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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堡
厚重的浓雾环绕渗透派克城,堆积在陡峭的陆岬,包围矗立在岛屿巉岩上的城堡,所有牲畜都不发一声。因为战争的残酷和血腥,将海岛的水汽变成了无法驱散的血雾,牲畜咀嚼的墨绿色地衣中都渗出血沫,又落入贫瘠的土地之中。
战争前与战争后的宁静都是死神沉默的凝视,他从不预判胜利者,也从不怜悯失败者,只是默默注释人们因这份凝重而用“未来”蒙骗自己的双眼,死神甘之如饴,悦然欣赏。
维斯特洛的幸存者们会把这一场战争称之为“狗咬狗”,野蛮的西岸群岛海盗与东岸最残酷的剥皮人的厮杀毫无荣耀可言。扩张的欲望吞噬人类的心灵,横取豪夺的胜利者不会悲悯失守的民众,屠杀的狂欢将持续到最后一个原住民的气息滑落到死神的手中,在他的静默凝视下,受到统治权力的祝福。
席恩站在儿时曾经生活的派克城主堡中,空气中的血雾似乎从古老的岩壁里钻入城堡,钻入他被冷气与恐惧刺伤的肺里。他已经见证了太多战争,见证了太多剥皮人的残虐,但没有一场战事让他如此地痛入心髓——海柱的外屋与高塔的壁垒上,悬挂着他血脉的头颅,钉入他曾经见过的臣民的尸体,长矛挑着妇幼的残肢,在如刀锋的海风中渐渐析出一层白霜似的盐分,又因血水而变得暗红,暴露在外的皮肤血肉渐渐腐烂,落入海里,无数贪婪的海洋生物围在岸边分食这饕餮之宴。
一双染血的手捏住他的后颈,如水般的声音淹没他的口鼻,“Reek,你怀念这里吗?”席恩瑟瑟发抖,低下头逃避随着声音追捕上来的目光,“毕竟你多想回到这里啊。”声音中带着残忍的戏谑,席恩的头被猛地扼住后颈转了过来,直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如临深渊。
“我追随主人。”席恩回答,他的声音紧缩,仿佛只是一声叹息或呻吟。
捏着他后颈的手松开了,满意地拍了拍那块已经泛红的地方。
“Reek,说得好。”拉姆斯的微笑总是会露出尖锐如鲨鱼的牙齿,所有凶残的动机与野心都蕴藏在其中,准备撕咬对方的血肉,连骨头都吞噬殆尽,“我们有必要参观一下新城堡不是么?”
拉姆斯向前走去,站在主堡外的狭长的、摇晃的、湿滑的木绳吊桥上,毫无恐惧,桥下是万丈深渊,怒浪滔天,背后的岩壁上满是恐怖堡人穷凶极恶行径下铁群岛人的残骸,他转过头看向席恩,后者因悬崖峭壁与上面骇人的尸体吓得面无血色。
“跟上,Reek。”拉姆斯轻轻呵斥被吓得离魂的席恩,催促那双跛行的足与残肢的手攀附上木绳吊桥,颤抖的膝盖显得更加卑微而弯曲,等待他慌张狼狈地走到大幅度摇晃的桥梁中间。拉姆斯恶劣地一跺脚,摇晃的绳索打破席恩勉强维持的平衡,跪在拉姆斯面前。
“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来到传说中的‘血堡’了”拉姆斯抓着席恩单薄的后领把他捞了起来,海风在巉岩城堡之间穿梭,仿若一阵阵哭嚎。席恩已经分不清这是风声,还是来自古堡内部的凄惨嚎叫。
“我决定延续这座古堡的光辉历史,”拉姆斯邪恶的幽默感另席恩惶恐,“我们要尊重传统,不是吗?”
