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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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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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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11
Words:
9,56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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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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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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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7

【岩魈】尘

Summary:

后续: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9569697

Work Text:

“做得不错,魈。”
这是魈不知道第几次听见这句话了。自从来到璃月,来到摩拉克斯的麾下,他就常听见这句话。有时是从留云借风真君的嘴里跑出来,但更多时候是从那位仁厚的帝君那里听来的。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只觉得又新奇又惶恐。倒也不是没听过这句话,他的前主也曾这样夸奖过他。只是从那位奴役过他的魔神那里听见的是满满的恶意和戏谑,而非现在这般带着真心的愉悦和赞美。帝君岩金色的眼睛看着魈的头顶,魈的头发与战场上凶神恶煞的夜叉相符,并不算柔软。从各个方向翘起来,像炸毛的小动物。岩之魔神稍稍勾起嘴角,伸手揉了揉有点扎手的发旋。
从此,战后汇报成了魈最期待的事情。他不敢奢望帝君对他有更亲昵的举动,他只期待头顶那短暂而温柔的触感,和一句带着笑的“做得不错”。
但护法夜叉有五位,并不总是轮到魈。他也没什么怨言,帝君是大家的帝君,是璃月的帝君,他能离开那个魔神来到璃月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如今还能得到一句赞赏,他自当感恩戴德,为帝君肝脑涂地。
但是贪婪是每一种生物都会有的特性。今天你得到一颗树莓,明天就会期待两颗,后天也许还想要一个苹果,再后来可能就是一整只甜甜花酿鸡。人们总是期待得到比昨天更多更好的东西,只是有人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有人不能而已。
每当摩拉克斯用宽厚的掌心按揉过头顶,魈的心里就会痒痒的,麻麻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着挽留的话,期望帝君的手能多停留一会儿,再多一会儿,也捏捏后颈,抚过面颊。
但是帝君的手很快就会离开,于是另一个声音就会斥责那个不知礼数的自己。胡闹,帝君也是你敢这样肖想的。
魈决定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今日轮到魈向摩拉克斯做战后汇报。他站在庭前,踌躇了一下,跨进了门槛。
帝君不仅是战场上那个无边杀伐之相的武神,他也好风月之景,院落里的一花一木都有自己的讲究。正值春末,白玉盛放,那一小团的白花从树上探出头,花瓣被风一卷,落在了一旁的小亭里,无端生出些烂漫天真之感。
今天的摩拉克斯似乎很高兴,魈猜测是前线战况顺利,又或是他微服私访时看见璃月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还有可能是哪个不知名的凡人小孩递给了他一块甜的过头的麦芽糖。
魈不作多想,问了帝君安好后一五一十的将前线战报详细的汇报给摩拉克斯。这位善战的武神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最后露出一点微笑,朝魈招手:“过来吧,魈,做得不错。”
魈吓了一跳,僵硬地走过去,他不敢想别的什么事,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的不协调。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向摩拉克斯那边靠拢。
按照惯例,摩拉克斯先是揉了揉魈的头发。手感并不算很好,魈的头发始终有点炸,他尝试着向下按了按,发现并没有什么作用后放弃了,手就落在了夜叉的肩上。
“看这里,魈。”他引着魈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这里画着整个提瓦特大陆。目前版图最大的七个,分别是风岩雷火水冰草七神的地域。而璃月附近依然有其他魔神的地盘。
随后帝君开始向自己讲述兵家要点,什么地方适用什么战术,什么地方易守难攻;哪个魔神守不住自己的领地,哪个魔神的子民深受荼毒。他从不在魈面前讲什么机密,地位,在摩拉克斯眼里,魈只是一个有过苦难过去的孩子。
