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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的夜晚,夜幕漆黑深沉,仿若夜魔女的裙摆,而市区中心的高楼却没有入眠,一栋栋的摩天大楼闪着各色的光点。
隐于其中的某间夜店里,灯红酒绿的灯光下,形形色色的年轻人肩擦着肩,背贴着背地舒展扭动着自己的肢体,酒精的味道和穿透耳膜的音乐声让人头昏脑胀。
在舞池中央,一个金发白人男子显得尤为令人注意,他长相俊美,身材高大出众,闭着眼睛随着节奏跳得极为陶醉和卖力。自从他出现在了舞池里,今夜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里,不断有年轻的女子扭动着水一样的腰肢向前向男人搭讪,可似乎她们都未能得到男人的青睐,都在短暂交流几句以后悻悻而归。
指针迈过十二点以后,夜店里反而更加热闹起来,男子滑出舞池,目光在摩肩擦踵的人群里穿梭,过了一会儿,落到了吧台边一抹金色的身影上面———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孩,新生婴儿一般的金发,转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并非白人,而是有一张有些亚裔特征的脸庞,只是又有一对浅蓝色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像婴儿一般稚嫩纯洁,即使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空气中都充满着情欲气息的地方。
“喝一杯吗?”
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女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这似乎更让男人起了兴致,他自然地在女子身旁坐下,抬头问酒保要了一杯酒。
“不会说英文吗?”
女孩像是听懂了,她局促地笑了笑,然后拒绝了男人推过来的酒杯,虽然回应了,但是面上仍然显得有些警惕。“一点,会说一点点……”
“我叫雷蒙,很高兴认识你。好女孩,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到了喝酒的法定年纪了吗?”
“我没有违法喝酒,我已经二十了。”她再次推开男子推过来的酒杯,总有些口音的英语回复道,“但我不能喝……我已经怀孕了……”
“哦?既然怀孕了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地方,而且你明明也已经喝了不少,是有什么心事吗?”男子的目光落到她还算平坦的小腹,附身贴耳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嘶嘶吐信,又好像有止不住的兴奋,“你应该知道的,这里最近可不太平……”
“哟,小哥,去我们那边喝一杯?”说话间,一个身材火辣,打扮清凉性感的女人欺身靠近,直接将饱满的胸脯压在男子的肩上,“我们座上有很多女孩想要认识你。”
见此情形,金发的亚洲女孩轻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眼前的男人会就这样跟着性感女子离开,却不想,雷蒙礼貌地拨开了女子的手,被她胸部挤着的脸微微偏了偏,在只有女孩看得到的地方露出一个皱眉的,仿佛嫌恶的表情,随后好像是感应到了对方的注视,立刻收起了表情。
见他不为所动,性感女子只好离开,走了几步又扭着腰回头对他竖了一个中指。“fuck off you yellow fever bitch!”
“不要介意,你看,这里就是会有这种人。”雷蒙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因此觉得很糟糕,“像你这样的女孩在这里简直是太格格不入了,就像是迷路进狼群的小羊羔,更别说……你还是个怀孕的小母羊,你简直是太没有警戒心了,你叫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Eichiko……我叫eichiko,我,我是陪我男朋友来的,他说……想到这里来玩儿,然后我就找不到他了……”女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
“小姐,你长了一双这么美丽的眼睛,可这识人的能力却像眼盲的地鼠……eichiko,多可爱的日本名字,你是日本人?”得到女孩的点头表示以后,他又靠近了道,“哦哦哦!日本姑娘!美丽得如同华盛顿特区那些光秃秃的树上只开几天的花,温顺又易碎!”
“……”没等他说完,女孩突然伸手推开他,一手捂住嘴,似乎是要呕吐。
“你怎么了?”雷蒙顺势扶起她,“我带你去外面吐。”见女孩仍有抗拒,他半引导半挟持地把女孩夹起来,“或者我送你回家吧,我替你叫辆车———至于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男朋友,就像扔垃圾一样地扔了他不行吗?或者你告诉我名字,我帮你把他狠狠地揍一顿怎么样?”
当女孩站起来的时候,雷蒙才发现原本看上去柔弱的女孩居然并不比他矮多少,而是在亚洲女性里少见的高挑,只是身材纤细,而抱上去并不很重。他把有些晕醉无力的女孩揽着抱出酒吧,夜店保安看了他们一眼,伸手把两人拦了下来。
“朋友,我们是好朋友,对吧?eichiko。”雷蒙把女孩架在身前,让她金色的长发挡住自己大部分面孔,同时亲昵地拍拍她的脸颊,似乎想让她清醒一些。
听到男子的声音,原本垂下头的女孩也抬起头来,带着一种醉酒后的笑容对着高大的保安笑了笑,下意识地攀住男子的肩,似乎又要往地上呕吐。“抱歉,她喝醉了。”男子赶紧搂过她,带着女孩就要往夜店后面那条有些阴暗的小巷子里拐。
“不……不,我要等我男朋友……我要在这里等,他不能丢下我!……他不能!!”到了巷子门口,女孩却不愿意走了,她拽着自己的包突然停了下来,还在神智不清地念叨着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人渣男友。
“……他如果不要我,我就去堕胎!我要堕胎!”