二、浸礼
血堡顶层的厅堂较为宽敞,装潢显示出曾经的气派,但席恩从小就非常惧怕来到这个地方,总觉得有中无形的东西附着在他的背上。他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惨无人道的屠杀,某个河流王的所有儿子在熟睡时被活活砍成碎片,再送回给他们的父亲。这座城堡里的亡灵永远无法安息,那些无辜的人们并不信奉淹神,他们无法返回海洋中淹神自由的殿堂,他们被困住了,夜夜徘徊在走廊厅堂之间,在风声的凄厉哭嚎之中哀叫自己的痛楚。
而现在,拉姆斯却对血堡情有独钟,仿佛这座城堡的魔性也向他邪恶的气质投诚,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燃烧的火把将卧房烤得温暖宜人,但并没有温暖席恩的彻骨寒,他感到附骨之蛆在体内蠕动,那些恶心的生物有另一个名为“惊悚”的名称。火光影影绰绰舔舐着拉姆斯,让他在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更加冷酷。
“Reek,你值得一个奖励。”
“奖励,主人?”席恩迷惑地微微抬起头,眼神却一直向下盯着离自己足尖不远的地面,他知道这是顺从,但他只是畏惧,他情愿永远逃避那双锐利的眼睛。
“对,你值得。”拉姆斯温和地微笑,他只穿着单薄的内衫和马裤,扬扬下巴示意席恩,“脱掉你身上的破布。”
任何对于命令的犹豫都是不服从。席恩早已学会了这一点。他没有质询,没有丝毫迟疑,伸出残缺的手脱掉了身上勉强蔽体的布料。
拉姆斯欣赏地打量席恩身上留下的肉疤、淤青、红痕、牙印,以及所有他给予的侵略性标记。席恩在这种审视下变得不安,赤裸总是意味着伤害,而更令他感到如临大敌的是,拉姆斯随之也脱掉了自己的内衫,裸露他精瘦、健壮、苍白的上身。
席恩的鼻腔内发出一声呜咽,拉姆斯在残虐他的时候总是喜欢赤裸上身,按照他的话说,这样“更亲密”,然而席恩知道那样就不会因自己的血污弄脏衣服,并且这是拉姆斯的恶毒趣味:在每次残虐席恩之后,拉姆斯身上总是因为活动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液,与席恩飞溅的血水交融,顺着他身体的线条汇集流下,这时候拉姆斯就会要求席恩为他舔除那些湿润或干涸的血污,让席恩品尝他的占有欲与自身的恐惧。
他继续脱掉了下身拉姆斯的旧马裤,赤裸身体举足无措地站在房间角落,任由火焰摇曳如舌般的热气舔舐他残缺身体上的累累伤痕,包括他鼠蹊部的丑陋伤疤。他想要遮挡住耻辱,他想要逃避目光的凌迟,他想要回到犬舍温暖干燥的稻草中与恶犬分享体温。但他知道这不被允许,最小的遮挡都是一种反抗。席恩垂着双臂,极力掩饰身体晃动的幅度,不过影子出卖了他,人形的阴翳在拉姆斯赤裸的足下晃动。
“Reek,进去。”
房间中央的澡盆上冒着氤氲的雾气,在火光照耀下变成血色,缓慢上升到岩堡的穹顶,抚摸那些陈旧且与铁群岛格格不入的华丽装潢。
席恩记得第一次洗澡时并没有多大的痛苦,只是水温刚刚好等同于体温,在冬季的剥削下逐渐变冷。拉姆斯给他擦拭身体的时候,已经如融化的雪水,刺痛他身体的伤痕。席恩在那次奖励中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他知道拉姆斯不会让他好过,只是他没想到拉姆斯会亲手帮他擦拭,而结束时,拉姆斯的指节也已经冻得有些发红,只是他看起来毫不在意,蓝色的眼睛餍足地盯着自己,赞许爱的表白和奉献的诺言。
一如往常,拉姆斯要求的诺言总是充满了出卖与牺牲,首先是卡林湾。这次也毫不例外。铁群岛的海岸、地形、地势和城堡中最细微的结构被席恩用他的残肢描绘了出来。拉姆斯压榨出席恩遥远的每一丝记忆。席恩想要忠于铁种,但Reek不想。
巉岩上的铁种尸体在寒风下变得冰冷,而席恩跨进了澡盆中,在热水的拥护下变得温暖。
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席恩不知道拉姆斯想要玩什么花样。他只知道,任何有侥幸心理的时候、觉得自己会赢、觉得自己能逃过一劫的时候,那么就彻底错了。这便是来自拉姆斯的教育,即使他是个缓慢的学习者,这个道理如斫般刻进他的记忆里、刻进他的潜意识中、刻进他无法逃离的梦境里,与半梦半醒的矇昧之间。
就在席恩几乎陷入回忆的思绪中时,他身后挤进了一双腿。他的身体僵硬了,倒吸一口凉气,像打了一个小小的嗝,把自己蜷缩得更小、更小。席恩不敢轻举妄动,任由身后人完全挤进了浴盆中。
