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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鼠的故事
再读那个旅鼠故事时,我已经知道行行句句都是假话,但已经长大的我感到了它另一种样貌下的美丽,它作为出自人类之手的谎言时生发的魅力。我以前爱这个故事,因为它要么要求我们承认无法自拔的痛苦不仅是人类专属,要么就要求我们承认自杀实际上是所有脊椎动物的深层本能,而两种解释对我来说都是种慰藉,它把我从对自己的质疑中解放了些许。睡前,我把自己的这种想法当做一种可能伤害到我们关系的小小刀片递给了我目前一生中最信任的人,我和她之间没有太多共享的视野,要想交流就只能通过有意地互相理解体会,因此她的话不多,我的话也不多,灯只是开着,她拿着一本书,我躺在被里,枕着她的肚子,对着视线里那只放在对面墙壁的物体说起了话。我专心把话说完,甚至不注意自己看着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她腹部深处传来闷而清楚的“咚”“咚”的声响。我的一侧耳朵贴在上面,感觉她腹部表面柔软,她挨着我,我很暖和。她听见了,手里翻了一页书,但她好像才刚刚翻过一页,现在又在翻。随后她就把书放下了,我感到一只手从上方来抚起我的脸,她手里还有刮人的硬茧子,所以她抚摸的范围不大。她以前会看看我露出来的脸,再托着我摘了手套的手,以一种旁观的赏玩态度说真是年轻人。现在她不说了,我很享受她的随意抚摸,那举动的发出和接受之间寄寓着无法观察的存在。我无法表达更多。她摸了摸,停下了,仅仅放在那里,搭在我肩膀上。我等着她,看是否有回话。
她指头在我肩上敲着,有些让我意外地,接下来她手从我腋下穿过,把我像什么一样的从被子里提出来了点,提到了她旁边,然后用胳膊圈住我,大度地让我枕她胳膊,亲我额头,侧身抱住了我,我的膝盖抵住了她的腿,她的脚碰着我的。我疑惑看她,可她忽然明显频繁的动作让我的疑惑消解了下去。
慢慢地,在她无言的挽手似的体温中,我感觉到了自己在为刚才问她的话题而抱歉。
从一开始到最后,我们也只是普通人。
旅鼠的窒息,旅鼠的恐惧,旅鼠无法控制的自戕命运,以及它们最终死去的真相——这究竟——又与我们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