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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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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05
Words:
3,70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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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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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282

长生殿

Summary:

菊耀国设,大概写在2023之前

Work Text:

有一天他会试图将满月射杀。
卑弥呼,邪马台王,善鬼道。
本田菊极幼小时曾听过年轻的统治者用古法算出后来影响他此生最重要一段情的指向,只是当时不以为意。
“那么我去哪里寻找满月呢?”他抬头看着少女,卑弥呼将素手放在他额头上,闭眼徐徐道:“他来了。”
那是景初二年十二月,曹魏郡守制诏邪马台。
“但还不是时候。”

忆起此事时少年挽起长弓,黑眸如鹰隼瞄准猎物般凝视前方,松开弓弦且听风吟,羽箭直击靶心,扎扎实实地深刺进去,鲜红的周遭如血溢出,不知为何他在此刻想起了生命,准确而言是更为磅礴的,遥远而始终坚挺着的生命。
唐国步辇经过围场,他远远便望见巨大的华盖与仪仗,照常说他是不该上前,然而那金光烁烁的圆顶犹如他在海边所见缓缓升起的太阳,鲛珠纱的色彩是霞。
他想留住那样的光。
“耀君,”他素来平静的面容终于展出些欣喜,“您看到了吗?”待纱幔拨开,那清隽与神圣若银月之辉,王耀微笑着颔首,看他的目光溢满赞许,本田菊想那初遇之辞自是不错,日出日落仅一个王耀足矣。
如今他方知满月一度奔他而来,那样鲜艳而纯粹地授予一具凉薄的肉身的礼义温存,然他的贪婪从不局限于拥吻月亮。
他要成为太阳。
故而什么君子之道不过幌子,用来靠近苍穹里最圣洁的光芒,他已囫囵吞去那最为重要的理念,本田菊信奉的从不是善,而是彼方遥遥望去亦能显现的九重宫阙,盘旋的青鸟衔着他的虔心,是山河动荡时刀锋下血的流速,随之而响的隆隆战鼓。
是巍然与杀戮。

“如此有错吗?”帝国看起来茫然似孩童,其身着军礼服披戴金色勋绶,像,极像千年之前他远远所见的华盖光彩,迎接他的不是丰饶与崇敬,是声声处决枪击前最后的怒骂。
彼时任勇洙大约吃了豹子胆,放下窗帘不再去看行列整齐就差把忠诚刻在脸上的阵仗,道:“他在的话就不会这样。”一个清白的野心家是不必如此,话音刚落,包裹着刀鞘的村麻纱已横在任勇洙颈侧,“我说过与他有关的半个字都不必提。”语气森冷几欲将他割出伤口,任勇洙抬起手作投降状倒退几步,眼里却带着些嘲讽的笑意。

怕了吗?他想确实是,此时他已清楚明白自己永远无法成功杀死月亮,取代仅为在其陷入沉睡时的一时欢喜,本田菊知晓自己罪无可赦,但从不让忏悔多在思绪里停留一秒,他会打得一手好算盘:与其这般与良知拉扯,倒不如及时行使王冠带来的权力。
“说真的,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铁铸的栏杆相隔之下听见勇洙的一声叹息,他抬起手想擦拭嘴角的血迹,镣铐的铁链却不允许延伸太多。
“您知道我也曾忠心痴情。”他低声道,接着竟自苦痛中踊跃出歌唱般的愉快,“但我今晚依旧祈求他的死亡,盛大而壮丽的枯萎绝对能与之相配,而这一切都由我完成。”
他不会。任勇洙没有说出口,你妒忌或深爱的月亮确确切切逝去了,但那是因为他将亲自化为太阳。
“何时才能明白想要摘取的硕果是不可触及。”
“不,”本田菊轻舔干裂的唇,像是已品尝过其甘甜可口,“在下仍会期待,且不留余力。”

 

