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一切都是Butcher的错。
如果不是他非要给自己灌进一百加仑威士忌，那Hughie也不必浪费二百加仑的唾沫劝说他从厨房流理台上下来，躺到床上去睡——沙发也行，或者至少是某个横陈着人体时看上去不那么像谋杀现场的地方。如果不是他醉得一塌糊涂，在Hughie拽他时挤出几滴可怜兮兮的眼泪，然后顺势用力抱上来，那Hughie也不至于这么大个子还一头扎下去，在瓶瓶罐罐摔碎的一片交响乐里忽略了阳台上空气被摩擦的破风声。如果不是他锲而不舍地用一系列醉鬼行径——包括但不限于无声哭泣、乱喊名字、扭动挣扎、拿别人衣服当纸巾等等——吸引了Hughie的全部注意，那么堂堂的the boys一份子也不至于被小小门铃吓到。
总之，正是在Hughie努力和瘫软成一团厚奶油的Butcher搏斗，并试图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撕下来，以防自己在能把他扔进卧室前就喘不过气，两眼一黑，最后两个人一起躺在厨房打翻的各式调料里腌上整晚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刺耳的尖叫。
“操操操肯定是邻居！”Hughie惊恐地摇晃Butcher，“你松手，先松手——过会儿再陪你打，我得去跟人家解释一下——”
“我们没有邻居。”Butcher含含糊糊地应道，紧闭着眼，仍然不肯松手，“Lenny，你个蠢货。”
Hughie想叹气，但没能成功，因为门铃随即又开始咆哮，这次更加凶狠和不耐烦，吓得他一口气呛回嗓子眼，几乎踉跄着跳起来——只是几乎，毕竟他的脖子还被Butcher死死抱着，“好吧，好吧，那可能是你点的外卖——你点了吗？披萨之类的？至少让我去看一眼——”
他感觉自己说话像个连哄带骗的幼儿园老师，倒不是说人们需要为此对Butcher抱有什么愧疚感，但意料之外，这句话居然奏效了。环在Hughie颈旁的胳膊下滑，轻柔地擦着他肩膀垂落，他忙不迭地跳起来，跨过满地狼藉，逃也似的冲向客厅。
“多放点凤尾鱼和辣香肠，我还想要黑莓味基尔酒……”Butcher的嘟囔声消失在厨房门后。
门铃还在不要命地尖叫。很好，如果真的是哪位邻居因为被他俩吵醒而怒气冲冲前来讨说法，那么现在一定有至少半栋楼的人也被这个高明的办法吵醒了。就算这位邻居恰到好处的来访时间使这栋大楼避免了一场会轰动明早的凶杀案以及未来可预见的房价下跌，Hughie仍然没能说服自己挂上一个殷勤的笑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猫是个混蛋，你知道的，他不肯吃药所以我只能——”
“只能什么？”门外的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亮得晃眼的假笑，“也许我可以帮忙呢？”
“——操！”
对方竖起裹在手套下的食指，示意他噤声，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抵住朝自己脸拍过来的门板。
Hughie咬住下唇，愤怒地盯着那根手指，好像覆盖它的猩红色不是布料而是鲜血。他妈的谁又知道呢，说不定下一秒上面就真的裹满鲜血，还是Hughie自己的。考虑到现在还昏迷在厨房不省人事的Butcher，这栋倒霉的大楼明早还是会收获轰动社区的凶杀案，升级为两起，血流成河，死状怪诞，甚至毫无挣扎痕迹，令人浮想联翩。
“Hughie Campbell，操你的猫是不对的。”Homelander一本正经地指责道，把他从过剩的想象力里拖回门口。没等他的身体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超人类已经径直擦过他肩膀，自顾自走进了客厅，披风一甩，留Hughie立在原地，扶着门，仍然挂着一脸恐惧而警惕的神情，跟随他身形的移动僵硬地回过头。
“猫不肯吃药，huh？”Homelander讽刺道，语调跟唱歌似的起伏，手指灵活地跳动，划过茶几上一排横七竖八、或躺或立的空酒瓶，“喝酒倒是挺不含糊。”
Hughie觉得自己的腿可能已经开始打颤了。有点丢脸，但只要Homelander没注意到就不算太糟，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胜利。
事实上，他的反应如何，Homelander似乎视若无睹。
金发的男人信手拾起一个空瓶，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借着月光，Hughie立即认出了它。Butcher最后灌进喉咙的那支波本——他喝完就开始默默掉眼泪，推开年轻人伸过来阻拦的双手，把瓶子撂回了桌面。发呆，哭泣，还有更多的“Lenny”。瓶口到现在还残留着某种湿润而澄明的光泽，水津津的，使玻璃的质感又坚硬又柔软。
Homelander盯着它研究了一会儿，拇指隔着皮手套按住瓶口。手指弯曲，沿玻璃环口缓缓摩挲了半圈，然后继续蠕动，贴着内壁浅浅陷入，直到光滑圆窄的小环被他的指头完全填满。他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睛，不说话，动作缓慢，全神贯注，Hughie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开口，整个房间只有不情不愿陷入死寂，感觉就像所有家具都在陪着他闭嘴，注视Homelander把玩那个瓶子。
“你可以滚蛋了。”超人类突然开口说。他的声音平静到如果Butcher在这儿——理论上来说Butcher的确在这儿，但没有一点自主意识也是白搭——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狠狠嘲笑他是不是在凌辱了那么多人之后终于开始肾虚或者阳痿。
他说得没错，Hughie的确应该逃跑。没有临时V他只是一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对上任何有超能力的家伙都毫无胜算，但只要不主动挑衅，Homelander目前不会对付他，因为Annie在竭力维持着那个岌岌可危的平衡。Homelander说滚蛋，他就应该乖乖滚蛋，而不是头脑发热逞一时英雄，最后连累Annie。