不过他有那么吓人吗,摩拉克斯有些困惑。方才他唤魈过来时,小孩眼神都直了。就差没“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感谢君恩。同手同脚的模样看上去傻的可爱,若不是他亲眼见过这金鹏夜叉在战场上提着各路刀兵大杀四方的煞气,还真要把他当成哪家怕生的小孩。现在掌心的触感告诉他魈浑身肌肉紧绷,听他讲解也是煞有介事的点头,也不知听进了几分。不过他向来不担心魈的学习能力,听不进去的,下次再讲便是。
思及此,更不由得心生爱怜。像逗猫儿那样轻轻刮了刮小夜叉的脸:“好罢,看你紧张成这样,今日便到这里。”
“不,不是,帝君,属,属下没有紧张……”魈一下子就抬起了头,金色的瞳孔像猫一般缩成细细一条。小夜叉涨红了脸,急切的样子成功逗笑了摩拉克斯:“好好,是我看错了。”
放在肩上的手撩开了魈额前的碎发,摩拉克斯遵从内心,把手轻轻覆在魈光洁的额上,在自己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充满了长者对幼者的温柔和在意:“战事劳累,辛苦你们了,回去休息罢。若碰见其他四位护法夜叉,请替我向他们问好。”
魈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夜叉同僚,几乎是飞一般跑过,也没来得及打个招呼。跑过一树白玉时不慎让一片纯白的花瓣钻进了发间。他回到自己的小院,院里的红梅还只有青青的叶,那是帝君亲手种下的,每年隆冬时节都开出些艳而不妖的红花。
“啪”的一声关上门,金鹏夜叉从未这么狼狈过,他靠在门上急促的喘息。风神与帝君私交甚好,曾给帝君带来一整箱蒙德上好的红苹果。如今护法夜叉的脸同那些苹果的颜色没什么两样。
他的帝君在无意间满足了他那些僭越的小心思,甚至还超过了他所奢望的,给了他一个吻。他无意识的把手放到自己的额头上,和帝君的手相比,他的手所覆盖的面积要小一些。
他可怎么办,好像帝君今日给他的不是一个吻而是一杯毒酒。不,若是毒酒,他自当坦然饮下,毫无二言。
可帝君给的,给的……呜……
魈把自己摔上榻,身下的被褥柔软贴身,是帝君亲自去集市给他选的料子。
之前还不觉得,如今一看,身边到处都有帝君的影子。
魈没脱衣服,就这么钻进了被窝。微凉的被子轻轻地压过来,好像帝君那个轻轻的吻。
魈的内心波澜壮阔,以至于他忽略了身体上的异样。

魈失踪了一个月。
留云借风真君一直托人到处找寻,甚至岩之魔神亲自去寻了他好几次,也不见半个人影。虽然前线不断来报说有魔神遗怨所化的鬼怪被人为杀死,虽然摩拉克斯知道这是魈所为之,但就是找不到人。
一个月,摩拉克斯放下手中的文书,一个月。
魈离开他们,离开他的视线整整三十天。岩之魔神难得感到一丝躁意。他想让视线重新回到文书上,却总是被窗外的鸟鸣吸引了注意。好不容易忽略掉外界的吵闹,却发现自己看不进半个字眼。
文书左右是批不下去了。他推开门,看见了一树白色的白玉花。花色洁白,一旁的小亭下铺了厚厚一层残花,无端生出些残败凋零之感。他后知后觉,白玉花期要过了。
雪容清素春华落。
一丝风路过那树略显颓态的白玉,有点好奇地停下来,吻过她细小的花蕊,抖落一地残花。细小的风元素随着风落在了厚厚的花床上。
摩拉克斯精神一振——魈回来了。

魈终于在十天后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的行动变得不如以前那样迅捷,他杀敌的动作依然干脆利落,却有些力不从心。他开始嗜睡,第十天时发现自己在公鸡打鸣的时候才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魈反问自己。他没有落下任何一场练习,也找留云借风真君看过了,并没有什么诅咒之类的小把戏。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
五天后,他找到了答案。
他的小腹微微隆起了一个弧度,但因为紧身的上衣而显得无比明显。他终于迟钝的意识到,身体因十五天前帝君的触碰而发生了反应,以为自己同……同帝君赴了巫山云雨,要产下几颗浑白圆润的蛋来。
混账。他唾弃自己身体的淫荡,但自己无法在这里多待了,他必须要走,起码要将这些蛋产下后才能回来。
于是他不告而别,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依然活跃在前线,用摩拉克斯曾交给他的战术,尽量省时省力地杀死魔神余孽。但日益隆起的小腹让他只能退求其次猎杀一些落单的怪物。他还努力顺着摩拉克斯的思路推测他的下一步动作,只身前往扫除障碍。
事实证明魈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战士,锋利到极致的破军枪。他的身手和速度虽然被鼓胀的腹部影响,但他还可以用技巧来弥补。唯一的缺陷是体力,再好的技巧也无法补上体力的漏洞。所幸他所属的金翅鹏王鸟一族一直都骁勇善战,大自然选择的结果是孕期免受运动过度带来的疼痛,流产之类的困扰,不然以魈的战斗方式,怕是早早便可回到摩拉克斯身边。
太阳不会因为地面的什么人就慢些升起,月亮也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快些落下。时间依然不紧不慢的走,一树白玉从盛极走向颓唐。
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回到自己的住所生产。野外不能给他安全感,而且生产期的他实在是太过虚弱,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还有一点微弱的私心,他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做得不错。”
那个人坐在台阶上的一把高背椅子上,血红色的长指甲敲敲椅子的扶手,“手刃血亲的感觉怎么样?”
