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遗产的泡沫【塞主♀奥】

Summary:

维多利亚时代·没有魔法·我也不知道怎么命名的au
正值十九世纪中旬,大英帝国出了这么一幢婚事。
长在乡下,新“贵”男爵之女嫁入了延续数百年的显贵公爵之家。
人人都说,悬殊的门第,背后一定藏着阴谋。
阴谋,是的。
公爵之子,盲眼的伯爵奥米尼斯深爱着他唯一的伴侣、贴身男仆塞巴斯蒂安,对这门婚事充满厌恶。
于是,他让他的爱人取代他,成为丈夫这个角色。
而他的妻子莱恩,对此一无所知。
塞巴斯蒂安原以为自己能取代一切,却在新夫人身上看见了危险的吸引。

这是三个人被困在“形婚”牢笼中的故事:忠诚与欲望、阶级与婚姻、爱与背叛交织。
在谎言与阴谋之下,莱恩必须选择——是继续被困在这段错综的关系里,还是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预警:
-同妻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形容她。”

室内暧昧的气息还没散去,那只骨节分明、养尊处优的手沿着塞巴斯蒂安汗津津的肩膀,由这头滑了那一头。

手上的凉意让他倒抽了一口气。

“少爷的手真冷啊,刚刚我那么卖力,还不够给您暖手的。”

塞巴斯蒂安跳过了少爷的命令,捉住了那只白皙的手放到唇边一吻。

“这样好点了吗?”

少爷轻声一笑。

“好点了,那我这只手也得暖暖。”

另一只手落在塞巴斯蒂安赤裸的胸膛,揉捏带来的冰凉感让他挑眉轻吟。

他正要亲吻少爷的薄唇,却被灵巧地避开。

“你还没说,她长什么样呢?”

兴头被打断,塞巴斯蒂安略有不爽,但他面上不露,笑着问:“冈特小少爷,你想问哪个女仆啊?艾米丽?玛丽?还是格兰达?我都跟你说了,我对她们不感兴趣。”

“不是她们。”少爷纤长的食指点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探索他的神情。

“是那位,乡下来的小新娘。” 他唇弯起,绽开一个甜腻的笑,脸上的小痣像撒在乳白奶油上的芝麻。

塞巴斯蒂安凑近想亲一口,却被手指抵住唇。

“你明天就要在神坛前牵起她的手了,何必托我来形容?”塞巴斯蒂安抱怨道。

他亲吻少爷的指尖来填补内里那点不满。吻不够,就细咬指腹。少爷若有哪点不好,就是指腹的细茧磨人,也不知被提及的那位小妇人受不受得来。

想到那轻巧如小猫儿的姑娘,明儿就要嫁他这位俊美的少爷,他语气上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您明儿可有一夜去细细摸索呢……我就只剩这个晚上了。”

“呵呵……你嫉妒了?”少爷的声音痒痒地瘙在塞巴斯蒂安的耳轮,他手上的冰凉从胸划入了腹,捏住了塞巴斯蒂安那里的一把火。

他是盲人,却极其懂得如何抓塞巴斯蒂安的痒处,把人撩的火烧火燎的。

“奥米尼斯……你就要结婚了,别浪费你还在单身的好时光了。”塞巴斯蒂安顺势将奥米尼斯少爷压倒在床,兴趣盎然的顶了下腰,他得把这火情分享给正在火上浇油的少爷。

奥米尼斯撑起身子,推开塞巴斯蒂安:“正是要结婚,我才要问你,她长什么样?”

他嘴角噙着笑,可这笑里带着几分薄凉:“说说,我可听佣人们提到你‘近距离’欣赏过了。”

“那嫉妒的人是你咯?拜托,你才是要结婚的那个。”塞巴斯蒂安见对方确实没调情的兴致,心里一阵烦躁,索性起床,扯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

“她漂亮吗?”

随着这个问题,塞巴斯蒂安脑海里浮现了午后的明媚阳光与那位少女。但先引起他注意的不是她的脸,而是—— 在斑驳树影里像玉石一样泛光的踝。

那细细的脚腕,却有股力量,线条生动,让人的目光忍不住沿着它探索。

向下看,她的小脚肉乎乎的,像是可以把玩的玩物;如珍珠般的脚趾紧紧用力夹着摇晃的树杈,粗糙的树皮磨得脚心发红,竟带出一种近乎妖艳的美感。

向上看,她的小腿匀称结实,弧度灵动得像是奔跑的小鹿。随意扎着的裙摆挡住了他人继续向上的窥探,令人遗憾,却又像故意留下的一道帷幕,让人忍不住去猜想帷幕后更诱人的风景。

那是他见她的第一眼。

也是他第一回,在女人的身上移不开视线。

教堂的神父布道时总说:“女人的脚踝是恶魔的陷阱,会诱惑好男人堕落。”

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了……那陷阱是真实的。

一声轻咳让塞巴斯蒂安快速回魂了。

“没你好看。”

塞巴斯蒂安心不在焉的拧着袖口的扣子,好像他那扣子跟他作对,就是不进扣。

“留着刺猬头的野丫头一个,黑不溜秋的。脸上有雀斑就罢了,鼻子那里还有个大疤,一脸凶样。”

乌亮的短发让她像是短毛猫一样俏皮靓丽。

说她黑,那只是和贵族小姐们饿出来的病态苍白相比。她的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暖意,红起来时,健康得像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至于那伤疤,那道弯浅痕并没有损害她的容颜,反而像是一轮弯月恰到好处落在她的脸颊上,添了几分出尘和桀骜不驯。

她美得野性,美得特别,美得夺走了塞巴斯蒂安的呼吸。

“你观察的满细节的,口是心非。”

奥米尼斯戳破了塞巴斯蒂安的小心思。

他摸到床头的香烟盒,抽出一支。刚放到唇边,塞巴斯蒂安就将火点好。

“全是实话,奥米尼斯。”他还在装,猛地吹灭火柴,“一个粗鄙的村姑罢了。你猜她下午做了什么?爬上那棵老苹果树去摘果子,如果不是我在场,她就要摔断腿了!哈哈哈,没教养到这个地步,就算只是个男爵的女儿,也太没谱了。”

火星燃起,烟雾氤氲。

奥米尼斯靠过来,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肩上。

“说实话,你有些看上她了吧?”

比香烟更呛的是奥米尼斯的话,塞巴斯蒂安喉咙一紧,咳得止不住。

“胡说什么!我对你什么心意,咱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没数?”塞巴斯蒂安跳下床,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把她和我放在一起比了。”奥米尼斯轻声说,但每个字都敲在了塞巴斯蒂安的心上,“她的吸引力,让你只见她一面,就在心里把我和她放在一个天平上。”

“这是你的胡思乱想!”塞巴斯蒂安刚套上的衣服往地上一甩,又贴上了奥米尼斯,夺过他唇间的香烟,抽一口,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我要不要给你点教训,让你少想点?”

奥米尼斯秀气的眉轻挑,烟雾从他的薄唇之间吐出。那只手没有停留在塞巴斯蒂安卖弄的肉体上,而是攀上他的鬓角,抚弄那头卷发。

“她的头发也像你一样吗?一样的自然卷?也是深色的?”

塞巴斯蒂安皱眉,他被奥米尼斯弄糊涂了。

“她的颜色比我的深一些。”

“眼睛呢?”捂不暖的指尖点在了塞巴斯蒂安的眼皮。

“嘶——她的是绿色的,我的——”

“琥珀色,我知道。”盲人少爷如呢喃般地说道,他起身,将吻落在塞巴斯蒂安的眼睛上。

“那很好……你们很像,就很好。”

“好什么?”

奥米尼斯苦笑一声。

“你是我的眼睛,我心灵的窗户……”他的碎吻一点点的布满塞巴斯蒂安的脸,像是要把他全部的爱意留在他的身上,缠人的像是不肯放开。

“你也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你能帮我一件事吗?”他更紧的拥抱了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被搞糊涂了,今晚的奥米尼斯不正常,但他不想拒绝奥米尼斯。

“好。”

奥米尼斯轻舒了一口气。

“我不想有妻子,我讨厌这个安排。”他优雅地语调里多了一份厌恶。“我也讨厌她,很奇怪吗?我连见她本人都没见过,光想想她的存在就让我恶心。”

“但……公爵的位子需要继承人,你得有妻子和儿子……”

像每个世袭的贵族一样,名字、孩子与财富,缺一不可。而奥米尼斯缺的只有孩子了。

提到这个,奥米尼斯找到了他的唇,用吻堵住了他的舌。

可那吻不再温柔,猛烈的像要将他的唇咬碎,柔情顷刻间化作了恨意。

“我从来不被重视,你见过那些年,我过得是什么鬼日子!现在哥哥们都死光了,这到想起我这个瞎子了!”奥米尼斯恨恨地说道。“我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种猪,他们恨不得堵上我的嘴,绑在床上,塞一个女人进来,只要她能怀上孩子,他们就心满意足。”

他漂亮的面孔在昏黄灯影里变得狰狞,手指攥住塞巴斯蒂安的领口,近乎要把他扯断气息。

“我不要!我不做这头猪!”

他冷笑一声,语气锋利的像是割人的刀。

“去,你去占有她,替我留下继承人。”

塞巴斯蒂安怔住,瞳孔骤缩。

“你、你要我去睡她?”

心口的血瞬间涌上头,塞巴斯蒂安呼吸紊乱,眼神乱转,手里的烟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对,”奥米尼斯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是祈求,“只要她生得出孩子,就没人再敢逼我,替我解决这个麻烦吧,塞巴斯蒂安。”

奥米尼斯话音落下的一瞬,塞巴斯蒂安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羞耻,应该愤怒,他多年的忠诚与感情让他该斩钉截铁的拒绝奥米尼斯。

可心里某个阴暗的地方浮现出了一丝喜悦。

“继承人”。

奥米尼斯把这么重要的词,交给了他。

让他成为这延续五百年的显贵家族继承人的父亲。

他,一名卑微的男仆,成为这个家族未来的父亲!

他竟感到一种说不出口的满足。

他又想到了那个姑娘……健康的、野性的、充满活力的、眼里盛着一汪绿泉的美丽姑娘。

他会拥有她。

她还会怀上了他的孩子——哪怕世人只会以为“这是公爵的嫡子”。

那奥米尼斯呢?

奥米尼斯依赖自己来完成“传宗接代”这种家族的宿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奥米尼斯会需要他,无法脱离他。

永远无法。

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快感的战栗攫住了他。

塞巴斯蒂安缓缓低下头,将吻落在奥米尼斯手背上,声音沙哑:

“好,我的少爷,只要能让你安心,我会把一切处理得天衣无缝。”

他眼睛里闪着不安分的光,这天降的好事砸昏了他的头。

他没有注意奥米尼斯的神情。

于是,他错过了那抹短暂的失落。

他是个行动派,一边用身体感谢奥米尼斯,一边飞速计划如何瞒天过海,骗过公爵夫妇。

每一个细节随着他身体的摆动而打磨到完美。床笫之间,他的欲望不断膨胀,他在要触摸遥不可及的巅峰时,他给了奥米尼斯一个吻,提前庆祝这场阴谋的胜利。

他如往常一样,在欲望褪去后翻身睡去。鼾声均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奥米尼斯失眠了。

激情过后的他身上更冷了。

他又拿了一支香烟,没有人点火,他只能嗅着烟身上的香气。

他心里莫名生出了恐惧,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对人心易变的恐惧……一种他将要失去一切的恐惧。

“塞巴斯蒂安……”他低声道,声音几乎被夜色吞没。

“答应我,别爱上她。”

夜深了,回应他的,只有身旁均匀的鼾声。

Notes:

这篇我写了快两个星期了,一半的时间是整理大纲。
整个剧情目前缕的七七八八了,也有计划慢慢写了……但……更新不准,我现在只有两章的量。
我恨爱开新坑的我。

Chapter Text

门廊的摆钟敲了十二下,午夜了。

莱恩摸着身下从埃及远渡而来的棉花做的床单,心烦意乱。

按理说这进口的稀罕物该是世间最柔滑的,可莱恩却想,摸起来也不过如此,远远比不上母亲织的粗布给人安心。

她蜷缩成一团,在这豪华帝王的床上,将自己缩的小小的如婴儿。

她又想家了。

在她的新婚之夜,她难以抑制的想家。

她离开家已经有一个月零三天,她本以为今天婚礼上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在家人的祝福下成婚。

但在昏暗的小礼拜堂里,将她的手交给她丈夫的人,是公爵身边的管家。

她连人生最重要的大事都无法和最亲的人分享,也无人解释为何她父母的缺席。

好像她无足轻重,只是公爵家换来门面的,比客厅里的花瓶还廉价。

她眨眨眼,蒙着眼睛的布吸走了她的眼泪。

她早知这是场糟糕的婚事。

可这也太苦了。

 

她是长在乡野,没见过多少贵族之间的弯弯绕绕,可她不是傻子。

至尊至贵的公爵家向捉襟见肘的男爵家求婚,为年轻的伯爵求娶男爵到二十四岁尚未出嫁的长女。

闻所未闻。

但她立马就答应了。

家里需要这么一桩婚事。

原因很多,她岁数大到快成父母的负担,弟弟婚事的阻碍。

家里的经济并不好,妈妈的肺病复发需要医治,大弟要上大学,剩下的弟弟妹妹们都还小,而爸爸有腿疾,难以支撑整个家。公爵送来的见面礼很丰厚,可以解燃眉之急。

作为长女的她,得为家里人考虑。

父母在听到她同意时,百般劝她,让她再想想,这样的高门求娶低户,显然丈夫是有大毛病的。

她还是点了头。

多年相亲场上的遭遇,让莱恩看透了。

嫁谁不是嫁呢?

反正她嫁的是最好的,躲在金子打造的马车里哭,也比眼睁睁看着弟弟妹妹挨饿好。

就算她的丈夫是瘫子、傻子、鼻歪眼斜、浪荡不堪——哪怕需要她一辈子去帮丈夫擦口水换尿布,她也认了。

还好,她面对的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坏男人。

相反,在抵达别苑后,第一次见到他的画像时,她没有过的少女情怀,在她的胸膛开得满仓满谷,害得她像是春天里扑了满脸花粉,鼻尖发热,面红耳赤,几乎窒息。

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金发碧眼,如若神祗。

有那张脸的人可以是全国姑娘的梦中情人。

而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一想起这一点,她在被窝里笑得直打滚。

可惜,很快她的美梦就醒了。

她的丈夫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不是他的眼疾,而是他只爱男人。

这个秘密,对莱恩封锁的很好,直到婚前三天,她才从附近佃农口中得知,她那位素未谋面的丈夫,与他的贴身男仆,也许是秘书,有那种不可说的关系。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她接触的每个人,对她的眼神中都会带上那么一两分的同情。

除了她以外的人都知道,她不会是伯爵的妻子,更不是这座别苑的女主人。

她是被公爵用一封推荐信和五百英镑换来的遮羞布,也许顺带手帮他们生个继承人——如果她的丈夫真有那方面的兴致。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消化这个噩耗。

在她的白马王子美梦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后,她安慰自己,至少她不愁吃穿,她身体健康,她的家里人也安好,弟弟妹妹也有个光明的未来,她唯二的损失不过是多个不喜欢自己的室友与他的情人,和他的那对刻薄父母。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这笔交易做的太值得了。

但她又一次摔碎了自己的幻想。

午饭时,女管家突然通知伯爵大人从伦敦赶来完婚,婚礼被安排在黄昏。话音一落,女管家就招来三位她没见过的女佣把她拖去做“准备”。

连午饭都没让她吃完。

女佣们急匆匆用冷水把她涮了下,再拿出猪鬃毛的刷子用力刷着她,刷的全身泛着红光,像是脱了一层皮——她给家里老母猪洗澡都没有这样粗鲁。

她们有条不紊的装点莱恩。俏丽的短发被挽出发髻的假发遮住。脸颊、脖子、胸口、连手都被扑上一层珍珠白,将她天然的肤色藏了起来,再用胭脂重新添色。

一点点的,镜子中的人,越来越不像她自己,更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空洞,易碎,任人打扮。

她们拉起她,给她上了束腰,挤压到最小号后,她们又拽出那条尚在裁剪,固定针还没取出的婚纱。将半成品直接套在了她身上,她们可不管差点把她扎了个遍体鳞伤。

最后,她们拿出一顶厚重到遮住视线的头纱,盖住了她。

“伯爵大人有眼疾,公爵夫人说小姐要学着理解您丈夫的处境。”

在莱恩想把头纱撩起来时,女管家是这样说的。

她接受了这个说辞(不接受又能怎样?),在女佣的簇拥下去了别苑的礼拜堂。

她没见到她思念已久的父母。

她的父母,居然连参加自己女儿婚礼这样平凡的要求都不被允许。

她想质问,她想大哭,她想砸了这破教堂,她受够被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摆弄。

可束腰紧到让她几乎晕厥,她每口呼吸流入的氧气稀薄,让她的晕晕乎乎的,没有任何精力去悲伤和思考。

没有家人的陪伴,她的婚礼冰冷像是一场交易。

她如一只提线木偶,搀扶上祭台,由一个陌生人,交给另外一个陌生人。

头纱挡住了她的视野,一片雪白之中,她只感到接住自己手的那人,手心冷得像冰。指腹和掌心布满细碎的茧与伤痕,不均匀的凹凸让这只手失去了贵族应有的柔软与温和。那一瞬间,莱恩仿佛握住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块历经风霜的坚冰。

她听见有人在念誓言,声音清晰,抑扬顿挫,如同朗诵诗篇,比歌声还要好听。可她根本没听进去,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全在如何多喘几口气,好让自己撑下去。

“I do.(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如清泉一样洗涤了她,让她为之一振。

与之前那欢快的男声不同,这个声音清冽中却有一分温柔,让莱恩想再听他说几句。

但整个婚礼,她也只听到了这三个字。

她想看他一眼,可她全身麻到签结婚证书时连一个字母都写不出来。最后,是女管家抓着她的手,在纸上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X”。

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新房的,那一套隆重的婚纱又被扒掉,换上了一身男装,假发也被丢到了一边。

镜子里的精致人偶又变成了个假小子。

她从装点门面的花瓶又被打扮成一副用于挑起丈夫欲望的道具。

没了束腰,莱恩依旧感到窒息,被耻辱扼住了咽喉。

“我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她大吼,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女管家只是在旁冷冷地看着,直到她哭得趴在桌上,才把一条黑布递过来。

“伯爵夫人,时候不早了。请别让伯爵大人久等。”

是啊,所有人都看出,莱恩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的脾气影响不到任何人。

这是她选的生活,她应该学着适应。

莱恩蒙上了眼睛,被扶上了床。

至此,她的世界一片漆黑。

她在黑暗中不知道哭了多久,眼前的布都兜不住她的眼泪了。一滴滴泪珠流入了她的嘴里,太苦了,让她心里也闷闷地发苦。

她摸向了藏在床缝间的那袋糖,那是弟弟妹妹在她离开前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小小的他们用攒了好久的零钱买的樱桃硬糖,整整一大包,牛皮纸的包装上画满了对她的祝福。

莱恩舍不得吃,除了分给照顾她的女佣外,她就把剩下的糖藏在了这里,在她难过的时候拿出一颗,尝一尝来自家里的甜。

可她摸了一个空。

指尖只在缝隙中碰到了装糖的牛皮纸,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她这才想起为了感谢昨天接住她的男仆人,她把剩下的糖果都送给了对方。

她正失落着,门却被猛地撞开,呛人的酒气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两个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压低嗓子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暧昧的笑声。

他们像是在打情骂俏,各种令人耳热的声音让莱恩心扑扑直跳。

“玩得开心。” 其中一个人大着舌头说道,拉开侧边的暗门,走了进去。

随着门被关上,酒气淡了很多,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莱恩和另外一个人。

莱恩想,留下的这个就是他的丈夫吧。

“您、您好,需要我帮忙吗?”

她慌忙下床去迎接,可黑布让她什么也看不见,一不小心就被绊倒了。

她跌入了一个结实的胸怀里。

一股有些熟悉的纸墨味让她忍不住多嗅了两下。

“哈哈……你这是在认我吗?想小狗一样。”是一个爽朗的男声,这个声音很年轻,很有朝气,和念誓词的声音很像。

这番调戏让她意识到,她正在被一位陌生的异性抱在怀里。

她脸红了。

她想挣脱开对方,但那双胳膊像是铁做的,怎么都挣不开。

“说吧,你在闻什么味道?”

“酒、酒……我不喜欢人身上有酒的味道。”莱恩声若蚊蝇。她总不能跟丈夫说,他身上的味道,让她想起昨天从苹果树上掉下来接住她的人吧。

当时丢了个大脸的她太窘迫了,就顾得捂着脸跑开,忘了道谢对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事后从女佣那里打听到,那人是为了准备婚礼从伦敦来的男仆,她就送上了谢礼。虽说送一包糖比起救命之恩有些薄,但这是除了妈妈给的几样东西外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了。她希望她可爱的贴身女仆将谢礼给对方了,不然太失礼了。

“这样啊……”她的丈夫似乎有点失望,“我还想你陪我喝一杯呢。”

莱恩心慌了下。在离家前,她妈妈告诉过她,男人要做君主的好臣民、好士兵,而女人要做丈夫的好妻子。而一名好妻子要对丈夫忠贞、顺从。这是妈妈对她的期望,如果她不能做到一个好妻子,那岂不是让妈妈失望了。

她不能第一天就让人失望。

“我可以喝一杯!”她要摘下眼罩去斟酒,却被抓住了手。

“别急,你不熟悉这里,先坐好。”

丈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让她坐下。

亲的一瞬,她脸热心跳,像是做梦一样。可她又想起传言——不是说他只爱男人吗?怎么还会亲她?

莱恩只有半边屁股沾着床,她全身紧绷,揪着上衫的衣摆。

脸颊还残留着丈夫嘴唇的温度,这让她意识到这是她的新婚夜,她要将自己完全的献给对方,而对方是有这个意图的。

她大脑一片混乱,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更紧张了。

她那些结过婚的手帕交私下都说第一夜很疼。下半身像是柴一样被劈开,点上火,烧上好几个晚上才会缓过来。要是男人没经验,还会跑到后面,让人几天坐不下去,屁股上全是血。更可怕的是之后每一次例行公事都是如此,会像是被野猪碾上一夜的累。她们最高兴的就是怀孕,能把丈夫打发到情妇那里,免受这种苦。

想起小姐妹说的那些往事,她摸了摸屁股,那里隐隐作痛,连带着之前被束腰挤压的腰腹也开始翻江倒海。

她想吐。

她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心里敲起了退堂鼓。

不是说丈夫有个情人吗?刚走的那个人就是吧?要不劝丈夫找那个男人去?反正他不会爱自己,这么做也算成全了彼此。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她懂事大度。

“来,拿好。”

一杯酒放到她的掌心上,对方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的小手,捧起,将杯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他的手很热,摩挲她的手背,帮她放松神经。

酒很香,闻一下,刚刚七上八下的心倏地平稳了大半。

她大着胆子啜了一口。

她太紧张了,一小口变成了一大口,将杯子一饮而尽。酒火辣辣地烧过喉咙,又在胸口炸开一团热气,把她脑子里那句“请去找别人吧”彻底丢去九霄云外。

那股热气像小兽一样在她胸腔里乱撞,她的胆子也随之长了出来。

来都来了,谁怕谁,她总得尝试一次。

“您、你会弄疼我吗?”她大着胆子问。

“不会。”他带着笑音的回答。“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你会很舒服的。”

“真的吗?我不信——呀!”

她的丈夫一口咬在她的唇珠,惩罚她的质疑。一股麻流从她后颈蹿遍全身,又酥又麻的感觉让胸口那只小兽更凶残了,它渴求这股酥爽的感觉,不断地冲撞莱恩的心房,撞的她心慌。

“听我的话,宽衣。”他挑了下莱恩的下巴,他的唇落在她的脖子上,每落一次,那小兽在莱恩的身体里就猛撞一下,迫不及待的要冲出胸膛。

她身上燥热,解开了前襟,换来了片刻的清凉。

她的丈夫的吻又落在了刚裸露的肌肤上。锁骨,胸脯都烙上他的烙印。

“你真香。”他的嘴甜的让她羞涩不已,不管是吻还是话。

黑暗中,她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他灼热呼吸落在她身上时,那只小兽更饿了,爪子挠的她心好痒。

她咯咯笑了起来。

她的丈夫比她想的要粘人,但不讨厌。

她大着胆子也去触摸她的丈夫。

她先摸到的是他的肩膀,宽宽厚厚,结实的像是家里那头老牛。她以为他会比较瘦弱哩!画像上的他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脆弱的美感。但她不讨厌壮壮的他,她最爱趴在老牛身上睡觉了,比床还要让人踏实。她又摸到了他的头发,又厚又卷,像水草一样缠着她的手指。这可比画像里梳得服服帖帖的样子粗野多了。她心里嘀咕着:丈夫得抹了多少头油,才把这乱糟糟的卷发压得那么顺滑?有钱人用的头油,和她给弟弟们抹的,会不会不一样?

