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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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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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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7-12
Updated:
2021-09-21
Words:
56,956
Chapters:
17/?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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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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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Hits:
2,338

【授权翻译】Cityscape

Summary:

Eddy Chen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心脏病医生。Brett Yang是他产生了异样迷恋的小提琴家。又或许,他一直都迷恋着Brett。

Notes:

* 为译注标记

Chapter Text

搬到悉尼六个月后,他们分手了。Eddy在医院上完18个小时的班回到家,她说,我们需要谈谈。

 

明天吧,他提议。

 

但她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急需一次发泄。起初是有一周他忘记了他们的四周年纪念日,然后发散到一般性问题:他一直在工作,而他不工作的时候在想工作。还是那些陈词滥调,但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就是,你总是想着如何向前走,计划好你的下一步。这很好,我猜,但也真的让我压力很大。”

 

Eddy耐心地听着,只有唯一一次打断,他很温柔地对她说,“你我都知道第一年会很难。我想给别人留下好印象。你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可我做不到。不如说,我已经给你时间了。但我几乎见不到你的人,我们不做任何特别的事,你又总是很累。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说实话,我在这真的很孤单。我不知道……”

 

“我爱你,真的。”他立刻说道,这往往是正确答案。也许她想说的是,她不知道是否还爱着。但无论如何,她当时哭得太厉害了,已经无法再说下去。他抱着她,尽力安慰着她,直到两人双双筋疲力尽地睡去。几个小时后,他醒来,开车回到医院继续下一轮漫长的轮班。

 

在这段时间里,她肯定又想了很多,因为等他回来后,她果断地和他分了手,并在几天后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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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干得不错,”Janine说,“我看得出你已经越来越适应手术室了。继续加油。”

 

Eddy高兴地笑了。Janine是出了名的严格,突然间,这几周的疲惫似乎都值得了。即便是分手……好吧,这本身并不值得,但至少让苦果更容易下咽了。

 

“时间还早,你有什么安排吗?可以带你女朋友出去吃顿美餐。”

 

“其实,我们分手了。就在上周。”

 

“啊,很抱歉。”她听起来并没有特别抱歉。但Eddy知道她离过婚,看不上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反正你还年轻。二十……?”

 

“八。”

 

“还是个胎儿呢,”她笑着说,“总之,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过尽量别找那些护士。我知道她们对你虎视眈眈,但这年头,医护恋的结局基本都是骚扰指控,或者更糟。你是我今年最好的人之一,我可不想发生这种事。”

 

又是一次足以引起肾上腺素激增的,不经意的赞美,。

 

“我会尽力避免的。”Eddy说。

 

“很好。现在趁没事就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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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天还没暗。夕阳将天空染成了鲜艳的橙色,咸咸的海风吹过港口,是夏天的味道。他想,如果她给他机会的话,他带她出去吃一顿丰盛的晚餐。一顿烛光龙虾宴,在温暖的夜空下,在她喜欢的那家位于歌剧院旁的高级餐厅里。

 

他靠在车上,思考着该做什么,毕竟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什么也没想到。他在常去的那家店买了一个冷鸡蛋三明治,然后开车回了家。

 

那天晚上,Eddy躺在床上,想到他已经有两个星期没见过工作以外的人了。更郁闷的是,即便他想,又能见谁呢?

 

他很久没和人单独见面了,而且他在悉尼几乎没有认识的人。倒不是说他之前有认识多少人。在他们交往之前,因为性格内向又忙于学习,他没有任何亲近的朋友,这对他来说也还好。他们开始交往后,他很自然地只和她在一起,并且认识了她的朋友们。所以,他在悉尼除了工作认识的所有人都是通过她,而对于他们来说,他的身份是她的男朋友。但现在她走了。

 

说来好笑,四年来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一个人,就这样,的一下不见了。他爱她吗?固然是爱的。她漂亮、聪明又进取——她是他交往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他真的觉得两年内他们就会结婚,然后等他赚大钱买栋漂亮的房子,再生几个小孩。(他得尽快告诉母亲分手的事,这糟透了,因为她会很失望。)

 

他想她了。他发现自己并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独处。他已经太习惯有人陪伴了。

 

但是,他提醒自己,Janine说过他是她最好的住院医生之一。Janine就算不是全球范围内,也是全澳大利亚数一数二的心脏病专家。她的肯定对他意义非凡。Eddy让自己专注于这一点,而非他既单身又没有朋友的事实,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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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像是对前一天单调乏味的重复。他早早离开公寓去医院上早班。走去车库的路上,他一个人也没看见,甚至连可以问早的门房和门卫都没有。

 

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来自电台。

 

“您正在收听的是悉尼古典电台92.2。在这个美丽的早晨,春天的末尾,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个有趣的节目……”

 

Eddy已经很久没听电台了,大概从大学以后就再没听过。他独自一人的这段时间,更乐于在寂静中默默开车。过去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喜欢播放那些精心挑选的,混合了K-pop和怀旧动漫歌曲的Spotify歌单。

 

想来,这正是他们最初结识的契机。在短暂的学习休息期间,他在图书馆用笔记本看《火影忍者》,然后她探出头说,我爱《火影忍者》。而他,除了学校作业从来没和漂亮女孩(总的来说,是女孩)说过话,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哦—哦,真的吗?真好,我也是。

 