夜叉的脚上拴着铁链,另一段在地上蜿蜒进看不见的黑暗,毒蛇一样吐着芯子,闪着金属的光泽。他没说话,连目光都没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轻笑:“怎么不说话啦?”
夜叉还是没看她。他端端正正的跪着,漆黑的大殿上只有他一个人。
“好吧,”女人也不恼,红的过头的嘴巴一张一张,“工具嘛,可以理解。不会说话不会应答,能工作就行。杀人嘛,本来就是你擅长的事情,你一定也很喜欢那种快感。”
夜叉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女人像看见什么稀奇事一样抚掌大笑,尖锐的笑声要冲破屋顶:“工具也会生气?今番倒是长见识了。”
她忽然一下沉下脸来,毒蛇一样的竖瞳冰冷无情。魈被突然袭来的压力压垮了腰,挺得笔直的脊梁深深地弯了下去,骨头与骨头的摩擦声让人牙齿生出酸水。
“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觉悟。”女人的声音冷得能在八月结冰,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昏暗的灯光把她的影子越拉越长,“工具不能说话,不能有自己的想法。遵从主人的意愿的工具才是好工具。我要你杀人你就杀人,我要你自杀你就自杀,这才是工具该有的态度。”
她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好像四月明媚的春阳:“坏掉的工具都会被抛弃,你觉得呢?”
她的食指挑起夜叉的下巴,欣赏了一下他忍耐痛苦的表情,然后嫌恶地收回了手。
夜叉痛苦的喘息着,汗珠从脸颊边滚落,砸在地面上沁湿了一大片华贵的地毯。女人颇感无趣,耸耸肩:“无所谓,就算你不喜欢也要喜欢。主人赐给工具的不论是痛苦还是快乐,工具都必须照单全收。”
她转身,背对着夜叉。夜叉双眼通红,想用刀照着魔神的背砍下去,看她流一地的血。他确实抬起了手,但下一秒就被女人踢开,看似柔若无骨的玉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夜叉的气管。看着挣扎的夜叉,她流露出了少女的好奇,吐出的话语却好像蛇的毒牙:“好了,我最好用的工具。你该去你的工作场地了,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啊。”

“呜…哈啊……”魈靠在床头,他之前点了几根蜡烛,昏暗的光只能照亮他一半的脸。他在身下胡乱堆了几个枕头,下半身脱了个精光,他的指尖死死揪住柔软的被子,尽力放松着身体。
太大了……魈痛得脸色发白,第一枚蛋滑进产道,他的身体未经人事,贸然被这枚蛋一撑,痛得他要用脑袋撞墙。但他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现在还没人知道他回来了。
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魈咬住自己的手,渗出一点红色的血珠,但很快就被一条嫣红的小舌舔去。要是让第二个人知道了,他还怎么活。
“啊……呜呼…呃……帝君……”要命了,魈想。他竟敢在这时候还念着帝君,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真是有趣得紧,往日与妖邪血战十天十夜也不曾力竭的降魔大圣如今被自己的蛋弄成这般模样。眼角的飞红早就在这一个月里消磨殆尽,如今被这么一疼,倒生起一圈赤色,曾掩着煞气的金瞳也软成一汪水,挂在眼眶里掉也不是咽也不是。
“呃啊——呼…哈……”下体一阵剧痛,第一枚蛋总算是生下来了。魈觉得此时就已筋疲力尽,他伸手,有些艰难地捞起那枚余温尚存的蛋,捧在怀里,用衣物仔仔细细地擦去上面残存的体液。
这是他的蛋,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未出生就已夭折的孩子。
没有经过受精的蛋是孵不出生命的,这是一枚死蛋。他的肚子里都是这样的蛋。
他曾在阴冷的洞穴里看月亮,手不知不觉的就放在了小腹上。他知道不该对它们有任何感情,它们不过是一堆死物,最多能因为个头大些而在人类市场上多卖点钱。
他自嘲地笑笑,但手还是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冷淡的面孔上难得出现一丝温柔。
如果,他是说如果,它们真的是帝君的孩子,有帝君的血脉——
没有那种可能。他又告诫自己,不可对帝君有这般心思。他是灿若烈阳的神明,这种想法是对他的亵渎。自己是身负业障的夜叉,若是真心喜欢着帝君,应是该远离他,别让自己身上浓重的黑暗侵扰他。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想,如果,如果真是这样,他真的能给他所敬仰的帝君诞下血脉相连的子嗣……
魈茫然的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画面。以前的人生未敢奢望,今后的人生……今后他还能直视帝君吗?
