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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莲巳敬人发现自己趴在学生会的桌子上。
据他本人回忆,昨天处理完学生会事务后就回到家休息了。毕竟,休息也是锻炼的一部分,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后果难以估量。
思绪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听上去十分匆忙。作为学生会干部,他自然要将违纪者捉拿归案。拉开大门,询问“来者何人,为何引发如此大动静”的说教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混蛋眼镜,朔间前辈不在你这边吗?”打断。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银灰色短发,大神晃牙的眼神不断在莲巳敬人身上和房间内巡梭,似乎未找到预想的结果,眼神中透露些许沮丧。
“不许这么侮辱眼镜……哼,你找朔间前辈的话不要来拜托我了。如你所见,在【DEADMANS’ Live】上,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了。”话音未落,大神晃牙早已重新振作并向其他地方跑去。用脚步追的话应该赶不大神,要做的是搞清当前状况。莲巳敬人拿出手机解锁,日期赫然显示的是他和英智约定在地下Live House计划的那天,过去的日子再次重现,留下的只有震惊。
等等……英智!!!
理所应当的没有摩托车或是自行车这类载具,也不同于过去两人披着落日余晖走过去一副暴风雨前平静的模样,莲巳敬人近乎狼狈地跑到地下Live House。被他视作不上进分子的学生依然进着永不停歇的狂欢,而守泽千秋依然在舞台上孤军奋战。喉咙中的血腥味并未散去,即使这样他的头脑却愈发清醒。环顾四周,英智既然不在现场,那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站上舞台进行演唱的念头在莲巳敬人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但随即又被一种自卑感压过。自己并非神明,未拥有朔间零般神通,亦没有大神晃牙的直率,只是一个爱耍小聪明的小鬼罢了。即使站上去了又有什么用呢?用不能破坏过去时间线作为借口,他选择了静观其变。
没有朔间零那样的超级巨星出场,作为陪衬的配角只能被看不见的浪潮推行,行动失败的结果在他与英智的计划之内,毕竟单靠一次行动便让动乱的地区恢复秩序,让散漫的人重新提起干劲这种事简直天方夜谭。
夜深时分,再次细想今日不可思议之事,莲巳敬人有些恍惚。随年龄的增长,他愈发了解到奇迹的发生需要相匹配的能力与前期的种种铺垫,光靠一腔热血并不能摘得胜利果实。可当漫画般离奇的情节发生于自己身上时,自己也可以像主人公一般拥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吗 ?
又或许,一切的一切会在明天恢复正常。莲巳敬人这样想着,并没有伴着皎洁月光进入梦乡,重复的过往使他审视被封存的记忆。除了有将不相关之人牵扯入其中而感到过意不去,还有一丝违和感,隐约感觉事情并不完全像过去曾发生的那样。
睁开眼并不是“明天”。相比一开始的震惊,在前一天晚上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奇异的发展。似乎按兵不动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是又有一种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叫嚣着,一遍遍地问莲巳敬人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整理好仪容,拿上书包,说着“我出门了”,进行千万次中任意一次的重复操作。拉开门是略刺眼的阳光,石板上光点互相追逐,是多久没注意到这样的景色了呢。莲巳敬人这样感叹。既然看到的景象不同,这次的结果会不一样吗?
前赴后继忙碌了一个礼拜,依旧有堆积如山的事务要处理。虽说是挂名会长,但朔间有时候也来帮忙处理一下这类工作,不要经常神出鬼没啊,莲巳敬人心说。等等,如果在过去的时间段中还是可以经常见到朔间,然而在过去一个礼拜中几乎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翻出联系人,播出号码后传来一阵忙音。虽然知道那人不擅长用电子产品或有极大可能性在忙其他事情,手机屏幕与皮肤接触带来的冰冷感连同“嘟、嘟、嘟”的回响给莲巳敬人以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周期性运转了十多年的齿轮在某一刻突然停止了运转,但是这种心慌并没有直接证据。
直到流动的时间再次回到原点。
这时的莲巳敬人在家中思索着如果继续按兵不动是否会一直在此时间段中不断循环曾发生过的事情。门口躁动的吉他声扰乱了清静,出门一看果然是大神晃牙在演奏。
处于三周目的莲巳敬人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向朔间零抱怨创作灵感匮乏,朔间零问他着急有什么用吗,他答大概没用吧,于是两人就跑去后山玩了一下午,将无用的负面情绪统统甩出大脑。既然干着急没用,不如转换思路做些其他事情,让事情顺其自然发生,这是当时两人得出的结论。虽然对于现状依旧感到一头雾水,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莲巳敬人依旧这样相信着,就像赌徒下赌注时孤注一掷的坚定。
合奏声交织出华美乐章,久久环绕于寺院上空,演奏依旧由三人完成。在客堂啃西瓜时,据阿多尼斯说,朔间前辈因为有急事将他送到山脚下就急急忙忙走了,莲巳前辈会把事情都安排好的。
在一周目的交谈中,不少潜在问题是由朔间零在其中穿针引线才被众人发现,他对莲巳敬人发出过邀请,提出风险。既然朔间零不在,现在的自己在经历过那件事后至少学到一些东西吧。人在模仿中学习,但无法完全成为另一人。普通人与天才的差距有时候很模糊但有时候又很明显,安排后辈在他身边先学习和训练还是可以完美做到的。
还要再举行一次名为“死者”的演唱会吗?
