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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朔间零似乎格外不同。虽然说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这张面孔，以至于莲巳敬人对这张近乎妖艳的脸产生了一些心理上的免疫，不至于再次因为某人的美貌而震惊得腰软。可以以一种平等的姿态与他探讨问题，但是今天的朔间零让他回想起初见时无法消散的神秘感。
看到穿着道袍的玩伴发怔的表情，年幼的魔王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朔间零将一个塑料瓶交给莲巳敬人，瓶中盛有橙黄色的澄清液体，夕阳余晖映衬下透明瓶折射出柔和的光。在期待的眼神下，莲巳敬人拧开瓶盖，凑近猛吸了一口，浓烈的花香直冲鼻腔，莲巳敬人皱了皱眉。“是香水喏，这可是小零我自己做的，敬君要收好哦~”，红瞳中流露出狡黠的笑意。
两人的距离缩短不是什么意外，绿色的瓶盖再次被拧开。香水被视作成人世界的敲门砖，黑发和绿发小鬼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额头相触，任由碎发扎到脸颊产生轻微的疼痛，似乎所有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
香味一点点扩散，淡淡的香气让人不禁联想到在雨后潮湿花园的闲庭信步，香味一层一层叠加，仿佛有一种见证幼苗破土生长的振奋，最后收束于满山梨花初绽，向世界宣告春的到来。
朔间零有些得意地看着莲巳敬人呆怔的表情，“哼哼~怎么样不错吧。看小鬼的表情就知道了~真是可爱喏~”
“不要叫我小鬼！总觉得这个称呼和和尚发音很像而且有些关联到我的身份感觉有些不爽，但是……小零做的香水我很喜欢，我会好好收藏起来的。”
衣袖抖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稳重如莲巳敬人，却依旧掩饰不了从想天天见面交流的友人那边收到礼物的喜悦。
走山路或许是僧人修行中的一项必修课，在行走中剥离杂念，将全身心与自然融合最终参悟道义。而这条通向寺院的小路更加陡峭，走着走着小瓶子随着衣带的摆动掉落出来，脆弱的瓶壁磕上坚硬的鹅卵石。浓郁的芬芳铺面而来，液体随鹅卵石间缝隙流淌，于泥土下渗。莲巳敬人反复深呼吸试图挽留这份香气。
春季多雷雨，云层已经开始聚集，可以隐约听见雷声，是暴雨将至的信号。待到雨点落下冲刷世界，就连最后一点气味都将在这世界上消失殆尽。
山路旁的玉兰花已经开了不少，它绽放得如此安静似乎可以将心事重新渲染。莲巳敬人心想或许只有这样厚实的花瓣才可以制成这一瓶小小的香水吧。
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惆怅与遗憾。可明明作为消耗品的香水就是应该被使用的不是吗？因为一个意外，这个本可以在莲巳敬人书架上作为珍贵的礼物的东西消失了。他本可以慢慢品味，让香气于房间环绕，奔驰于白昼与黑夜，在不经意之间一点点被消耗，直到很久、很久。
记得第二天两人又找到了新的乐子，在草丛中寻找三角形状的果子使其在水瓶中浮沉，或是拾起木棍模仿吸血鬼将军中的斗剑比试。他们在黄昏与傍晚的交界处分别又相遇，乐此不疲。
直到其中一方主动逃离，又再次相遇。这份意外化作了青春中最鲜明的一抹色彩，或许是揭开了冷静自持面具下的一个角，露出了一丝追求疯狂的核心。这真的是他吗？莲巳敬人在一个又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自问。从二楼一跃而下，像真正高中生一般上演着百米赛跑冲刺赛，风声被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于夜晚的盘山公路上上演夜行。
这是真实的快乐吗？
这是我想要的青春吗？
就应该随大流让腐朽的制度吞没一切吗？
矛盾感撕扯着莲巳敬人，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或许真的不能改变什么，但是他有与他共同目标的战友。如果再有了那个人的帮助，计划或许真的可以成功。