手上抚摸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稀少的温柔荡然无存。他想起了一个女人,她在她的记忆里面容模糊,只占据了他生命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但他叫她母亲。
其他的事,魈已经不大记得了。但他记得那个女人在他刚刚有力气能拿起武器时又大了肚子,但与当时的魈所看到的不同。族里其他的女子怀孕时,脸上总是带着笑,会温柔的抚摸自己日日都在变大的肚子;会依靠在自己的丈夫怀里悄声诉说对未来的期待。
但魈从未见过父亲,女人也从来不说。他只记得女人怀孕时不断求死,不断地想要肚子里的东西消失。可惜都没有遂愿。
一个半月后,女人临盆了。那天还在下雨,窗外呼啸的风令小小的魈害怕,但他也不愿意去看屋里的女人。她已经快疯了,尖叫声自生产开始就没有断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不叫了,用微弱的声音叫魈进去。
魈还记得当时女人的脸。女人因为孕期不断的折腾,脸颊深深的下陷,一双曾明眸善睐的眼睛如今布满血丝。也许她的大眼睛在往日能俘获不少男人的爱意,但现在这快要暴突出的眼睛可吸引不到一只雄性苍蝇。她看着魈,抚摸魈的脸。她又哭又笑,魈看见了床上的三个蛋。最后她按着魈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
“别奢想不可得之物,”女人神经质的笑了两声,“我们的祖先会惩罚我们。”
他还记得女人说完话之后将他狠狠向后一推,他重心不稳地后退了几步,撞上了女人的衣柜。大概是撞得狠了,泪水糊住了眼睛,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在了地上。朦胧间看见女人望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含义太多太多,当年的小小魈没能悟透,现在的魈记忆都模糊了,想悟也没办法了。
但记忆还在向下走。小小魈听见了什么裂开的声音。他揉着头,摇摇晃晃站起来。他睁开眼,看见女人在吃她的蛋。发觉魈在看她,朝他露出一个笑。
“你看,这是祖先在惩罚我们。”女人的嘴巴没有血色,白森森的牙齿像要咬下一块肉,“这是奢求了不可得之物的惩罚。”
再后来魈就记不太清了,他依稀记得房子着了一场大火,他和女人都在里面。后来不知怎么他活了下来,女人死在那场火里。
他停止了怀念往事的行为。因为他的嗅觉一向很好,能嗅到潮湿空气中花香,草木香和渐渐变浓的岩元素,想来应该是他的同僚浮舍前来寻他了。他必须马上动身离开,在浮舍到来时,才不会留下一丝风元素。
可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如果不是浮舍,是……
没有如果。帝君很忙,即使再怎么挂念他,也不会来寻他。
工具要有工具的觉悟。

第二枚蛋滑进了产道,魈等待着下一阵剧痛。第一枚蛋被他放在床的另一边,离得远远儿的。
“呼……痛…呃……”魈把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哈…呜呃……帝君……!”
混……混账东西……他立刻咬住了自己的手臂。这种行为同那叫床的妓女何异!
但骄矜的夜叉显然没想到,他的身体违背了他的意愿,变得更加兴奋,心里也涌现出诡异的安心感。他唾弃自己的身体,却又无可奈何。夜叉的脑袋昏昏沉沉,向来聪慧的耳朵失了灵,门外细微的动响一丝都没传进金鹏的耳里。
直到门外人敲了敲门:“魈?你在里面吗?”
这句话对于魈来说无异于一声在耳边砸响的炸雷。怎么回事,他明明掩藏得很好。
摩拉克斯皱着眉头。魈莫名奇妙的消失了一个月,又不声不响的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不方便与人说?还是被什么人缠上了不好回来?
