到的基酒兑了一小杯吞下肚,就像过去从地下室的小酒馆买到廉价啤酒,迫不及待吞下肚的十九等文官一样,这样的果戈里在他现在认识的人中是不可想象的。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客厅漆黑一片,像老鼠一样狡猾的费奥多尔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他的藏身之处,屋子暂时的主人正在洗澡,这里只有果戈里一个人,只有他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即便费奥多尔装了摄像头,之后看到监控里自己这副样子,那又怎样,随他去吧,他很早以前是少数见过果戈里迷茫又不堪的模样,还能一直活下来的人,因为当时他说,说……
果戈里敲了一下脑袋,那句话绕在嘴边,大脑里却有点空白,短时间没办法清晰地复述,于是他又喝了一杯伏特加,依旧想不起来。他的背上开始冒汗,热的汗和冷的汗混在一起,不知道是因为兴奋,惧怕,还是伏特加。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去问说出这句话的人。
一切发生在不到10分钟之内,果戈里脱下承载异能力的斗篷,上面压着高帽,叠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旁边摆着喝过伏特加的玻璃杯。
水声很吵,也没人想得到这样的事情,所以即便是费奥多尔,在闭着眼睛享受水流时候,突然被穿着衣服淋湿的人从后面抱住,也吓了一跳。只是浑身颤抖一瞬,马上又恢复平静,冷着脸让果戈里滚出去。
“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费多卡,我刚刚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放着苦苦思索的我不管真的好吗。”
“你不知道我的异能力,现在出去比较好哦,否则你死掉之后我还要打扫浴室。”
果戈里依旧抱着他,白色手套浸湿黏在手指上,他就用这样一双手搂着费奥多尔的腰,双人皮肤的触感隔着浸湿的布料非常清晰,一只手甚至缓慢上移,到胸膛的位置,把人箍在怀里。他完全无视费奥多尔威胁的话,懊恼着自顾自说:“不对,现在是两个问题,费佳,你好好回答我,说完我就滚回俄罗斯。”
费奥多尔关掉花洒,马上空气变得湿冷与安静,半长的黑发黏在白皙的皮肤上,他浑身都冷的像冰,可惜果戈里不怕他生气,还在一边笑着,又抱紧了点,甚至推着他靠在墙上,两个人面对面,费奥多尔伸出舌尖,可以舔上果戈里眼睛下镶嵌的宝石。
“第一个问题,费佳,你上次和我说过的话,请你再重复一次好吗,我很想再听一次所以专程跑来见你了!我们讨论计划时候,说到神明也无法抵抗的,吾辈追寻之自由意志的时候,你的回答。”
“这样重要的话忘记真的好吗?”
“所以再说一次吧,费佳,你说我非常出色,‘太出色了’。”
“太出色了,你是在抵抗神明,为了迷失自我而战斗呢。”费奥多尔干巴巴地叙述着,他不想在这时候杀掉果戈里,这会妨碍到今后的计划。果戈里完全不理会他心中的烦恼,露出夸张的神情,兴奋地说:“太棒了,就是这个,费佳,果然你是唯一的理解者,你就像我的另外一颗心脏!”
“那么是第二个问题了,费佳,我的心脏,你怎么一言不发便一个人跑到我找不到的遥远之地呢?”
“为应做之事。”
果戈里一副很伤心的样子:“不,费佳,你并没有了解到我的想法。”他说着伸出舌头舔舐费奥多尔的耳垂,卷起水珠送入口中,又把自己的唾液黏在上面,很美味想要吃掉的样子。“费多卡,心脏是不可以长期离开躯壳的重要器官,你理解我的一切,我也理解你的一切,这样的两个人是不应该分开太久的,而你非常过分地独断专行,差点让我这具躯体得不到新鲜的血液死掉,虽然我原本也打算死掉,可是不应当这样,随随便便死在计划还未实现的时候,费佳,所以你为什么要偷偷走掉呢?”
