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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个月第三次。
鹿丸放下手里的听筒,挂上话机时稳稳契合的叮当声就像是那些风雨欲来前还算慈悲的通报,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摆脱这麻烦的差事在这大洋彼岸随便找一家旅馆不管不顾地睡上一觉,把他打发去火拼都好,别夹在这对父子之间就行,命都被耗短两年。
“学校那边打来的电话,校方声明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会强制要求他退学,以及他在校期间惨不忍睹的绩点也是他们做出这一决定的重要依据。”
听了这话的男人停住了手里正在签字的钢笔,抬头看向得力下属时的眼神里还带着些连鹿丸都无法理解的困惑:“我记得他的实践课表现还行。”
“那也仗不住理论课都交白卷。”
“……”
“这次又做了什么。”
“无故旷课,上课前往讲台上放蜘蛛,偷小测卷子的答案拿去卖,哦对了,在课上公然挤掉老师浏览器的访问资格,然后放这位可怜代班老师与已婚辅导教员在手机上的聊骚记录。”
“嗯哼。”宇智波点点下巴,“这最后一条听起来不像是件坏事。”
鹿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对这位在北美叱咤风云的黑帮教父的育儿理念感到无语,并立刻提醒他如果再不好好教育教育这不听话的儿子,他可能真的要拿不到毕业证了。
“那就是钱给得不够多。”宇智波家族的首领非常淡定地朝他回道,“别得寸进尺就行。”
这说的是学校还是漩涡鸣人?
但不管指的是哪一个鹿丸都深表赞同就是了,毕竟鸣人那些“恶作剧”在他看来不过是吸引某人注意力的手段而已,只是这样的事虽然小,但也忍不了它越来越多。“我说你就不能……”
“和他谈谈”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鹿丸就被那张数十年如一日的冷脸堵了回去,好吧好吧,死鱼眼下属立刻表示自己无意掺和教父您的家事,只是处理这件事的报酬要翻倍,毕竟他不仅要面对校长一刻不停的责骂,还有那一堆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和违纪报告,红通通一片看着血压都高。
回来之后的心理疏导也必不可少。
当然这些依旧还是小事。
然后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突然从外推了进来,可怜的实木门被人用力砸在墙上,水月很少有这样的表情,鹿丸看着这位平时吊儿郎当的同事欲言又止又满脸严肃的样子,突然意识到接下来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佐助,我们的货被截了。”
这绝对是一个度假的好时机。鸣人穿着短袖和花裤衩走在塞尔维亚一个小镇的街头,脖子上还挂着条刚刚在古董市场那儿淘到的好看项链,上面“蓝宝石”和他今天这一身还是很配的,他好不容易压下来的价买到那么好的货,金发少年快乐地哼着歌,嘴里还时不时吐出个口香糖泡泡,两手背在脑后耷拉着步子,是被那个老东西看见又得被踢上一脚让他好好走路的那种。
“那就是颗普通的玻璃珠。”宁次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您花了五千欧。”
原本嘚瑟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鸣人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眼眶中碧蓝色的眼珠倒是比脖子上的“宝石”还要再蓝上一些:“什么!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说你听吗?”
“呃……好吧。”毕竟他刚刚确实和老板聊得投机到差点把整家店都盘下来,要不说宁次拦着他,他差点就要在这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有新的商铺了,鸣人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被骗就被骗吧,照顾生意,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了,我还挺想去看看这边的海的,但我不会游泳的说,要去买个游泳圈吗?”
宁次看了眼一直在滴滴滴叫的手机,非常遗憾地对这位未来家主说道:“很抱歉,您该回去了。”
“不会吧。”鸣人吐出已经嚼得没味儿了的口香糖,非常礼貌地用纸巾包好之后放进他的花裤衩口袋里,做完这一切又反射弧超长地使劲拍了拍胸口,简直做作得日向都看不下去,“好可怕!”