他没惊动其他人,想来魈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他看见了院子里他亲手种下的红梅,她尚且只有青青的叶。他想起以往的冬天他来寻魈时看见的红梅,艳而不妖,自成傲骨。
“魈?回答我。”
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手脚开始发冷,身体明明在冒冷汗却又兴奋得发抖。生产期的鸟儿急需安全感,能带给他这份感情的人恰好站在门外,他恰好在为他着急,恰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只需要他出声请求一句,摩拉克斯就会进来。
不行。魈捂住了嘴。不行,绝对不行。
“魈,你再不答应,我就进来了。”
不行!
“不……帝君,我没事……呃…您不要进来,我真的……呜…呼……!”
魈极力压下口中的呻吟和吃痛声,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但这让摩拉克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还能叫做没事吗?
“我进来了。”
不要!不要……呃!
魈绝望地听见木门“吱吱”的声响,然后是脚面踩在木地板上的“嘎吱”声,最后是轻轻关门的“咔哒”声。他庆幸从门边到卧榻中间还隔着一道屏风,之前他还嫌弃这屏风挡路,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好东西,赞美凡人的智慧。
与此同时,第二枚蛋顺着产道落在了被子上,激出魈一声不小的痛呼。
“帝君,我真的…我真的没事,您不要……”不要进来。
门边的人顿了一顿,魈在心里祈祷着摩拉克斯能听他的话离开这里,但很明显,事与愿违。魈甚至觉得他走路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魈的脑子完全思考不了任何东西了,他仅仅凭本能做事。他伸手抱起那枚尚且温热的蛋,小心地挪动着身体,把它放在它的兄弟旁边,然后用身体挡住它们。
反应过来的魈觉得滑稽极了,这种死物也能激发他的本能,实在可笑。
他薄薄的上衣不知道被汗湿了几次,刚才的冷汗又将它打湿了,根本遮挡不住什么。被子被他当做“巢穴”压在身下,枕头有一些被用来垫高他的腰部方便生产,一些被用来盛放他产下的蛋——他甚至找不到什么东西来遮挡自己。最后,他选择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自欺欺人。
他听见摩拉克斯正在向屏风处走来,脚踩在地上发出的吱嘎声在魈听来简直刺耳,屏蔽了视觉之后听觉被无限放大,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有这么灵敏的听力。但他又惊恐的发现,他又要为下一枚蛋的降生而努力了。
“魈,你……!”

摩拉克斯设想过很多。他猜测他会看到满床的鲜血,或者被人砍断了手或脚的魈。再不然,他可能会是被业障侵蚀得神志不清失了理智。他设想过很多,而且都想好了怎么解决。
但他绝没有设想过这样的魈。
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按着鼓起的小腹的魈。他正微张着嘴喘气,隐约能看见一条殷红的舌。上身的衣服被汗湿透了,下身未着寸缕,一片狼藉。
“别看我……帝君…求你了…求你……别看……”魈努力克制住想要扑过去的本能,在痛苦中挤出一两分清明。他不指望摩拉克斯还能对他留有什么好印象,他只求他别再继续看下去。
别看这么淫乱而狼狈的他,让他还有脸向深爱的帝君求一次抚摸和亲吻。
痛苦排山倒海地袭击了他,由摩拉克斯作为支柱的魈的世界一片片的碎裂,将他卷入黑暗的深渊。
好痛……好痛啊……
这一枚蛋的生产格外痛苦,他几乎无暇顾及摩拉克斯还站在他身旁。好痛,他被痛得眼仁上翻,露出大面积的眼白。野外没有好的环境供他休息,更莫说他要防着两边:敌人和自己人,都要防。彻夜不眠是常事,但尤其不利于生产。因此,他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整个画面变得诡异而扭曲。
卡住了……他最不愿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卡蛋是每一种卵生动物都会发生的事情,他没想到自己也会遇上这种事。以普遍理性而言,仙兽应当不受凡间规律的困扰。
但此时的魈显然没法想这么多。他急于将卡住的蛋生出来,不然他会死。但小金鹏是第一次产卵,经验不够,无从下手。
他突然被人抱了起来。那人身上有淡淡的白玉香,他被从正面抱了个满怀,腿被分得更开。那人的手指在他的穴口沾了些从他股间溢出的体液,就这么探了进去。
“什……!”魈剧烈的挣扎起来,但对方显然更沉稳有力。他小心地按住魈的腰,扶了扶魈依然鼓鼓囊囊的小腹:“魈,放松,让我来。”
心里最隐秘的要求被满足,最渴望的部分被狠狠填满,他竟然生出了一种雏鸟归家的安心。