Hughie捏紧了门，就像他需要的那样，骨节处立即十分配合地传来疼痛，尖声向他保证这团血和肉和乱七八糟的神经共同组成的构筑物甚至可能还不如Butcher家的一块厚木板来得耐揍。所以看吧，不管怎么着，现在拔腿就跑都不失为明智的选择，Butcher也会理解的，要知道，这里离主街道并不远，他可以先冲出去，运气好的话会碰上一两个非但不准备打劫，还愿意借两个硬币给他去公用电话亭向其他人求救的好心流浪汉，到时候他就可以联系上MM或者Frenchie，紧接着他们会一起赶回来，给该死的Butcher收尸——
“你他妈的要对Butcher做什么？”
Homelander转过头看他，脸上是虚伪的惊讶和真正的娱乐。好极了，他的表情好像在说，给你的善良加一分，伟大无私加两分，而Hughie只想冲着自己多事的嘴巴来一拳。这就是脑子跑得比腿快的下场。
“不是猫吗？”
去你妈的猫吧，Hughie心想。但实际上他既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定定站着。直觉告诉他，现在没有反应就是最保险的反应。况且Homelander的笑容里混合着熟悉的自鸣得意，平时如果身边有人做出这种表现，基本上都是在举着话筒贴到每一位观众的耳边高喊“快快鼓掌我他妈有一集装箱的俏皮话要分享”，所以他决定洗耳恭听。
至少装作决定洗耳恭听。
先是叮铛一声脆响，酒瓶被放回桌面；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他强迫自己不要动弹，任由Homelander飘起一点儿，越过地上某滩也许是酒但没人知道它要躺在那里做什么的深色透明液体，大摇大摆地向他靠近。
“好啦，好啦，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呢？虽然猫是假的，但是‘砰’——你提供了一个很有趣的新思路！最近Vought正好新推出了一套玩具，猫耳朵猫尾巴甚至还有蕾丝内衣，可惜只有Meave款——你懂的，纪念她离去之类的，blablabla。有点扫兴，但不影响使用——改天等他没那么烂醉如泥的时候，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这个性癖！希望这一次我不需要用尼龙绳才能让他的两条腿保持分开——”
随意而露骨的描述让唯一的观众张大了嘴。当意识到那个“他”指代的是还在厨房台子上躺尸的Butcher时，Hughie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终于被这操蛋日子给逼疯了。房间开始扭动着摇晃，他不得不用手撑住墙，阻止它干出自己倒塌下去的蠢事。操，整栋楼的居民都会为此追杀他的。
“你到底是他妈的有什么毛病啊？”他缓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在尖叫，“你对Butcher……？你他妈找死吗？”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不是因为怕被眼前的超人类报复，如果他想杀他，不管Hughie说什么Homelander都会毫不留情地拧断他的脖子，所以这不重要；他后悔仅仅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震惊的反应会极大地取悦到这个变态，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这些凡人，总是在各种显而易见的事实面前嘴硬。”果然，这个变态满足地叹息道。
好吧，也许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他成功地预测到了对方会为此沾沾自喜。Hughie在Homelander又一次靠近的动作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在心里徒劳地唾弃自己的求生本能。
“我明白，朋友，有一种美德叫先来后到，”金发的男人啧啧两声，笑容玩味，双手倒是仍然没什么危险意图地叉在腰侧，“但很不幸，我是Homelander，所以我凌驾于这些俗世陈条之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滚蛋，然后我继续做你没来得及做的事，要么靠边站，等我先对他做完我想做的，再考虑是让你继续还是直接捏爆你。不过你放心，不管你选哪个，我都不会告诉Starlight的，说到做到。”
如果说此刻愤怒的浪潮还没能直接吞没Hughie，那只是因为他被今晚各种破事搅浑的脑子不够争气，没有抢在第一时间翻译出并转达这段话的全部含义。不过所幸，它很快就恢复了惯有的灵活——“怎么会有傻逼能用一句话同时侮辱到三个人啊？”
以及，很不幸的，某种惯有的正义和鲁莽。
“你跟你爸真是一脉相承的恶心。”他冲眼前金发的超人类恶狠狠斥道。
Soldier Boy臆断Butcher给他口交，追杀payback的过程中毫无怜悯地杀死一切有意无意的挡路者，却总是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可怜相；Homelander认定他和自己一样想要强暴Butcher，在公众面前义正辞严冠冕堂皇，背地里一再打压Annie，肆意践踏人命，这两个人明明没有交集却又是如此地相像，以至于当他再次被一拳击中下巴，捂着口鼻倒在地上的时候，心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惊讶。
Hughie蜷在地上喘气，疼得睁不开眼，恍惚感觉被一大片阴影笼罩，应该是Homelander在低头看他。几秒钟之后，阴影终于从上方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按理来说，他可以暂时松一口气，所要做的只是等待疼痛逐渐褪去，为勇敢的Annie默念几句赞美诗，翻身起来找找Butcher把纱布碘酒和止痛药藏在哪儿了，鉴于到目前为止Homelander似乎还没打算真要他小命的样子——但这次他的大脑足够争气，也许争气过头了，以至于他几乎是开始回忆起赞美诗第一句第一个词第一音节的同时就意识到了刚刚的脚步声是朝向哪里。
他妈的，除了厨房，还能有哪里？
“操，操！”他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直起身子，忍不住为扯到伤处龇牙咧嘴，但坚持大叫道，“Butc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