他再度邂逅了亡宋的魂魄,于幽幽茶香袅袅炉烟之间,听说梦境是看不清人面的,然而宋国的眉目却是那样真切,眼波是浸了江南的柔,眉峰是凝了青山的黛,一袭素白衣裳,端坐于案桌前沏着茶。
王耀听见他走近的声响,没有抬头,确实也不必抬头:“坐。”一切都理所应当,本田菊反倒有些无所适从,他已不再年轻了,此刻却仍似青涩少时,心跳得极快。
“我以为您会不认得我。”他踟蹰片刻道。
“你与我的情郎并无太多区别。”
本田菊知道他指的是容貌,一盏茶被推到自己面前,空气里氤氲着惶然,他微微颤动着嘴唇,想说出什么样的话,思念抑或歉疚,到了他面前竟一句都无法说出口。
“能再度和您相遇真的很高兴。”他轻声道。
如果可以,往后那些事情愿此时的王耀永远不要知晓。心里默默念着,对上那通透又淡然到清冷的琥珀色双眸,他明白的,这是他心里的一轮明月。
合该什么都知道,合该无所不会。
“恨我吗?”他将声音放低放柔,有些狡诈地期望着如是能博得几分宽宥或是不忍,这是他向来擅长的伪装,然此刻的相望却令他的情绪姿态皆笨拙起来。
他想到底是动过情的。
“你必然是清楚自己该被恨的。”王耀挑了挑眉,对本田菊含笑道,“但为何不去寻找该问的人呢?”
“是说在我身边的那个您吗?”本田菊喃喃道,“您大约是不知道的,这么些年变了很多,他……”“如果是我,”宋代的王耀注视着他,“还会拔刀么?”
“什么?”
“月圆之夜,竹林小筑。”王耀浅笑,似是极有耐心地提醒,在本田菊沉默良久时又不急不慢道:“我知道你会。”那温慈的神情是看透了他与他在宿命之中的无尽悲哀,王耀是极其从容地接受自己在本田菊心里前朝既定的神性与后世不可避免与之相较的荒唐,也能看淡自身于所爱心中的分量,终是无法大于世间的诱惑,他都懂得,他都漠然,但那一刀下得着实够狠,便是神佛也不忍相看。
本田菊垂下眼眸,茶水倒映出他的模样,容颜未变,神态大约苍老了,或是疲惫,更或者是世故,可以确定的是原先能站在王耀身侧那有些懵懂冲动的少年一去不复返。
“我会那么做。”他低声道,“我极爱白乐天的《长恨歌》,挥刀那一瞬便如唐明皇下令处死杨贵妃,我亦心痛。”“心痛与否,只有明皇自己知晓。”身为意识体令自己的神思深陷于经浪漫渲染的诗作,本是昏庸不堪之事,本田菊也不明白,自己何其低微到以此掩饰,“只是你我都明白的,这段感情之初便是不伦且误了终生的。”
“我误了您的安稳一生。”他低声说,王耀柔和的目光像水,微漾出温存的涟漪,本田菊在如此注视下不免失笑:“我是否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或许对于有如此厚重历史的您而言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撇。”留下的亲密也好,印着血色的过往也罢,本田菊想,到底是否值得他铭记?
“是吗?”宋国惋惜地笑了笑,“可我崖山投海前想的便是这份微不足道。”
崖山,崖山。回忆的潮水几乎当头灌下,本田菊如同体会到与当时的王耀同等的,溺海般的窒息。
他恍然间看见那乌压压的元国船群,听见暴风的呼啸。
是想起来,便会有倾盆大雨的旧事。
到底是谁说他们之间不会有情呢?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只是竟然都不似当年。”是悲叹,是释然,还是隐隐的怨?
在那年少彻骨的疼痛归化为无形浪潮汹涌于他的心口,几欲扼住咽喉时,眼前人便如神祇降恩:“但谢谢你,至少曾陪我走过一段,也曾演绎过至死不渝。”
“我才是该谢谢您,”本田菊伸出手,想要再抚摸那张脸,这一次却是烟消云散。“赐我好梦一场。”
他依旧坐在书房,守着空荡的红木桌与相框里的黑白照片,不知是民国哪一年。
“王先生到达机场了。”听罢秘书的汇报,他只怔愣了些功夫,便匆匆披上外套推开了门,王耀长发依旧,眉目如初。
一如昨夜之星辰,他们对峙依旧,却仿佛只是别离片刻。