很快嘴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草莓味道的棒棒糖,估计又是哪家在门口晒太阳的和善老人瞧他长得可爱给的,这家伙自来熟的性格和感染力简直无懈可击,宁次对此深有体会。
鸣人举着粉色的糖果棒,对着这位照顾自己起居的部下一脸痛心疾首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有两天吗?怎么找得那么快,宁次你不会偷偷报信了吧!我不想回去的说。”
“因为您没有用现金支付。”宁次面不改色地回道,“您刷的是先生的卡。”
“Opps.”鸣人说完垫着脚尖原地转身,再次把棒棒糖塞进了嘴里,举目看了看远处的那座山,嘴里含糊地舔着喃喃道:“那还真是刷少了。”
国家公园。
东正教教堂,一座在当地人心中可以排在前三的修道院,这种从头到尾每一寸都画满壁画的装饰风格确实让人内心平静,头顶高高的十字架以及纯洁无暇的白鸽都仿佛在昭示着什么,鸣人抬头看着,不自觉地想到那本天天被男人放在桌上的圣经,也不知道被自己这样“罪孽深重”的人翻过是否会影响每日读它之人的虔诚。
嘁……他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一脚地板,装模作样的老家伙。
这附近似乎不是很安静,可今天明明不是礼拜日。鸣人重新看向眼前的耶稣画像,落日余晖照在他半张脸上,更显慈悲。某种东西蠢蠢欲动的感觉很强烈,他能听见身后一些人匆忙的脚步声以及熟悉的枪械上膛声,自己设想这样的场景设想过无数次,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在发抖,鸣人知道自己现在很兴奋,如果现在手里也有把枪的话他应该会兴奋地朝天上射上两炮。
好日子到头了也得庆祝庆祝。
当然这只是想想,毕竟这地方那么美他暂时可不想把它搞乱了。
用宇智波的话来说那就是——
“下午好啊大家!”
忘了他说什么了,反正从来没记住过。鸣人兴奋地转过身看着远道而来的父亲,不过在看到他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又忍不住皱起眉:“嘿,来度假就不要穿成这个样子吧,好热的说。”
站在佐助旁边的水月已经被对方那有如实质的低气压给搞得呼吸不畅好久了,他看着不远处依旧毫无所觉的漩涡鸣人,只觉得这一天来得还是晚了点,这继承人的位置终于是要更新迭代了,水月倒是觉得挺好的,漩涡鸣人又笨,又爱惹事,还是个外姓,也不知道佐助怎么想的捡这么一个人当继承人培养。
鸣人看着这边向前挪动了几步,水月见此立刻架起枪,哪怕现在这个人身上没什么实质性的武器威胁也不能掉以轻心,话说起来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不应该啊,佐助不是放了很多人在他身边吗?
枪口被人用手按下,水月震惊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宇智波绷紧着下颚,吐露的字眼的语气似乎与平时让他们解决一个叛徒时的也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语句很短,不容置疑:“过来。”
原本扬起的嘴角微微落下,鸣人静静地盯着他,没想到会这样,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立刻被这个对任何人任何事没什么感情的男人拿枪一梭子打死,至少这证明对方对自己做的事还有点反应,当然,指望宇智波佐助有私心不如指望上帝宽恕他。
宽恕他不仅是个同性恋还喜欢上了自己的爹。
省省吧……
鸣人觉得有点无聊,他再次转头看向壁画上抱着孩子哺育,慈目低垂的玛利亚,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反正我是一定要下地狱的了,Amen.”
他闭眼虔诚地画了个十字,宇智波心头一颤,强烈的直觉让佐助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立刻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只是没等到他对身边的人开口,剧烈的爆炸就猛地从身后袭来,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之前,一向衣冠楚楚的教父看见小孩儿那双狡黠得像狐狸一样带笑的蓝眼睛正朝他俏皮地眨着,嘴里还高喊着那句:“宁——次——”
“Fuck!”