摩拉克斯的手指轻轻按压着魈的阴道,尝试着将这段紧致的通道打开一些。魈始终都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头发扎得他痒痒的。他无意间朝旁边看了一眼,看见了两颗光洁圆润的蛋。
原来已经生下两颗了吗?摩拉克斯的眼睛自从他绕过屏风后就变得幽深晦暗。看来他进来时听见的被褥摩擦声是在挡住刚产下的蛋。摩拉克斯目光沉沉,但他还是将目光放回魈本身,小家伙痛得连话都说不出了,还是先解决这个大难题。
摩拉克斯很有耐心,他的手指引着那枚蛋一点一点往下滑。魈的身体痛得发抖,他就拍拍他的后腰以示安慰。
在他的帮助下,魈终于把第三枚蛋生了下来。小夜叉浑身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连发尖也沾上了水光。细瘦的身体还在轻轻打颤,但他仍旧没抬头看摩拉克斯一眼。
“好孩子,做得不错。”摩拉克斯抬手捻去了魈发梢的汗珠,“还有吗?”
魈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还有。”他喘息着回答。
摩拉克斯点点头,没说话。他伸手拿起那枚蛋,把它放到另外两个蛋旁边。
没有生命的气息。摩拉克斯刚拿起来就知道了,这是未受精的卵,余温散尽后就是一个死物。
他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魈没有被什么其他的人碰过身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魈?能和我讲讲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吗?”摩拉克斯尽量放柔了声音。他拍着小金鹏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滚落在魈的侧颈。
魈一团浆糊的脑子突然清明了。讲什么?魈简直想笑,原因?
难道要他说“您给我的触碰太多,让我的身体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们行了云雨之事,要给您生下这么些个蛋”?
魈被自己逗乐了,他趴在摩拉克斯肩上一边喘一边笑,笑声低低的,混杂着潮湿的水声,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摩拉克斯被他没头没尾的笑弄得有些疑惑,但他起码知道魈现在的精神很不稳定。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瘦小的身体,听见了比刚才更加急促的喘息。看来魈要生下第四枚蛋了。
第四枚蛋的生产很顺利,魈几乎没费什么力就将它生了下来。然后摩拉克斯将它与其他蛋放在一起。
魈在他的帝君怀里侧过头,看向他生下的四枚蛋。个个都圆润而饱满,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这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和摩拉克斯好像是相爱的,他为他所爱的帝君生下了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的心里不可思议般的腾升起一股细小的温情,然后立马被如海啸般巨大的痛苦吞噬。他清楚的意识到他这辈子也不可能诞下与帝君有血缘关系的蛋。他生下的孩子早就注定了结局——出生即夭折。与帝君关系最密切的可能就是这四个蛋,这四个死物。这个认知让他痛苦到想要杀人,想要自残,想要掐着那个男人的脖子告诉他他有多么爱他慕他敬他恋他依赖他想要他想要得快疯了,再和他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为他再生一窝晶莹圆润的蛋,他将带着最纯粹的爱意为他孵化出可爱的孩子来。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无力的靠在摩拉克斯怀里。他奢求了不可得之物。他的帝君不是他的,是璃月的,是万人敬仰的岩之魔神。他的身边还有尘神,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还有很多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臣下。自己只是一只身负业障的夜叉,是工具,是一把刀。多他一个地球照样转,少他一个璃月也不可能覆灭。帝君这样温柔的待他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得到帝君青睐,将他从无边苦海中拯救出来,就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是天大的幸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期待,什么也不能奢想。他可以是帝君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臣子,但他必须铭记:帝君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金鹏的本能告诉他接下来该做什么。他推开摩拉克斯揽着他的手,手脚并用的向他已经夭折的孩子们移动着。摩拉克斯没有阻止他,他看着魈调整自己的姿势,跪得端端正正。魈捧起第四枚蛋。它的身上还带着母体的温度和未干的体液。他想起他那不称职的母亲,想起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干枯的手。