说得够多了。

 

总之,古典音乐比她出现得更早,在初中和高中一直陪伴着他,所以听听应该不会怎么样。

 

这位电台主持人听起来年轻、向上,与这个频道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声音悦耳而低沉,带着抚慰人心的音色和对于此时来说恰到好处的随性。毋庸置疑要比流行电台的那些小丑们强。

 

“随着万圣节的临近,接下来一个小时就由卡米尔·圣-桑(Camille Saint-Saëns)的作品开始。这首作品基于一个古老的法国民间传说,讲述了死亡是如何在万圣节的午夜降临,并将死者从坟墓中召唤出来。这提醒着我们死亡具有普遍性,无论我们是谁,无论我们取得了什么成就,终究不过是凡人。”

 

大清早的,多么振奋人心的开场白啊,Eddy心想。他在红绿灯前放慢速度,喝了一大口咖啡。

 

紧接着,“女士们,先生们,下面请欣赏,裤漏之舞(Dance Mascabar)。”(* 应为骷髅之舞,Danse Macabre

 

笑声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裤漏(Mascabar),”他低声重复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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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Eddy把车停进车位,这首曲子正好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又回来了,他解释道,“这就是枯—枯陋之舞(Danse Macaber)?是吗?”Eddy听见他小声地说,你说什么?“对不起,有人告诉我应该是骷髅。骷髅之舞(Danse Macabre)。不管怎样,感谢您的收听。接下来将为您带来更多动人的音乐。重复一遍,这里是92.2,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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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dy走向办公桌时脸上的笑容仍未消散。

 

“你今早开心得有古怪,”Irene打着呵欠说道。她刚上完夜班,看上去站都站不住了,却还莫名地保持着一种苍白的镇定和美丽,“Janine又夸你了?”

 

Eddy面露尴尬,“不,不是——我只是在电台里听到了有趣的东西。你听过古典音乐频道吗?主持人很有意思,特别吃力地在说法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让我自我感觉良好了一点。”

 

“古典音乐?”她用刷着完美睫毛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他,“我不知道你还听古典音乐。我以为你只听J-pop,你个死宅。”(* weeb,喜欢日本二次元文化的非日本人。

 

Eddy的笑容消失了。

 

“是啊,我想也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他端详着桌子上的照片。那是他们一起去东京的时候拍的。Irene离开后,他把相框放倒,塞进了抽屉。他真的该把它处理掉的,但他目前还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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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Eddy本该习惯性地迎接沉寂,但他突然想起某个失败到好笑的主持人,他还是决定打开电台。这个年轻人正在大侃柴可夫斯基之死的阴谋论,说到一半,Eddy意识到,这人不仅说不好法语,连英语都说不好。

 

“虽然根据官方记载,柴可夫斯基死于霍烂(choleria)——不是吗?哦,霍卵(cholera)……?霍乱(cholera)。”一声轻轻的,操,谁在乎啊,传了出来,刚好能被听见。“总之,有人认为他是自杀,或者被要求自杀,因为你懂的,他是同性恋,而且是俄罗斯人……”

 

Eddy又笑了,这一次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没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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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天,Eddy近乎怀着期待,自觉地伸手去调电台。这不是他的错,对于每周都被资本主义压榨的年轻人来说,可指望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尤其是在只身一人,闲暇时间基本听不到人声的情况下。

 

主持人没有让他失望。他说了一些非常不得体的,关于unraveling Debussy的话,让Eddy彻底疯了。电台很快切进了音乐,但伤害的造成已无法避免。

 

“这家伙怎么还没被炒,”他喃喃自语,“都不用说你德彪西的发音。”

 

他把车停好,干坐了一会儿,等待他欢乐的情绪消褪。

 

他能堪堪听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但除此之外,外面平静而晴朗。就着播放的电台,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让自己在蔚蓝的天空下享受片刻少有的安静。

 

“一如既往感谢您的收听。这里是早安古典(Classical Mornings),频道92.2,我是Brett Yang。接下来,我们……”

 

所以他的名字叫Brett Yang,Eddy想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有什么东西缓缓在他潜意识深处躁动起来。等一下,他想,他以前是不是也认识一个叫Brett Yang的人?

 

他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穿过拥挤的停车场。那些尘封的、支离破碎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隐约浮现。那些看不到尽头的高中时光错综交织在一起;黄老师如念经般讲着微积分的昏沉午后;小提琴比赛前的焦虑和兴奋;在第一场派对上喝的第一口酒,以及之后偷来的那个吻……

 

这些回忆的某个角落里,潜伏着一个叫Brett Yang的人。但那个Brett Yang是不同的。那个Brett Yang是一位出色的年轻小提琴家,是那种偶尔出现在当地报纸上,布里斯班的亚洲妈妈们乐忠于将自己的孩子与之比较的人。是一个会闯出一番前途的人,至少Eddy是这么坚信的。Brett Yang现在可能当上了独奏家,在录制专辑或是在国外演出之类的。他没理由会在悉尼主持电台。不可能。

 

不过仔细想想,从那时起已经过去了十年(已经十年了?怎么可能?),很多事情会在十年间发生改变。比如,Eddy已经变了。他自己的小提琴早已在柜子里积灰。

 

当然,他认识的Brett Yang是个有梦想、有抱负的人,但同样的,他们不是都曾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