愉悦的同时不纯粹的目的伴随不可查愧疚扎根于莲巳敬人心中，编造借口告诉自己那人近乎无所不能，只能加重紧张与惶恐罢了，行走钢丝般的不安来源于相信以前从未相信之物。是挚友，亦或是跌落人间无所不能之神。
直到那一天那人宣告着这只是相互利用的欺骗游戏罢了。心理上无法接受的同时，愧疚与不甘如同链式反应引发般剧烈。
灯光模糊了所有的界限，身体只能条件反射般随着音响中播放的鼓点摆动。莲巳敬人看不清那人的神情，或许对方也是罢。
若不变得冷酷无情便是是失败者？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重要的是他永远应该依靠他自己。这是的成长的莲巳敬人意识到的，他在一点点长高，让他看向更远的地方，儿时玩耍的碎片在记忆长河中沉浮，时不时浮出水面敲打他。随革命的推进，被推至风口浪尖的人倒下，站在顶点的人随着更迭，伤害与被伤害的人都得背负过去活下去。
朝向各自不同的十字路口走去，将过去现在与将来的界限划分已十分鲜明。恍惚起身却打翻了桌面的香薰，精致的玻璃瓶在地毯上转了几圈停了下来，香薰打湿了地毯。
莫名想起了那个黄昏。
月光皎洁而清冷，莲巳敬人走出房间，眼镜上起了一层薄雾。可是月光下依旧静悄悄，只有投射于地面灌木沉寂的黑影彰显不存在的踪迹。
捧一捧花玉兰花瓣，用清水洗净，淡黄的花瓣被银色的剪刀剪碎，落到捣药用的石钵中，莲巳敬人手握石杵将花瓣捣成花泥，暗黄的汁水渗出。将滤纸对折后小心地撑开，润湿后贴在玻璃漏斗上，琥珀色的液体从漏斗尖嘴处逐滴落下，不见浑浊。
取下滤纸、加入酒精，玉兰花香并没有掩盖刺激的酒精味。莲巳敬人又坐回电脑前，鼠标滚轮滑到了另一种方法，“把花瓣放在碗里的纱布上，倒入适量清水，没过花瓣，并将花瓣浸泡24小时以上……”无意念出文字，莲巳敬人捏了捏眉心，墙上的挂钟指示深夜十一点。
信奉不管怎么样熬夜就是不好的莲巳敬人选择了收工，收好了有些失败的试验品，取了个玻璃碗盖上纱布并撒上花瓣后沉沉睡去。
随学生会工作的增加，这件事被遗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连同那瓶半成品香水敛去粗粝，香味静静扩散于空气中。
……
踩着鼓点的步伐，绸质的衣袖上下翻动仿佛在眼前绽放出朵朵牡丹，高贵而优雅。高音婉转而悠扬，模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似乎可以闻到香水的芬芳。恍惚间，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回忆的温暖与苦涩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包裹住了莲巳敬人，以至于让他忽视了身后的来人。
“是knights的香水广告啊~”，背后传来熟悉而慵懒的声音，“凛月代言的产品吾辈要购买许~多~”。
“朔间你这家伙不要乱来，我还不想看到你的快递堆满了整个rhythlink事务所的大门，工作人员整理了好久大家才能进事务所，真是无可救药……要是这次还出现这种情况朔间你就等着被说教吧。”莲巳敬人扶了扶额。
“莲巳君大可放心好了~这次吾辈有分寸的，绝对不会出现之前那样的事故~”，摆出一副安分守己表情的朔间零如是说。“对了，莲巳君要不要也买些，香水的味道说不定莲巳君会有些熟悉。”
莲巳敬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朔间零摆出一副“小零零我就是不告诉你莲巳君自己去想吧”的表情愉快地离开了。
等收到快递的时候又发生了许多，事务所的灯依然亮着。莲巳敬人打开包装盒取出香水往手腕处喷洒一些，是否是熟悉的配方莲巳敬人不知道，但是那种震撼感仿若向灵魂牵出一条线串联起过去的时光，唯有亲身经历才可知。朔间零斜倚在书架旁，红瞳中流露怀念的神情，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怀念什么。
似乎又回到了晨昏交界的那个黄昏，但不同的是，当时的小鬼已然长大，他们终究寻找到了他们曾遗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