“它们是从我腹中来的。”魈的心里忽然多了这么一个念头,他绞尽脑汁,用一只夜叉能够想到的最温柔的神情来面对他已死的孩子,他想,“它们应当回到我腹中去。”
摩拉克斯只看见魈用一个相对温柔的眼神看了看他手中的卵,然后他就着这样的神情,咬破了卵的顶端。他抬起手,但又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而放下。他沉默地看着魈吃下他死去的孩子。
魈先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蛋清和蛋黄,蛋壳内部被一扫而空之后便开始啃食蛋壳。咔嚓咔嚓,声音清脆悦耳,他忍耐住口腔与喉管的不适,努力向下吞咽,直到最后一块蛋壳也被嚼碎,通过咽喉的挤压进入胃部。
然后他这才想起旁边有个人似的,飞快的抬头看了摩拉克斯一眼,然后就想被烫到一般移开了目光。尔后他低下头,还嫌不够一样把头扭向另一边,非要摩拉克斯看不见他一分的面孔。
“帝君有所不知,”魈的声音有大病过后的虚弱和平静表面下的细微崩塌,“这是我族处理这些无用死物的方式,冒犯帝君了。”
他根本没给摩拉克斯开口的机会,他像曾经给摩拉克斯作战后汇报那样,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今日让帝君看笑话了。但请帝君安心,属下自知过错,自罚思过三日。此后不会再犯。”
“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魈知道该怎么办,望帝君恕罪。”
摩拉克斯始终想说些什么,但魈又一次打断了他。他抬起头,双眼充血,把好端端的容貌弄得面目全非:“帝君,属下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无力…招待帝君。”
摩拉克斯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小家伙求他离开,他还想在他这个帝君面前留最后一点面子。
他点点头,站起身。经过屏风时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魈。他看见小夜叉跪得端端正正的,看他的眼神痴痴的。

魈听见脚踩在地板上的“嘎吱”声渐行渐远,听见木门被打开的“吱吱”声和木门合上的“咔哒”声。他一下子就垮了,像被抽掉了脊椎。双手堪堪撑在他的蛋的两侧,跪得端端正正的姿势彻底走形。
他好痛苦,胃里像在沸腾一样。他的腰背塌了下去,突出的蝴蝶骨像一双翅膀,他像一只欲飞的鸟。
他又捧起一枚蛋。这是他产下的第三枚。他和它都托了帝君的福,承了帝君的恩。没有帝君,魈可能已经死了;没有帝君,它也不可能出生。虽然它出不出生都一样。
魈这会儿吃的很快。他一边吃一边想,这床被褥是不能要了,拿去哪个魔窟烧了吧。他吃得很小心,没让蛋液打湿床单。他要将这床被褥带出去还要多加小心,别让其他什么人看见,不能让帝君再为这件事费神了。
吃干净了。魈摸摸自己回归平坦的小腹,去拿下一枚。
这是他产下的第二枚蛋。蛋壳上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擦拭的,干涸的体液。它是帝君进门时产下的,出生的时机倒是巧妙。魈低头看了它一眼,匆匆就往嘴里塞。吃的时候有少许蛋液顺着他的手指滴在了床单上,他皱皱眉,用手指仔细地擦掉,放进嘴里舔干净。
最后一个,魈已经有些吃不下了,蛋液的腥膻味在口中挥之不去。他没有分给这枚蛋一点视线,尖牙咬碎蛋壳,蛋清蛋黄顺着他的身体流了一床。
这是他念着帝君生下的孩子,是他唯一给了夜叉仅剩的一点点温情的早夭儿。
魈麻木地嚼着蛋壳,尖锐的碎片划破了他的口腔和食道。他想起那个女人说的“报应”,他又咬了一嘴的蛋壳碎屑。这是报应,他将它们吃掉,它们就用最残酷的方式凌虐他的身体和心脏。
吃完了,魈想呕吐。但他掐着自己的喉咙逼迫自己咽下去。他挣扎着蜷缩了起来,用一种胚胎尚在壳中,胎儿还在母体里时的姿势。他的头垂得很低,手还留在自己的咽喉上。
这是报应,魈近乎自虐般的想。这是惩罚,是祖辈的告诫,是奢求了不可得之物的报应啊,魈。
他只是一个工具,但摩拉克斯给了他太多。多到他自以为是忘乎其所,多到他开始贪婪可以奢望,最后报应找上了他,给他惨痛的教训,难以接受的代价。
夜叉有点想哭,但他没有。一滴晶莹的汗珠从脸颊滑落,充当了泪水的角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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