她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松木香气。那味道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家里的大狗,那调皮鬼最喜欢在松树皮上蹭来蹭去,蹭得一身木香。

“你好像布朗尼呢。”

“谁?”他声音一顿,语气里带着点别扭,好像在意她说的是谁。

“哈哈,布朗尼不是人啦,他是我家的傻狗,他也有卷卷的毛发。可他最爱偷奸耍滑了,每次做错事都会装可怜,咬裙子,舔我的脸,是个小赖皮。” 她忍不住笑了,但心里又带了点失落。

“想家了?”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点热意。

“嗯……”莱恩点点头,却很快抬起声音,想把情绪收回去,“不过我们也会有一个新家,对吗,冈特大人?”

他沉默了,有一瞬莱恩以为他生气了,但他压低声音说道:“别叫我冈特大人了,我们是一家人,你……干脆叫我亲爱的吧。”

莱恩微微蹙眉:“亲爱的叫法会不会太普通了?”

她的父母总是喊着彼此的名字,每次呼唤里都像是含着蜜糖。她也想要那样的亲密,而不是一个谁都能叫出口的“亲爱的”。

“你的教名不是奥米尼斯吗?你叫我莱恩,我叫你奥米尼斯,可以吗?奥米尼斯。”

“不好,太像朋友了。”他思考了片刻,又说:“这样——你叫我布朗尼(Brownie),”他蜻蜓点水的在她的嘴唇亲了下,“我叫你……苹果妞(Apple Lass)。”

“苹果妞?”她忍不住噘嘴,轻轻推了推他,“好土!你要是再叫我这个,我就生气了。”

“那我得好好想想,起外号呢,最重要的是了解,先让我好好了解下你吧——”

他嫌她的上衣碍事,猛地撕开了薄薄的衬衫。布料裂开的声响让她心口一震,失去束缚的胸脯弹起,她吓得本能地抱住自己。可她的丈夫抓住了她的双腕,将她按倒在床上。

压在她身上的他忽然变得陌生,呼吸急促,力气也大得惊人。

“你……你……这……有点……”他全无刚刚的伶牙俐齿,支支吾吾,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热气扑在她的脸上。莱恩忍不住想起布朗尼,每次家里煮肉时,那小赖皮也是这样趴在桌边,眼巴巴地打鼻气,还流口水。

“我、我……我怎么啦?”她结结巴巴地问。若不是双手被死死压着,她真想摘掉眼罩,看看是什么馋到他了。

“你太完美了!”丈夫找到了他的舌头,扑向了让他发馋的肉,她的乳房。他又舔又咗发出啧啧声响,那声响真下流,却也是真饿了。

“呀!”莱恩被这突袭吓的不知所措,她丈夫像是长眼睛一样准确的吮吸到奶团子上最敏感的点点。她第一个反应是踹掉身上的人,可随着舔弄,她使不上力气,身上都是酥酥麻麻的安逸感,她把腿搭在丈夫的腰上,轻轻摩擦。

“您的皮肤好滑……像蛋白一样,嗯,就叫你小鸡蛋(Little Eggy)吧!”他摸着她的大腿说道。

“不好!”莱恩知道丈夫看不见,但这个形容太下流了,让她的脸烧的要着火了,她捂住脸降温。

“哦,不好啊,那我继续想。”

一只手溜到她的腿根,那手烫的隔着裤子都让她颤栗,她下意识加紧了腿,可丈夫狡猾用湿润的舌头来回拨弄她的乳尖,像是在舌上玩弄樱桃一般,她克制不住的呻吟,身上更软了。

“你叫的好像小猫……那小猫咪(Kitty)?”他停了下来,带着几分调笑的说道。

“不要,那是我爸给我妈的小名!”莱恩把丈夫的头按回去,她还没尝够这一浪又一浪让她快乐的甜头,“少说话!继续!”

他笑了,笑声如夏日的风,短暂的片刻清凉后,是更猛烈的热浪。

他的手指富有技巧的在莱恩的私处上挑拨,那顽皮的小兽窜入了她的小腹。他是个好驯兽师,那小兽被他引的上蹿下跳,这让莱恩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身体某个机关被打开,之前的快感开闸,从她身体里流出来,逐渐裤裆竟有了些湿濡感。

“别摸!那、那是——”莱恩快急哭,小姐妹们也没说过新婚第一个晚上会出尿床的窘事,她手忙脚乱要制止丈夫。

可她最后一丝遮掩被扯掉,她更赤裸的展现在丈夫面前。

“那不是尿。”没有布料的阻隔,手指与私处直接的触碰让莱恩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诡异得刺激。

“这是舒服的时候才会流的爱液,你流的好多呢,苹果妞,你舒服到出汁了。”他笑得让她耳朵痒痒,“我来尝尝是不是苹果味的!”

“坏狗!不许!”莱恩被他的话臊得直踢腿,但脚腕被抓住了,对方用力一拉,女人最隐秘的地方就展露给了对方。一声惊呼,莱恩耳根烧红了。

“您的腿真有力。”他亲了下她的脚腕,就俯下身,准确的找到了莱恩未曾被人采摘过的地方,亲了一下藏在蚌肉之内的花蕾。

又是让她想跳起来的刺激,但她也升起了点怪异感,这感觉之前一直都有,只是此时更加明显。作为一名盲人,她的丈夫太敏锐了。

他仿佛……有视力,而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欣赏她的皮肤,她的乳房,现在同样的注意力落在了她的私处。

这个荒唐的念头吓到她了,她慌张的去遮掩羞处,却被坏心眼的丈夫捏了把腿肉。

“健壮……像小狮子一样,”他的脸离她的私处好近,他的呼吸好热,吹在莱恩敏感神经上,她瑟瑟发抖。

“你的名字听起来像是狮子,那就——狮崽(Cub),苹果妞,这个昵称,你喜欢吗?”

“嗯!”莱恩捂住嘴,她哪儿有空想这个昵称好不好,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男人的一呼一吸带走了。

“狮子崽,你泛滥了。”他吹了一口气,“接下来可别弄湿我的脸。”

他与两瓣花唇缠吻,吮吸流出的密液,不多时,舌头也如他的话一般下流,搅入了花芯,舔弄内里的肉壁。

“啊——啊呀——求……别——啊——停下——啊!停……”莱恩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她害怕这种身体里有个灵动的物件搅动的感觉,可又快感又不骗人,她快乐的快要飘到半空了,根本说不出停下来的话。

“求别停?好呀。”

丈夫故意曲解了她的话,更贪婪的探索各个敏感的角落,他还咗了几口花穴口,不给她留下一滴。

“别、别了……饶了我吧……”莱恩带了点哭腔,她从未这么想哭过,还是快乐的想哭。她扭着腰,用腿夹住这让她又哭又笑的冤家。

“别饶了你,遵命,小狮崽。”

“不是……我不是——啊!”

坏心眼的丈夫咬了花穴上的小豆子,利齿刺入肉中的痛如电击一般,莱恩的每根头发都立了起来,之前的酥麻感在她身上炸开,她像是飞上天空了,有一瞬的大脑空白,再落回床铺时,她感到热流从她身体涌出,她身下的床单都湿了。

她尿床了!和丈夫相处的第一个晚上,就在他面前失禁了。

“我会洗干净的!”

她丢人到想要把自己埋起来,丈夫的笑声更是让她臊得慌。

“有女仆管这个,再说我们还没完呢。”

“诶?”

丈夫又抓住了她的脚腕,往下一拽,她就又拽回了他的身下。

“那不是尿,那是女孩子舒服到极点就会有的反应,也被叫做潮吹。”

他一边解释一遍胡乱的亲着她的脸。他的脸湿湿的,一想到那都是她的“水”,她脸更热了。

“那我、我帮你擦脸……”她含羞地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更想要的是你配合我。”

丈夫的话让她更烧得慌。

刚被吻过的阴唇还肿着,丈夫又一次的触碰,那刺激的感觉又回来,她忍不住紧绷起来,抱住了丈夫。

“疼要告诉我。”丈夫温柔地说道,他的手指插了进去。

“唔!”

与舌头的柔软不同,手指进入的更深,紧张让莱恩清楚的感知那根手指在她体内的抽插,那股快感又燃烧起来了。

这就是小姐妹们说的火吗?

如果是这种火,烧着几天也不赖。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腰不由自主地挺来,迎合那根手指摆弄。

“唔……唔……”她咬唇,压着喘息,可丈夫又加了一根手指,这感觉越发压不住了。

“疼吗?你太紧了,还得再进一根。”

两根手指就把她脑袋搅成浆糊了,她想不出再进一根是为了什么,但她饥渴手指带给她的快感,她舔了舔唇。

“我还要……三根、四根,多少都给我!小棕……布朗尼……我想要……”她哀求道,说完她又臊了个脸热。

丈夫的呼吸一窒,手指更卖力了,不一会儿下面的小穴就吃下了三根手指,他就亲了下莱恩的嘴唇,随着一阵布料窸窣声,一根又粗又热的棍子就贴在了莱恩的腿根。

“这是什么?”她惊呼。这棍子可不比三根手指细,还比手指长,像是一根屠宰铺里最好的波兰式长香肠,但温度烫的莱恩发抖。

“这是正餐,小狮崽,该吃肉了。”丈夫抽出了手指,换上了那根肉肠抵在湿润的穴口。

“吃不下的!”莱恩挣扎起来,她是馋,但也清楚自己的小嘴承受不起这粗大的东西。她这才意识到小姐妹们说的劈柴,不是从腰劈,而是从中一分二。

她可不要被当柴劈!

她的腿又要乱踢,但又被丈夫逮住。

“放松,放松,我不会弄疼你的。”他亲着她的脚,像个忠诚的奴仆一般说道。

大肉肠缓缓挺入这比手指粗多了,一点点撑开了莱恩的内里。初入时,有些痛,但她稍微皱眉,他就会心灵感应般的停下,用轻抽插的快感来带过那点疼。他没有一点急躁,逐渐地用自己填满了所有空隙,把莱恩占得满满的。

“准备好了吗?”

“什么?”

莱恩没做好准备,他就开始动了,每一次抽插都让她感觉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她赶紧抱紧她身上的人,宽厚的后背给了她一丝安全感,可随即疯狂的颠簸让她用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中,生怕被这匹疯狂的野马颠下去。

他太疯了。

“啊!慢点!”她先是害怕,低声求饶。她从小就训马,可她训过得马里没有这么烈的,一股蛮劲儿全怼到她身体里,用快感冲击着她的理智。

“慢?你真想我慢吗?”他停了下来。

“啊……”

她说不出口,停下的空虚让她念起之前的快乐。这匹狂野的马太坏了,轻而易举的征服了她。她的腿忍不住缠绕上了他的腰。

“不、不……不不要停……”

他这次听了她的恳求,更狠捣着她。

“我的苹果,我的狮崽,我的姑娘……”他一边卖力抽插一边在莱恩的耳边念着他给她起的昵称,每深捣一次,都像是要把他对她的称呼刻在她身体里,脑海里,心头上。

“叫我莱恩。”莱恩喜欢那些新名字,但在她的心里,她真正渴望的是爱人用她的名字呼唤她。

是的,她有点爱上他了。

在合体的激情之中,小兽悄然蜕变,随着欲望融入她的身体,让爱萌芽。

“叫我名字好不好?”

丈夫依旧猛烈地冲撞着她,呼吸沉重,却不再言语,这让她有些心慌。

“求你了……别让我……做、做个买回来的、东西……”

“莱恩。”他终于在她耳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我的莱恩。”

“嗯嗯!我爱你,奥——”莱恩喜极而泣,她还未叫出丈夫的名字,他就吻了她。

他的嘴里有一股樱桃的甜,像樱桃硬糖,让她想起了家,想起弟弟妹妹送给她的糖。

他真的好甜,像是一杯热蜜水,她快被他融化了。

她不再后悔离开家,之前婚礼的冷遇也不再烦恼她,因为她有了一个可以爱的丈夫,一个新的家人。

他的吻比性更让她上瘾,他在她体内留下一肚子种子后,她依旧不肯放开他,缠着他继续吻她。

他的体力真好,不知疲倦的来了第二次,直到两个人都满身大汗瘫在床上。

莱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健壮的心跳,身体是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精神亢奋的根本合不上眼。

新婚夜过得太舒适了,睡不着的她开始好奇起丈夫的模样,她想摘掉眼罩,但丈夫怎么都不同意。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勾起丈夫的手,将自己的手比在他的上。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他们的手都一样炽热,但他的手柔软,手指上只有写字茧,秀气的像是位教士的手。

她的心猛地一跳。

婚礼上,在祭坛前,牵她手的男人并没有如此保养得当的手。

那是一只冰冷,布满茧子的手。

之前模模糊糊感觉不对劲儿的感觉又冒出来了。身旁的“丈夫”行动太自然,说话的声音也不对……

她的心跳得乱七八糟。难道……她身边的人,并不是婚礼上那个男人?

“怎么了?”

她刚要摘掉眼罩,身旁的人就带着惺忪睡意的问她。

“我……”她犹豫了,正巧她的肚子叫了起来。

“我从中午就没吃东西了……好饿。”她顺着肚子说道。“你能帮我弄点吃的吗?”

“遵命,我的小莱恩。”他翻身下床,哼着歌,自顾自的找衣服穿。

莱恩摸到了被丢到一旁的裤子,她拿了起来,摸到了口袋里有东西,她一碰,心更沉了,但她故作无知,把裤子放到了丈夫身边。

“你的裤子。”

“哦,谢谢。”他俯下身,在莱恩的脸颊上亲了下,“我会很快的,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可以跟厨娘说。”

莱恩勉强笑了下。

“太晚了,别麻烦格伦普太太了,随便弄点什么就好。”

“好,等着我。”

等听到男人走出房间,她才鼓足勇气摘下了眼罩。

她花了一会儿时间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

等她能看清事物后,摊开手,是从那条裤子里摸出来的一袋糖,樱桃硬糖。

圆滚滚红艳艳的糖果,上面印着糖果商的商标,是她家附近小镇糖果店独有的。

她更不会认错这个口袋,那是她绣的,上面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这是她今天让贴身女仆交给那位救了她的男佣的东西。

那位“丈夫”的身份呼之欲出。

她浑身发冷,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很清楚这不是个意外,而她,也猜出罪魁祸首是谁了。

缺的只是一个印证。

她拿起油灯,走到了那扇门前。

门没有锁,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个男人的鼾声。

她走到了床前,拉开了帷幔,微弱的灯光就映出了那张如天神一般俊美的脸。那是张脸,油画上的人活生生的躺在床上,浑身酒气,睡的正香。

她拨开了他的手,握住。他的手很冰,充满着细碎伤痕与茧子。

这才是婚礼上牵起她的男人,她的真丈夫。

真相被印证,她在结婚第一个晚上,就被自己的丈夫送给了他的情夫。

太荒诞了,如果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放声大笑。

刚刚温暖幸福的感觉被粉碎了,皮肤上刚刚被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让她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但这不着急。

她脏了,她也不会让造成她苦难的男人干净。

她轻轻地放下了油灯,爬上床,然后——

“啪——”

一记耳光就扇在那张她曾经心动不已的脸上。

脸的主人醒了,酒精还没消退,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怎么回事——”

“啪——”

“你知道我父亲是——”

“啪啪——”

回应他的是接连的巴掌。

男人开始还有嘴骂几句,但莱恩没给他太多机会抱怨。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接连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男人被扇的七荤八素的。

这张比油画更美丽的脸肉肉的,很富有弹性。莱恩扇上瘾了,坐在对方身上,左右开工,来回扇了十来个大耳光,直到那张漂亮的小白脸扇成了红桃子,她还要继续扇下去。

突然一个人就从后把她抱了起来。

“住手!莱恩!”

“去你妈的莱恩!”莱恩一肘击砸在后面男人的鼻子上,对方吃痛放开了她。她趁机转身送了一记撩阴腿。

看着睡了她的男人只是摸腰喊疼,她真恨自己脚上没穿那双木拖鞋,不然这一脚足够让这登徒子下半辈子爬不起来。

“哼!”她走到了这个假装他丈夫的男人面前,一把抓起他的头发。

眉眼清秀,这张脸看的让人舒服,尤其是那些雀斑,让他多了天真的稚气,如果不是鼻血流了半张脸,他看起来挺风流的。

“您腿真有劲儿——”

“啪!啪!”

她也没忘给他俩耳光,然后把这狗丢到床上,让他和他的好主人滚在一起。

“既然都在,那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她揉着发麻的手掌,冷冷地对这俩人说道。

气出的七七八八了,该展望下未来了。

“你好,奥米尼斯伯爵,我是你的妻子,莱恩。”她先自我介绍,被她点到名的奥米尼斯伯爵抖了下,他显然怕她再扇他。

“这是你情人吧?活挺好的,谢谢你专门送来伺候我了。”莱恩故作轻松的理着头发,避开假丈夫投过来目光。

“但,以后你们之间怎么玩,我不管。” 她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度。“我不是你们的调情玩具,我也不想掺和到你们两个人之间,从今往后,这是你的屋,那是我的屋,你不许进我的,我也不进你们,各过各的。”

“莱恩——”假老公还想拉拉关系。

“啪——”莱恩拎起一旁的瓷瓶砸在了假老公的脚下,碎片碎了一地,这个巨大动静让真老公吓得抱住了假老公,这俩男男同时噤声。

“先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是你主人的妻子,也是你的主子。”莱恩昂起头,“伯爵大人,作为女主人的体面,你总会给我吧?他要是再冒犯我,我可以教训吧?”

真老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轻蔑一笑:“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乡下有乡下的办法,强奸妇女的男人,直接切了作案工具喂猪。伯爵,你也不想你下半辈子性福没了吧?”

“咕嘟!”两个男人同时吞了口口水。

“老公,说句话。”她甜甜的撒了个娇。

“行、行。”躲在假老公身后的真老公点头了。

“很好,”莱恩对他们两个男人灿烂一笑,“我去睡觉了,也祝你们有个好梦。”

她走到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又走向了床,两个男人又紧张了起来。

“我忘了我的灯。”她拿起刚刚放在地上的灯,“这次是真晚安了,有个好梦。”

她不再多看那俩人一眼,走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关门巨响,把那对男男关在了屋内。

也把她唯一的美梦——作为妻子被温柔相待的梦,永远关在了身后。

Chapter Text

莱恩哭了大半宿。

她为自己委屈,等她把假丈夫留下来的三明治塞进口中,那委屈更是达到了顶峰。

那假老公不仅床上让人舒服,连简单做的冷切三明治还那么好吃……

他本可以是个很好、很好的丈夫。

可他不是。

他是她丈夫的情人。

一想到这儿,她窝在被子哭的更厉害了。

她还不敢哭出声,就怕让隔壁那对野鸳鸳听到。她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拌着眼泪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鼻子是堵的,头还是晕的。

健壮如牛的她,人生第一次有了感冒的感觉。

九月的早上有点凉,天微亮,她咬牙爬了起来。

洗脸,漱口,更衣。

她梳着头发,放空大脑,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感受。可有人不放过她。

“啊……哈……啊……”

暧昧的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那扇本该紧闭、连接两个卧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何人推开了一条缝。

莱恩气冲冲的过去要把门再次拴上,但无意的一瞥让她愣住了。

床幔被拉了上去,烛光照在那俩赤条条的男人身上,给这幅情色画多了一层油脂的滤镜。

莱恩想捂着眼睛,非礼勿视,但她捂住的是嘴,不让自己打断这场激情。

谁叫这副画美得近乎亵渎?

她的丈夫,奥米尼斯·冈特伯爵,他的脸还带着昨天被莱恩几个打耳光留下的红印,但他身上白的发光,柔软的倒在一个健美青年的怀中,像盛开在午夜的木兰花。而抱他的人,是昨晚和她一夜风流的假丈夫,那个胆大的男佣。

他们两个男人,两条舌头,下流地搅缠。那暧昧的声响就是从这两纠缠不清的嘴里发出的。

莱恩的心跳加速,她以为是愤怒,她该去棒打那对奸夫淫夫。但那一种奇妙的感觉是从小腹升起,如昨夜被那假老公爱抚时一样,她浑身燥热了起来。

她心里刚骂了句坏狗,假丈夫的那双小狗眼心有灵犀般的落在了她身上。

“唔!”她立马咬紧嘴唇,这才没有叫出声,但她的低哼还是惊扰这一对璧人。

“什么声?”伯爵推开了人,轻吐一口气,调整着他被激吻捣乱的呼吸。

“没什么,乡下的小鸟儿起得早。” 坏狗对莱恩一挑眉毛,又吻上了奥米尼斯,但这次他吻的更花哨,像是故意秀给莱恩看,用舌头不断勾着奥米尼斯的,誓要把奥米尼斯的舌头打了一个结。

他的手也挪到了奥米尼斯的小腹上。

“唔——你的手烫到我了——”

“是嘛?我的错,我这就赔罪。”

又是一阵啧啧咗咗的水声,他挪了一下身子,奥米尼斯的正身就露了出来。

莱恩又差点叫出来,但这次,她把嘴捂得死死的。

她没见过成年男人的那东西,更没想过男人居然在裤裆里长了一条蛇!

又粗,又长,却粉嫩嫩的,翘着头,像是新生儿的手臂。而这手臂,在坏狗卖力的“催促”下,越翘越高,举起了小拳头。

昨夜坏狗那东西尺寸就够吓人了,但她真丈夫的,更是让她害怕,她小腿肚子都抖了起来。

坏狗吻着奥米尼斯的胸脯,每个吻都准落在雪肤上的小痣,虔诚的像是信徒,用吻将那些痣连成星座。

这假老公在她真丈夫身上的缠绵,诱她的身体念起了昨夜的荒唐,她的小腹的火越烧越旺,让她忍不住咽口水去灭火。

“啊……啊……”

奥米尼斯的唇被野男人蛰地红彤彤的,像是杜鹃花,让他的吐息有了一股芳香,沙哑的呻吟更令莱恩面红心跳。

她贴着门缝,不愿错过一秒的欣赏。

那坏男人已经栖在奥米尼斯的身下,他的吻也追到了那粉红色的小拳头上。

“啊!快点吃!”奥米尼斯的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之中,呼吸也愈发沉重。“别让我等!”

吃?莱恩快热晕过去的脑袋里在想吃什么……早饭吗?

“遵命。”

坏狗舔唇,带着点坏的眼睛轻佻地扫了下莱恩,像是听到了她心中的疑问,给她解惑。

他含住了小拳头,舌头滋滋地扫,嘴啧啧地吮,动静唏哩呼噜的,像是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下流、下流、下流、太下流了!

莱恩恨自己的词汇量为何如此之少,只会骂下流了,而骂着骂着,舌上生津,她也馋了。

她连自己也想骂上了。

坏狗太会花哨了,又亲又吻,让奥米尼斯软的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

他一把抓住了他的小主人。

“今天我们来点新花样,怎么样?” 坏狗提议道,他嘴角含着坏笑落在了莱恩眼里,但奥米尼斯看不见。

莱恩心提了起来,捂着脸的指缝分地更大了一些。

“什么花样?”

奥米尼斯搞得晕头转向,在对方的摆弄下,被像一只狗一样被压在了床垫上。

“你!”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双手就被男人捉住,压在后背,而他高翘的臀被假老公的胯顶了上去。

这个姿势让奥米尼斯显得无比柔弱,他不得不跪在床上,后背完全露在莱恩的眼前。他的身子是那么的光洁雪白,在黑暗中发着光,让人想去摸一摸那光是冷还是热。而从后背看他,纤细的腰,饱满的臀,形成了一条阴柔且诱人的曲线。

而奥米尼斯被健壮男人强扭的画面,又给这柔美施加了一层暴力,反衬出一种残美。

“我的小主人,这个姿势叫后入式。”

男人强硬的进入了伯爵,双手掐住了奥米尼斯的细腰,把这腰当抓手一样,操进操出。可坏狗那双眼睛不在身下伯爵的妖娆身段上。

他在盯着莱恩。

他骑着快被操晕过去的奥米尼斯,有恃无恐的盯着她。

“很方便的姿势,公马最爱用这个姿势来驯服——”坏狗对莱恩无耻一笑,“不听话的母马。”

“比如你(Like you)。”他又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

莱恩瞪大了眼睛,她被这个男佣冒犯到了,但她却越发无法移目。

不是为了这个占有她丈夫的小人,是她难以理解自己为何完全被奥米尼斯吸引了。

她印象中的男人是像他父亲那样的阳刚和健壮。但奥米尼斯——他柔弱,有一种易碎的美,让莱恩心疼的同时,升起了一种她没有过的……占有欲。

在男佣进入了奥米尼斯后,这占有欲化为了隐秘快感。

她想取代这男人的位置,去压垮、去驯服、去让这匹美丽的马驹在她的身下气喘吁吁。

思及至此,她吓了自己一大跳,她怎么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圣经说,女人是男人的肋骨而生,女人怎么能征服男人呢!