他边说着边捻起他胸前那一点玩弄,耳垂上湿漉漉地,头发湿淋淋挂在两侧。
“果戈里,我现在不能杀掉你,我们的计划还需要魔术师。”
“是的费佳,是的。”
“你了解我,所以你明白的,你现在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在意,只要你不阻碍新世界的进程,我不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哭天喊地。”
“不,费佳,我在乎,我想到了个好主意,说不定会让我们永远摆脱在永夜中行走的孤寂和寒冷,一同去向神圣的自由,两颗心脏会紧紧靠在一起,费佳,我笃定了要试试,不然的话,啊,算了,不能再说。”
不然我就要想办法杀掉你,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果戈里这样想。
“无所谓,做完就滚回圣彼得堡去。”
他咬着他的喉结,声音含混不清:“费佳,惹怒你真难啊,总觉的做什么好像你都能享受到的样子。”费奥多尔伸长了脖子,眼睛眯着,双手搂着果戈里的脖子。他舔着舔着就往下走,手套摘下来丢在地板上,右腿膝盖顶在双腿中间迫使它们分开,手指伸进那个地方。
“你以前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费奥多尔顺从地把一条腿缠在他腰侧:“所历之事,皆为幻觉,所思之事,皆为罪孽。”
“不,费佳,不是幻觉,是快乐,是不再追求孤独的快乐,是得到的自由。费佳,你放松一点,我想听到你像那些普通的人,发出做爱时候会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你示范吧。”
“首先是,接吻时候会换气,换气时候的喘息和呻吟。”果戈里的嘴唇贴着费奥多尔的嘴唇,刚开始只是相贴,缺少空气的费奥多尔率先张开齿缝隙,于是被那条狡猾的舌头入侵,唇舌再度被封闭,二度水声被回音显著的浴室放大,果戈里很有耐心,下定了决心要听见甜腻的,或者说不满的声音,于是坚持着不松开嘴唇,还用牙齿轻轻咬他的舌尖。终于被逼的快要窒息的人,漏出了果戈里想象中的哼哼声,他像是终于达成目的的小偷,兴奋地让这个吻变得更激烈,手指也加了一根进去。
不知道谁播放了乐曲,背景粘腻的水声,混杂在交响乐之间。果戈里放开费奥多尔,看着他喘息的样子解说:“爱德华·格里格的《索尔维格之歌》,费佳,你会原谅我对吗?不用忍着也可以,声音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那么你的罪孽呢?自己给自己下个定义吧。”
“不,现在还是未遂,等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再来宣判我吧,我很久以前就在好奇你的异能力,费佳,虽然我并不打算死在那上面。”
四根手指进去后,费奥多尔已经只剩下仰头喘气的余地,那张好看的嘴也说不出难懂的话,单纯喘息着呻吟着,俄文和日文混杂着轻声叫“不要”“果戈里”。
“真好啊,听着费佳这样叫我的名字。来,帮我把裤子脱下去好吗?”他引导着他的手,那双手没有力气,于是两只手叠在一起使劲除去那条湿漉漉的阔腿收脚裤。“费佳,费佳,再多叫几声来听好啊,我要爱上这样的声音了,爱死了,这比你平常发出的声音动听一万倍。”裤子很难脱掉,果戈里抱怨着“我们两个真是都湿透了,那里都湿透了。”只好把手指抽出来,自己动手。费奥多尔一下就摊在他肩膀上大口喘息,粘成绺的黑发骚动果戈里裸露的脖颈,随着呼吸节律来回挑逗。等他喘息平复一些,果戈里拍着他的背问道:
“费佳,你还像了解我一样,了解别的人吗?”
费奥多尔靠着果戈里,两个人哪里都紧贴着,果戈里的银色头发湿掉塌下来,和他的黑色头发缠在一起,真像是同一人的两颗心脏,应该连在一起的样子。
“没有了哦,只有你是我最了解的,你真好懂,特别好懂,和我一样。”
果戈里如释重负:“那就好办了啊,费多卡,真是太好了。”
说着就把自己一下埋在了那句滚烫的躯体中。
费奥多尔一下子叫出来,耷拉着的头猛地后仰,黑发甩出漂亮的弧线,果戈里抱着他的身体,帮他抬起一条腿,慢慢地来回抽送着。一边吻他,一边说着“不要停止”“叫出来”之类的话。
“现在才刚刚开始哦,费佳。”
背景的大提琴拉出了一长段平稳的悲伤的音色,果戈里把头埋在费奥多尔颈间,好像在苍老的心上人怀中去世的培尔金特。他呼吸着,吻着,全身上下都要沾上费奥多尔的味道。下身抽送好像越来越快,他听到了费奥多尔难以忍受,不由自主发出的呻吟,拖长音的“啊”,和小声的“不要”。
“不能不要,你明明一直装着无所谓的样子,还和我说什么幻觉和思考,费佳,你能专心点吗?”
“你能,话少点吗?”费奥多尔突然又“啊”出来,高音调的声音惊断思考,像是果戈里猛冲撞到了身体深处,带来极致的快乐,灵魂挣脱束缚般的快乐。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幻想,似乎短时间地,真的来到了一切皆虚无的空白的自由的地方。费奥多尔的手在幻觉中,抬起,松松地贴着果戈里的脖子,只要下一秒的意乱情迷,罪与罚就将降临在血色的花朵中。
他没有失去理智,没有迷失在瞬间的欢愉中,这也是果戈能活下去的原因。
“幸福吗?费佳。”
费奥多尔没有回复,他的腿还缠在果戈里腰间,身体打开接纳另一个人的分身,身体上落着点点红叶,呼吸缠在一起,唾液缠在一起,企图让灵魂缠在一起。
血色的花没有绽放,白色的花朵在最后一刻绽放在体内,之后顺着大腿流出,在粗重的喘息中落在地面上,和水混在一起。
“结果呢?”
“太短暂啦,费佳,我还没想明白,我们再来一次吧!”
“不说就滚回圣彼得堡。”费奥多尔什么也没穿,白色顺着穴口流下来,他开着地暖,随便披了件衣服,给自己倒伏特加。果戈里盯着他屁股和大腿上黏着的精液看,直到费奥多尔走回来,递给他加了冰的伏特加,自己在旁边躺下。
“试验的结果是……”果戈里笑着,突然用力把眼下装饰的水滴形宝石扯下来,一道血线飞出落在略微苍白的嘴唇上。
带血的宝石被放在费奥多尔的胸口,尖锐处直指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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