洗澡水漫溢出来,几乎淹没席恩的肩膀。拉姆斯同样赤裸身体,侵略性地把腿尽可能地舒展开,手指点了点席恩的膝盖,示意他打开。拉姆斯的精壮的双腿把席恩固定住了。
如此亲密的肌肤贴近让席恩颤抖得激荡起水面层层波纹。
“Reek,不要动。”没有生气,没有威胁,拉姆斯的语调仿佛只是情人间的低语。
那双令人恐惧的双手攀附上席恩的脖颈,爱抚从背上到锁骨,从肩胛到胸前的无数创伤,最后像引导一匹亢躁不安的小马驹,拉姆斯让席恩向后靠在自己的胸前,右手抚摸着他蓬松潮湿的卷发。
恐惧积压在席恩胸膛,喘息的气息打乱上升的氤氲。他不知道拉姆斯要干什么,但在这死寂之中,他耳边却回荡着这座城堡里悠久的惨叫、哀嚎、嘶喊,他在死寂中听见自己的臣民同胞绝望的尖叫与诅咒,他在死寂中耳闻最邪恶的海洋生物的妖媚歌声,他在死寂中听到自己与拉姆斯的心跳只隔着肌肤骨骼而跳动,声音如雷般砸在自己的耳鼓上。
在这死寂中,拉姆斯的鼻息喷洒在席恩耳边,温热湿润的唇舌包裹席恩的耳垂,吓得席恩前倾了一下,拉姆斯立即用虎牙在他耳尖轻咬一下以示惩罚。席恩保持着姿势,任由拉姆斯吮吸乳汁般舔吮他的耳垂。
吮吸变成了舔吻,舔吻席恩有些肮脏的后颈,舔吻那些横长或细小的伤疤。席恩在水波的温热与舌尖挑弄的酥痒下喘息,几乎垂下眼帘,而就是这一丝精神上的松弛,让一条言语的毒蛇钻进他的思绪。
“Reek,你信仰什么?”耳边滑过轻语。
室内摇曳的灯火一如席恩幼年受浸时,陆岬港湾岸上聚集的人群手中摇曳的火把,砭破黑夜的浓厚。
“我信仰淹神。”席恩闭起眼睛,耳畔回响着那首塞壬般的吟唱,那首在北境平原仍然侵扰他的颂歌,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
毫无防备地,拉姆斯抓着席恩的头发,用力按入水中。
水钻入席恩鼻腔,钻进他的肺部,灼伤他的气管。强烈的窒息感使席恩挣扎起来,全身抽搐,激扬起水花,残缺的手指和指甲抓挠木桶的盆壁,劈开原有的伤口。他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把头抬起来,却一次次被拉姆斯的手按入水中。
窒息感紧紧束缚着他,席恩在胸腔鼻腔的剧痛中恍惚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受浸的夜晚,海雾遮蔽夜空中的月晕,海风卷起大海深处的腥咸,盘旋在古堡之间,和吹响的号角一起低嚎。铁种的牧师“淹人”站在年幼的席恩身后,缓缓步入海洋之中,海水冰冷黏腻犹如腐尸的体液,淹人在众生的沉默之中吟唱咒语取悦淹神,他如幽灵一般跟在席恩身后,亦步亦趋,漂浮在海水上的长发缠住席恩的脖颈。海水渐渐淹没席恩的口鼻,让他在粗粝的海床上不得不踮起脚来,他想要回头寻求父母的慰藉,但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按入了大海之中,咸冷的海水如酸灼烧他的眼、他的口鼻、他的肺,如烙铁般将窒息与灼烧的恐惧嵌灵魂。
那只手把他拉离了水面,席恩贪婪地吸入空气,咳出气管中的水,面部的水如汗、如泪淌下。
“你信仰什么?”拉姆斯咬住席恩耳廓,含糊地质问。
席恩明白这是个陷阱,他无处可逃,他选择了沉默。
就在他吸气的时候,拉姆斯再度把他淹没到水中,任由他挣扎、扑腾、绝望地翻搅水花,残缺断裂的指甲抠挖木盆的缝隙,甚至划过拉姆斯苍白的皮肤,留下深红的血印。
被淹没在海洋中的席恩挣扎着,黑暗之中他拼命在水中睁开眼睛,过高的盐分如刀舌般划过他的眼球,月晕与风高悬在他的头顶,黑暗却如铅坠落入海面。那双手压着他下沉,他想要打直膝盖,却失去了重心滑倒在海水里。席恩听到海水上空那悠扬的咒语被淹人吟诵出瘆人的调子,通过海水混杂他害怕到极点的心跳在他鼓膜上炸裂。他被困于黑暗、被困于窒息、被困于无尽的疼痛之中,压力从四面环来,他觉得自己要被压碎了,而痛苦从心肺到口鼻,再窜上大脑,官能的疼痛令他哀求,吐出肺中的气泡。然而这种失氧仿佛海洋中有一条巨蟒、有一条巨鱿缠绕上他单薄瘦小的身体,压迫出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挤压出他的生命。他攻击着抓住自己头发的双手,双腿扑腾尖锐的砂石和贝壳划开双足,以鲜血献祭淹神。
拉姆斯把席恩扯出水面,让他偏侧过头,直视自己锐利的眼睛。
“你信仰什么?”