女孩的包敌我不分地砸到男人身上被他伸手接下,听到她晕晕乎乎地这样说,雷蒙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他把女孩的身体扳正,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语气好似劝说,又好像恐吓。
“Eichiko,我的傻女孩,你不能在这里等,芝加哥的夜晚不太平,你没看新闻吗?鲜花圣母案——————两个月不到就有四个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被杀掉肢解,尸体被摆成她们父母都认不出来的形状,就像是被鲜红花朵包围一样,流出来的血比一浴缸还要多。”
说罢,他把手指放在女孩的肚子上,用了一些力道画了一道横线,“从这里,那个杀手就这么划开她们的肚子,……她们的血就这么流啊流……然后,杀手再把她们的子宫从这里扯出来,和那些胖乎乎的胎儿一起,像红玫瑰一样,血淋淋鲜红的一团,杯放在她们尸体的怀里,就像手捧鲜花的圣母。”
看着女孩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他坏心眼地一笑,勾起嘴角。“已经死了五个女孩了,市警州警都没有抓到人,真是无能,伊利诺伊州居民十分之一的天价消费税就养了这么群蠢货,听说FBI也接手了,不知道这群家伙会不会更聪明一点。”
“而且……据说鲜花圣母杀手专门找怀孕的女子下手,而且,都是未婚的年轻母亲。”突然,雷蒙轻声说,见女孩神色变得慌张,同时情不自禁地一手捂住肚子,他用一种讲恐怖故事的声音道:“不过我觉得,比起刚刚夜店门口保安那样的大汉,这个杀手更有可能是一个女人,不然难以解释为什么FBI至今没能抓到他……”
“女人?”
酒吧后面,幽暗的背街小巷里,年轻的亚裔女孩攀着他,深一步浅一步地朝巷子深处走去。见她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雷蒙的声音更加兴奋。“嗯,女人,一个真正的,完美的女人,她对于怀孕的同性有种极致的怜悯,就像看到真正的圣母,所以才会伸手帮她们一把。”
“真正的女人?帮?那不还是杀人吗?不管有什么理由。”
女孩被他莫名其妙的形容弄得有些不舒服,鼻子更是闻到一股对方颈间的香气,她推开雷蒙,尝试着自己走起来。
“别怕,我的车就在最里面,我送你回去。亲爱的,我发誓,我不是坏男人,只是一个想送你回家的绅士而已———你在这儿真的太危险了,我相信刚才在夜店里的男人们都闻到了你像黄玫瑰一样温柔纯洁的气息,如果鲜花圣母也在的话,她一定会忍不住向你下手的。”
说话间,无人的巷子深处一辆车闪了闪光,借着微弱的夜光,女孩看清那是一辆普通的银色小轿车。
雷蒙绅士地替她开门,伸手扶着让她坐了进去,然后自己才坐上驾驶座,从车门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递了过去。“想吐就吐袋子里。”
副座上的女孩还醉着,全身放松地躺在座椅上。她接过塑料袋展开,套在红润的嘴唇下,蓝色的眼睛水盈盈地睁开,哪怕是似乎要呕吐的动作也算得上好看两个字。窗子被她摇下来,芝加哥的夜风温柔,带着一些钢铁城市里的特有的气息和酒气一起吹过女孩桃红的脸颊,也吹乱她柔软的金发,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真正的坠入凡尘的天使。
钥匙插进点火的锁孔里,雷蒙的目光却一直斜瞥着看向副座上的女孩,对方只是蔫蔫儿地缩着,仿佛陷入了自怜的悲观思考中。而一种奇妙的,有些不安的感觉却从雷蒙心底漫起来,这种不安差点让他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可下一秒,一种隐秘的欲望,强烈的冲动掺和着巨大的杀意,无法克制地一起躁动起来,掐灭了那一丝丝没由来的不舍,也淹没了最后的一丝犹豫。
被毛巾突如其来地捂住口鼻的时候,女孩剧烈地挣扎起来,她清澈纯洁的蓝眼睛睁大了,惊恐,愤怒和委屈冲破了被激发出来的泪水,直直看向突然发难的男人,双手也抓住那只按在自己脸上的手徒劳地抓扯起来。再多么不甘,湿毛巾中的异氟烷和七氟醚也不会停止发挥作用。
半分钟以后,女孩的挣扎停止了,胸腔也不再那么剧烈起伏,蓝眼睛虚虚地合上,抓着男子手臂的手也失去了力气,垂了下去。
“乖女孩,你可真美……像个上世纪的古董洋娃娃,我可真舍不得杀你。”
见她停止了挣扎闭眼昏睡过去,雷蒙的手放开毛巾,爱怜地划过她的眼皮和鼻梁,又勾起指节刮刮她的脸颊,接着他按到女孩的肚子,语气变得咬牙切齿。“可是你却这么眼瞎,竟然要为了一个男人,完全不管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说着,他的手在沉睡的女孩的肚皮上用力地划了一下,长指甲透过衬衫布料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痕迹。“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帮我一个忙,也让我帮帮你,亲爱的…………你!!”