莲巳敬人依旧选择了放弃,一来关键人物的缺席让本就有漏洞计划愈发雪上加霜,现阶段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能清理地下Live House中的不良氛围;再者这或许成为了一种逃避的手段,以献祭的方式让一人背负不属于他的十字架,将朋友设计入这样的局面没有脸面再次面对他。
地下Live House依然很热闹吧,完成了训练的莲巳敬人这样想着,在最初举行DEADMANS ’ Live的那天走上了返回寺院的路。
什么都不做真的好吗?莲巳敬人有预感醒来后又会是不平凡的一天,于是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日期。
又回到了一开始。
然而,这个时候吐槽这是什么【穿越时空的少女】设定未免有些晚了。本就有些翘的头发越理越乱,此时此刻最需要冷静。
重新整理重复片段与最初的经历,其实有个问题莲巳敬人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又或许是在潜意识中不愿承认——朔间零缺失参与。
似乎是验证了他的猜想,中午的学生会办公室依旧只有他一人。当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奔跑声时,拉开门后视线相对,来人果然是大神晃牙。不等大神开口,莲巳敬人问道,“大神,你知道朔间前辈在哪里吗?”
“哈?这个问题不该问你吗?”大神晃牙反问,“喂……!混蛋眼镜你在做什么!”
按照大神对所仰慕偶像的敏感程度,朔间零必然就在附近。而附近除了窗台就没有其他任何能与外界连通的出口了,如果有逃脱的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在这了。莲巳敬人拉开学生会窗台的窗帘,视线向下巡梭,试图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到底在哪里?
本能般感受到一股视线,眼神交汇的一瞬间,视线的另一头快速移开。
要是按常规走楼梯下楼,那人或许早已消失不见。很久没有做这种事情了,而时不待我,莲巳敬人在心中叹息。“等等!”当他喊出这句话时,脚后跟已在窗台发力,午时刺眼的阳光昭示着翻出二楼的事实。落地时脚掌连同小腿传来疼痛,但此刻他来不及顾及,继续加快脚步直至一把握住黑发青年的手腕。
“朔间前辈……找到你了。”莲巳敬人喘着气说。
“呀,前辈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您要找的人。”黑发青年转过身,脸上有被误认的尴尬与羞涩。
“很抱歉把你认错成朔间前辈了。你有看到他往什么方向走吗?” 莲巳敬人感觉自己就像一根插入沸水的温度计,正是尴尬与焦急这两大元凶让他面部发红发烫。
“朔间前辈的容貌是见过一眼就难以忘记的类型,要是我刚刚有见过他的话,现在大概还处于呆滞的状态呢,莲巳前辈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呢。很抱歉没有帮到莲巳前辈。”
“啊,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再见了。”
莲巳敬人还没跑开几步,背后传来“哼哼”的得意笑声。未免有些熟悉,莲巳敬人在震惊中回头,但原处只是留下几片纷飞的羽毛与玫瑰花瓣,宛如黑白默剧落幕后留给观众一种荒诞感。是日日树涉与朔间零联合的计划吗,这样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突然间,一种奇异的预感袭击了莲巳敬人,似乎先前所有的怪异之处都能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串联,他感到自己窥见了柳暗花明之后的又一村。
手机闹铃按时响起,然而莲巳敬人已骑着自行车赶到了Live House。或许是提前的缘故,他恰好目睹了同班的守泽被一群不良少年围攻的过程。而此时此刻,守泽千秋正被不怀好意的声音簇拥着走上舞台。
而命运在兜兜转转中似乎又回到了起点,既定的事情总会发生。这时,守泽千秋似乎注意到了莲巳敬人,他向台下喊道:“你快跑,这里交给我吧。只要我上台唱歌让大家开心就好,事情就能平安结束。”
“喂,守泽,你需要帮忙吗?”前三次不作为与被动的境况像夏日暴雨前的阴云积压在他心头,若再次袖手旁观他本人看不下去了,也或许是在心中沉寂已久的热忱再次被唤醒,虽然这份热忱的来源与身披紫袍的吸血鬼将军有关,但更多出于他本人的意志。
如果时间如同乌斯莫比环一般往复循环,那打断会怎样,那失败又怎样?
“哈哈哈!正义的伙伴永远不嫌多!谢啦,莲巳!”