她一定是被这两个坏男人整疯了!

砰的一声,门被她关上,她用的力气之大,连门框都震动了三下。

她不敢再留在那个房间,一步不停地跑了出去。

冲到马厩,她没像往日那样和马夫问好,急匆匆地骑上她的贝朵,抛下了身后的一切。

她不知道骑了有多久,走了有多远,直到她脸颊上的燥热被吹散后,她才停了下来。

沿着田野,莱恩漫无目的的走着。

“贝朵……我是不是要下地狱了?”莱恩吸了吸鼻涕,她快哭了。“家里会以我为羞耻的吧?”

贝朵打了个鼻,轻轻顶了一下莱恩,让她少乱想。

“也是,就是看两个男人上床,还是被他们骗去看的,我的主不会怪我的……”莱恩从一旁的树上打下一颗苹果,喂给贝朵。她心里稍稍松快了下,想要不一会儿去教堂忏悔一下,反正暂时她不想回那个宅子了。

但宅子那边没放过她。

“夫人!(My Lady!)公爵夫人来了!叫您回去!”

见到传信的人,莱恩皱眉,扯过挂在贝朵身上的披风披到对方身上,道:“安妮,她们怎么叫你来?”

安妮是住在附近的村姑,身子瘦瘦小小的,像莱恩的妈妈一样有着肺病。

见她一路小跑过来,停下脚后止不住的咳嗽。这让莱恩心疼地帮她顺气,还给她倒了点水。

她逐渐匀过气,谢过莱恩的披风。

“是我正巧瞧见您了。再说,我有件事想拜托夫人……”她打开小包,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和一个小包裹。“您还记得我哥哥塞巴斯蒂安吧?就是那个给伯爵做仆人的。他和伯爵一起回来了,您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吗?”

莱恩欣然同意了,虽然她还不清楚奥米尼斯有几个仆人,但是随手送个东西的事儿对她不难。

况且,她真的需要一个理由回去,一个比回去见婆婆更重要的理由——比如让面前这个病弱的姑娘重获笑容。

“谢谢!”安妮拉着她不住地感激,“叔叔不让我联系他,我正愁怎么叫他回家吃顿饭呢!太谢谢夫人了!”

莱恩把安妮送回家就骑马回宅子了。

 

到了宅子,第一眼就是停在庭院里,象征公爵地位,漆着家徽的黑色漆皮六马马车。

以及着急她久去不归的小女仆。

小女仆平时像只叽叽喳喳的快乐小麻雀,但公爵夫人一来,她就像是淋了雨一样,连多说一个字都怕惹祸。

这紧绷的气氛,让莱恩在见客厅大门开启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对冈特公爵夫人所有贵妇恶婆婆的刻板想象,都在见到本人时化为了现实。

仆从围绕,衣着华贵,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气势压人,嘴角停留着一丝有若有无的轻蔑。

在公爵夫人身边,平时用鼻孔对莱恩的女管家都埋下了头,不敢多喘一口气。

“有意思。”这是公爵夫人对莱恩说的第一句话,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她慢步到莱恩身前,用扇子扫了下莱恩的发梢,好像上面落了脏东西。

她不高,但她的气势让莱恩下意识低了下头,下巴却又被公爵夫人挑了起来。

“推荐你的人,从没说过你长得如此……令人赏心悦目。”她的扇子轻点了下莱恩的下巴,又扫了下莱恩鼻梁上的疤,扇子上熏得香让莱恩想打喷嚏。

“就是这个疤太粗鄙了。玛丽莲,有办法去掉吗?”那熏人的扇子可算挪开了,可莱恩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就被另外一个严肃的女仆掐住了脸。

“很深,不过可以试试看遮瑕粉。”女仆一挥手,另外一个女仆就拿出一个粉盒,叫玛丽莲的女仆取出粉扑就要拍在莱恩的脸上。

“你要干嘛!别碰我!”莱恩把人往一边推,昨天被当玩偶梳妆打扮就够了,她可不允许自己被人接二连三的折腾。

“看来粗鄙的不仅仅是个疤……”公爵夫人凉凉地说道,“不愧是泥巴里长出来的,教养——”

“我的教养很好,至少我父亲会教我见人先自我介绍。”莱恩不卑不亢地对公爵夫人行了个礼,“我叫莱恩,娘家姓贝金,乃男爵之女。父亲苏利文·贝金是救过国王的英雄,我母亲凯特·贝金是——”

“哈哈哈哈——”公爵夫人放声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她一笑,周边的仆人也跟着笑起来了,那附和声浪一潮接一潮。公爵夫人一停下,那些仆人也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收声,换上了一种黏糊糊的、令人作呕的恭顺目光。

“你不会以为你那个当过马夫的男爵父亲有什么了不得吧?”公爵夫人接过仆人递上的手帕,轻拭笑出的眼泪。“我们这些百年累积的贵族谁家没点功勋?区区一次救驾,就想上台面?”

她对一旁的仆从点了下头,两个男仆就拉出白色的布,当着莱恩的面前展开。

莱恩见到白色上清晰地血色痕迹,脸刷的失了血色。

那是昨夜她睡过的床单,上面那一抹刺眼的红,是她的处子血。

展开的床单,是将那一夜的隐私,毫无保留地摆在这一屋的男男女女面前。

那些人的目光游离在那抹红和莱恩身上,莱恩仿佛能听到她们的心声,她们在好奇,在揣测,在不怀好意。

光是站在这个房间里,莱恩就有一种溺水的痛苦。

“小姑娘,你能站在我面前说话,不是你父亲有多英勇,你母亲是什么贤良妇人……”公爵夫人用扇尖儿点了下那个红点,“是因为你满足了我儿子。”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一样,扎破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气泡,莱恩小小的喘息了下。

她能呼吸了。公爵夫人羞辱了她,也点亮了她。

她已经站在公爵夫人的面前。

而公爵夫人,是不得不屈尊从伦敦到这里来看她的,这个泥巴出身的小女子。

再加上她儿子白日里那雪白的后背在她眼前冒了个泡,她的胆子肥了起来。

“夫人,您对我的要求只有这一个吗?让我睡你儿子?”

扇子落地了,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冻成雕像,显然没人想到莱恩会如此大胆。

那位玛丽莲先恢复,她给公爵夫人递了一把新扇子。公爵夫人唰地打开,遮在鼻前,再一次打量莱恩,只是这一次,她像是在估量一件新出现的风险。

“请原谅我言辞粗鄙,我是泥巴里长大的,不懂说文雅的话。”莱恩又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她虽弯曲了膝盖,却高高抬着头,自信的笑着,“但夫人,你的要求就是让我把你儿子当种马来睡,对吧?”

“绝对不是!”门被踹开了,奥米尼斯伯爵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奥米尼斯!”公爵夫人收起了扇子,“你这样闯进来是何体统!”

但她见到奥米尼斯的脸时没忍住叫了一声:“我的上帝,你的脸怎么了?”

“我摔得。”奥米尼斯为脸上的伤赶紧找补了一句。“这不重要!母亲!她、她竟然用马厩里的词汇来形容我!”

奥米尼斯那张被扇红的脸更红了,气愤到甩开在他身后想要搀扶他的贴身男佣。

“她说我是种马!我才不要这样粗鲁无礼的女人做我妻子!”

“但你们已经登记了,也结合了。”公爵夫人面露狐疑,“这不说明你认可她了吗?”

奥米尼斯一噎。

“我、我……”奥米尼斯下意识的往后一摸,但摸了一个空。

“你没有事瞒着我吧,奥米尼斯。”公爵夫人的扇子点在了奥米尼斯的肩膀。

奥米尼斯刚刚还架起来的肩膀,瞬间就塌了下去。

“没有,母亲。”他垂下头。

“很好。”公爵夫人踱步到莱恩前面,扶起了莱恩。

“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呢。”这一次,公爵夫人用手抬起莱恩的脸,套着丝缎手套的手轻扫过莱恩的脸颊,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你有一股劲儿,我很喜欢,玛丽莲,布莱克公爵的猎狐活动是十一月吧?”

“是,夫人,请柬是十一月十五日。”

“还有些时间。你能把她教导成能见人的模样吗?至少别拿错叉子。”

“这……”玛丽莲稍稍迟疑。

“母亲,你要让她进入社交场?”奥米尼斯声音又提了上去,满脸难以置信。

“奥米尼斯,你大哥二哥接连过世,你又这情况,冈特家缺席太多活动了。”

“可你和父亲……”

“你的父亲岁数大了,冈特需要新的面孔。”公爵夫人的声音冷了下去,“以前任着你的性子,但你现在结婚了,有妻子了,是你作为他的儿子接替责任的时候。你总不会希望你父亲经营一辈子的心血流落到那些秃鹫旁支手里吧?”

“不……母亲。”奥米尼斯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就好。”公爵夫人恢复了那副贵族的假笑,“玛丽莲,你留下吧,好好教莱恩小姐——”

“我希望由我的男仆塞巴斯蒂安来教导我的妻子。”奥米尼斯又跳了出来。

“这不合规矩,你很清楚。”公爵夫人用扇柄轻敲了下掌心,轻描淡写地否决了。“没有男佣教夫人的。”

“母亲,你亲口说的,塞巴斯蒂安的社交礼仪比伦敦任何一位礼仪老师做的都标准。”

“这……”公爵夫人微微眯起眸子。

“你还说过塞巴斯蒂安记得每一个贵族和他们的关系网,况且——”奥米尼斯轻咽一口气,仿佛吞下了不安,“他是我的副手,他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教我的妻子。”

公爵夫人没应或不应,她继续用扇柄敲着掌心。

“父亲身体不好,你也需要玛丽莲做副手。”他又加了个砝码。

那笃、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如时钟一般记录着时间流逝。

“好,但你们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见到一个合格进入社交季的名媛贵女,我会派玛丽莲来检查。”

“是,母亲,不会让您失望的。”

奥米尼斯点了下头,而站在他阴影里的佣人塞巴斯蒂安也跟着行礼,标准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公爵夫人似有警告地扫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就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莱恩身上。

“把头发留长吧,我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她将手背递给莱恩。

莱恩愣住了,她以为这次会面会不欢而散,而走到这地步,面对夫人伸出的手,她不知道是要握住它还是推开它。 就在这时,她见一旁的塞巴斯蒂安微不可察地屈了下指头,像是在虚空中托起了一朵花,向上一抬。

 莱恩瞬间领悟。

她极力压抑着指尖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托起公爵夫人那覆盖着冰冷丝缎的手指,身体缓缓下沉,做了一个极深的屈膝礼,同时将额头轻轻抵在公爵夫人的手背上

“孺子可教,欢迎你成为冈特的一员,伯爵夫人。”

 

公爵夫人走了,带着她那一串儿的佣人。

见华贵的马车消失在视野里,每个人瞬间都会喘气了,莱恩拍着胸脯,感谢上帝让她顺利过了这一关。

她转头寻找奥米尼斯,她得跟这个真丈夫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却不见他,和他的情人男仆。

小女仆则对她挤了下眼睛,指向了花园。

莱恩就在后花园的喷泉旁看到了那对野鸳鸳。

此刻奥米尼斯像是一朵菟丝花样缠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喷泉的声音洗掉了两个人的对话,但莱恩还是听到了两个人来来回回说的几个字。

“野蛮。”

“丢脸。”

“怀孕。”

“留在这里。”

她本就冷下去的心,又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

她转身就走,不再浪费半点时间在这俩看不上她的人身上。

 

晚餐时,莱恩躲到了整个宅邸最无人问津的图书室里吃饭。

她不想见那两个人的脸,她更不想回屋。

她想干脆今晚就在这里打地铺睡觉好了,她担心自己的屋里还有俩男人苟合的味道。

在她啃着厨娘烤至松软香喷的小面包时,她最不想见的人之一露脸了。

“打扰您用餐了。”塞巴斯蒂安彬彬有礼的行礼,半点不见上午把他主人当马骑的不羁。

“什么事?”一想到早上那场面,莱恩把面包放下了,她觉得嘴里的面包又硬又干。

“不应该是您找我什么事吗?”塞巴斯蒂安还保持那副势在必得的笑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找他。“您一下午都在问伯爵身边叫塞巴斯蒂安的男仆,他只有我这一位塞巴斯蒂安。”

莱恩斜了他一眼,她真看不出这个自恋的男人和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有什么相似之处。不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安妮交给她的东西。

“你妹妹给你的。”她郑重地将两样东西递给他。

塞巴斯蒂安脸的轻浮瞬间消失,他不再多看莱恩一眼,急急地拆开了信,一目十行的读了起来。

他的焦急不似作伪,而读到最后,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欣慰。

“夫人,请原谅我的失态。”读完信后,他将信叠好放入口袋,“也谢谢您包容舍妹的任性,替她传信。”

“不、不客气。”

塞巴斯蒂安正经起来,反而让莱恩有点不知所措,她把注意力放回到她的小面包上。

“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尝下舍妹做的果酱。”

塞巴斯蒂安没有走,拆开了包裹,打开了果酱。

酸甜的香味让莱恩为之一振,但当她见到塞巴斯蒂安,一撇嘴,立马缩回手。

“您不喜欢我?”塞巴斯蒂安面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受伤表情,耷拉的眼睛像布朗尼,但比布朗尼好看。

“你有什么让我喜欢的吗?”莱恩别过头,不去看。“再说,你也不喜欢我。接近我,就是想让我给你们生孩子吧?”

塞巴斯蒂安愣住了,他收回了手。

莱恩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听到你们在公爵夫人走后说的话了,他就想让我在这里生孩子,像个母猪一样生生生……”

“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塞巴斯蒂安犹犹豫豫地解释。“您是伯爵夫人。”

“呵,你说这话,你信吗?”莱恩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伯爵夫人又如何?他伯爵本人在他父母面前也不过是头种马!”

塞巴斯蒂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无言以对。

“明明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她自嘲一笑。“但放我身上,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呢?”

“我也是有爹妈疼的人呀!哪怕出身家教不如你们,也许在你们眼里是个野蛮丢人的乡下妞,但……”她倔强的抹了一下眼睛,“我是个堂堂正正的人,我也会让自己活得像个人!”

她挺起胸膛,正面迎接那个男人的目光。

“我会跟你学那些礼仪!我会在社交场上留下我的足迹!我不会让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她向前迈一步,丝毫不避讳那男人眼里对她燃起的欲望。

“你最好不要藏私,也别想着碰我,我现在以及未来都会你的女主人!请牢牢记住这一点!”

她一甩头发,越过了塞巴斯蒂安,大步离开了图书馆。

她能感到那双追随她的目光变得更为炽热,但她不为所动,更坚决的离开了。

可她走的太决绝,把她的晚饭落在了图书馆。

直到她晚上饿的睡不着才开始后悔情绪太上头了。

在她满床打滚的时候,连接走廊的门被敲响了。

“帕比?”她从被子里冒出头,叫了一声小女仆的名字,但没人回答她。

她打开门,就见一个餐盘放在门口,而旁边的门正好关上了。

莱恩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还是把餐盘拿了回来。

还是昨晚的三明治,只是今天是夹了果酱的。

她最后还是没忍受住诱惑,拿了起来,轻轻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

她又不争气的哭了。

Chapter 4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夫人,贵族礼仪,从来不是如何吃、如何穿、如何玩,而是一举一动,一饮一啄,都不让人轻视。”

塞巴斯蒂安的教诲像是苍蝇的翅膀一样拍打在莱恩的耳边。

“真正的贵族不论穿什么,单单站在那里,就会让人下意识地尊重他们。”

一记教鞭打在了莱恩的腰。

“您又动了。”他笑道。

“你在公报私仇!”

鞭子并不重,隔着束腰几乎是挠痒的程度。但莱恩晃了一下,她赶紧平衡住身体才没让头顶的书落下,但她还是丢了几记眼刀给塞巴斯蒂安。

“作为仆从,我只服从。”塞巴斯蒂安用教鞭点着莱恩肩膀,示意她肩膀的位置不符合标准。

莱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让自己的肩膀微微下调,随着她的调整,她能感觉镜中的人褪去不自信,变得从容优雅。

她对这个变化有点着迷。

“做的不错。”

镜子里,塞巴斯蒂安的脸贴着她的耳朵,这句赞美的小话吹在她耳边,吓得她全身一震,头上的三本书稀里哗啦的全掉了。

“哈,您又忘了,贵族要处变不惊。”

又是一记教鞭打在了她的腰眼。

“你就是故意的!”莱恩捡起掉在地上的靠垫丢向了塞巴斯蒂安,却又被对方轻巧躲过。

这两个星期都是这样,莱恩很努力的去学了,她现在已经能分清餐桌上大叉子生的那一串小叉子都是干嘛的了,她也能背下一大串的贵族名字。她可以说塞巴斯蒂安是个好老师,教的很好,但他总会这样突然勾搭她一下,让她猝不及防的吓一跳。

本来学业就重,这时不时的恶作剧,她睡眠都不大好了。

“您脸红了。”塞巴斯蒂安倒了杯茶,“夫人请用。”

莱恩气鼓鼓的拿过茶杯,坐到了沙发上。

茶是莱恩最喜欢的花茶,加了蜂蜜,甜的恰到好处,水的温度更是贴心得很。

莱恩更气了。

这么一个体贴的男人,怎么就那么坏呢!欺负她有瘾是吧?

她瞪向塞巴斯蒂安,却见他目光落在她拿茶杯的手上。

“你不会想让我翘起小拇指吧?”莱恩故意提起拇指,挑衅地晃了晃。

“哦,不用,拿杯子的姿势没那么讲究,能拿稳就好,但你这个姿势——”塞巴斯蒂安举起另外一只茶杯晃了下小拇指,“一般是贵族夫人对情夫表达兴趣的动作,不想被误会就别做了。”

莱恩赶紧收起小拇指,闷声灌茶,想把脸上的热消下去。

“夫人,我要跟您告假。”塞巴斯蒂安忽然开口道。“我可否明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离岗?”

“好!”莱恩一听来精神了,但随即注意到自己太不像样了,就清了下嗓子,拿腔拿调的说:“准了。”

“感激不尽。”塞巴斯蒂安也假模假式的鞠了个躬,“您不好奇我去做什么吗?”

莱恩想翻白眼,她只关心自己能不能休息,才不想好奇塞巴斯蒂安去做什么呢。

但……

“你是有约吗?”莱恩抿着茶,眨巴着眼睛,等塞巴斯蒂安的回答。“不能告诉伯爵的约?”

“回家探亲,舍妹邀请我回去吃午饭。”

“哦!你要去见安妮啊!”莱恩跳了起来,“那、那你帮我带点东西吧!上次她做的果酱太好吃了,我——”

她注意到了塞巴斯蒂安的目光,立即停下了自己的蹦蹦跳跳,一个不小心她又忘了礼仪这档子事了。

“夫人,处变不惊,请记住这一点。”

这一次塞巴斯蒂安没有拿教鞭,他背起手,走到她的面前。

“您这个身份的人,不要让人看到您的情绪。”

对上塞巴斯蒂安的眸子,莱恩心猛地一跳,躲开了他的目光。

“为什么呢?”

“有情绪,就说明有弱点。”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常识。“而弱点,是底牌。社交的铁律,是不露底牌。”

莱恩感觉这话不大对劲,可她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饶了七八道,她才说:“没情绪不就是个木头人嘛……那不更任人摆布了?”

塞巴斯蒂安噗嗤一声乐了,见莱恩瞪他,他轻轻咳了一声。

“不愧是公爵夫人看重的人,我失礼了。”塞巴斯蒂安又毕恭毕敬地行礼。

“你这是什么意思?”莱恩抱起手,睨着塞巴斯蒂安。

“很多贵族停留在被礼仪框架内,但夫人您不一样。”

莱恩等着他说自己哪里不一样,但塞巴斯蒂安弯腰去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了。

“说呀,我不一样在哪里嘛?”莱恩追在他身后问。

“夫人,您很特殊。”塞巴斯蒂安把地上掉的书整理好,放回书架上,“您不会仅仅因为身份而被人看到,您是……未尽雕琢的璞玉(diamond in the rough),注定万众瞩目。”

莱恩的脸腾的一下就热了,她从小是被身边的人夸人见人爱,但塞巴斯蒂安这话直白的让她不好意思了。

“你也不差啦……”她扭捏着也顺带夸夸对方。“你、你那么聪明,还那么好看,又……”

“夫人。”塞巴斯蒂安停了下手,他面对着书架,平淡的打断了莱恩的话头,

“我是仆人,仆人是属于阴影里的,不该被看见。”

他转头,他眼神中死寂一般的平静,让莱恩喉咙一堵。

她好像说错话了……可错在哪里?

“我、我家里的女佣并没有不被看到啊,我们经常和她一个桌子吃饭——”

“您之前的经历,和你现在面对的,是两个世界。”塞巴斯蒂安拿起了教鞭。“您已经离开家了,你将面对的是阶级森严的贵族社交场,上就是上,下就是下,中间是泾渭分明的界线,不可混为一谈——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错位,丢掉的可能是人命。”

塞巴斯蒂安见莱恩被吓得瑟瑟发抖,认为效果差不多了,就温和一笑:

“好啦,重话就说到这里了,夫人,继续上课吧,您还有很多需要学的呢。”

 

次日,莱恩特意让小女仆十点再往她的屋里送早饭。

哪怕她早早地自然醒,又被隔壁那对贼夫夫又吵了一早上,她还是坚持自我的赖床。

婆婆来过的那个早上后,她就亲自把两个卧室相邻的门给钉上了,不会再有撞见真假丈夫抱在一起的尴尬情况了。

但今天她格外的不想见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那番话,她听着不舒服。她明白他说的是现实,但是那话像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豌豆,让她膈应。连带着,看到他那张脸也膈应。

干脆就错开好了。

“夫人,您一会儿打算去骑马吗?”

小女仆打开衣橱,给莱恩预备今天的着装。

“不。”

骑马等于去村庄,等于最大可能撞上塞巴斯蒂安。

莱恩才不要呢!她泄愤似的舀了一勺蛋黄放入口中。

“看你忙的,别弄了,赶紧坐过来!” 莱恩拍了拍床,招呼小女仆过来,然后她才想起来:“给安妮的东西交给他了吧?”

“给了呢,我的好夫人,您就放心吧!”小女仆轻快的回答,可手上还在忙,说着就要取下一条裙子。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衣服我可以自己穿。”莱恩跳下床,把女仆拉到床边。

“哦,夫人……萨鲁先生说要您习惯被人伺候——”

“我管萨鲁先生说个鬼!”莱恩可生气了,这些天塞巴斯蒂安非要她习惯做贵族夫人,不许她做这个做那个的,连穿衣服都让两个女仆帮忙,莱恩都觉得自己残废了。

想到这个,她转了一下眼睛,有了主意。

“今天萨鲁先生不在,咱就不打扮,不学习,痛痛快快的休息吧!”

“这……”小女仆面露难色。

“你怕他?还是怕我?”莱恩故作一副凶相,好像小女仆不答应她,她就要发脾气了。

小女仆没忍住笑:“怕您,怕您,绝对怕您!都听您安排!”

“万岁!”莱恩高呼一声,三两口吃完早饭,穿着一身睡袍就满屋子跑了。

宅子里很空,伯爵还是老样子不知所踪,男仆则在外宅干活,就剩下和莱恩相熟的几个女仆,所以女管家莫恩太太对她的穿着颇有微词,但奈何莱恩是女主人,能压得住她这座大佛的萨鲁先生不在,莫恩太太也没辙了。

莱恩和小女仆烤了点小饼干,又泡了一壶好茶,就一起瘫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读小说。

两个人都为小说中女主不得不离开爱人和狗的情节痛哭流涕时,塞巴斯蒂安回来了。

他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四个小时。

他站在会客厅门口,看见的是莱恩还未换掉晨起的睡袍,头发散乱,满脸泪水,和女仆抱头痛哭的不雅画面。

用见鬼来形容他的脸色,都是轻了——他看起来就差两个角去扮演魔鬼了。

“萨鲁先生!”小女仆先注意到他了,在他的视线之下,立马起身和夫人拉开到主仆该有的距离。

没了小女仆在身边,莱恩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像冰一样落在她赤着的脚,她赶紧把脚藏到睡裙下,可随即那视线沿着她的裙摆往上移,单薄的裙子,敞开的领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真少了。

她抱住了手臂,低着头,尽力躲避塞巴斯蒂安的注视。

小女仆见此,拿起放在一边的披肩要给莱恩加上。

“别动。”塞巴斯蒂安走了过来。

“夫人,你在做什么?”

