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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输了。”蒙杜斯的声音隆隆的响起,他向自己的手下败将伸出手,将这已经注定成为他玩偶的可怜家伙收到掌心里去。
不。斯巴达的长子在血泊中呛咳着,拒绝的话语被他自己的碎片堵在喉间。惊恐的、愤怒的、悲伤的情绪混合成最后一点力气,他朝自己的敌人挣扎了两下,却连起身都没能做到。
维吉尔猛地睁开眼。
但丁的脸近在咫尺,年长的半魔恍惚了一下才抓住他弟弟拨弄自己睫毛的指尖。
“看来你真的睡着了。”但丁摇了摇手指,带着维吉尔攥紧的拳头晃了两下。他哥哥更用力了点,要是人类估计就要被可怜的拽掉手指头。
“没有。”维吉尔说。他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刚才做了梦,更不愿意向但丁承认。那段记忆不应当成为他的梦魇,更不应该扰乱他的心神。他起身,把但丁的手连带胳膊猛地一甩,让他烦人的弟弟暂且离自己远一点。
“如果你做了噩梦!”但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带着点笑意:“大可以来找我哭两场?”
敏锐的但丁,该死的但丁。
“滚开。”维吉尔迈步走进通道之前冷冷的甩给他兄弟一句,他实在是无心和但丁纠缠。丝丝缕缕的负面情绪涌进他的脑海,他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裂缝在他身后合拢,他向前踏出一步踩在地板上。
“让我来看看,”恼人的、令人胆颤的声音伴随着撕裂的疼痛,蒙杜斯粗暴的搅动着战败者的头颅汲取他想要的一切:“啊,家人,还有兄弟。”恶魔恶质的笑起来,嗓音在漆黑又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还有个兄弟——”
闭嘴。维吉尔张开嘴,他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升起的思绪也被撕扯干净,他只能任凭蒙杜斯说下去。半魔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反复挣扎的样子看起来有种笨拙的可笑。
“——但丁。”蒙杜斯缓缓的念出那个名字,维吉尔颤抖了一下,随即有愤怒和怨恨升起来:“啊,是但丁害你坠入魔界,害你完不成父亲的伟业,害你被我抓在这里折磨。”他的声音忽然又放低了,轻柔和缓,像是神谕。恶魔不懂人类的感情,他只是在复述他看到的一切。
不。维吉尔握紧了拳头——如果他还有拳头的话——他咬紧了牙关,感觉有灼热粘稠的鲜血从喉咙间呛咳出来,随之灌满了口腔的是怒火。
“哦,你不恨他,”蒙杜斯仍然用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语气:“是这样,是这样,”
“你爱他。”
夕阳的光终于从破损的窗户中之缓缓延伸到维吉尔脚下,他坐在斯巴达老宅脏兮兮的沙发上,抱着刀。此时此刻他也不再嫌弃于沙发的脏乱,即使他经常在但丁的事务所以此为由头跟但丁打架。他只是盯着攀爬到垃圾堆上的阳光出神。
残阳如血。
“维吉尔呢?”推门进来的年轻人看了一圈没看到本应该坐在楼下看书的维吉尔,不由得向他看上去在发呆的叔叔发问。
“出去了。”但丁说,他从夕阳投射进来的光里移开目光,转而直视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的尼禄:“怎么了?”他顿了顿,尼禄在他们回来之后这两天还有点缺乏实感,但丁了然的扬起一个笑,故作委屈:“拜托,你可不能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操你的。”尼禄的脸上迅速的泛起了红晕和些许的不自然:“我就问一——算了,操!”他抄起自己遗落在沙发上的手套,气势汹汹的推开门走了。但丁在他身后慢慢的收起了笑容,仍旧盯着阳光发呆。
即使回归人界,他兄长的心也和其他人隔了一个魔界。但丁搞不懂维吉尔在想什么,他从没搞懂过。维吉尔中午时坐在沙发上,握着阎魔刀的手指痉挛着收紧,而他本人闭着眼睛好似在做梦。准确的说,是在噩梦里沉沦。年长的半魔咬紧了牙,冷汗从额角慢慢沁出来,眼珠不安的转动。他的睫毛颤抖着,像是被雨水沾湿的蝴蝶,在暴雨中挣扎着展翅。但丁的掌心开始发疼、又有点发痒,疼痛和麻痒啃食着他的心脏,让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拨弄兄长银白的睫毛。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带着汹涌的杀意和怨恨,还有一点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
浅蓝的、冰冷的眼睛。他曾经在半梦半醒间见过这样的景色,亦或是濒死之人的幻想——他哥哥亲吻了他,灼热的舌尖探进他被死亡带走体温而冰冷的口腔,带着杀意、带着愤怒。
比战斗本能先一步爬上但丁脊背的是兴奋的颤栗,神经紧绷着颤抖、他更近的伸出手去触碰,毫不意外的被攥进带着冷汗的掌心里。
维吉尔。但丁舌尖灼烫的升起热意。他该恨我的。