哀嚎和和喘息混杂,席恩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眶已因窒息与折磨而泛红,由咳喘带出眼泪,火光在他眼中震动,他必须作出选择。
“我没有信仰,主人。”席恩从残缺的的唇齿中吐露破碎的音节。
摇曳的火光仿佛静止,席恩觉得自己甚过于被淹神临终审判,烧灼感仍然纠缠着他,陆岬岸边的前尘往事、海洋与窒息带来的恐惧都是他难以启齿的秘密。席恩希望取悦拉姆斯,甚过于取悦淹神,最终能进入自由的殿堂。
带着一丝惋惜,一个吻落在他颤抖的嘴唇上。
席恩尚未明白这个吻的含义,他再度被淹没进绝望之中。
淹人的长发和海洋中漂浮的水藻钻入他的口鼻,入侵他的气管,探入他的大脑,占据每一条神经的沟壑。海水的昏黑拥有重量,从四面压迫席恩,要把他挤碎,挤压成身边流淌的漩涡,挤压成深海的油泥沉没在不见天日的海床,挤压进深海地下无数巨型、畸形的海兽胃囊之中,用比海水更烧灼的酸液、毒液把他消化殆尽。黑暗拥有颜色,窒息让他渐渐失去了听觉,无尽奇幻而密集的色彩充盈在席恩刺痛的眼球前,幻化出无数的触手伸入他每个毛孔,伸入他的肺腑,将淹神的恐惧与颤栗注融进他逐渐冰冷的血液。深远的海洋是深渊,回荡着浮游而无法安息的灵魂哀嚎,远古海洋生物的鲸吼,精魅海妖应和古老咒语的吟唱最终变成了穿透耳膜的疯癫尖叫,以及无法辨别又真实存在的波浪状的声音,从深海的地底之中传来。永恒的黑暗之中,席恩感知到淹神正在降临,附着在他的背上,滑过他的脖颈,留下冰冷黏滑的触感,无孔不入地渗透进灵魂之中,死亡的刀刃即将分离他的皮囊……
澡盆里的水平静了,只有随着拉姆斯的心跳微微震动,席恩的双臂和头颅漂浮在水面上随着那心跳的激荡,仿若浮藻起伏摇晃。
拉姆斯拉起席恩,残忍的微笑撕咬他从淹神手中抢来的灵魂。
“Reek,告诉我,你信仰什么?”