“我、我……”莱恩大脑一片空白,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抓包。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塞巴斯蒂安掏出怀表,“您为何还穿着睡衣?”

“我、我能说是喜欢吗?”

“呵,喜欢……”塞巴斯蒂安冷笑了一声。“斯威汀小姐,夫人几点起的床?”

“十点。”小女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

“两个小时,不够夫人梳妆打扮的?”

“先生……”小女仆抖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拿起放在一旁的教鞭,伸出手:“把手给我。”

“不行!你不能怪她!”莱恩站起来,挡在了小女仆身前。“是我不让的,不关她的事情!”

“让开。”塞巴斯蒂安一脸的冷意是莱恩不曾见过的,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仆人的职责之一,是帮助主人不犯错。”塞巴斯蒂安一挥鞭子打在戴着手套的掌心,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她放任了您,也是她的错,作为这个宅子里位阶最高的男仆,我有权利管教。”

他向前一步,压在了莱恩的面前。

“夫人,让开。”

“不让!”莱恩把小女仆小小的身子更深的藏在她的身后,“我犯错,该被惩罚的是我,不该是我身边的人!”

塞巴斯蒂安见她不肯退缩,就退后一步。在莱恩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拉了召唤铃。

莫恩太太很快就到了。

“把斯威汀小姐带走,她以后不用来了。”

“不行!”莱恩制止莫恩太太上前拉人。“塞巴斯蒂安·萨鲁!帕比是我的贴身女仆!你没资格——”

“我代伯爵行使管家权。”塞巴斯蒂安绕到了钢琴前,摘掉手套,坐下,对莱恩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夫人,您,大不过伯爵。”

“莫恩太太,把人带走。”

莫恩太太要上手拉人的时候,莱恩再一次站在了帕比身前。

她注意到了一点,塞巴斯蒂安不似往常那般克制有礼,此时的他在释放情绪。

而情绪,是弱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挺胸昂首,肩膀下沉,像是之前学习的那样,沉着冷静,开口道:

“萨鲁先生,是我不懂规矩了,感谢您为我上了一课。但一次违规,就断人谋生之路,略显小气,不应为冈特这样的显贵人家做的。”

塞巴斯蒂安打开钢琴盖,轻轻击了几个音符。

“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呢?”

“帕比,下次我再犯错,请你大胆的指出,但今天,作为处罚,你晚上不许吃鸡蛋了。”

莫恩太太和帕比同时瞪大眼睛,晚饭本来就没鸡蛋。

但二人都默契的没提这件事。

“萨鲁先生,您看这么处理可好?”

塞巴斯蒂安并未回答,指尖轻弹,演奏出一首欢快的钢琴曲。

“看来您是同意了。”莱恩对帕比眨眨眼,“你们下去吧。”

“是,夫人。”莫恩太太和帕比就下去了。

莱恩见人都走了,也想蹑手蹑脚的逃离时,塞巴斯蒂安叫住了她。

“夫人,戏别演一半儿就跑啊。”

“萨鲁先生……我得回去更衣呀。”莱恩拿起披风罩在自己身上,她可不想再被那双眼睛盯着了。

塞巴斯蒂安的眼睛太毒,哪怕是透过钢琴,他在演奏一首优雅的曲子,莱恩依旧被他的眼神灼伤。

那层薄薄的睡衣,像是不存在的。

“换好衣服下来,我们今天的课还没教完。”

莱恩一口气没换上来,但她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加快脚步逃离了现场。

 

莱恩换了一身把自己全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裙子,连脖子都不露。

她做好迎接恶战的准备了。

但会客厅的曲子换了,从刚刚轻盈的曲调,变为了一首激烈的曲子,听着像是暴雨倾泻,音符如雨点猛烈砸下,老天在发怒。

莱恩从不知道钢琴奏出如此之大的脾气。

那疯狂的雨点在莱恩推开门时瞬间停了。

塞巴斯蒂安起身,随意整理了下衣着,像是往日里那样对她行礼。

“欢迎回来,夫人。”

莱恩还有点心慌,刚刚塞巴斯蒂安凶残要打人的样子,她还没忘呢。

她讷讷地走了进去,然后身后的门就塞巴斯蒂安关上了,并上了锁。

“你要干什么!”

她惊了。

莱恩见塞巴斯蒂安把手里的钥匙转了个圈,收入了口袋里,心更慌了。

“夫人,我以为你学会不一惊一乍了呢。”塞巴斯蒂安坐到了之前公爵夫人坐过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您刚刚那副女主人的模样,让我看心都痒了。”

“你喝吗?”他指了下空杯子。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莱恩瞪着他,叉腰矗在门口,绝不靠近他半分。

“我在跟您耍流氓啊。”塞巴斯蒂安抬起杯子,敬了一下,“你要不要坐下聊?我可有不少话要说。”

莱恩鞋跟哒哒哒的向后敲,不断倒退,但身体砰的一下撞上了身后的门,她当即转身,像是被关进房间的小猫一样乱抓乱挠。

“来人啊!放我出去!”莱恩又转门把手又拍门。

“不会有人来的,我让女仆们休息了,她们大概——”塞巴斯蒂安看了眼怀表,“三个小时后才会回来。”

莱恩气急了,踹了一脚这牢固的红木门,就走到了塞巴斯蒂安的面前,拿起茶水就要泼。

可她的手被塞巴斯蒂安抓住了,接着眼前一花,她就被按在了沙发上,而这本该教导她礼仪的老师压在她身上,又亲又吻。

“下去!滚!唔——”莱恩又踢又踹,但塞巴斯蒂安吻了她,这个吻像新婚夜时一样的,甜甜的,带着樱桃的味道。

被压抑许久的小兽猛地撞在了莱恩心口上,让她停下了挣扎。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的手臂早就绕上了塞巴斯蒂安的脖子,和他吻的难舍难分。

在这个屋檐下久了,她以为自己能忘了那一夜的荒唐,让自己做个贞洁小妇人,远离这俩日日发情的贱人。

但塞巴斯蒂安真有毒,一个吻,就让她丢盔卸甲。

“你想我了吧?苹果妞。”

“想你个屁。”

她就是每天逼着听他们的活春宫听多了,需要解解馋。

她直接缠了上去,吻他,让他闭嘴。

他的手开始游走在她身上,那滚烫的掌心,透过绸缎的布料,烫了莱恩一下,她一下就推开了塞巴斯蒂安。

她拿到钥匙了,她随时可以开门走人。

但她扯过塞巴斯蒂安的领子,坐在他身上,又吻了他。

她还记得塞巴斯蒂安那些花哨的技巧,她也毫不客气学上了,反正这是她丈夫给她安排的教具,不用白不用。

只是塞巴斯蒂安每一次把手放到她身上时,她都会抓了下去,丢到一旁。

“萨鲁先生,你该保持那条线。”她轻轻咬了下塞巴斯蒂安的下唇,她可不想留印,更不希望走出这扇门,被人怀疑他们有什么。

毕竟本来就没什么,只是亲一下而已,她是不会玷污自己的婚姻的,哪怕她的丈夫不配。

可有人不这么想——

“夫人,您这样让我很难做……”

他的小帐篷已经支在莱恩的裙子下面了,他抓住了莱恩的双手,固定在她的身后,他们面对面,呼吸缠绕,他眯起眸子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你最好憋着,我以为你喜欢挑战呢。”莱恩匀着气,侧头瞧了下被捉的双手,挑挑眉。

“你了解我?”

“不算,但我——关心你。”

塞巴斯蒂安去吻她,她躲开了。在他失落时,又凑到他面前,亲了他。

像只游离在人旁的小猫,时近时疏,令人捉摸不透。

“关心我什么?”塞巴斯蒂安被亲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提前回来了。”她吻在塞巴斯蒂安的脸颊,“还发了大脾气……家里发生什么了吗?”

“你问这个?在这个时候?”

塞巴斯蒂安侧头去看莱恩,他以为她还在戏耍他,却对上那双满是关心的绿眼睛。

他心一紧,松开了手。

“我当然关心你,你是我的老师,你的脾气差会影响你的教学质量的。”莱恩一噘嘴,“你还会吓我的女仆,这真的很过分诶……”

“我没有吓她,真正的上流社会只会比这个更残忍。”塞巴斯蒂安挑起莱恩稍微长一些的卷发,绕在指尖,“我只是让她不在这里工作,她还可以回村子里找活。换成别人的话,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她。”

“所以刚刚也是你给我上课,教我怎么保护我的人?”

“更准确的是考验,顺带假公济私一下,我喜欢你被我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他轻轻捻了下莱恩的耳珠。

“你真恶劣。”莱恩耸了下肩膀,打开了他的手。“安妮还好吧?”

“劳您关心,她很好。”塞巴斯蒂安的笑容收敛了点,他的手也放下来了,但很快他又来劲儿了,掐住了莱恩的腰。

“看在我教的好的份儿上,我可以要点奖励吧?”

“您现在应付玛丽莲是没问题的,再多一些时间,多点打磨,您就会成为一位合格的上流名媛,让人想亲——”

他索吻的唇被莱恩一根食指拦下来了:“你昨天的话,我想了一整天。”

“什么话?”

“你说‘仆人是属于阴影里的’。”莱恩捧起塞巴斯蒂安的脸,迫使他那双总是带着算计与空白笑意的眼睛与她对视。

“但我不认同它。”

“我已经看到你们(you)了。”

“你们在这里,比天上的小太阳还耀眼,我无法装作你们不存在。”

莱恩眼睛亮晶晶地,无比坦荡。

“我大概永远做不好一个贵族了。”

下一秒,塞巴斯蒂安就将莱恩收入了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入骨头。

“萨、萨鲁先生……”莱恩拍了拍他的后背。

“叫我塞巴斯蒂安。”

“塞、塞巴斯蒂安……我、我喘不上气了……”

塞巴斯蒂安松了一些,但还是抱着她。

莱恩的肩头湿漉漉的,埋在她肩头的人轻轻抽气,后背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他为何哭泣,但想也许是家里的烦心事吧,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他哭够了,她才被放开。

他藏起了自己的脸,躲着她的目光,在她要帮他整理被弄乱的领结时,他捡起了掉到地上的书。

“我得准备下明天上课的内容。”塞巴斯蒂安把那本莱恩之前读的小说塞到她手里。“你出去吧。”

莱恩用钥匙打开了门,走出去后,还偷偷站在门口往里看。

塞巴斯蒂安又坐到了钢琴前,又演奏起了一首曲子。

不像最开始的轻盈,又不像是来时的剧烈。这首曲子缓慢悠扬,简单的音符来回重叠,共鸣,像是平复了心情后的反思。

这下,她放心了。

 

莱恩躲在图书馆里,书本摊开在腿上,心情却不能平复。

肩膀还湿着,她想塞巴斯蒂安在家的经历一定很糟糕,不然也不会他把自己的情绪如此张扬的摆在台面。

但比起塞巴斯蒂安这个皮实的大男人,她更担心安妮,安妮那么病弱,她只会更难过。

她想要不要一会儿骑马去看看,但转念一想,这终究是人家的家事,她又有什么资格掺和进去。

“啊啊啊!烦死了!”

她把书往旁边一丢,可没想到居然砸到了人。

“谁!哪个混球丢的书!”

这声音宛若天籁,哪怕是在骂人,也若天籁。

莱恩捂住了嘴,她听出这个声音了。

是她那个喜欢男人、长相漂亮、久不露面、只有通过叫床声确定还活着的正牌老公——奥米尼斯·冈特。

Notes:

塞巴斯蒂安弹得三首曲子如下:
1.肖邦的“华丽大圆舞曲”(Grande valse brillante)
2.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Appassionata)
3.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

第一首是他看莱恩装名媛处理事务的感悟(像小猫跳上钢琴键盘,让人愉悦)
第二首是纯粹的发怒了,因为之前家里的吵架
第三首是被哄好后随便弹了一首。
至于为什么他会那么多高难度的钢琴曲,但是只能做个佣人——因为我写的时候爽(好吧,好吧,是有理由的,我回头会写出来)。

Chapter Text

莱恩本想一溜了之。

反正她真老公是个瞎子,他又看不到罪魁祸首。

让砸向他的书,成为他欺负人的天降正义吧!

可是——

“啊……疼……”

那一声可怜兮兮的呻吟,还是让她心软了。

她小心翼翼的挪到窗口,拉开窗帘,就见真丈夫藏身的地方。

奥米尼斯在飘窗上用枕头搭了一个舒服的阅读角。几本书,一套茶具,还有摆着三层碟子小点心的甜品架。

在莱恩辛辛苦苦被塞巴斯蒂安盯着练站姿的时候,她这位好老公正惬意的享受舒适时光。

莱恩几乎能脑补出一个美丽的盲眼青年,指尖沿着书页游走的画面。

但现在这位青年饱满光洁的额头被砸了个大包,正气的吱哇乱叫。

“你没事吧?”她憋着笑问。

“你被砸一下能没事?”奥米尼斯没好气的回嘴,举起那本厚得能当凶器的精装爱情小说,“还是这么厚的书!”

“对不起!”莱恩赶紧拿走他手中的“罪证”,“我给你弄点水煮蛋滚滚,一会儿就不疼了,你等我。”

她刚转身。

“别想跑!”奥米尼斯立刻开口,“这书房里有救急箱,你找找!”

莱恩想了下,就在屋里找起所谓的救急箱了。图书馆书太多,但小箱子却很难找。

“找到了吗?”奥米尼斯还在后面监工,莱恩白了他一眼。

“我在找,你要不来帮帮忙?”

“我?帮忙?你是新来的吗?不知道我是谁?”

“哦,尊贵的伯爵大人,您稍等。”莱恩虚情假意地应付着。

她在图书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桌下找到了那个铁质小盒子。

一扯出来,连带的掉下了好几封信,她没多想,随手放到口袋里。

“来,我看看有什么——”莱恩坐到了奥米尼斯旁边,打开小盒子。

“绷带,棉花,酒精……啊!消肿药!”她打开了消肿药的包装,一股刺鼻又发凉的樟脑味直冲上来,像是老药柜被猛地拉开。

奥米尼斯更愁眉苦脸了,扭脸回避。莱恩才不管他的,把药倒在棉花上,就掰过他的脸,认真的抹在那块青紫的大包上,又打上了绷带。

“好点了吗?”

清凉的油舒缓了奥米尼斯的表情,眉眼放松的他如画一样漂亮。

这让莱恩看的有点入神,近距离欣赏这张脸,她连奥米尼斯的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画上没有的。

但莱恩不讨厌。

“看够了没?你气都喷到我脸上了!”奥米尼斯捉住了她的手,他冰凉的手指让她打了个寒颤。

怎么这么凉?塞巴斯蒂安平时碰的时候不嫌冰吗?

她下意识的反握住了奥米尼斯的手,哈气,搓,让这手有点温度。

“你!”手还没热呢,奥米尼斯的脸蛋倒是升温了,他把手拽了回来,“你谁啊!”

莱恩想说她是他老婆,但一摸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婚戒不见了。

“我的婚戒呢!”她惊叫了一声,她早上的时候还戴着的,换衣服的时候也在,那就是回到会客厅时调的?

她还在回想,就听奥米尼斯说:“婚戒?你不是女仆?”

他冷了下来,他抓住了莱恩,把她蛮力拽到他的身边。

他的脸猛地凑近了,用力的嗅着她,从头发到脖子。

“你……你是我那个……”

“对,您的妻子,伯爵大人。”

奥米尼斯立即推开了莱恩,捂着脸,哆嗦地往后挪了挪,他想起了那一夜被连续扇的几十个巴掌了。

莱恩眯起眼,抱起手,她都被奥米尼斯的美色迷惑到忘了这家伙有多恶毒了。

找个男人塞她床上,还想骗她给那个野男人生孩子!

她越想越气。

“伯爵大人,您就这么冷着您的妻子吗?”

她凑了过去,她靠近一分,奥米尼斯就退一寸,她靠他躲,奥米尼斯被压在了角落里。

“你不是我妻子!你连婚戒都弄丢了!”

“但你是我丈夫,哪怕你没戴婚戒。”莱恩逮住奥米尼斯的手,她没看错,那修长的无名指上也没有婚戒,她冷哼一声。“我们在上帝面前宣誓至死不渝,还签了结婚证明!”

“我——我——”奥米尼斯甩开了她手,拿起一本书挡在脸前,“我、我把我的男人都送你床上了,你还生气!还打我!泼妇!”

“你男人再好,你也先跟我打声招呼啊!”莱恩叉腰,“难不成你喜欢别人在你床上随便塞个人?”

“打声招呼?”奥米尼斯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那种属于贵族的傲慢正在土崩瓦解,“难道我要写一封正式的公函,问你:‘亲爱的夫人,您是否愿意在今晚十点接纳我最忠诚的侍从入梦’吗?”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莱恩声音也高了,“你要是一开始告诉我,你喜欢男人,你只需要一个摆设妻子,我照样会嫁进来!而且——”她脑海闪过塞巴斯蒂安,声音略微轻了点:“我也不讨厌你的男朋友。”

啪嗒。

奥米尼斯手上的书掉到了地上,莱恩捡了起来,随眼一看:“哎呀——你这是账本?字还是凸起来的呢!”

“你、识字?不对!回到刚刚你说的,你知道我的情况还愿意嫁进来?”

“我当然识字!”莱恩被冒犯到了,“我家地位是低,是穷!但是我爸爸妈妈是有好好教育我们的!专门从伦敦请了家庭教师呢!”

她顿了顿,语气却慢慢软了下来。

“不过也是因为家里情况不大好……我能嫁给你已经是天父最好的安排了。”

莱恩苦笑了下,她把书还给了奥米尼斯,顺手把他们刚刚弄乱的垫子铺好。

“我就是最好的安排?”奥米尼斯指着自己,“我?”

“嗯,对啊。”莱恩停下手,认真的回答。

“因为我有钱?我父亲是公爵?”他追问。

“如果我说不是,那肯定是撒谎。”莱恩坐到了他旁边,“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很好看,好看到我觉得每天瞧着会长寿的好看。”

奥米尼斯捂住脸,但他的耳朵红的快发光了。

“没人这么告诉你吗?”莱恩好奇地问道,“我以为塞巴斯蒂安每天都会说上好几遍呢,那家伙嘴巴太甜了。”

“他对你嘴甜?”奥米尼斯的话酸溜溜的。

“他对你嘴也很甜啊……”莱恩轻咳,学着塞巴斯蒂安的语气:“‘啊,我的小主人,你的腰好软哦’,‘您今天的香水让我想——’”

“啊!你都听见了?!”奥米尼斯彻底把脸藏到了膝盖里了。

“伯爵大人,咱们俩的房间就隔着个门板,你以为呢?”

莱恩想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还看过现场,但见伯爵那本该白的透蓝血管的脖子红到快滴血了——再说下去人要羞愤而死了。

为了不做寡妇,她选择了闭嘴。

奥米尼斯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让莱恩叹为观止。

“我真恨自己不会画画!要是会画画,绝对把你画进最好的展厅!让所有人来看!”莱恩对奥米尼斯的脸比了个画框,她是真想把这片刻的美丽留下来。

“你——”奥米尼斯闭上眼睛,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几下,他不能总是被莱恩打的溃不成军,他得组织下反击了。“你真的不介意我喜欢男人?”

“我妈妈说,上帝决定不了每个人爱谁,但祂会祝福真心相爱的人,你们俩挺相爱的。”莱恩眨眨眼,“再说你俩都挺恶劣的,凑一对,正正好。”

听到莱恩骂他,奥米尼斯眉头反而松了些:“我们恶劣?”

“嗯,很恶劣,不过安心啦!比起我曾经那个追求者,你们算是小天使了。”莱恩从点心架上拿了两块小饼干,吃一口,皱眉,“谁给你准备的?不像是克伦普太太做的,也没我烤的好吃。”

“不好吃就别吃。”奥米尼斯挥了下手,“我随手买的,你好像跟我的厨娘混的很熟?”

“浪费可耻。”莱恩还是把那块饼干吃了,她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包好的饼干,“不仅你的厨娘,你的女管家,你的女仆,你的园丁,你的马夫,整个庄园上上下下,包括邻村的人,我都认识了。”

“你是真想做好这个伯爵夫人了。”奥米尼斯揉了下眼窝。

“对呀。我这样的家庭能嫁给未来的公爵大人是想都不敢想的呢,你吃吗?”莱恩把自己烤的饼干递到奥米尼斯面前。

奥米尼斯捏了一块,放入口中,抿了一口:“你黄油放多了,油,容易掉渣。”

“你就说好吃不好吃嘛?”莱恩又白了他一眼。

“能吃。”奥米尼斯还是吃掉了,还又拿了一块,也许是吃人嘴短,他加了一句:“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怎么想我的?”

奥米尼斯刚要开口,莱恩打住了他。

“我猜猜!你肯定想,我是你妈找来跟你配种,一见了你就想对你上下其手,恨不得就地把你生吃了。”

奥米尼斯的脸又热了。

“你能不能别老把话说的——”

“我说话就这么直白。” 莱恩挑挑眉,“你觉得我想占你便宜,但实际上你们家也图我的便宜。介绍人说了,你妈妈连我的照片都没看,听到我妈妈生了八个孩子就订下我了。”

“在你妈妈眼里,我们是一样的。”莱恩咬了一口饼干,“我们都是用来配种的。”

“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又被栓在一起,我们应该是同盟,可你选择来牺牲我,这一点非常、非常伤人!”

奥米尼斯沉默了,良久,他轻轻地吐出的三个字:“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莱恩拉过了他的手,又放了一块饼干在他手心。“吃了,我们就翻篇了。”

“就这么简单?”奥米尼斯一脸不可思议。

“不然呢?我已经打过你了,仇早报了。”

奥米尼斯又下意识摸了下脸。

“别怕,你不惹我,我就不会打你,我这个人很公平的。”

莱恩戳了下奥米尼斯的脸,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挪到了他身边了,而奥米尼斯也才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近了。

只是这次奥米尼斯没退后了。

“那我们?”

“聊聊将来呗。”莱恩一条腿搭在了飘窗边,斜靠在窗户上。如果塞巴斯蒂安看到她这个姿势,一定用小鞭子抽她,但他不在。

“我并不想这么早的生孩子,更不想被关在这个庄园里。”莱恩欣赏奥米尼斯一小口一小口抿饼干的样子,连小渣子都用手掌心收着,她感叹斯文人吃饭的样子就是好看。

“我对做第三者没兴趣,也不想拆散或加入你们两个。而我也不会背着你搞别的男人,我会做全英国最好的伯爵夫人。”

“你听起来像是个极力推销自家产品的小商贩。”奥米尼斯眉毛跳了跳,像个没被说服,只被推销打扰到的客户。

“我是在推销自己呀。”莱恩可没被打击到,“婚姻里没有爱,可不就剩下交易了嘛,而这笔买卖,我们是要做一辈子的。”

“嗯。”奥米尼斯不置可否。

“做最好的伯爵夫人可不是学点礼仪,和上流人士混就可以的。”奥米尼斯把手上的饼干渣弹掉,又管莱恩要了一块。

“你得有用。”

“我可以很有用!”莱恩拿起奥米尼斯刚刚在看的账本,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一个进项说:“这里说春季时和村里采买了一批木材,一百多镑。先不说买木材是冬季最便宜,就庄园烧炭是为主,零散的烧火柴都是庄园自供。若是说用于打制家具或维修,我在家里逛过,并没有新打的家具,储存室里没有这么大的空余。”

“那有没有可能是修屋顶?”

“园丁约翰逊先生跟我说过,这庄园的屋顶用的是石板瓦,屋顶的椽木去年就修过了。再说数量也对不上,这账上的数量,修一处屋顶根本用不完。”她一目十行往后翻着页。

“最重要的一点!之后没有人工费用。”她合上了书,“购买那么多木材,却没有人工支出,也看不到储备,就很有问题!”

奥米尼斯陷入了沉思,下意识的捻着手指。

“那伯爵夫人,你接下来会怎么处理?”他把问题丢给了莱恩。

莱恩看了下帐:“我会先跟莫恩太太确认是否有这么一笔交易,但更直接的是问问记这笔账的麦克劳德先生,这个名字我不熟,他是辞职了吗?”