他迅速滚到一根柱子后,又一波枪声响起,再看向那个位置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对于一个从小到大接受正统枪械和体术训练还是他亲手教到大的学生兼儿子来说,这点时间差用来逃跑足够了。
更何况他穿得确实要方便许多。
在山下钻进车时鸣人还在大喘气,只是眼神里洋溢着的兴奋根本无法掩饰:“耶!摆了他一道!我是不是超帅宁次!”
鸣人熟练地穿上专业的背心,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颗快化了硬糖塞进嘴里,有些吊儿郎当地摆弄着车内的后视镜,看到后面追上来的车时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你真该仔细看看他那个惊讶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的说,我好不容易让他有点危机感诶。”
“托您的福。”宁次一个急刹转过一个路口,子弹打穿反光镜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这位倒霉的部下咬着牙冷笑道,“一起遭殃。”
“别这么说嘛好兄弟,等我们逃出去了我给你工资翻三倍!”
宁次对这种毫无意义且绝对不可能实现的空头支票表示毫无兴趣。
“对我有点信心嘛,虽然机会确实不大。”鸣人伸手从车后座捞过箱子,打开后熟练地把里面的东西组装好,全程没超过半分钟,子弹上膛,金发少年瞥了他一眼,宁次无奈地打开天窗,嘴里毫无感情地念着:“您注意安全。”
“放心——”
一个完美的托枪姿势。
“他要活的。”
眼睛微眯。
“我也要活的。”
跟在“逃逸者”后的车内人正紧紧地盯着前面的车子,这条路上已经太乱了,紧接着他就惊讶地发现前方的天窗正露出一颗金色的脑袋朝他们做着飞吻,男人立刻条件反射地想射击,只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可不能随便乱打啊,这一边他对讲机里的话还没说出去,下一秒一颗子弹准确的打在前驱左轮上,手下的方向盘开始打滑,接着是另一只也被他打爆,对面的小孩儿朝他们招了招手,又笑了笑,看着他们在自己的作弄下一辆辆都被逼停下来爽得不行。
海风吹拂下的的金发在乱舞,驶上滨海公路的瞬间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去看海!”鸣人对着愈发渺小的他们大喊,“碍事的别来!”
“芜湖——”暂时摆脱追赶的金发男孩举着枪高呼,“Got it!”
“呃!”突然的一阵急刹让鸣人整个人都撞在了天窗口子上,瞬间失去了嚣张的气焰,从窗口悠悠地滑坐在椅子上,揉着疼到好像要断的肋骨朝他身旁的好兄弟抱怨道:“所以你果然还是佐助的人吧!打算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干掉我?我刚刚差点从窗口飞出去!”
鸣人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只是熟悉的调侃声并未传来,他顺着宁次的目光看过去,嬉笑的表情沉寂下去,那不是一辆熟悉的车,只是里面却坐着个足够熟悉的人,小孩儿有些不屑地暗骂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他就说为什么没有多的人追上来,路上人也少了,合着在这里等他,自己的逃跑路线是怎么被他知道的?真是得意忘形过了头啊漩涡鸣人,少年气急败坏地握紧手里的东西,狠狠抬起枪口一捅,把怒气发泄在一旁早就裂缝无数的玻璃上。飞溅的玻璃流光溢彩,和不远处海浪荡漾在阳光下的感觉也差不多。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从他身上那边得到点什么,哪怕是愤怒和不满呢!赢一回也好啊!小孩儿有些悲哀地想。
他知道这个人在等自己,等他自己走过去,可是他不想,眉头不自觉拧起,一点都不想……这种看不到回应看不到头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过。
嘴唇紧抿,鸣人缓缓开口:“撞过去。”
宁次震惊地看向他,不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什么?鸣人你疯了吗?游戏玩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吧!”