混沌之中,席恩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仿若离岸之鱼,水如汗如泪从他面部流下,他的瞳孔因窒息而放大,睫毛上挂着眼泪与水露,像人鱼眼眸流出的珍珠泪、那样脆弱易碎,赤裸地暴露在命运为他铺就的蛮荒荆棘上。
席恩的眼中滚出热泪,拉姆斯的残忍胜过一切,他知道自己被神明永远的遗弃了,他用谎言、再用诺言,把自己出卖、奉献给恶魔。
“我信仰你,主人,”他闭上双眼,“总是,永远。”
三、颂歌
血堡的楼梯盘旋而下,仿佛要一直通入海洋,通入地底,通入地狱。越往底层,岩壁上挂着潮湿厚重的苔藓与地衣,散发出尸体般的腐臭。廊道似乎永无尽头,困住了那些无法解脱的痛苦幽灵,夜夜反复上演他们临死之前最绝望的一瞬一息。
他们停在了血堡底部,堡底的通风口边不时看到从空中掉落人类肢体的残骸掉落在岸边,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阵希希嗦嗦的声音包围那声源,螃蟹以及食腐生物争抢着享用饕餮盛宴。
“Reek,你还记得那神叨叨的歌怎么唱的吗?”拉姆斯调侃着被阴森与压抑城堡吓坏的人,“要我说,越贫瘠的地方,那贱民越喜欢搞些精灵鬼怪来吓唬自己。”
“对吧,Reek。”幽默是一种高级的智慧,拉姆斯正拥有这种残忍的智慧,“毕竟要想个办法,阻止这些刁民自相残杀。”
“是的,主人。”席恩恭顺地应和,“你说的对,主人。”
“不过我们仍然可以把它当作一场歌舞表演。”拉姆斯宠溺地拍了拍席恩潮湿的卷发,“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血堡最底层的生锈大门打开了,发出搁浅临死前巨鲸的尖锐叫声,带给席恩一阵颤栗。
地牢中布置了一个十字架,上面悬挂着一个戴头套的人。
拉姆斯轻轻推了席恩一下,“去打开看看你的礼物。”
他只能照做,直到拉姆斯的火把照亮那个人的脸,席恩发出了一声纯粹恐惧的尖叫——曾经为他受浸的神父,那个苍老而令人生畏的“淹人”身上布满了剥皮酷刑的痕迹,血污沾满了他的白色长发,粘成丝丝缕缕的血柱。
席恩向后退怯,却被拉姆斯堵住去路。
“看啊,这是最后一铁群岛民,一个「淹人」。”拉姆斯在颤抖不已的席恩耳边低语,“一个「淹人」遇上了一个「阉人」,多有趣啊,Reek。”
“去,给他说你是谁,我曾经让你假扮的那个人。让他为我们唱颂歌。”
席恩爆发出一声呜咽,哀求地看向拉姆斯。
“你觉得为难吗,Reek。”拉姆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不介意再给他添几刀,或者是给你添几刀。你说是我先割掉他的脸皮,还是他先咬断自己的舌头呢?”
席恩闭上双眼,喉间颤动,“我、我是席恩…席恩·葛雷乔伊。淹人,请为我们唱颂歌。”
他睁开眼,猛然落入深渊,他看见本来紧闭双目的淹人突然睁开他几乎没有瞳孔的白色双眼,死死地盯着席恩,带着最深切、最恶毒、最痛苦的诅咒大声念起咒语,诅咒背叛者永远委身于恶魔。诅咒如蛇蝎嘶嘶,如暴雷炸裂,如怒浪滔天,天空的云雾极速下坠,尸体如雨从城堡上落下,虫蟹大躁,疯狂地撞击血堡的岩壁。
“逝者不死,必将……”
那句祷词尚未说完,拉姆斯手起刀落划开淹人淹人的气管,鲜血喷涌而出贱在席恩脸上,诅咒和祷词变成了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尖笑,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
席恩被吓呆了,拉姆斯撇撇嘴,“太没意思了,Reek。”拉姆斯用淹人的白色长发擦干净自己的剥皮刀,“据我多年的经验,人死前废话最多。”
“上去吧,得让我们暖和起来。”他安慰地拍了拍席恩。
血堡通往上方的楼梯仿佛永无止境,他的血脉和这个城堡相连,诅咒如绞索般拴住他的脖颈,让他的双足如灌铅般沉重,而古堡里的幽灵趴附在他的脊背上,压弯他卑微的膝盖。
他缓慢随着眼前的身影上行,只有他能够听见——每通过一个窗口便听到鸥鸦的悲鸣,遥远深邃,带来从海底升起的,从古堡岩壁间渗入的,从死者口中吟唱出的淹神颂歌:
我乃冥洋之淹神,解放恐惧中的痛苦灵魂;
我乃鲸浪波澜万丈,承纳善恶的世间万象;
我乃潜伏深海之巨怪,主宰深渊之死寂与晦暗;
我乃蛮荒生长之地衣,蚕食分解贫瘠大地;
我乃浩瀚铁群岛之子,顶礼淹神,逝者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