“他跑了,他是这个庄园的前管家,在我发现账目有问题时,他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奥米尼斯揉了下眉心,又问莱恩:“你之前看过这个帐?”

“没,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些书呢。”莱恩新奇的翻着凸字书的页面,每一页都比普通的书要厚一些,上面的字凸起,摸上去能明显感到不同。

“对啦,你怎么想起翻这些旧账呢?管家不是跑了吗?”

奥米尼斯靠在窗户上,朝莱恩伸手,莱恩就又给了他一块饼干,他吃完才缓缓的说道:“钱对不上。”

“这个庄园里的大笔收入不知道流向哪里了,比如这里——”奥米尼斯拿过账本,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西边的地租,去年是个丰年。就算按最保守的算法,每户 15 镑,五十六户也该有八百四十镑。可账上只有不到六百。”

“再加上你指出那些奇怪的支出,几乎是在掏我账上的所有的钱,一个小管家没那么大的胆子——”奥米尼斯听到莱恩没动静了。“我在说话,你在听吗?”

“……刚刚你是直接算的吗?”

“当然,这又不难,都是整数——”

“那我要买三十二篮苹果,一篮苹果二十个,每个苹果3便士,告诉我,我要付多少镑?”

“八镑。”奥米尼斯不假思索的回答了。

莱恩则嘴里念着十二便士一先令,二十先令一英镑,然后掰手指计算。

“这样一共要160先令,而160先令是八镑——哇!你算的好对!还那么快!好厉害!”

“你是认真的吗?”奥米尼斯听着她算半天,可算出八镑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真、真、真!我们家就威廉能算这么快, 不对!威廉得要草稿纸!所以还是你厉害!奥米尼斯,你这个能力太棒了!”莱恩拍了下奥米尼斯的肩膀,“以后讨价还价可方便了!”

“——哦……我可以直接叫你奥米尼斯吧?”莱恩这才意识到她直呼奥米尼斯的名字了。

“没、没问题。”奥米尼斯又捂上脸了,只是这次只捂住了下半张脸,他还不想让莱恩看到他翘起的嘴角。

“哎呀!你脸上蹭到油了!”莱恩掏口袋去翻手帕,这一下连带的把之前收起来的信倒了出来。

奥米尼斯听见了,弯腰去捡,但他摸到了信上的封蜡,脸色就变了。

“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他严肃地问莱恩。

“这是刚刚我找救急箱的时候找到的,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奥米尼斯猛地站起来,但他头上的砸伤让他晕眩了下,还好莱恩接住了他。

“塞巴斯蒂安还在会客室?”他问。“我听到他弹琴了。”

“对,他在。”莱恩拿起一旁的拐杖递给他。“我陪你去找他?”

“不。”奥米尼斯换了口气,“还有别的信吗?”

“就这几封,”莱恩把剩下几封也放到他手中,“不过我可以留下来再找找。”

“谢谢,记住,是这个封蜡。”奥米尼斯指了一下那个朱红色的蜡,上面有一个符号,是一个圆圈加一个三角的符号,“找到了不要拆,不要给别人,直接交给我,也只给我。”

“好的。”莱恩点点头,她能感觉出这件事的严肃性。

奥米尼斯走了两步,回头:“你叫什么来着?”

“莱恩。我叫莱恩。”

奥米尼斯转身正对着莱恩:“莱恩,对不起,这一次,我郑重的为我的肤浅和幼稚向你道歉。”

他又伸出手。

“我期待以后的合作。”

莱恩握上他的手,他郑重的握紧。

这一次他的手有了点热度。

 

会客厅里,塞巴斯蒂安还在弹琴。

“华丽大圆舞曲,今天有人心情不错。”奥米尼斯走了进去。

“不,糟透了,我被我叔叔赶出家门了。”塞巴斯蒂安扫了眼放在钢琴上的战利品,从莱恩手上偷来的婚戒,嘴角微微上翘。“就是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只有趣的小猫,让我心情好了不少。”

“你叔叔赶你?”奥米尼斯关上了门。

塞巴斯蒂安停了下手,合上琴盖,活动了下弹累的手指,然后诧异的看到奥米尼斯被包扎的像只兔子。

“你头怎么了?”

“别问。”奥米尼斯摸了摸头上的布带,想气又想笑:“别管了,你叔叔为什么突然赶你?”

“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哦。”奥米尼斯戳了戳拐杖,“我以为村里人早知道了。”

“我也这么以为,谁想到那老头那么信我呢。”塞巴斯蒂安抓了抓头发,像是他的烦恼都在那里,“他还打算给我介绍个妻子……可笑吧?但当他看到你在我脖子上留的吻痕后,他看我跟看个男妓一样……直接把我丢出门了,还不许我再联系安妮,连医生都不要了。”

“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走到了他的身边,把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你还有我,安妮治病的事……我会跟所罗门再说说,好歹我是这里的地主。”

“嗯……”塞巴斯蒂安把钢琴上的戒指放到了口袋里,然后揽住了奥米尼斯的腰,“不过,你今天有点早啊……帐查完了吗?”

“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事。”奥米尼斯拿出了那几封信。“你看下这个。”

“冈特家徽?”塞巴斯蒂安看到封蜡也严肃了。“你怀疑那个管事是冈特家安插来的?”

“我不是怀疑,是我可以肯定。”奥米尼斯捻着手指说道,“姑姑在姑父死后,把整个屋子所有和冈特家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而冈特里,除了我和姑姑,没人会来这边……母亲联系姑姑也是用她娘家的封蜡。”

“啧……我可以拆开吗?”

得到肯定答复的塞巴斯蒂安拆开了封蜡,展开信件后,更吃惊的事情来了。

信是空白的。

且每一封,都是空白的。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对着展开的信纸面面相觑。

那一张张的空白,像是包藏更深的隐秘,无声,却又等着人来解读。

Chapter Text

“累死了!”

莱恩扑倒在自己的大床上,把脚上的鞋踢飞,双手在背后胡乱地扯着束腰带子。

她把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再找到奥米尼斯说的那种信。

忽然有人敲门,莱恩迅速爬起来,一边重新系带子一边满地找鞋。

“夫人。”

门被推开了,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外。

“别进来!”

莱恩话音刚落,人就进来了,后面鱼贯而入的还有几个人。

“夫人,伯爵邀请您今夜共进晚餐。”

塞巴斯蒂安指挥跟着进来的女仆们放好她们手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莱恩好奇心拉满,打开了其中一个大纸盒,然后她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的吗?”

“是的,伯爵给您的新婚礼物,从巴黎运过来的。”

那是一条大红色的晚礼服。

莱恩把盒子里裙子部件一件件拿了出来,一会儿摸摸裙摆的丝绸,一会儿闻闻缒在领口的花朵,最后兴奋地拿着刺绣精致的上身到镜子前比划,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这裙子是不是做小了?”莱恩比了下腰,短了一寸。

“这是正常尺寸。”塞巴斯蒂安走到她身后,手放到了她的腰上。“是您平时穿的束腰不够紧。”

“可我怎么吃饭啊?”莱恩一脸哀戚,来这里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吃格伦普太太做的好菜,少一寸的腰,那就是少吃大半顿啊!

“晚餐后,我可以给您加餐。”一股热气吹在了耳边,镜子里,塞巴斯蒂安那张脸又贴在了她的脸旁。

“呀!”莱恩如炸毛的猫般跳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屋里又只剩下她和塞巴斯蒂安。

他站得太近了,近到她后退半步,就会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仍停在她腰侧,仿佛那本就是他该站的位置。

处变不惊,处变不惊,她告诫自己。

“距离!”莱恩食指点在塞巴斯蒂安的心口,推开一个手臂的距离。“这才是和女主人的距离!”

塞巴斯蒂安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点在胸膛的手指,莱恩像是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我、我没想碰你……你靠太近了!我是有夫之妇!”她扭过身子,慌乱地挽起鬓角的发,却不敢看镜子里的人。

“有夫之妇?我没看到您的戒指。”

莱恩心一下就虚了,她都忘了自己戒指丢了,她立马用右手盖住了无名指空空的左手。

“我、我可能弄掉了……你在会客厅有没有看到?”

“没有,但我可以叫找几个佣人一起去找——”

“不要!”

丢戒指本身就很丢脸了,要是让那么多人知道,莱恩会想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我、我回头去找吧……”

“非常明智的选择。”塞巴斯蒂安恭维了一句,但他掏出了怀表,“可晚宴还有一个小时,您需要时间梳洗打扮。”

莱恩眼睛落在那散在一床的各种零件,穿这条裙子并不能像平时那样靠她自己完成的。

她没辙了,她也不能让别人看到她没戴戒指的样子。

已婚的妇人丢掉了戒指,别人会怎么想?轻浮?不安于室?家里教野了?爸爸妈妈会不会因为这个丢人?

她内疚的搓着空着的无名指,抬头看了眼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合上了怀表,但在他收起怀表的同时,手中多了个小盒子,像变戏法似得。

“正巧,我有一枚戒指可以给您解忧。”

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小戒指,黄金缕空的设计,镶嵌了一圈小绿宝石,看起来朴素,但比莱恩丢的那个纯银素戒相比,贵重太多了。

“好漂亮……”莱恩轻轻感叹。

她想拿下来戴上试试,但她还是合上了盒子,拒绝了诱惑。

“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我不能借。”

“是很贵重。”塞巴斯蒂安取出了戒指,举到面前,望着戒指,但又像是透过戒指追忆。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曾经给有钱人做家庭女教师,那家女主人很喜欢她,就送了这枚戒指。”

“那我更不能借了!赶紧收好!”莱恩退后了两步,“反正今天就我和伯爵两个人用餐,他看不见,我戴手套的话,仆人也——”

“您想得很周到,正巧了,伯爵也跟我说要给你买个更好的戒指。”塞巴斯蒂安没有被拒绝的羞恼,反而笑嘻嘻的走到莱恩面前。

“我能看下您的手吗?我需要量一下您的手指。”他晃了一下手中的卷尺。

“给我买戒指?”莱恩像小猫咪一样瞪大眼睛,眸子里闪着光,她立马把手交给了塞巴斯蒂安。“还没人给我买过首饰呢!”

“对呀,他说您现在是他的同伙了,只戴银戒指太不匹配您的身份,就让我给您挑个合适的,您有什么喜好吗?”塞巴斯蒂安把卷尺比在了她的手上。

“我啊……我想要钻石大大的!”

“好啊,这么大?”塞巴斯蒂安在她的无名指上画了一个鸽子蛋大小。

“太大了!”她皱起眉,“也会很贵吧?奥米尼斯刚丢了那么多钱,还是给他省点吧,就像你妈妈那枚戒指的设计就好了。”

“我觉得绿宝石就很好看了,就选绿色的小宝石吧,和我的眼睛很搭!金的银的都无所谓,就是要不容易坏的!”莱恩抬着头,任着塞巴斯蒂安摆弄她的手,她则细数她的要求,说着说着,脸红了,讷讷地问:“要求不会太多吧?不会太贵吧?”

“不会。量好了。”塞巴斯蒂安去掉了缠绕在无名指的卷尺,他母亲的那枚戒指就正好的戴在了莱恩的手上。

“这!”莱恩要摘下来,却发现卡住了。

“看来是很合适,不会掉。不过我劝你不要这么用力,金子很软,容易变形,你也不想弄坏我母亲的戒指吧?”

“唔!”莱恩气的都说不利索话了。“我、我——你你!”

“是的,我把我家的祖传信物借给您了,您可千万别弄坏了。”塞巴斯蒂安还一副专业的样子把她手指的尺码记了下来。

“祖传——?”莱恩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收起手。

“是的,夫人,我妈妈说要传给我妻子或者我妹妹的,当年我妹妹重病,四处求医,我家都没有舍得当掉它。”

这小小的戒指,在塞巴斯蒂安的描述下,越来越沉重。

“好啦……我会好好戴着的,等你拿到新戒指,我就还给你。”莱恩拿起桌子上的丝绸手套,给自己戴上了,她可怕磕碰坏这枚珍贵的戒指。

 

这种小心在她终于套上那一整套裙子后被转移了。

镜子里的美人让她难以呼吸。

物理上的难以呼吸。

收一寸的腰好难,她和帕比两个人互相折磨了半个小时才收紧。

但同样,少一寸带来的视觉是惊艳的。

盈盈一握的腰突出的是她丰满的胸围,而庞大的裙撑又将她的身形缩小,让她像是盛开在红色的花瓣中,更衬托出她肤色的雪白。

这些日子,她在室内久了,之前健康的小麦色逐渐消退成她原本的奶白色,她嫌太白,加了一点薄粉和胭脂,看起来有了血色。

帕比花了很多心思在她头发上,用了些时兴的假发卷,给她挽了个淑女的发髻,再加上了点鲜花,压下了她往日的野性,多了些温婉。

镜中的女子,典雅,柔美,让人无法移目,但莱恩几乎不认识了。

“这是我?”莱恩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试图找回点这是自己的感觉。

巨大裙撑拖拽着她的腰,让原本就让莱恩窒息的束腰更紧了,迈一步就要耗掉身上所有的氧气。这让莱恩感觉自己不是穿上一条漂亮的长裙,是套上了一层铁板枷锁。

她笨拙的在这套衣服里行走,尝试习惯。

可她习惯不了。

“还是不去吃了吧。”莱恩气馁了,伸手要摘掉头上的花,但手被帕比打了一下。

“帕比!”她惊叫。

“夫人!”帕比一脸正经,“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美吗?”

莱恩垂头丧气的点点了头。

“美貌就是武器,你这是要投降吗?”帕比继续说。

“可和我吃饭的是个瞎子,他看不见。”

“那不一样,美不是别人看不看得见,是你能不能让人感觉到!”帕比把莱恩拉到镜子面前,把她板正,“只有你觉得自己美,别人才会感到你的美!动物就是这样,只有最自信最能展现自己的,才能生存最长,找到最好的伴侣。”

“但这样很难受啊……”莱恩对着镜子里的人愁眉苦脸。

“全欧洲的夫人小姐们都这么打扮,夫人,你是要做全英国第一伯爵夫人的女人!”帕比叉腰。“征服她们,从征服自己开始!”

莱恩后悔之前给帕比下的指令了。她给这姑娘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帕比开始像督促鸡下蛋一样督促她上进了。

但莱恩重新看向镜子里,镜子里的美人也在回望她,她呼吸了几次,尝试习惯束腰的存在。

“夫人,餐厅准备好了。”

塞巴斯蒂安到门口了。

莱恩缓缓走出去,她每一步都在熟悉自己这身新盔甲,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她被塞巴斯蒂安稳稳托住了。

“失礼了,夫人。”塞巴斯蒂安很规矩的扶好莱恩,“需要我搀扶您吗?”

“麻烦了。”莱恩想拒绝,但她没力气了,走那么几步,她就出了不少汗,她打开小扇子扇了起来。

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端,地像是软的,走不稳。她又热又晕,她不自主的依靠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夫人,您很美。”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塞巴斯蒂安这么夸她。

她斜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却发现这假正经直视前方,好像没看她。

“你觉得我很美?”她有点喝醉的感觉,提起胆子耳语了一句。

塞巴斯蒂安一挑眉,他还在看前方,但他的身子更近了,他的似有似无的抚在收紧的腰线上。

“我的腰……就这么吸引你?”莱恩用扇面打了下他的手。“你喜欢?”

“告诉您了,您平时穿松了,啊——”这次塞巴斯蒂安回答了,但莱恩直接一扇子捅他腰上了。

“这破东西又不穿你身上,你当然不在乎了!帕比!你来扶我!”

帕比急急地接替了塞巴斯蒂安的位置,莱恩对塞巴斯蒂安做了个鬼脸。

她可算把火发出来了,连呼吸都通畅了几分,脚步都变轻盈了。

餐厅里,奥米尼斯正百无聊赖的玩叉子,莱恩进来时,他赶紧放下叉子,恭敬的走到莱恩的位置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

“塞巴斯蒂安呢?”奥米尼斯侧头,好像是在听自己老情人的动静。

“萨鲁先生的腰出了点小事故,不碍事的。”莱恩扇着小扇子。

“你怎么回事?”奥米尼斯靠在桌子旁,抱着手。“现在是秋天,你怎么打扇子?还喘的像只猪似得?”

莱恩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得拜你送的裙子所赐!”

“我送的裙子?”奥米尼斯陷入了沉思,然后他想起来了:“那是塞巴斯蒂安负责的,讲实在的,我不在乎你穿什么,你想一丝不挂的去白金汉宫,我也无所谓。”

莱恩想笑,但是她喘不上气了。

“我的上帝,你怎么了?嘎嘎嘎的——听着像是要死的鸭子似得!哎哟——哎哟——”奥米尼斯挨了莱恩的小拳头了,“斯威汀小姐!过来!”

“伯爵!”帕比赶了过来。

“帮我把勒住她的东西解开。”

奥米尼斯按住了莱恩,帕比上来,两个人一合力,扯掉了那件昂贵的裙子,帕比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他们花半天穿上的束腰。

莱恩大口喘气,她可算缓过来了。

“去吧,斯威汀小姐,给……咳……夫人拿来一件穿着更舒服的衣服去。”奥米尼斯给莱恩拍着后背。“好点了?”

“好多了……你真救了我的命!”莱恩趴在桌子上,然后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奥米尼斯正在拍的是她被汗浸透的里衣。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才发现餐厅只有她和奥米尼斯。

“其他的佣人呢?”

“我不喜欢人多。”奥米尼斯挥了下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我以为塞巴斯蒂安跟你一起来呢,一般是他安排这些杂事。”

“这样……”

莱恩趁机把她没有在找到其他的信告诉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并不意外,轻轻敲桌面。

莱恩见他在想事,就开始把那些束缚在她身上的东西卸掉。

她有些可惜那些漂亮的装饰和帕比的心血,都给她浪费了。

“你在可惜那些死物?”奥米尼斯突然开口。

“都是花钱买的,你再比我有钱,也不能乱丢。”莱恩把丢下的衣裙小心地折好,“我要是瘦点就好了,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噗……”奥米尼斯嗤笑,“对我们来说,只有衣服衬我们的,哪儿有我们为了衣服瘦身。”

“小家子气。”

“我就是小家出来的,真是抱歉了呢。”莱恩坐到了奥米尼斯旁边。“我小时候衣服就没合身过,我穿不下来,还要改了给弟弟。”

奥米尼斯愣了下,但还是说:“你对着一条裙子说要瘦身还是很蠢,这点我不改,喜欢这个款式,自己去订几条合适的吧。”

“可我没钱啊。”莱恩双手一摊,“我来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的。”

“塞巴斯蒂安没有把补贴给你?”

“我有补贴?”莱恩震惊了。

“您有。”

塞巴斯蒂安来了,还拿了一条莱恩平时穿的裙子。

“那我的钱呢!”莱恩发现帕比不在,又补了一句:“帕比呢!”

“您先把衣服穿上,我怕您感冒。”

莱恩不服气,但她没勇气穿单裙站在塞巴斯蒂安面前,她悻悻地拿过裙子去一旁的屏风后换衣服了。

“我让斯威汀小姐休息了,今晚会由我主要照顾您二位。”

“说说我的钱呢!”莱恩从屏风后大喊。“我来这里快两个月了,一分钱都没看到!”

“先开饭吧,”塞巴斯蒂安拍了拍手,佣人就推着餐品进入。

“你在逃避我的问题!我的钱!”莱恩随手套上裙子,随意整理了下就跑出来了。

“夫人,请坐,第一道是开胃汤。”塞巴斯蒂安把银盘放到了莱恩面前,然后他注意到了莱恩杀人的眼神,他报以一笑。

“补贴的意思是,按需拨款,您这两个月什么都没花,怎么给你?”

莱恩的话被堵回去了,气鼓鼓的拿起汤勺就要用食物泄愤。

“夫人,礼仪。”

莱恩差点噎到,塞巴斯蒂安明明没有回头,却精准的叫住了她。

她不甘心的把拿错的汤勺放回去,换了正确的用。

奥米尼斯吃的很斯文,但难免脸上沾了一点酱汁,塞巴斯蒂安就抬手帮他擦掉,那细致和柔情的眼神让莱恩没忍住打了个寒蝉。

好肉麻。

“我能问下我有多少补贴吗?”她得刷刷存在感了,不然这俩要是突然抱着啃起来咋办?

“一个月20镑,夫人。”

“20镑!”莱恩又震惊了,手上的勺子差点掉了。“天哪!我得算算,一个月20,一年12个月……”

“240镑。”奥米尼斯替她算了,“这还不算交际的人情往来和你想做的慈善活动,那些都是专项专款。”

塞巴斯蒂安见莱恩还在掰手指,轻笑道:“难不成夫人是在算这么多钱能卖多少篮苹果吗?您还真爱吃苹果。”

莱恩放下了手:“我家一年最好也就四百镑……我这是几乎等于快一年的收入了。”

“这算什么,如果要知道我一年有多少钱,你估计会吓尿裤子。”

“奥米尼斯。”

“抱歉,我说错话了。”

塞巴斯蒂安的轻声警告,让多了两杯的奥米尼斯才注意自己说了个很不文雅的词。

“那你赚多少?”

莱恩在主菜上来时忍不住问了。

“这个庄园是我所有产业里最不赚钱的。”奥米尼斯晃了下手指,“如果没有小偷的话,我一年能赚两千镑。”

“两千……”莱恩盯着餐盘里的牛肉发愣。“但我只有两百四?还是按需拨款?”

“不然呢?你没有嫁妆,没有资产,更没有工作,每个月白拿20镑不好吗?在这里辛苦劳作的佣人都没有这么高的额度。”奥米尼斯切开了盘里的牛肉,“你要想涨补贴,最简单的办法就生孩子,生一个,一年可以涨500。”

“五百……一个刚出生的小毛头都是我现在的两倍!”

“我不设规定,我也不喜欢这个,但,这就是我们这个阶级的标准。如果你想要更多,你得有筹码。”

烛台里的蜡烛爆开一朵火花,火光跳动在奥米尼斯苍白却精致的侧脸上。他切牛肉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解剖,餐刀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莱恩突然觉得嘴里的牛肉没那么香了。

十分钟前,她还在为一年二百四十镑的收入开心,可刚刚的对话让她意识到——她一件明码标价的物件。但她不是被低估了,而是她被准确地估价,精准到只值一年二百四十镑。

她就不该多嘴问,亲眼见识人与人的鸿沟。

莱恩安静了,直到甜品上来,她都安静如一位标准的淑女。

“那个……”她无法享受盘里香甜的苹果派,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我除了生孩子外……我能有别的办法证明我的价值吗?”

奥米尼斯对甜品兴趣不大,他把盘子推给了塞巴斯蒂安,十指相对,对莱恩问道:“你想怎么证明?”

“我……可以帮你调查麦克劳德先生的失踪,如果我能查到他贪得钱去哪儿了,你能分我追回的一部分吗?”

“你还记得,两个星期后,你要应付玛丽莲的审查吧?”奥米尼斯不客气的提醒她,“你要是没通过玛丽莲的刁难,你现在的补贴都可能拿不到了哦。”

“我会两边一起努力的!”莱恩挺起胸,“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绝对不止一年二百四十镑!”

“好!就这么成交了!莱恩小姐。”

奥米尼斯抬手,两个人再一次握手。

约定达成。

 

奥米尼斯在会客厅磕磕绊绊的弹着琴,他喝的有点多,但可以听出他本身的水平就堪忧。

塞巴斯蒂安借此邀请莱恩跳舞,以教她舞步为名。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莱恩还在记舞步的时候听到塞巴斯蒂安耳语道。

“你很喜欢小秘密吗?老是贴着人耳朵说话。”莱恩撇了他一眼。“我要做伯爵夫人,就不能接受一年只拿二百四十镑。”

“你有没有想过……麦克劳德失踪是人为的,你去追查会很危险?”塞巴斯蒂安带着莱恩转了个圈。

但莱恩站住了脚,她仰头望着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你也在走钢丝。”莱恩褪下左手的手套,露出那枚戒指。“我不过是跟你走同一条路罢了。”

“不,我们不一样——”

塞巴斯蒂安又被吻了。

耳边奥米尼斯乱弹的钢琴声静了一秒,可随着她的唇离开,那些乱跳的音符又回归了。

“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的,萨鲁先生。”

那双迷人的绿眼睛眨了眨,对他微微一笑。

“你妈妈的戒指在我这里很安全,放心吧。”

她拍了拍他的心口,笑着跟他道了晚安。

Chapter Text

马丁·麦克劳德是谁?

