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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前养了只鸟。黑色的，乌鸦吧，也有可能是渡鸦，因为它个头挺大。很久之前的事了，记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乌鸦是很聪明的鸟儿，因此养起来倒也不难，不能太关心它，也不能不关心它；不能表现出自己踌躇满志，也不能显出灰心丧气；不能夸奖你的老板才高行洁，当然更不能说他昏庸无道。它高兴的时候，会依偎着你的手指磨蹭自己漆黑的羽毛（它实在并不美丽）。至于生了气？全身的毛都会炸起来，努力显得自己强大的样子。不过它的喙啄在身上是有些痛的。
也许你讨厌那只鸟。毕竟它真的有点吵，还总会对你的工作和上司发表一些反对意见。你的上司后来说你可能认错了它的品种。乌鸦并不会说话，鹦鹉才会。当然，鹦鹉也不一定是在说话。它们应该只是单调地模仿调子，像唱一首陌生语言的歌。乌鸦不唱歌，乌鸦只会呱噪地叫。
那天你问它，乌鸦，你会说话，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发表意见呢？对我说也没有用呀。乌鸦转过头看你，小眼睛骨碌碌转。它呱呱地叫，拍打翅膀。它好像很着急，打翻了屋里最贵重的玉石铃铛。
你感到生气，把它锁在笼子里。乌鸦是很聪明的，你在它是雏鸟的时候就养它了，你从来没关过它，它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天晚上它从笼子缝里挤出去飞走了，地上留下了羽毛和血。就凭它，靠自己能行吗？你想。它什么也没带走，包括那个它最喜欢的瓶盖子。你想像了一下乌鸦气鼓鼓地背着个小包袱离家出走的样子，感觉有点好笑。你的手上还留着它乱挠出来的伤口。等到伤好到只余淡白的疤痕，它应该就会回来了。
乌鸦没对你说，永不复焉！但你终于知道，这已经是事实了。
你睁开眼睛。眼中所见的是深沉的、包容的黑暗。
你望向自己的手。你是战士，向来不少受伤，但手上并没有那种细碎的、禽类抓挠留下的淡白色疤痕。
你真的养过乌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