残缺的月亮一定是苦涩的吗?
本田菊将目光落在王耀重新蓄起的长发上,他想如旧时岁月里伴着亲密之意将其缠绕在指尖把玩,却深知装着无事发生过只会徒惹对方厌恶,尽管他们之间的相看生厌总有一个极点,但眼下花好月圆,他不想触碰试探。
何况王耀重蓄的又何止三千青丝尔尔。
“这些年,”话到嘴边又像是小孩套起不合身的羽织,本田菊喉结微微动了动,随后挤出一句,“您似乎康健了些。”
王耀含笑看他,带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把,本田菊相信于自己的品鉴里王耀的绝色在盛世或乱世,丰神玉润或瓷白颓然,皆能令他所动,只是未曾料到此时此刻透着麦穗与朝霞之光彩的男子体面而从容,敏慧而庄然的作风便足以让他心乱情迷。
“我这一路很累。”瑞凤轮廓的双眸缓缓扫视着他,无疑是清楚路上的荆棘多为谁手栽,“所幸熬过来了,才能与你在这里喝茶聊天。”
落地的玻璃窗外是这几十年拔地而起的高楼建筑,与川流不息的车辆人群皆星罗棋布,王耀垂眼时不知可否将艳羡也镌刻心底,本田菊想,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看似模型的城市机制与棋子般的人群被他们所俯视,而牵扯他们的又是另外更高层面的指示。
就像王耀并不一定愿意坐在这里。
本田菊懂他的不甘与纠结,也须利用起这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动摇,他会献出柔情与体贴,只要能获得对当下最好的结果,尽管听起来很卑鄙狡诈,但本田菊的道德观不允许他感到惭愧,因为他向来如此——一个先天匮乏且时刻谋求着生存与强大的岛国向来如此。
“往后不会了。”他的语气仿佛将是与否的决定权把握在自己手中,温声安抚里是居高临下,而王耀有心思与他在表述的花招上周旋:“是不会了。”仅一句便夺回了原属于自己的公理,笃定而坚韧地望着本田菊,使其有一刹那愕然,记忆里戎装的王耀自火光而出,涅槃重生。
熊熊烈焰在本田菊心头焚烧,烧得越旺盛,他便越想自伤般踏进那灼烫包裹的桃花源。
是属于他们的伊甸。也是永不可及的禁地。
“那么长发是为我而留吗?”他最终还是问了,执着且期待着对方带来的打击,当自尊再一次溃烂在王耀面前,燃起了兴奋与心理上进一步攻势的欲望。
岂知王耀淡淡一笑,敛去了嗔怒与轻蔑,如是让他的不可得逞显得愈发拙劣:“你心知肚明。”

 

王耀并非没有幻想过属于他们的另一种可能。
私奔就选择在都市繁华的夜晚吧。本田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闲适到不像话,仿佛切断了通讯设备便再没什么能将他们从对方身边抽离。“就于一切都忙碌不已的时候,街巷五彩的灯光斑驳在我们脸上,不起眼地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潮,从此化作数张为生计奔波的面孔中的一份子——”
感受到脖颈处被微凉的指尖触碰,他发觉方才荒谬的演讲竟是有专注的听众,于是侧过身拥住王耀,看对方划动着手指绕在他鼻尖轻点一下,像是洗耳恭听的样子:“还有呢,大冒险家?”
“届时我会和您寻常的相爱,寻常的变老。”本田菊抚摸着对方的眉梢眼角,忽而想起今天之前他从未真挚地构想当这样的工艺品被岁月的褶皱覆盖会是何种模样。
“啊,”王耀故作讶异,“到那时你就不情愿了,每次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
每次指哪些,本田菊迷迷糊糊地想,不重要。“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追求太过轰轰烈烈的情路。”
“我可没逼迫你做什么,是你总觉得跟我好是犯了大忌,”王耀带着些气恼地笑看他,随后半支撑起身子,“给你机会多也不是没把握住。”
“……您啊,总是这么不饶人。”拆穿总是不留余力的,本田菊想,但若还是柔情似水的话又怎值得他去地久天长挂心呢?想来他也不过是庸俗的大多数,渴望着若即若离无法掌控在手的爱恋。
本田菊握住王耀的手,轻抚着软玉般的质地。
“如果真有的选呢?”王耀忽而笑着问。“想要我,还是长生与无限可能呢?”本田菊欲开口,却被他用食指堵住唇。“不必说,我们有这个默契。”他道。
本田菊伸出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同时也展开一丝淡薄的笑容:“有这个默契。”
这般纠缠,从来,从来不是谁一句誓言便能框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