却有一位故人早早等候在后台,他头发的一缕斜搭在耳侧,耳钉泛着红石榴的光泽。“哟,小鬼,”朔间零向莲巳敬人打招呼,步步紧逼对方,“做的不错嘛,只有这样任由感情释放的你才是我的挚友。”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吗,循环往复的时间以及故事里消失的主人公,朔间零。”虽然莲巳敬人心中已有定论,但是鉴于之前多次被朔间零绕进坑里去的不美好经历,或许得到罪魁祸首的首肯才会真正安心。
“谁知道呢……”朔间零无所谓地笑笑,“小鬼你都知道答案了,讲出来就没有故事的神秘感了,你应该比我在行。而且,你又是如何判断谁是主人公?难道我们每个人不是自己故事的主人公吗?这不限于你我。”
场面陷入一阵沉默。
“嘛。很多道理你我都懂,尽管这样还是说出来才能加深理解。我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我也是人类,我也会受伤。虽然这些伤害在身体上不会体现,要体现也只是精神上的疲累,但看不见的伤口已经形成,这比可见的外伤更难以修复。这或许是提示,也是我的一份私心吧,小鬼。”
“这份伤害由我的不成熟造就。而事已至此,在你面前,我没有脸面说出像样的道歉,无法大言不惭地说出治愈伤害的方法是创造出全新的世界去覆盖旧伤。和你一起度过的青春无疑是快乐的,可我们不能再用孩子的思维去衡量这个世界,我们再也不是拿着木棍玩角色扮演的小鬼了。”
失落的神情在朔间零脸上一闪而逝,似乎从未出现过,但是莲巳敬人却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份沉重。
“你给了我机会,教会我抉择,或许我很久也无法到达你所说的另一边,但是我依然认为我们目前所做的是有意义的。强行将我的愿望施加在他人身上并不是正义,选择怎样度过青春的权利在自己身上,朔间前辈。”
“小鬼还是很能说会道啊,在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但是,你选择了天祥院君而不是自己,这无论对你还是我依旧很残忍啊。”
“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和英智有一致的目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可以……”
话音未落,朔间零用手指堵住了莲巳敬人的唇,“快上场了,小鬼,好好准备吧。”
幕前人潮涌动,似乎在等待下一场狂欢。作为偶像,开展演唱会近乎成为了一种本能,尽管紧张因子仍会在血管内横冲直撞。完成习惯性的冥想动作后,一种奇妙的感觉包围了莲巳敬人,除了一贯的清明还有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安定,正如西门彼得在经过种种试炼后最终克服自己的软弱,完成人性到神性的过渡。在认清普通人与所谓天才的差距后,适合自己的道路不是沉溺于差距之中,或许也不是盲目追赶,而是坚定地走在属于自己的朝圣路上,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告别了朔间零,莲巳敬人拉开帷幕走向舞台,鞋跟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响声。耳畔嘈杂的喊叫声不知在何时消失殆尽,紫色的灯光逐渐暗淡,眼前的景色开始扭曲,犹如话剧场景的切换。然而莲巳敬人并没有太多惊讶。
身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他,莲巳敬人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老式磁带,放入录音机后快进又暂停,重复播放再倒带,取出后偶尔磁带条被缠绕在播放齿轮上,只能用工具以逆时针方向一点点还原。随倒退速度加快,越来越多画面一帧帧出现在他眼前,而这每一帧画面中的人物是他自己,行为、表情各不相同。
通过判断画面出现的方向,他感到自身有下坠和上升的趋势,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宛如坐在高速倒行的过山车上。可是速度未免有些奇怪,如果按离心力计算,自己应已被甩出轨道,而事实是他不仅可以稳当地后退还可以清楚看见每一幅画面。倏地,他想起客人来寺院祭拜的无心之语,灵魂是无感的。而他此时的感受就如同用自己的左手去攻击右手,总是无意识地保留一定余地。
莲巳敬人对未知怀有敬畏但不信鬼神之谈,此时转念一想先前所经历皆为现实中发生过之事,且围绕自己,纵然其他人也有参与也无法精确还原自己所见所体验的一切。
“梦是愿望的达成,其中所对应的故事在现实中有迹可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沉重的叹息声消逝于由高速产生的红黑轮廓线中。当精神再次回归肉身,似是而非的世界与真实之间界限得以关闭。莲巳敬人揉了揉双眼,试图完成一些伸展运动,却不小心碰倒摆放杂乱且空的功能饮料瓶。
咕噜咕噜的滚动声驱使莲巳敬人收拾地面残局,弯腰停顿过程中且闻流水声,是院中逐鹿上端注满清水,水滴由重力倾泻而下。而后竹筒翘头,回复平衡,尾部敲击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如果仔细观察可见窗台上有不明显的泥土痕迹。是由不愿露面的人留下的,又或者仅仅只是晚风轻轻推开一扇窗,这无人得知。
太阳依然会升起,晨雾亦会消散。宏观事物周期性运转,而微小变化隐藏在阴影之下,一点点积累着,等待最终的质变。而在这名为脱敏治疗的梦境与现实中,谁是患者,而谁又是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