莱恩在纸上写下了这个问题。

今天正好是礼拜日,礼拜开始前,莱恩在教堂先找到了莫恩太太。

莫恩太太本就不苟言笑,一听到麦克劳德先生的名字,嘴角抿的更紧了,抬头纹更深了。

“那个人啊……”莫恩太太抿了下唇,像是在克制不吐出刻薄的话来,“是我在费德罗特庄园工作这么多年来,遇到的……咳……最不专业的管家。”

“他对女佣动手动脚,用窗帘去擦珍贵银器,还分不清石煤和无烟煤!”莫恩太太越说越激动,正巧有人走过,她立马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吐了口气,“除了酒窖的酒,他什么都不懂,也不想学,就对账上的钱感兴趣。”

“那……他怎么做的管家啊?”莱恩在纸上记了几笔。

“伍德豪斯先生,也就是前任管家退休后,由伯爵直接指派来的。”莫恩太太小小地撇了下嘴,“但应该不是伯爵的安排。”

“哦?你怎么知道的啊?”

“伯爵这孩子,六岁就住在这里了,我们从他那么点大看到现在,他是个善良又可靠的小少爷,都知道他不会选那么浮夸的家伙。”莫恩太太顿了下,附在莱恩耳朵边小声说:“是萨鲁先生,任命信上是他的签名。”

“还有,我给伯爵大人写了很多封信,告诉他这里的状况,都没有收到回复。谁不知道伯爵的信都是萨鲁先生看着的。”莫恩太太对坐在角落里塞巴斯蒂安丢了一记眼刀,被扎的那位正全神贯注在手上的圣经。“他每个月初都来庄园拿账册,对麦克劳德先生做的混账事一概不问,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莱恩点点头,忽然有点八卦的问莫恩太太:“那那个麦克劳德先生长得好看嘛?”

问完,她就觉得莫恩太太的眼刀刺她身上了。她住嘴了。

正好礼拜开始了,唱完圣歌,年轻的约翰神父上台开始布道。

莱恩托着下巴,盯着神台出神,想着这件事的奇怪之处。

出门前,她特地去麦克劳德先生住过的房间检查了下,但毫无收获。麦克劳德先生走的很整齐,不落下半点线索。

帕比说这位麦克劳德先生是莱恩到达前几天离开的,算算时间,大概是月初塞巴斯蒂安来拿账的时候。

麦克劳德是塞巴斯蒂安任命的,又是塞巴斯蒂安来拿帐后离开的,塞巴斯蒂安肯定还知道奥米尼斯想查账……总不会塞巴斯蒂安背叛奥米尼斯,给麦克劳德先生通风报信吧?

如果是这样,那奥米尼斯真的好可怜呢。

她可听了一个月的日日夜夜恩恩爱爱,以为这对主仆是如胶似漆的真爱呢。

这突然冒出一个男小三……还是一个绝对没奥米尼斯好看的男小三,太过分了!

塞巴斯蒂安真是山猪吃不得细糠!

但她又转念一想,她和塞巴斯蒂安接触也有一个月了,不说交情多深,但她很清楚塞巴斯蒂安是个很挑嘴的人。

也许麦克劳德先生长得不输奥米尼斯?

那就很有意思了。

在莱恩脑补一出三角基情虐恋的时候,一道刺人的目光钉在了她的后脊,她打了个激灵,转头去看。

正好抓到塞巴斯蒂安用看圣经遮掩他的视线。

不会吧?她惊叹,塞巴斯蒂安盯她干嘛?总不会有读心术,知道她在想什么吧?

她后背升起一股恶寒,赶紧抓回乱想的自己,让自己集中想麦克劳德先生去了哪里,钱去了哪里。

但整个布道,她都没想出个新方向。

她觉得自己去问塞巴斯蒂安是最直接的,但问塞巴斯蒂安他是不是用奥米尼斯的庄园养了个情人……

嗯……她不如现在去给自己买个墓地。

可她现在一毛钱都没有,她更绝望了。

“伯爵夫人,您对我的布道有什么看法吗?您方才听得很专注。”

莱恩的头脑风暴被约翰神父打断了。

“啊……哦……”

布道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莱恩很快把学到的装模作样技术展现出来。

“约翰神父,我很久没有听过像您这样富有激情还切入实际的布道了,您之前曾在伦敦的教区服侍吗?”

约翰神父脸微微红了点, 赶紧推了下眼镜:“也没有,我刚从神学院毕业。”

“诶?好厉害呢!根本听不出您刚毕业,老练的像我老家那位受人尊敬的老神父呢!”

“哪里哪里……”约翰神父又低头推了下眼镜。

“您这副眼镜哪位工匠做的?看起来很舒服好看呢,衬托出您一表人才。”

客套中,莱恩心一动,想起她还可以跟神父问问麦克劳德先生,神父对自己教区的人都熟的像自己家人一样。

她刚要开口,身边就多了一个阴影:“夫人,该回去了。”

“萨鲁先生。”

死渣男!

莱恩瞪坏她好事的塞巴斯蒂安。可她刚想把他赶走,就觉得小腹一坠。

她刷地一下小脸儿惨白。

“夫人怎么了?”塞巴斯蒂安问她。

“没、没事……”莱恩看向人群,没找到帕比,也没看到莫恩太太。

“伯爵夫人,您不舒服?”约翰神父也看出她不对劲了。

“是有点不舒服,神父,你能让我和下人说两句吗?”莱恩勉强笑道,但心里大骂自己倒霉,怎么这时候来月事了。

约翰神父倒是很理解,安慰了她两句就离开了。

塞巴斯蒂安则弯下腰,莱恩就在他耳边说:“帮我把帕比叫过来,告诉她,我弗洛大妈来了。”

“你来月经了?”塞巴斯蒂安一愣,目光迅速落到她脸上,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你别说出来嘛!”莱恩用小扇子小小的打了下他的手臂。

还好周围没人注意到,她又让塞巴斯蒂安附耳过来:“快点叫她过来,我这里撑不了多久。”

塞巴斯蒂安离开时眉头还是皱着的。

莱恩等他们这会儿,用几块樱桃硬糖跟孩子换了些麦克劳德先生的消息。

令她失望的是麦克劳德是一个长相非常普通,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胖胖的,有一头火红发和龅牙,稍微谢顶。

孩子们说他特别爱装自己是伦敦的小开,平时说话满口的伦敦腔,但酒量奇差,两口黄汤下去就满口苏格兰的大碴子味。

苏格兰佬,小孩这么叫麦克劳德先生,眼角还有点不屑。

可这家伙特爱喝酒,经常去村里的小酒馆喝酒打牌,身上总是带着重重的酒味。

莱恩脑补了一下这位麦克劳德先生的模样,再把塞巴斯蒂安放到一边……

她打了个哆嗦,立即把‘情人说’丢到角落里了。

那是塞巴斯蒂安合伙外人一起骗奥米尼斯的钱?

“跑出去看鸟?贴身女仆是不许随意离开女主人的!这月的工资减半,没有下次。”

莱恩正想着,塞巴斯蒂安带着帕比回来了。

帕比被凶的吐了吐舌头,赶紧过来扶起莱恩。

“夫人,萨鲁先生找了马车,就在门口。”

“等一下。”塞巴斯蒂安指了下帕比披着斗篷。“天气冷,让夫人先穿你的。”

帕比立即解开斗篷给莱恩罩上,莱恩这才看到椅子上留了点血。

塞巴斯蒂安对她们摆摆手,让她们先走。莱恩的肚子又有了下坠感,只能在帕比的搀扶下离开。

她走到门口,特意往回看了下,就见塞巴斯蒂安用手帕擦着刚刚在椅子上留下的血迹。

他擦得很认真。

这样仔细的人,就算选同伙,也不会选一个做事漏洞百出的人。

看来这笔钱,不会是从塞巴斯蒂安这条线上流走的。

莱恩蹙起眉头——她失去了最顺手的怀疑对象。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莱恩躺在床上,小口喝着帕比煮的姜茶,她记得笔记撒在床上。

“夫人,你烦什么呢?”帕比侧过头看床上的纸。“你还在调查麦克劳德先生?”

“当然啦!这事关你夫人赚钱大业!很重要的!”莱恩放下了茶杯,“但我现在不知道该调查什么了?”

“麦克劳德先生——”她指了一下她画的人像,一颗有两排牙齿的椰菜头。

“是在两个月前突然不见的。很多人说他跑了,可——”

她伸出手指,一条条数给帕比听。

“管马车的阿福伯没见他用车;小马修说他连马都不敢靠近;最近的火车站,走路要四五个小时。”

莱恩顿了顿。

“而他失踪是晚上,莫恩太太说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晚餐过后。”

她皱起眉。

“怎么想,都不太对。”

“那夫人,不如咱想想麦克劳德先生有什么选择吧。”帕比点着她圆圆的小下巴,歪着头一起想。

“一种,他背着全部身家和偷来的钱,走了半宿路去车站。”莱恩摇头,否定了这点,“我记得我来的时候这里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路上异常泥泞,马车都会陷在泥里,更别说走路了。”

“第二种呢?”

“他从村里叫了马车,但说实在,从村里人说他的样子,我很难想象有人会大晚上顶着雨来接他。”莱恩顿了下,“除非他乐意给大价钱。”

“如果有这样的冤大头,村里肯定会私下议论的,但我没听到。”帕比否定了这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最后一个了。”莱恩坐了起来,正色道:

“他从来没有离开这里。”

“他很有可能还藏在这块地的某个地方,更有可能的是——”

莱恩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的说:

“他可能死在这里了。”

瞬间屋内安静下来了,两个姑娘对视,然后帕比先抱起双臂,哆嗦了一下。

“夫人!好吓人啊!”

“是呀!说出来我都怕啦!”

两人立马抱做一团,光想到这屋檐下可能有死人,她俩就嗷嗷叫了。

“但夫人,我不觉得麦克劳德先生被藏在庄园里,为了您的婚礼,整个庄园由里到外都清扫了一遍,您不是也帮忙了?”冷静下来的帕比提醒道。

“对哦,那有没有可能在村里或者附近的地方?”

“现在是农忙,如果藏在田地附近的地窖里,早就被人发现了。”帕比点着下巴,“山上的话,倒是有些小山洞。”

“我们可以叫人搜山!”莱恩精神振奋的跳下床,但刚落地,她就停下来了,“啊!我都忘了,大伙都在忙收割呢,闲下来的人也在准备过两周的丰收庆典……没有人手啊。”

莱恩垂头丧气的坐回到床上:“就这么近了!”

帕比也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夫人,不如我们这么想,老鼠偷吃东西后,总会留下一地的碎渣,如果麦克劳德先生还活着,他得吃喝啊。”

“帕比!你真是天才!就算有人给麦克劳德送饭,麦克劳德是个嗜酒如命且憋不住的人,他一定会偷溜出去的!”

而村庄里唯一有酒卖,有牌打的,就是酒馆。

“给我准备一套男装!”

“夫人,萨鲁先生要是知道我帮你,会扣我工资的……”帕比眨眨眼,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帕比,如果我找到麦克劳德先生,我能拿到一笔奖金,我可以分你一部分!”莱恩按住了帕比小小的肩膀,“书店新进的那本花鸟图册……你想要吧?”

“得令,我的夫人。”被一本图册收买的小女仆跑出去准备了。

 

莱恩没想到帕比那么快就找到了一身男人的骑马装。帕比说是伯爵十六七岁时穿的,绑好胸的莱恩套上居然不大不小正合适。

莱恩趁庄园准备晚餐这会儿骑着贝朵去了村子。

酒馆很喧闹,忙了一天的男人们聚在这里喝酒打牌。

莱恩嗅了嗅酒馆的味道,啤酒,焊烟,混杂着汗水,是她熟悉的。小时候,她总是被妈妈打发去村里的酒馆接爸爸回家,而喝醉的爸爸会不停地夸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惹得其他人笑话他是女儿奴。

“女儿奴就女儿奴,谁家有我的小莲妮(Liane)都会有好运的!这是国王说的!”

他总会这么说。

莱恩吸吸鼻子,她又有点想家了。

她点了一杯啤酒,用的是跟帕比给的钱。

有钱花的感觉真好,在庄园里做乖巧的女主人都不如喝一杯自己买的啤酒舒服。

她坐在角落里,她并不指望今天晚上就运气爆发碰到麦克劳德,但观察这种热闹,比起庄园的冷清,更能舒缓弗洛大妈带来的烦躁情绪。

“诶,今天你没听到伯爵夫人问那个苏格兰佬的事儿?”

在一片杂音中,莱恩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对话,她很快定位到了说话人。是两个面生的人,莱恩路过田地时见过一两面,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应该是农忙时请来的帮工。

她悄悄挪到那两个人身后。

“你说不会是伯爵关心赌局的事情吧?”

“怎么可能,我们赌的又不大!往常伯爵从不管的!”

“但那个苏格兰佬前前后后输给我们三百镑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莱恩眼睛一亮。

三百镑,这可不是一个年薪不到一百镑的管家随手能拿出来的数目。

这就是麦克劳德先生那些买木材钱的实际去向了……接下来她只需要拿到证据证明就好。

她大方的走到了两个人面前,把酒放到了桌子上。

“嘿,哥们儿。”她长手攀在了其中一位的肩膀,“我听到你们聊天了。”

两个帮工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哥”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想推开莱恩的手,但在看到莱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桌上那杯冒着泡沫的啤酒时,又停住了。

“哪儿来的小白脸?偷听老哥们儿说话?”

莱恩嘿嘿一笑,学着爸爸那些酒友的样子,压低嗓音,带着点流氓哨音:“我也不想偷听,但三百镑啊……哥们儿,那老伙计把裤子当了也凑不齐这钱吧?他拿什么抵给你们的?”

“关你什么事?”其中一个脸长的壮汉眯起眼盯着莱恩。“你这打扮,给伯爵的干活的?”

莱恩扯了下自己的外套,她忘了自己这衣服本身就代表着伯爵。

她莽了。

“你是想收回那钱!”脸圆的壮汉没沉住气,拍桌而起,酒馆静了下来,都看向了这边。

“老兄……没必要这么凶。”莱恩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上头让我把那苏格兰佬的账理清楚,我需要的就是证明他跟您欠了点钱,我们就可以各走各的路了。”

长脸下意识的摸了下胸口的口袋,但他不完全信莱恩。

“我听说上面要禁赌博,刚通过个什么法案,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拿去做罪证?”

莱恩无话好说,她想也许塞巴斯蒂安会有什么聪明话能解决困境吧,但她想不到。

不过塞巴斯蒂安根本不会让自己落到目前这种境地吧,被两个人逼着,被所有人当猴看。

她一想到那位总是处理事情从容有度的家伙,心里起了点邪火。

“你们不给是吧?”

莱恩站起身,问了最后一句。

回答她的是二人举起的拳头。

她也不客气了,她拿起啤酒泼了两个人一脸,趁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用桌子把脸长的家伙抵到后面的柱子上,又抬腿踹倒对她挥拳的圆脸。

两下,两个壮汉一个被压在柱子上嗷嗷直叫,另外一个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她可是从小被做过军人的老爹教着摔跤和搏斗的。

“没人可以欺负我的小莲妮。”爸爸总是这么说。“爸爸不在,莲妮的拳头可以替爸爸保护莲妮。”

她伸手去掏长脸的口袋,当她拿到那个小册子时,长脸一张口咬到了她的手。

“啊——你松口!”莱恩疼的直叫,在她抬手要揍对方的时候,就听门口一声苍老的怒斥。

“你们在干什么!”

来人是个老者,而莱恩恰巧认识他。

他是塞巴斯蒂安和安妮的叔叔,所罗门·萨鲁。

Chapter Text

所罗门的出现,让酒馆安静了,连咳嗽声都停了。

老人在这里的威望是一回事——他手里那把猎枪,又是另一回事。

长脸松口了。

莱恩赶紧摘了手套看伤痕,还好只是留下了一层牙印,没有破皮。她吹了吹,就打开了自己的战利品,长脸的小本子。

莱恩很快就找到了记录麦克劳德先生赌债的那页,撕了下来,把本子还给了对方。

“谢啦。”

“嘿,该走了。”所罗门对莱恩喊了一声。

莱恩见好就收,跟着所罗门就出了旅馆。

“伯爵夫人。”

走出门后,离了酒馆的灯火,所罗门才行了个礼。

“刚刚多谢您嘞!您怎么来了?”

“安妮看到您的马了,让我把您的披风还给您。”

“哦,替我谢谢她!安妮还好吧?”莱恩忙把披风接了过来。

“老样子。您现在要回庄园吗?”老人的目光落在了莱恩被咬的左手上。

“我的手没事的!手套很厚。”莱恩晃了下手,但看向回去的路时,有点傻眼了。

她平时来都是白天,现在天已经全黑了,除了村庄里的灯,通向庄园的路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怎么走回庄园了。

“我带路吧。”所罗门看出了她的困境,拎着油灯走在了前面。

莱恩牵着贝朵,跟在他的后面。两个人,一匹马,安静的走在了乡间的小路上。

莱恩对所罗门的印象就是话少。

每次莱恩去看望安妮,他都躲在一边,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安妮说因为她生病,所罗门不得不辞掉了在伦敦做警察的工作,搬回这里。在没有得到冈特家的帮助前,四处带着她看病。

莱恩见走在前面的高大老人,背被岁月压得有些弯,但宽阔的肩膀依旧耸立,还在承担生活的重量。

“夫人,塞巴斯蒂安……对您……”所罗门侧过脸问道,油灯的光晃晃悠悠,忽明忽暗,但莱恩能看到所罗门板着的脸上带着关心。

“塞巴斯蒂安的工作做得很好,你可以放心,我很满意。”

听她这么说,老人的神情更严肃了。

“夫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别和塞巴斯蒂安走太近。”

这话让莱恩糊涂了。

“这……塞巴斯蒂安干得很好,他很受所有人的信任,我……”

“我说的是私人关系上的近。”所罗门的目光又落在了莱恩的手上,莱恩赶紧盖住了戴着的婚戒,那枚属于塞巴斯蒂安妈妈的戒指。

“我、我——”

莱恩慌了。

戴在手上的戒指很烫,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所罗门转身继续前行。

“我侄子会让自己看起来很富有魅力,做事儿很有把握,值得信赖。”他顿了下,“但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这么说……有点严厉了吧。”莱恩抓着缰绳,小声的反驳道。

“呵。”所罗门显然是听到了,他冷笑了一声。

“伯爵夫人,一个和自家女主人偷情的男仆,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这话如鞭子,抽在了莱恩的身上。

“以下犯上,混了不该混的血。”所罗门举起灯,照向远处的庄园,“在那里,曾经有匹碰了纯种马的下种马,被老爷活活打死了。”

“可杀人犯法——”

“法律是法律,人心是人心。”他苦涩一笑,“况且,有钱人的世界,法律管不到。”

所罗门直视莱恩,他眼中有历经世间沧桑的透彻。

“塞巴斯蒂安向往那个世界,我阻止不了,但我见夫人对我的侄女有慈心,那您……能怜悯我们吗?”

“请放过他吧。”

他对莱恩深深地鞠了一躬。世界的重量压倒了他,也将这股重量压向了莱恩。

莱恩轻轻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夜风轻轻,静的她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旁边的贝朵打了个响鼻,把她打醒了。

她在犹豫什么?

“我和塞巴斯蒂安没什么,也不会有什么,你可以放心。”

戒指还是卡在她的指根,但她下定了决心。

“感激不尽,夫人,也请您转告塞巴斯蒂安,我们将搬走,以后不用劳烦他请医生了。”

“你们要走?去那里?安妮没有大夫怎么办?”

一想到安妮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再一看去意已决的所罗门,莱恩满肚子烧的都是火。

所罗门也真是太死脑筋了,多大点事就要带走安妮,不让她好好就医。

“我有积蓄,可以带安妮去找更好的大夫。”所罗门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我不想赌伯爵的耐心。”

哦,伯爵在这事儿上可他妈有耐心了!

莱恩心里骂了一句脏,但她又不好直说跟塞巴斯蒂安有首尾的还有伯爵,不,主要是伯爵——不——就是伯爵。

一个老古板看到她戴个祖传戒指就要断了自己侄女生路,她不敢想这老头知道塞巴斯蒂安还喜欢男人会怎么办。

她脑袋里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她回去一定得跟奥米尼斯要营养费,这一天她的脑力活动超标了。

所罗门又向前走了。

“等等!”莱恩从贝朵的马鞍包里掏出了纸笔,飞快走上前,借着灯光刷刷写了几行字。

“你可以去我家,我妈妈也有肺病,和安妮一样,是寒气导致的。”她把纸条递给所罗门,“她最近来信说新找的大夫给的药很管用,而且我家在南边,那里气候比这里更好,更适合养病。”

“不用担心住的地方,我妈妈和村里的大姐开了个旅店,住的地方有的是,价格也公道!服务我可以打包票的好!”

见所罗门不接,莱恩把纸条塞到了他手里。

“你去哪儿不是去!那里离这儿很远,我想回去都回不去呢!”莱恩见所罗门皱着眉,继续解释,“别担心打扰到我家,我妈妈跟我抱怨说少了个女儿不习惯,就当让安妮陪陪她,好不好?”

所罗门还未回复,就听到小道上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塞巴斯蒂安!”莱恩对来人挥手。

她从没这么开心的见到他,见了老萨鲁,小萨鲁就顺眼多了。

塞巴斯蒂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矫健是莱恩这个训马好手都想给他叫个好。

“夫人。”

塞巴斯蒂安行礼,没多一个眼神给所罗门。而所罗门也当他是空气。

两个大男人中间像是建起一堵墙,明明知道对方存在,却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莱恩身上。

莱恩顿感压力山大,脸都快笑僵了。

“夫人,既然来人接您了,我就告辞了。”所罗门把她给的纸条郑重折好,放到了口袋里,“非常感谢您提的建议,我会跟安妮商量的。”

莱恩松了口气,跟所罗门道别了。

“记得让安妮给我写信哦!我回头会去探望她!”

所罗门应了,就掉头回村子了。

“夫人。”

哦,对,送走了一个萨鲁,还有一个萨鲁。

莱恩心虚地骑上马。

“我们回家吧……”

一路上,莱恩感觉塞巴斯蒂安在盯她,她真想跟他喊瞅啥瞅,但一想自己的不小心害得他叔叔和妹妹要搬家……她躲着他的目光。

“斯威汀小姐说您骑马去酒馆散心了,散的如何?”塞巴斯蒂安先开口了。

帕比这个小叛徒!亏莱恩还担心自己给她惹祸,但没想到塞巴斯蒂安就是帕比派来接她的。

但转念一想,帕比也学油滑了,她们都算是进步了。

“我哪儿是去散心!我是去追查线索!”莱恩嘟嘴,她还是不能太得意。

“麦克劳德的线索?”

“嗯!”莱恩摸了下口袋里的纸条,胸挺的更高,“收获颇丰呢!”

“分享下?”

“也没什么啦,就是麦克劳德很可能没离开这里。”

塞巴斯蒂安勒住了马,但见了莱恩没停下来,就又跟了上去。

“你怎么想到的?”

莱恩把她和帕比的分析讲给了塞巴斯蒂安。

“但我已经查到他贪污的三百镑流向了,这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嗯。”塞巴斯蒂安耸了下肩膀,不置可否,但还是夸了一句:“干得不错。”

“嘿嘿!这才对嘛,多夸夸我!”莱恩像是被顺舒服毛的猫,摇头晃脑,忽然想到她还有个问题:“你没注意到麦克劳德先生干活很糟糕吗?这不像你呀。”

“我只在面试的时候见过他一面。”塞巴斯蒂安淡淡地说,“之后就没碰到面了。”

“拿账本的时候也没有?”

塞巴斯蒂安摇摇头:“奥米尼斯离不开人,我都是来了就走,没空找人。”

“诶——”莱恩狐疑的打量他,“可莫恩太太说她跟你和奥米尼斯反应很多次了。”

“莫恩太太对每一任管家都是这样,每个月写的投诉可以订成一本百科全书。现在轮到我管家,她也没好话吧?”

莱恩一想,还真是。

话题又冷了下来,走过林间小道,穿过气派的铁门,庄园近在眼前。

把马交给马夫后,两个人向宅内走去。

“我——”

“您——”

他们同时开口。

塞巴斯蒂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莱恩先说。

“我得跟你道个歉。”莱恩抬起手,“我不小心让你叔叔看到戒指了,他……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说要带安妮搬家。”

莱恩见塞巴斯蒂安垂下眼帘,赶紧安慰:“不过,我有请他去我家那边,我妈妈的大夫挺好的,也可以给安妮看,你不用担心她治疗中断!”

“要不我还是把戒指还给你吧!”莱恩又要摘,但她的手被塞巴斯蒂安托住了。

“谁咬的你?”他小心地检查牙印。“疼吗?”