窗棂的阴影慢慢爬升上去,新月的光芒微弱,但半魔的视力依旧能清晰视物。等到月亮出现在天空当中的时候,维吉尔的靴底才悄无声息的踏在了事务所的地板上。月光照亮了他的靴尖和阎魔刀的刀柄,金属反射着冷冷的光。
“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回来。”但丁靠在椅子上,月光只能照亮他的下半张脸。浅蓝的眸子藏在阴影里,像狼一样发出淡淡的荧光:“你儿子今天还问你去哪儿了呢,说实在的,你下次出门之前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或者——”
“但丁。”维吉尔的声音毫无波澜的打断了他,但丁的声音突兀停止了。斯巴达的幼子绷起身子,准备随时应对他哥哥。他压低眉峰,浅蓝的眼睛因为神情紧绷而显露出些微的兽性。他知道维吉尔最近不太对劲,那些杀意、那些怒火——好在,这次但丁已经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来再一次追赶他的兄长。他紧盯着维吉尔的嘴唇,月光下它们投射出小小的阴影。
来吧。他想。像是等待审判的钟声响起。
那阴影颤动了一下,维吉尔却什么也没说。在黑暗里但丁看着他慢慢皱起了眉,握着阎魔刀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月光下苍白的脖颈喉结滚动,像是把话语吞咽下去,他哥哥率先移开了目光。
维吉尔没想到但丁会在这,在这种深夜但丁应该在床上——他弟弟一贯遵循人类的生活习惯——他原本应该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放任自己呆一会,缕清思路然后过滤掉多余的情感。月亮升起来之后他就难以集中注意力,坐在斯巴达老宅时他总觉得过于寂静。
‘你爱他’
不。维吉尔想,他固执地要否定什么,说服自己只是想要去更舒服的沙发上坐一会。于是他拔刀,迈步,在落地的时候深深地呼吸,一些深处的记忆被缓缓翻涌出来。
雨水的湿气、血腥味、皮革、银色的月光。
和一个吻。
但丁的银发在朦胧而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仍旧坐在桌子后面,薄薄的嘴唇在一张一合的说些什么。有东西敲着维吉尔的后颈神经,让那儿一跳一跳的疼。突兀的记忆被话语打散,随即涌上来的是更多的、更多的黑暗中的记忆。
“但丁。”他打断了他的弟弟,那些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了。但丁看起来有点茫然,但他绷紧了身体,仍旧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等着维吉尔进一步发话。
维吉尔移开视线,不让自己和那双眼睛对视。他不可抑制的想到在塔顶上但丁望向他的目光,那双带着濒死前绝望神情的脸上只有眼睛在灼灼生辉,带着不可置信的愤怒和难以错认的迷恋。维吉尔冲动的吻了他,冰冷的唇舌带着死亡的血腥气,柔软又刺人。
“兄弟相残的剧目是不错的演出。”魔帝的声音仍未停止,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一场战斗、一次复仇,这就是你想要的。”
于是他的灵魂更深的被淹没下去,触及不到的身体被肆意捏造,直到他再一次醒来才有愤怒和仇恨深深的升起。
但他复仇的对象从不是但丁。维吉尔想要的也不仅仅是战斗。
沉默蔓延开来,但丁注视着他的哥哥,看他紧绷的身体、抿着的唇角、和拒绝对话的表情。但他的态度又是柔软的,带着点固执的逃避。
“我想到一件事。”但丁慢慢的开口。他抢先败下阵来放弃了和维吉尔对峙的神色,挠了挠后脑把自己摔到椅子上去:“在塔顶上的一个……幻觉。”
他看到维吉尔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他下颌绷紧、睫毛颤动了几下,但仍旧声调平稳的开口反驳:“既然那是幻觉,就没有说的必要。”
“还是有必要的。”但丁若有所思,他哥哥的表现是十足的心虚。他清了清嗓子,没注意到自己的指尖也冷得吓人,甚至还出了点汗:“也许那不是我的幻觉——”
“是你的幻觉。”维吉尔迅速的截断了他。年长者还没想清楚自己的思路就被步步紧逼,下意识开口反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他迅速抬起头瞪视着但丁,月亮爬升,他弟弟的脸已经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带着笑意的眸子里仍旧夹杂不容错认的爱意。
“是我的幻觉。”但丁满口答应,他哥哥站在原地好像有点难以置信,愤怒把那双眼睛染成月光下的琉璃。无法抑制的紧张感窜上猎人的后背,心脏鼓动着令他深深吸气以至于指尖发麻,半魔敏锐的听力让他注意到他哥哥逐渐加速的心跳:“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你想不想要一个吻?”
END
想写很喜欢阿蛋但是觉得认了就服输了的哥,and以为哥会恨自己的蛋……谢谢阅读!!!谢谢谢谢!!愿意看到这儿的都被我揪起来亲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