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突然一只细瘦的手腕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反抓住了男子的手,那只手白色的皮肤上冒出青色的血管,看似瘦弱,爆发出来的力气却惊人的大。
震惊的神色凝固在了雷蒙的脸上,一种恐惧像一根针瞬间扎穿他的大脑———一把匕首正横放在他的肚子上!而且刀刃斜压,那种出手的速度和持刀的稳定令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会直接将匕首压下来爽快地割破自己的肚皮,就像他之前对那五个女孩做的那样。
他必须要逃!雷蒙的四肢比想法动得更快,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上就要下车,可是那车门却沉重得任他怎么推也推不开,他猛地低下头,看到女孩的左手中夹着一只针管,正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而管身里早已空空如也。女孩得意地晃晃针管,仿佛在告诉他那其中致死剂量的肌松剂已经顺着他的大腿动脉淌遍了全身。
“……我该称呼你雷蒙先生,还是尊重一下你们国家的性别系统,称呼你为雷蒙小姐呢?还是该叫你……鲜花圣母杀手?”吐出的声音早已不是之前蹩脚的日式英语,而是纯正流利的美音,甚至就连声音也不再是女性的声音,就算仍然听起来温柔黏腻,可那确实是男性的声音。
他僵持着脖颈,看着对方慢悠悠地把身子靠过来,也许是在极度恐惧和药物带来的幻觉作用下,那张脸温柔得忽男忽女,一对蓝色眼睛像黑夜里捕猎的豹子才会有的,那样美丽,清澈,警觉又无尽的冰冷,蕴藏着巨大的杀意。是他自己未曾接收到这股杀意的信号,不,不是他大意了,而是眼前这个男人把自己伪装得太好,杀意藏得太深,那样柔软无害的外表,稚嫩无辜的神情,简直是最羊群里最温顺听话的那只羊羔。
当经验丰富的猎手狩猎之时,总是会有意识或无意地挑选最软弱的那只猎物,比如受伤的羊或者初生的幼崽。而眼前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被自己倒霉偶遇的灾厄,而是他自己误以为对方已经咬上自己的钩饵无法逃脱,而最终却被扯进湛蓝色的深海里———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同样是在狩猎!而且,不同于自己高调直接的风格,他把自己的柔弱当作诱饵,反向狩猎那些对他心怀不轨的猎手。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处攀升到全身,雷蒙已经僵硬在驾驶座上无法动弹,他想要扭过脸不去看对方那双可怖的蓝色眼睛,却就连这样轻微的动作也无法做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带着笑意逼近,右手的匕首换到了左手上,说出来的话却残忍异常。
“不好意思,本来是想像你对那些女孩做的那样,将你先勒死再剖腹,可是我实在是身体不太好,勒死你太费劲了,只好委屈你忍着了——————”
他话音未落,随着车窗升起的声音,小腹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车厢内出现一层薄薄的血雾,空气也变得腥甜浓稠,而眼前那双蓝色的眼睛却仿佛很愉悦一样地弯了起来,接着,即使神经毒素已经掌控中枢麻痹全身,牵制着五官肌肉,可是雷蒙脸上仍然露出了极度痛苦的可怖表情。
“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那双蓝眼睛眨了一下,接着,他右手像用力掰断什么雕塑一样地掰下对方因为极度紧张和药物而僵硬到仿若石膏一样的脖颈,让他得以看着清醒地自己的腹部是怎样被银色小刀生生剖开的,皮肤表层、皮下脂肪层、腹直肌腱鞘、腹壁肌层、腹膜层,在微弱的车载灯光下像切千层蛋糕一样地被切开,红色的肌肉和黄白色的脂肪像树莓果酱和芝士奶油,从他失血而惨白的皮肤巨大割口下翻出来,膨胀出来,乱七八糟地流了一地。
药物作用着,很快,男人就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了,只能像个没有知觉和意识的雕塑一般地低头看着自己被生剖,对方低语声却像钻入意识里的幽灵一般不肯放过他。
“忘了,毕竟你是个假女人,没有子宫和胎儿……你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可这又马虎不得,毕竟你是我亲自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这要怎么办呢?”
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那恶魔一般的漂亮面孔成了男人在人世间看到的最后一张脸,和着噩梦般的温柔低语堕进无尽黑暗和永恒的死亡里,男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唇,似乎是死也想知道自己作为一个连环杀手,最终却像那习性愚蠢贪婪的草原豺一样被狩猎,死在了谁的手里。
“……指南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