鸣人置若罔闻地试图挤开他,一意孤行地争夺着驾驶椅的位置,只是宁次总要大他两岁,人也比他高些,再加上车里位置小不好动手,一时间成了个僵持的局面。日向抓着他的手腕试图让他冷静,只是这会子鸣人一心就是要和那个没有心的父亲对着干,一句都听不进去,正当宁次打算采取强制手段,一个冷硬的东西突然抵上了他的头,鸣人红着眼眶又往前送了送,枪口在宁次额头上剐出一道深深的印记,“你,给我下车。”
宁次眼里的惊讶只出现了一瞬又马上沉寂下去,略微发白的瞳孔锁着他,“你不是他鸣人,你下不了手的。”
“砰——”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宁次脸上,日向宁次瞪大了眼睛,鸣人刚刚那瞬间的动作太快,他甚至来不及阻止,怔愣间发热的枪口已经再次抵在了他的额头,鸣人忍着肩上新生的枪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又对他说了一遍:“我说下车……最后一次。”
“……好,我下。”宁次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另一辆车,对方似乎依旧在等,这场闹剧就被他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有够恶劣的,宁次一边开门一边举起手,只盼着这次回去能让自己被对方彻底开除,虽说这份差事被开除一般只有那一个下场。
那么,祝你好运啊,教父先生。
鸣人坐在驾驶位上喘着气,如此近距离的射击让他疼到几乎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哪怕他有意让子弹擦了过去。额头上的汗把他金色的头发打湿成一缕一缕的,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那个人,不出意外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哪怕看不清鸣人也能想象,估计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气得牙痒痒,真的以为他不敢吗?
手刹拉下,挂挡,这辆车百米加速不过三秒,他现在就能送他去见上帝!鸣人兴奋地舔了舔因为缺水有些干涩的唇,有些开心地笑起来。
顺便把自己也送过去。
发动机的转速表瞬间拉到一个极限的数字,轮胎在地上留下一道难看的黑痕,鸣人甚至能闻到汽油燃烧的味道,这很难闻,没比宇智波自顾自在他房间里抽烟的味道好上多少,都是让人难以忍受又让人难过的味道,只是这次还混着海腥味,倒是全了他的曾经和男人开玩笑说要一起看海的愿望。
哪怕是那样难得温情的时候鸣人也依旧无法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见什么,更罔论现在,隔着两道玻璃和几百米又怎么会看得清呢,所以应该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可惜在两具铁壳子即将相撞的时他也还是没能看到对方任何的情绪波动,意料之中,鸣人扬起嘴角,在极限的距离里朝他做了个口型。接着便将方向盘猛打向一边,轮胎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速度太快,哪怕是再好的车也稳不住,整个车身冲出栏杆往海里栽去。
“鸣人!”宁次看着这一幕瞳孔震颤,忍不住大喊,全乱套了,这一次全都乱套了。
被海水包裹的瞬间鸣人突然感到久违的平静,尽管肩膀的疼痛还是一刻不停的在刺激着他的脑子,叫嚣着让他清醒,求生。只可惜他本来就不会游泳,鸣人有些无奈地想,这大概是宇智波佐助唯一没有教会他的事。
所以说他还没有买游泳圈就跑进海里了,胆子真够大的……
脑子好胀,没有力气,鸣人迷迷糊糊地眯着眼,嘴里吐出一串泡泡,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吐着泡泡努力从低价区爬向高价区的螃蟹,很励志,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还挺有趣的,除了不太舒服又比较累之外。
缺氧让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开始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走马灯吗这是?鸣人吐着泡泡想,怎么好事儿那么少啊……跟着那家伙就没好事儿!
果然人在要死之前就会变得异常通透,鸣人突然后悔起来,他还没追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呢,嘴都没亲到!就这么挂了?也太惨了!去上帝那儿报道都会被其他死人白两眼的那种,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在一颗树上吊死,真是的,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漩涡鸣人,外面多少好花好草好树等着你去摘去砍呢……
可是……可是……
明明已经置身咸涩的海水之中,少年还是觉得有些温热的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挣扎着跑出来,从眼睛里,顺着眼角,重新回到海里。
恍惚间鸣人好像看见有什么正在靠近他,身子被人托住,有什么覆上了他的嘴唇,生的气息从那里渡过来,于是肩上的伤再一次泛起痛意。
在阳光最后一次亲吻他即将紧闭的眼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