“不认识的人,早就不疼了——”

她的手被塞巴斯蒂安抬起来,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在她的手背,这风瘙在她的伤口和心口。

腾的一下,秋季的傍晚变得比酷夏的正午还热。

“我会让斯威汀小姐给您涂点药,辛苦了,夫人。”塞巴斯蒂安放开手,退后一步,好像刚刚越界的人不是他。

“我会将您的发现告知伯爵大人的,您用过晚饭后,早些休息。”他公事公办的跟莱恩告别了。

等莱恩想起还得还戒指时,人早就走远了。

狡猾,太狡猾了!

她真玩不过这坏狐狸了。

Chapter Text

难得庄园的男女主人在这个清晨,决定一起吃顿早饭。

莱恩端庄的坐着,这段时间的淬炼,让她举止优雅,有了贵妇人的模样。

奥米尼斯胃口不错,比往常多吃了一点。

“我听塞巴斯蒂安说你帮我找到了钱的下落。”

“算是吧。”莱恩把那张赌债的条拿了出来,由塞巴斯蒂安交给奥米尼斯。

“我只找到三百镑的下落,都给麦克劳德先生赌没了。”

奥米尼斯闻了下纸条,就丢回给塞巴斯蒂安。

“你比我想的能干。”奥米尼斯抿了一口咖啡,皱眉,指了下杯子,塞巴斯蒂安就贴心加了砂糖,搅拌好,递回给奥米尼斯。

“这至少是他偷得一半。这麦克劳德还挺会享受的。”这次咖啡让奥米尼斯满意了,“塞巴斯蒂安,当时你怎么形容他的?如会计般一丝不苟的清教徒,体面的伦敦本地人。”

“是,我的失误。”塞巴斯蒂安弯下腰。

“噗嗤,你也能看走眼……你我皆凡人啊。”奥米尼斯的手自然搭在了塞巴斯蒂安的后颈上,转小圈儿。

塞巴斯蒂安小小地哼了一声,气氛暧昧起来了。

莱恩盯着餐巾,她以为今天早上不用听现场了呢。

“那个……奥米尼斯,我还有个想法……”莱恩搅着鸡蛋,小声惊扰了这对野鸳鸳,“我想麦克劳德先生可能……躲在山上了。”

“哦?”奥米尼斯拉长的音调显示他很感兴趣,转圈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莱恩把猜测说了一遍,但隐去了更黑暗的部分。

她认为麦克劳德先生真的死了,因为赌债最后一条的日期是在他失踪的前一天。

那一天之后,麦克劳德先生是再无活动的踪迹。

但她觉得人还是该报以希望,她希望麦克劳德先生还活着,与剩下的钱窝在哪个山洞里。

“所以,可以不可以组织上山搜查?”

“最近不大可能,都很忙。”奥米尼斯托起下巴,挑起一个微笑,“但,塞巴斯蒂安,让人把进出山的路封了,再派个人去守着。”

“这天气就该让偷吃的老鼠冻一冻,等丰收祭典再抓出来。”

“是。”

塞巴斯蒂安正要起身去做安排。

“还有,给莱恩小姐一百镑的酬劳。”奥米尼斯对塞巴斯蒂安嘱托道,又走到莱恩面前:

“一天你就调查那么多,我有点钟意你了(I'm impressed)。”

冰凉的手指划过莱恩的鼻梁,和颜悦色的奥米尼斯真好看。

处变不惊四个字浮现。

莱恩深吸气,告诫自己,她不能让自己轻易被一百镑和一个微笑惊的尖叫。

她有礼貌的感谢伯爵。

可等伯爵一出餐厅,她就窜起来,又唱又跳,跑回房后还拉着帕比跳舞。

最后挨了帕比的小拳头才老实。

“夫人,你得记得去萨鲁先生那里取,不然到嘴的鸭子就飞了!把钱拿到手!夫人!钱!”

在帕比的督促下,莱恩才肯慢慢吞吞的去找了塞巴斯蒂安。

她被咬的地方恢复了七七八八了,但还有点痒,是会让她想起他吹得那口气的痒。

但那一百镑的诱惑太大了。

在管事房的门口,她犹豫再三,敲了敲门。

“谁?”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是我啊。”莱恩答道。

“稍等!”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有点急,莱恩贴着门板,就听里面一阵混乱。

“请进。”

一推门,塞巴斯蒂安从一堆文书里抬起头,见到她就站起来行礼。

莱恩警惕地眯了下眸子,她注意到塞巴斯蒂安在她进门的时候,飞速把什么藏在了文件下了。

“夫人,有何公干?”

塞巴斯蒂安对莱恩淡淡一笑,这让莱恩的注意力一下就转移到他的脸上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怎么这人突然就多了点迷人的气质呢。

哪里不对?

“我脸上有什么吗?”

塞巴斯蒂安身子前倾,他的脸更贴近了,莱恩明明看的更清楚,却更说不准他的吸引力来源于何处。

莱恩下意识退后一步,提醒自己公事公办,不要好奇心害死猫。

她强迫自己去看旁边一人高的雕花实木大柜子。

“我取钱,伯爵说了给我一百镑!”她对塞巴斯蒂安摊手要钱。

“了解了。”塞巴斯蒂安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支票本,“支票可以吗?”

“支票?”莱恩把这个陌生的词转了一圈。“那是什么?”

“和现金差别不大,只是更省事,上面写上给钱的人名字和金额,到时候去银行就能拿钱。”

塞巴斯蒂安把支票本摊在莱恩面前,在写名字的线和填金额的格子上点了点。

“支票可比现金安全,只有写名字的人才能取钱。再加上您的大名会写在数字旁,非常有形式感。”

莱恩摸了摸支票,纸张厚实且带着淡淡的浆洗味,边缘处有细微的锯齿感。上面漂亮的花体印刷字勾勒出伦敦老牌银行的名号,底部还盖着庄园的家徽。

乖乖,这哪儿只是钱啊,完全是通往文明世界的入场券。

她心动不已。

“那这样的话……你能直接开三张吗?”

“三张?”塞巴斯蒂安拿回支票本,“写给谁?”

“帕比,我妈,我。”

“好,怎么分?”

“帕比五十,妈二十五,我二十五。啊!不,给妈四十,我留十块就好。”

塞巴斯蒂安直起身子:“你为什么给斯威汀小姐五十镑?这是您酬劳的一半。”

“首先是还钱,她借了我点钱,”莱恩可惜那没喝一口的啤酒,“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没有帕比提供的消息,我不可能这么快找到酒馆,这是她应得的。”

“嗯,这消息真贵。”塞巴斯蒂安笑着签好了第一张支票。

莱恩凑过去看,指出了问题:“你怎么写的是四十?”

“来账房取钱应该是贴身女仆做的,她没做到,扣钱。”塞巴斯蒂安很快把另外两张支票签好递给了莱恩。

“诶!不对啊!我的怎么是零呢!”

塞巴斯蒂安揉了下腕子,好像写三张支票有多累似得:“连使唤佣人都不知道,这是你欠我的学费。”

“啊啊啊!我的二十镑!”莱恩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为这莫名其妙被扣的钱痛心疾首。

“来,擦擦,别流到支票上,不然银行不给兑的。”一块手帕放到了莱恩面前。

莱恩立马收了眼泪,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放到贴身的小包里,然后接过手帕狠狠擤了鼻子。

在她要把手帕丢回给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她眼尖,看到了藏在账单之下的红皮书。

他扣她钱,她就揭发他上班开小差!

可这一拉,她的心差点炸开了。

红色的书是精细的春宫图,女的美,男的壮,赤条条,交叉叉,这一团,那一团,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好看吗?”那凉飕飕的小话又吹到了她的耳边。

转头,塞巴斯蒂安那张脸近在咫尺,他们共享彼此的鼻息。莱恩又闻到了那股纸墨味,那只小兽被勾出来了,在她的心口磨爪子,抓的又痒又涩。

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透过透明的镜片直视她,镜片放大了他的眼睛,她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的自己。

啊,这就是他变得迷人的原因,多了一副眼镜。

下意识地,她靠近了,近到那玻璃片起雾了,近到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近到他的体温通过那枚戒指烫了她一下。

她用力合上了书。

她抬起下巴,正视塞巴斯蒂安。

“工作的时候不能看杂书。”她把书递给塞巴斯蒂安,优雅地像个贵妇人,“扣你十英镑,扣掉的钱补给帕比。”

莱恩抽身而去,但有人不想她走那么快。

“你就没注意到我吗?”

他的手勾住了她的袖子。

“你戴眼镜不好看。”莱恩上手摘掉他戴的那副眼镜。那是一副夹片眼镜,手工粗糙,是村里工匠卖的阅读镜。“你也不需要眼镜不是吗?你的狗眼睛挺好用的。”

“我还以为能讨您喜欢呢,您昨天可是不停地赞美神父戴眼镜多一表人才。”塞巴斯蒂安略有遗憾的要拿回眼镜,但手一空,莱恩把眼镜戴上了。

这幅眼镜放大了莱恩的眼睛,让她的脸更像一只猫了。

莱恩一戴上那副眼镜,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塞巴斯蒂安那张脸在镜片下被放大得有些失真,他每一根睫毛,脸上的每一颗雀斑,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她从没发现他如此稚气过。

“夫人,度数不对的眼镜待久了会头晕。”塞巴斯蒂安想要帮她摘,可那双绿宝石对他眨了眨,像是放电一样,他缩回了手。

莱恩捧起了他的脸,他的脸很光滑,入手的感觉很真实。

“我不想和你玩那些小游戏了。”

她感到了那股晕眩,胃里翻涌,可她反而更清醒了——有些话,只有在快要吐出来的时候,才说得出口。

“你觉得我是和你玩游戏?”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制止她手的探索。

“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的行为,但你很享受这种追逐。”莱恩的指尖抚过他鼻梁上被眼镜夹出来的红印。

“我以为女士都喜欢被追求。”塞巴斯蒂安抖了抖眉,眉眼调情他最在行。

“塞巴斯蒂安,我喜欢你。”

塞巴斯蒂安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他的呼吸也变慢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莱恩。

莱恩轻咬了下嘴唇,“你是个很值得喜欢的人,你总是那么可靠,你的小把戏总会让我心跳不已。”

她的指尖轻点了下塞巴斯蒂安的嘴唇。

“但是你不能接受我?”塞巴斯蒂安挑起眉毛。“我叔叔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提到所罗门,他的眼睛眯着,这让他看起来很凶。

“他说了实话。”莱恩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实话不好听也是实话。”

塞巴斯蒂安要反驳,但莱恩的手指止住了他的话头。

“听我说完,我跟你说这些也不全是因为所罗门,是为了奥米尼斯。”

“你和我都是因为奥米尼斯,才相遇的。而奥米尼斯爱你,他也许会准许我和你亲密,但没有一个人乐意分享自己的爱人。”莱恩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也不想成为被施舍的那个,我没那么卑微。”

莱恩摘下了眼镜,放到了塞巴斯蒂安手里。

“我希望我的爱人属于我,也只属于我。”莱恩拍了拍塞巴斯蒂安肩膀,“可老兄你名草有主了。”

“所以别把你的精力在浪费我身上了,好吗?”莱恩俏皮地眨了眨眼。

“还有这枚戒指,如果你不愿意要回,我会还给安妮。”她摩挲了下指环,“这样漂亮的戒指应该祝福真正的爱情。”

“莱恩——”

塞巴斯蒂安的手错过了莱恩,她早跑到了门口。

“记得一会儿上课的时候把十英镑给帕比哦!还有,你上课可不许公报私仇,我给你学费了!”

她的脚步声远了。

旁边的橱柜门里却发出了笑声。

塞巴斯蒂安打开了橱柜。

“奥米尼斯,听够了?”

“哈哈哈哈——”奥米尼斯笑的直不起腰,“我是没想到你这风月场上的老手会被拒啊,‘老兄’!”

“还笑?”

“好吧,不笑。”但奥米尼斯正经没有一秒钟就又扶着柜子大笑。

塞巴斯蒂安不理他了,坐到了书桌后,打开钱匣取出了十镑现金。

“这小妻子还挺有意思的。”奥米尼斯笑够了,擦着眼角,走出柜子。“我有点理解你对她上心了呢。”

“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把现金放入信封里,封好口。“你这么说,我可不会感觉好受。”

“她是个女的,我又不会睡她。”

塞巴斯蒂安斜了奥米尼斯一眼:“说这话,是你有考虑睡不睡她了?”

奥米尼斯被将了一军。

“我可没往这方面想。但谁叫她很有意思呢。”奥米尼斯坐在了椅子扶手上,靠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我们得快点。她上次没怀上,如果拖到她去伦敦……”塞巴斯蒂安揉了下后颈。“你妈的作风,你也知道。”

奥米尼斯摆弄起塞巴斯蒂安的眼镜,提到公爵夫人,他脸上笑意消失了。

“也是,离开这里,麻烦的人,麻烦的事,就太多了。”他把眼镜放回塞巴斯蒂安的口袋里。

“那我就给你提个建议吧。”奥米尼斯笑着搭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肩膀。

“带她去跳舞吧,没有哪个小姑娘能拒绝陪她跳舞的白马王子(Prince Charming)。”

他咬了下塞巴斯蒂安的耳垂。

“你说对吧,我的小白马(My little charm)。”

Chapter 10: Chapter 9.5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肩酸,腰痛,腿麻。

莱恩全身就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她趴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累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只能让帕比帮她松松束腰。

“夫人,你不跟伯爵说说吗?萨鲁先生这么折腾你,绝对是有私心的!”帕比心疼地建议道。

“……嗯?”莱恩费力的撩起眼皮,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帕比的意思,“伦敦要来人检查了……他大概着急这个,就课严厉了些……好啦,让我休息下嘛……”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

见她这幅赖样儿,帕比怒其不争。

她很清楚随着伦敦那边来人的日期接近,莱恩的学业也会加重。

但在帕比看来,萨鲁先生故意把困难程度加到了炼狱程度。

她能嗅到那天莱恩去拿钱后,一向假模假式的大管家萨鲁先生就变了。

表面上还是那副假绅士的德行,但内里,多了些急躁。

就说现在教跳舞,帕比看莱恩跳的挺好的,但萨鲁先生让莱恩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小腿抬都抬不起来,才让她休息一下。

如果放在平常,帕比早就闹起来了,但她一想到压在床垫下那个信封,她又没那么有底气了。

“你的夫人接下来会很累,但任务重,她会需要你好好监督她。”

随着萨鲁先生的嘱托,还有十镑,整整十英镑,比帕比一年的工资还高一点。

萨鲁先生对莱恩的那些小心思藏得再好,帕比这贴身的女仆还是看得出来的,这十镑在她眼里就是收买她,让她开方便之门的贿赂。

她不该收。但在十英镑面前,她还是脆弱了。那是帮她奶奶和老杜克全家这个冬天过得好一些的保障。

可她不觉得背叛了莱恩,莱恩提到萨鲁先生时,眼睛里都是光,藏都藏不住。

每次看到那光,都会让她想起老杜克。

那只老狗在她每次休假回家时,哪怕早就起不来床,依旧挣扎着爬出窝,像只小狗一样跟在她身后跑。

那眼里的光,是饱含思念与依恋,却只为一个人点亮。

这让她也乐于去撮合。毕竟伯爵那方面不行,总不能让莱恩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守一辈子的活寡吧。

但再多钱,她也不能容忍萨鲁先生这么折腾莱恩!

莱恩是傻的像只小倔驴,但不该被人这么一趟趟的溜。

见到莱恩那趴在沙发里,累的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她暗地里撸起袖子,准备做点什么,给萨鲁先生一点教训。

在她给莱恩解开舞鞋的绑带时,门童送来了今天邮件。

“夫人,一封安妮·萨鲁小姐的信。”

“嗯?安妮?都写什么了?”莱恩听到安妮,有了点精神。

帕比就拆开了信。

“安妮小姐说很感谢您建议,她和所罗门大叔会在丰收祭典后出发,在那之前,她还邀请您去她家聚一聚。”

“啊!那真好!” 莱恩来了精神,爬了起来,“帕比,麻烦你去拿纸笔,我得给妈妈去信。”她又拍了下脑门,“对了对了!你再把我的那个小包拿来!”

帕比把东西拿过来后,莱恩却连笔都握不稳,于是帕比坐下帮她写了一封给贝金男爵夫人的信。

“对,告诉她,四十镑里的十五镑是安妮和她叔叔的住宿费和第一次就诊的钱,之后我会定期寄钱的。然后告诉她,这是支票,需要去银行取。”

帕比打开了小包,就见里面的三张支票,包括她名字的一张——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惹眼的四十镑。

“夫人……这钱……”她手有点抖。

“抱歉呀,早该给你的,但这些天忙的让我忘了。”莱恩敲了敲自己的头,“说好了,拿到酬劳分你的。你帮我那么多,还借我钱,这钱是你应得的!啊——”

帕比小小的身子一下抱住了莱恩,她以为莱恩说分她钱的事就是嘴上说说,而她借给莱恩的钱还不到一先令……

傻夫人啊,她这香喷喷,傻乎乎的夫人啊……

她感动的快哭了,但她听到夫人又说:

“对啦,萨鲁先生有给你那十镑吧?我让他开五十镑的支票,但他开错了,我让他另外补给你。”

那、个、狗、杂、种——竟敢算计了她!

帕比的小拳头硬了,恨不得立即冲出去暴打狗头。

但她闻到了莱恩身上细细的香味,冷静了下来。

比起自己出气,被那狗杂种盯上的莱恩,更危险,更让她担心。

她立马从莱恩的怀里坐了起来。

“夫人,你、你千万不能信萨鲁先生!”帕比把支票放到了莱恩面前,“这是他提议你开的吧?”

莱恩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这种支票……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兑的。像我们这儿,哪有正经银行肯认?”帕比抿紧了嘴唇,“而且我这样的女佣,拿着这么大一笔钱去问,银行只会盘问我支票是从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发涩:“弄不好会被当贼抓起来。”

“这——”莱恩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我没想到这么严重!我以为很方便呢……我、我……”

“我知道您不是有意的,是萨鲁先生太会骗人了!他总是这样的!”

莱恩指尖扫过支票上塞巴斯蒂安的签名:“他……你们应该从小一起长大吧,都在同一个村子里……你是这样看他的吗?”

帕比摇摇头。

“我是十一岁才搬到村里的,那时候萨鲁先生已经是冈特少爷的侍童。”

“冈特少爷?奥米尼斯吗?”

帕比点点头,盖住了莱恩的手,认真地说:“但在那会儿,萨鲁先生的名声就不大好了。”

莱恩震惊的看向帕比:“怎么会!他那时也就是个小孩子吧。”

帕比一咬牙,起身把会客厅的门关上,然后小声跟莱恩讲:“萨鲁先生成为冈特少爷的侍童,是因为他救了落水的少爷……但当时村子里也有人私下嘀咕,说落水前看到他一直跟在少爷身后,少爷落水也许……”

“这只是流言吧,又没人看到!”

见莱恩还不大相信,帕比用力握了下她的手:“夫人,我在这宅子里工作时间不长,和萨鲁先生的接触也很短,但我可以说萨鲁先生城府极深!他很可能没有推冈特少爷,但他尾随一个盲眼的贵族少爷到河边……夫人,他不会特意去创造机会,可他会把人带进一个……机会自然会出现的地方,你明白吗?”

“但……他、他有个生病的妹妹……” 莱恩还在给塞巴斯蒂安找理由,“他跟着,也许就想问问奥米尼斯给他一份工作呢?”

帕比长叹一声,看着莱恩,她这位好心的夫人。

“这个庄园之前是属于伯爵的姑姑,费德罗特勋爵夫人,她是一个仁慈的人,但远没有仁慈到会照顾仆人病重的妹妹。”

不是每个夫人都是你,帕比没把这一句话说出来。

“正因为如此,我的夫人呀……他才更需要救一次冈特少爷!”

莱恩双手拧在一起。

“谢谢你告诉我,帕比。”半响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回头把那张支票还给萨鲁先生,让他给你换成现金吧……我给你添麻烦了。”

“才不会,我是你的女仆,这是我该做的!”

见帕比收好了支票,莱恩又说:“你再帮我把给妈妈的信寄走吧……还有,麻烦你跑一下,告诉安妮,过几天我去看她。”

“是,夫人,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就这些了,去忙吧。”莱恩拿起一旁的靠枕抱在怀里,压住了满腹的心烦意乱。见帕比面上还挂着担忧,她勉强一笑:“我现在就小睡一会儿,不用担心。”

帕比还是不放心,但见莱恩一脸倦意,就退了出去。

合上会客厅的门后,帕比还落上了锁,才匆匆离去。

听到锁门的声音,莱恩把脚上的鞋甩到屋子的另外一头,全身歪倒在沙发上。

她好累,身上累,心也累。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她是越看越喜欢,但同时,她也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是别人的,不能喜欢。

这种拉扯,让她好累,比跳一天的舞还累。

帕比说的,她都信。

但她很难去责怪一个想要去救自己妹妹的人。

她自己就是有弟弟妹妹的人,他们咳嗽几声就担忧到晚上睡不着,更何况当时只有七岁的塞巴斯蒂安呢?

在认识塞巴斯蒂安之前,她就听安妮讲过很多他的事情了。

安妮的描述中,塞巴斯蒂安是一个活跃到让她头痛的哥哥,她总是在小小的抱怨他,但那些抱怨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和思念。

这样被妹妹仰慕的哥哥,一定对妹妹很好。

为了妹妹多几分心机,有何不可呢?

至于支票……莱恩看着落在地上的那张零元支票,指尖沿着塞巴斯蒂安签字的痕迹轻轻划着。

她太累了,她先睡一会儿,睡醒了在想吧。

Notes:

我想了想,这章还是从之后写的内容摘出来算作半章。
因为下章要写肉了(临时的冲动,不要理我。)

Chapter 11: Chapter 10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在梦里,她回到了老家,布朗尼和弟弟妹妹跑出来迎接了她,尤其是布朗尼,一下扑到她身上,身上的松香和热乎的喘息给了她最热情的欢迎仪式。

“布朗尼,下去。”她点着布朗尼的鼻子,但傻狗不依,舔着她的手指舔的不亦乐乎。

她抬脚要吓吓这坏狗,可这狗更狡猾了,直接躺倒在她的脚边碰瓷儿,翻着肚皮等着她来摸。

“真拿你没办法呀。”

她抱住了狗,闻着狗子毛发上的松香,满心的幸福。

“坏布朗尼,我真想你们呀……”她鼻子有点酸,喃喃地说道。

“你想我?”布朗尼开口说话。

莱恩睁开眼睛,就见她怀里的抱枕被换成了一个男人。

她刚张嘴要叫,怀里的男人就吻了她。

像上一次他们在这个沙发上一般,吻的火热,就是这次,主导成了这个男人。

他吸着她的唾液,舌头缠绕,吻的像是一种惩罚,对她拒绝他的惩罚。

“塞巴斯蒂安!”

她挣扎,她要推开他,但他一句话就让她冻住了:

“你想要其他仆人来看吗?”

她停了下来,但塞巴斯蒂安也并没有继续,反而坐了起来。

“帕比锁门了……”莱恩也坐起来,把自己缩在沙发的这个角落里,她找不见自己的鞋,就用裙摆遮住。

“我有总钥匙。”塞巴斯蒂安则坐到了沙发一边。

“……我以为锁门的意思是不想被打扰,你们家没这规矩?” 莱恩小声抱怨道。

“我是有公事。” 塞巴斯蒂安取出一封有着伯爵私人火漆的信件,递到莱恩面前,莱恩让他放到茶几上。

她不会触碰他递过来的东西了。

“这是伯爵的邀请函,”他公事公办的解释道,“晚上邀请您进行一次正式的晚宴,作为这些日子学习的总结,他要钢琴移到大厅。”

钢琴确实不见了,但随即莱恩脸热了,她睡着的模样就这么被其他人看到了。

她无比庆幸自己的睡品还说得过去。

“您可以放心,家里的佣人都有良好的培训,不会议论您睡着流口水的模样。”

“您良好的培训就是、就是钻我怀里?”莱恩瞪了他一眼。“还有我睡觉不流口水!”

“这不是我的意愿。”塞巴斯蒂安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我想帮你盖一下,但你抱住了我就不放了。”

莱恩可不信他,她把头扭到一边,不做言语。

一时间,会客厅安静了下来。

莱恩揪着裙摆,等着他快走,自从管事房后,他们就没这样私人会面了。

莱恩还以为他真的想通了。

“这几天累了吧?”塞巴斯蒂安先开口了,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愿。

他这一说,之前的疲乏感又袭来,莱恩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可没您辛苦,一整天就动个嘴皮子。”

塞巴斯蒂安轻笑一声:“我的按摩手法不错,可否让我为您解乏?”

“不了。”莱恩想都不想就否了,“您还是把这套手艺留给奥米尼斯吧。”

“好吧,那我帮您找鞋。”他起身把挂在花瓶和门框上的鞋取了下来,又单膝跪在莱恩的面前,伸出手,要帮她穿鞋。

“我自己穿!”莱恩弯腰要去拿鞋,小腿却钻心的疼,折腾好几天的腿抽筋儿了。

“瞧您,逞什么能呢。”塞巴斯蒂安捏住了莱恩的小腿,揉捏了两下,那股酸胀的疼就轻了。

尝到甜头的莱恩不再抗拒塞巴斯蒂安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从小腿下移,烘着她的小脚。随着每一次力度恰到好处的揉捏,用那股热驱散了莱恩的疲劳。

莱恩舒服得眯起眼。

“能去掉袜子吗?这样按脚趾方便点。”

他的手停了下来。

“不行。”莱恩直接否决,当着他的面脱袜子?那是要拉起裙子的,臭狗想得美!

“那我可以帮你按摩肩膀吗?”

他这一说,莱恩的肩上酸痛起来了,而被他按过的脚很舒服……她有点不坚定了。

她眼睛转了一圈,见他取鞋的时候,把会客厅的门打开了。只要门敞开着,量塞巴斯蒂安也不敢做什么怪事,她便同意了。

塞巴斯蒂安认真的擦了手,冷水帕子让他的手凉了,落在莱恩的后颈时,莱恩头皮一麻,轻轻叫了一声。

“夫人,力度够吗?”塞巴斯蒂安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莱恩哪儿顾得上力度,光温度就让她每根汗毛立了起来。

可塞巴斯蒂安的按摩有一种魔力,被他触摸过的地方先酸,随后便是无比的舒适,像泡在热水里,让人一点点松弛下来。不一会儿,莱恩便生出一种微醺的感觉。

塞巴斯蒂安的手离开了她的肩膀,开始揉捏她的手臂,最后让她趴在沙发上,替她按揉后背。

他始终保持着克制与专业,让莱恩觉得自己软得快成了一团面,任由那双手带着她放松。

只要在他手里,她就会享受这种舒适而稳定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在那双手划过她束腰时,没引起她的警觉,却在落在她的臀上时化为了惊悚。

没有了裙撑,那双手直接按住了臀肉,旋转着深按,酥麻顺着脊梁窜上来,她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可门大开着。

她捂住了嘴,本该是限制塞巴斯蒂安行为的门,却让她不敢呼救,她不能让人撞破这一幕。

臀上的拇指加深了旋涡,那股酸麻压住了她全身,一点点牵扯着她的精神,让思绪变得断断续续。

“停、停下来……”莱恩这才找回声音,小声命令。

“好,我停。”

塞巴斯蒂安松手了,但那种酸涩并没有消失,反而在体内留下了一片空空的热。

“呜呜……”她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腿不听使唤,仿佛她的神经仍被他的拇指按着。

“你现在这样像什么,你知道吗?”

塞巴斯蒂安的手握住了她脖颈,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多一分力,莱恩就会在他手中窒息。

“中了你圈套的笨蛋!”莱恩认了,帕比的警告这才在她耳边重放。

是呀,塞巴斯蒂安永远会制造一个他能赚得便宜的环境。

他是一只阴险的蜘蛛,早早织好了网,只等猎物自己闯进来。

而她,正是落在那张网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可怜虫。

不,她不可怜,她会咬人。

她一张口咬在了他的食指上。

她很用力了,但塞巴斯蒂安只是微微挑眉,依旧玩味儿地瞧着她,唇上更加笑意更加明显。

像是莱恩的反击,不过是小奶猫的磨牙,磨的他心痒痒的。

痒到一定程度,塞巴斯蒂安就吻上了她。

这次的吻,他不再惩罚她,而是把她当做战利品,一点点舔掉她的倔强和抵抗。

莱恩的城墙被瓦解了,她却哭了。

“你、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在他停下时,她问了他。

塞巴斯蒂安愣了下。

“你有奥米尼斯了……”她眼泪越流越多,淹没了那两颗绿宝石。“放、放过我好不好?”

他的手指温柔的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莱恩。”他轻轻念着她的名字,像新婚夜时那样情意绵绵。

“可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莱恩惊得连呼吸都忘了,直到塞巴斯蒂安给她度气,她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渣男!渣男!”她躲开他的唇,挥舞拳头砸向他,“奥米尼斯、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只在意我开心与否。”他翻身压在她身上。“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放在银盘上,捧到我面前。”

“混蛋!他会难过的——”莱恩还要打他,可是半麻的身子,让她打的每一下都没有力度。

“你就别操心他了。”塞巴斯蒂安捉住了她的手,放在心口。“今夜的晚宴就是他给我们准备的,他亲自制造一场浪漫给我们。”

“他会让我跟你共舞,他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塞巴斯蒂安将莱恩拉起来,抱入怀中。“只要我说一句喜欢,他会用尽手段,让你属于我。”

莱恩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听了。

“但我不想靠他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莱恩看向塞巴斯蒂安,他的表情像是陈述一个早就做好的决定。

他把脸靠在了莱恩的肩膀,像那天抱住她哭泣一般,连颤抖的声音也一样。

“奥米尼斯……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可以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可你不一样。”

他抬起脸,红了的眼尾像是流过血,莱恩一瞬心像是被扎了一般。

“我想拥抱你,我想拥有你……我想成为你的丈夫。”他握住了莱恩的左手,“我想站在你的身边,而不是身后——你让我感觉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个好用的影子。”

她的指尖点在他的眼尾,她分不清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但这扎心的感觉,真痛啊。

痛到她忘掉了理智,亲吻了这正刺痛她的刀。

他们撕扯着彼此,在对方的唇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们的心口贴着,感受着心跳的共鸣。

莱恩的身子软了下去,塞巴斯蒂安将她平放在沙发上,掀起她的裙子。

“不要!有、有人……”她羞得把裙子往下拉,她可没忘门没关。

“怕什么?没人会过来的。”他又去吻了她,他的手则顺着她丰腴的大腿找到了腿根。“我早就叫佣人别靠近这里了。”

“唔!”莱恩瞪了他一眼,她怎么就又稀里糊涂的中了这家伙的圈套了!

“我、我不想要!”她攥住他的衣领,想推开个距离。

可莱恩的月事结束了,开裆裤畅通无阻,在塞巴斯蒂安的热吻里,他的手指就抵达了她的私密之处。

“口是心非的小狮子,你下面可馋的流口水了。”他咬了下莱恩的耳垂,手指就滑了进去。

“唔!”莱恩的腿还动不了,任由他灵巧的手指拨弄她的花芯,那酸胀的感觉舒缓了,但又酥又麻的小电流跳在她的全身勾起初夜的经历,那许久不被爱抚过的身体变得无比渴望。

塞巴斯蒂安很会挑弄她的神经,他用呼吸瘙着她的耳朵,用手指绕着她的穴口,一波波的快感上下游荡。

“说你想要,我就把自己都给你。”

“唔……”莱恩咬着嘴唇,摇摇头。

“为什么?”他下指更用力了,浅出浅进,那滋味像是钓了根萝卜在莱恩面前,却又让她吃不到。

“我、我……”莱恩思绪混乱,揪着领口的手松了,慢慢下滑,他健美的身材就在她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闪过。

“我想了解你……”她的手停在了他的裤腰上,塞巴斯蒂安凝住了。

“可以吗?塞巴斯蒂安,我想知道真正的你。”

莱恩能感觉塞巴斯蒂安身上的紧绷,他失去了之前的游刃有余。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似乎他想拉开这只手。

莱恩垂下眼帘,遮掩了她的失望,等他做出自己的裁决。

“为什么?”他又重复了这个问题,但声音变的干涩。“这、这就是真正的我……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她坚定地说,她的眸子里不再沾染半点情欲,她撑起身,直视塞巴斯蒂安。

“我喜欢你,但我想真正的去看你,不论你的好与坏,丑与美,我都想知道。”她的脸红了,但是真正心动带来的血色,“像我父母一样,真正的了解对方,哪怕爱喝酒、坏脾气、嘴巴毒,每天因为各种小事吵一万次,但第二天早上还是从一张床上起来。”

“塞巴斯蒂安·萨鲁,这是我想要的爱人。”

她的大眼睛不错神地望着塞巴斯蒂安。

“你能让我看清你吗?”

塞巴斯蒂安看着莱恩那双倒映着他狼狈模样的绿眼睛。

那只停在他裤腰上的手不再带有挑逗,而像是一种庄重的邀请。

“好。”塞巴斯蒂安一攥她的手,把她的拉的更近。

“但你要记得,不论你看到什么,我都不会对你放手。”

薄唇之下,他的犬牙泛着刀刃般的光,莱恩的舌尖轻轻扫了过去。

“也许……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好呢。”

她的手指翻飞,塞巴斯蒂安的裤子就松开了。

她抓住了塞巴斯蒂安一瞬的僵硬,握住了他坚硬的分身。

“唔——”塞巴斯蒂安侧过脸,脖子根红的像是怀春的少女。

“看着我(Eyes on me)。”

莱恩食指轻挑,把他的脸勾了过来。

她没有任何的技巧,手活差到比奥米尼斯那双寒冰茧子手更让人头皮发麻,但塞巴斯蒂安沉迷了。

她的眼睛是翠绿的河湾,温柔的接纳了他。她的眼波带着小电,每一次眨眼都电的他心噼里啪啦的。

不需要任何语言,她就将他俘获。

他完全陷在了她的目光里,无法自拔。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他那引以为傲的冷静正随着她的每一次笨拙的揉捏而化为灰烬。

他的本能让他想逃,他去追吻她樱红的唇瓣,用吻让她合上那双摄人魂魄的大眼睛。

但他忘了,她捏着他的命根子,他的一呼一吸都在她的掌控下。

他的不听话,在她一上一下之间化为了他不曾有过的嘤咛。

他正在被她玩弄在指掌之间。但他难得不讨厌这感觉。

在她的视线内,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审视,他的反抗,他的欲望,他的小心眼,都会获得她的奖励或惩罚。

她如老练的驯马师,而他则是野性难驯的野马。

这种驯服游戏,他玩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他是被驯的那方。

他又挑衅她,又去吻她上翘的嘴角,去把她从主导的位置上挑下去。

而他这位女主人一次次的把控了他,拿捏了他每次越界,将他牢牢地控在她的身下。

直到他的臣服。

莱恩感到手心里那股惊人的热度,她红着脸抽回手,却依旧望着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大汗淋漓,喘着粗气,他的额头点着她的,眼神迷离且失神。

过了几秒,他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裤子,慌张地像是个没有经验的毛头小子。

“我帮你清理吧。”他胡乱的拿来刚刚冰莱恩用的湿帕子,擦上了他弄脏的手。

“我、我……是不是很糟糕?”莱恩脸更红了。

“不,你做的……很好。”塞巴斯蒂安说完这话也脸红了。

“我挺喜欢的……”

这五个字很轻,像是一阵轻风,吹过莱恩的耳朵,她立即羞得用凉凉的手捂脸,让自己冷静下。

塞巴斯蒂安也需要冷静下,他掏出怀表:“咳,我得准备去、嗯、巡山。你、您也知道,麦克劳德的事情。”

“哦哦……去吧。”莱恩还捂着脸,但她分开指缝,偷偷看了他一眼,“那、那我、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莱恩——夫人。”他掉头就走到了门口,手放到门把手后,转身又说:“如果这就是你的糟糕,我想,我下辈子都不想放过你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莱恩心砰砰乱跳,她又抱起了一旁的抱枕,把脸埋了进去,但这一次,她是想把自己开心的大笑藏起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晚上的舞会了。

 

帕比回来的晚了,莱恩洗好澡,她才匆匆赶了回来。

“夫人,你打算今天怎么打扮?”她气还没喘匀,像是从农田那边跑回来的,头发松了,裙边还有点泥和枯叶。

“帕比,你怎么了?”莱恩担心地问道。

“我顺路回家看看奶奶,耽误了,十分抱歉,夫人。”帕比行了个礼。

“家里还好吗?”莱恩拉起帕比,检查她身上,就见一支银色的小哨子从她前襟掉了出来。

“很好!我奶奶很感谢您送的赏!”帕比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把哨子收了起来。“对了,安妮小姐说随时欢迎您去,她还给您做了果酱,我交给厨房了。”

“那就好,谢谢。”

莱恩去衣柜里拿了新改的裙子,自从上次红裙子事件后,所有巴黎来的裙子都送到了村子里修改,腰身没那么苛刻了。

她今天选了条墨绿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塞巴斯蒂安会喜欢。

一想到刚刚的种种,她就忍不住的笑。

“夫人?你在想什么好事呢?”在帮她调整束腰的帕比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个啊……”正在莱恩想要不要把和塞巴斯蒂安的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就听门童急急的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小男孩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马修,谁准许你跑到女主人的屋子的?”帕比抓过一旁的外罩遮住了还没穿好衣服的莱恩。

“我、我找不到别的管事了!伯爵、乔治和亚伯还有莫恩太太都不在!”小马修急得快哭了,“但大事不好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急,怎么了?”莱恩蹲到小马修面前,温柔安慰他。

“是萨鲁先生——萨鲁先生他坠马了!”

Notes:

这一章写肉写的有点卡。
每次写肉都这样,有些时候我很想写,但写出来的又不够味儿。一种爱恨交织的感觉。
唉……我争取今晚多写

Chapter 12: Chapter 11

Chapter Text

莱恩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却不听话的冲向了门。

“夫人!衣服!”帕比拦住了就穿一身单衣要跑出去的莱恩。“冷静一下啊!”

冷静、冷静、冷静!

莱恩默念这个词,她强迫自己吸气,可她冷静不下来。

她爸就是养马的,她听过骨头折断的声音,也见过头破了个大洞,拖拉出一地血,最后被草席卷走的倒霉蛋。当这些支离破碎的影子慢慢叠合在塞巴斯蒂安那张带着雀斑的笑脸时,她感到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帕比对小马修使了个眼色,小马修立马说:“阿福伯已经带着园丁过去了!”

听到有人已经过去了,莱恩乱转的头稍微平静了下,她拿起平时穿的一身裙子,问小马修:“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萨鲁先生往山上走,就、就突然冒出来一只狗!特别大——”小马修比划了一只比他还高大的狗,“那狗一下子就扑过去了!马叫了一声,前蹄都扬起来了!萨鲁先生就——”

“他是不是差点掉下去了?”帕比急迫地追问道。“但脚卡在马镫上?”

“对、对对!他还没掉下马!那是我最后看到他,他还挂在马上的!马往山上跑了!我就马上回来叫人了!”

帕比上去往马修额头上点了一下:“那就人还有救!你喊的像是要给萨鲁先生出殡了!”

莱恩的心微微收了一点,她见过塞巴斯蒂安御马的样子,他只要还在马上,就会想办法控制马匹。

可她还是手抖的扣不上扣子,她只能在帕比的帮忙下飞速的套上裙子。

但她也注意到帕比比平常惨白的脸色,她并没有多问一句,穿好就如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刚跑出门,就看到了被园丁搀扶的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看起来很狼狈,头发乱了,领子被扯散,踮着的左脚,是他身上唯一明显的伤。

他至少是精神的,莱恩那七上八下的心立马放下了一半,想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塞巴斯蒂安看到她的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他向后退了一步,鞠躬:“夫人。”

莱恩悬空的手不得不收了回来,停下来的她才注意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们。

“萨鲁先生,我听说你出事故了?一切还好吧?”

“多谢您关心。马惊到了,我没控制住,除了脚踝收了些小伤外,无碍。”塞巴斯蒂安没有抬起头,“阿福在后面安抚马匹,他一会儿会直接把马带回马厩,这点小事惊扰到您,是我的过错。”

莱恩见他这样滴水不漏的说辞,心有点空,她想扶起他,关心他,可她只被允许学着体面的点点头。

“那今晚您就去休息吧,我跟伯爵说晚会就取消吧。”莱恩见塞巴斯蒂安单腿站立都费力,就让园丁扶起他。

但塞巴斯蒂安赶紧说:“不,夫人,不用的——”

“发生什么了?怎么都聚在这里?”奥米尼斯身后跟着两个男仆,大步走了过来。

“伯爵大人,出了点小事故而已。”塞巴斯蒂安放开了园丁,尽量让自己平稳的走到了奥米尼斯身边。

“小事故!你受伤了吗?”奥米尼斯着急的摸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身上,不管不顾地确认他是否平安。

莱恩看在眼里,心里有个小小的角落酸了。

她不去看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定。

她听到帕比呼吸从见到塞巴斯蒂安之后就很急促,而帕比那双小手直到现在也在微微颤抖。

她拍了拍帕比的手。

帕比如惊弓之鸟一样怔了下,见是她,赶紧低下头,缩起肩膀,像个犯错的小孩:“夫人。”

见她这样,莱恩全想通了。

帕比戴着哨子的是狗哨,莱恩见过,村里训狗的村民会有的东西。袭击塞巴斯蒂安的狗,大概是帕比训练的。

而帕比为什么这么做……莱恩的答案只有一个,但她不打算追究了。

“没关系的,他没事了,不用怕。”她上前搂住帕比,轻声安慰。

“野狗?我的领地上还有野狗?去,乔治,组织人,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畜生找出来!”伯爵一句话让帕比刚缓和的脸色失去了所有血色。

“伯爵大人,现在太晚了。”莱恩走过去,“不如明天再组织人去吧。”

“莱恩小姐,你也在啊。”奥米尼斯神色淡淡的,“想到一只伤人的野狗在我的领地上,我就睡不好,作为‘我’的妻子,你也想为我解忧吧?”

“我能理解您的担忧,但现在天要黑了,大动干戈也未必能抓到它。”莱恩抿了下嘴唇,“况且,您今天不还给我安排了个浪漫的晚宴嘛……要是人手都派去找狗了,晚会可就办不成了呢……但,办不成就办不成吧,伯爵您能不能睡得好对我更重要呢!”

果然,提到舞会,在后面奥米尼斯身后当死人的塞巴斯蒂安冒头了:“伯爵,夫人说的在理。”

“你!”奥米尼斯眼睛圆瞪,眉毛高挑,如果有胡子,他估计能吹上天。

“再说,您不是给夫人准备了惊喜吗?您可为了这个惊喜忙了好几天。”塞巴斯蒂安拍了拍他的手,把他的毛抚顺了。

“你真可以?”奥米尼斯看不到塞巴斯蒂安的情况,他抓着塞巴斯蒂安的胳膊,很用力,几乎嵌入了肉里。

“您知道我的,我体力很好。”塞巴斯蒂安像往常调笑了一句,但这次奥米尼斯没跟着他一起笑。他笑了个空,不由得问:“怎么了?”

奥米尼斯摆了下手。

“乔治,明早组织人找那条狗!”

“把狗头放盘子上送到我面前!”

奥米尼斯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这句话的血腥味。

莱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看向塞巴斯蒂安,而塞巴斯蒂安则望着奥米尼斯的背影陷入沉思。

此时,此刻,他们离午时的会客厅,太远了。

 

墨绿色的裙子很衬莱恩,但莱恩没有兴致欣赏了。

她让帕比去放走那条狗。

“送它上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山上的地形错综复杂,伯爵又把山封了,他一时不会让人去找。”她转着扇子的穗子,“等躲过明天,我会想办法让他气消了……你的狗会平安。”

帕比不敢相信莱恩会这么帮她,她瞪大眼睛:“夫人,您、您别这样——我——是我、我做错了!我不该让小杜克去吓萨鲁先生!但我向上帝发誓,我也只是想吓吓他,让他、让他……安分些。”

莱恩放下了扇子把帕比召到她旁边,拉起手:“你知道做错就好了,你太鲁莽了,但还好这次对方伤的不重,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但您该惩罚我、我——”她抬手就要打自己,但莱恩把她拦了下来。

“别这样,你会生塞巴斯蒂安的气,想要警告他,是因为我,对吧?”莱恩对帕比微笑,温柔地帮帕比擦了一把早就泪流满脸的脸, “你是为了我好,而我却处罚你,这不对。怪我没有把情况和你说清楚,让你担心了。”

“只是下次,你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下吧,好吗?”

“好!我以后绝对不乱来了!”帕比小鸡啄米般点头,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但脸更花了。

莱恩噗嗤一声乐了,拿手帕给帕比擦脸:“好啦,别哭啦,小杜克还等着你去救呢,一会儿晚宴开始你就去吧。”

帕比抽噎着点点头,话还没说出口,先被一个压抑不住的嗝顶了回去,这下两个人都笑了。

放松片刻后,帕比转身要出门,但到门口又停下,问:“夫人,那您和萨鲁先生……”

“我和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莱恩隔着手套轻轻转着那枚婚戒,她安抚似的对帕比一笑:“不过呢,你不用担心,他要是对我不好,我会亲手找回场子来的。”

帕比破涕为笑,可当她打开门,她们讨论的男人就站在门口。

“斯威汀小姐。”塞巴斯蒂安先打了个招呼。“夫人,晚宴准备好了。”

莱恩走上前,见塞巴斯蒂安也梳洗整齐,西装不起眼,但细看布料质感不输奥米尼斯平时穿的衣服。

他是有好好打扮的,就是手上多了一根手杖,提醒她们下午的事故真实发生过。

“你好些了吧?”莱恩见塞巴斯蒂安的脚踝露出一点绷带,就上前扶住了他。

塞巴斯蒂安稍稍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的态度,偏离了莱恩的手,嘴角上那点笑意却比平常高了几分。

“劳您关心,脚稍微肿了点,用了药了,忙一晚上没问题的。”

 见他走的很稳,莱恩心安了些,就让帕比去忙她的了。

等闲人走后,塞巴斯蒂安又在莱恩耳边送了一句赞美:“您比上次更美。”

莱恩打开了扇子,遮住唇边的笑意。

一路无人,两个人并肩搀扶,分享着彼此的重量,随便交流着小话。

烛光点亮的走廊给一切蒙上了浪漫气氛,让这条路漫长到永远走不到宴会。

可塞巴斯蒂安能让每个话题变得生动有趣,他随口讲了个与安妮幼时搭建的秘密基地,让莱恩忘了时间,一眨眼餐厅明亮的光火就在眼前。

莱恩驻足了。

“我不想去了。”她见周围没人在看,就任性了一下。

“你不想和我跳舞?”塞巴斯蒂安侧头去瞧她,“我可穿了我最好的衣服。”

莱恩帮他理了理领子,像她妈妈总是给她爸爸理正一样。

“又不差这一晚。”

“但差烟火,奥米尼斯可是下了大价钱,请了专门的烟火师傅,就等着放呢。”他捏了下莱恩的小下巴,“村里人也被邀请一起看,你总不能让那些小朋友们失望吧?”

“可你的腿……”

“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曾经弹了一夜的琴,手都要断掉了,第二天还给贵妇们倒茶,没出一点错。”塞巴斯蒂安注意到莱恩没笑,又解释道:“我是说,我习惯了,这不是大事。再者,我越表现的没事,奥米尼斯就越不会把气撒到让我受伤的罪魁祸首身上,像是斯威汀小姐。”

“你、你知道是帕比了?”莱恩惊了。

“这又不难猜。”塞巴斯蒂安靠到了一旁的柱子上,只靠一条腿用力还是累人。“她的奶奶家历代给费德罗特勋爵训狗,猎犬,大型犬。只是后来奥米尼斯姑姑嫁进来,勋爵不打猎了,她家就不再给庄园供职了。”

“但她家还是养了很多狗。这附近如果有大狗,那也只会是她家的。而这事儿,奥米尼斯也知道。”

莱恩捏紧了扇子。

“莱恩,犯错就得受罚,只是死一条狗,比起帕比被处罚,你也知道哪个更轻。”

莱恩往旁边挪了一下,躲开了塞巴斯蒂安要放在她肩膀的手。

塞巴斯蒂安长叹一口气。

“你觉得我该白遭这个。”

“没有!”莱恩拧了下塞巴斯蒂安的胳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我就是——”

“哎哟——好疼、好疼——”塞巴斯蒂安故作夸张的喊着,身体也开始摇晃,看着是要摔了。

莱恩慌忙上前,抱住了他。

“你就是心软。”塞巴斯蒂安在她怀里笑道,见她还一脸紧绷,又尝了她唇上口脂的味道。

莱恩被亲地想打他,却又不敢松手,小脸儿拧在这里,又恼又忧。

她这幅变扭的样子惹得塞巴斯蒂安哈哈大笑。

“帕比太冲动了。”他拍了拍莱恩的头,“她需要知道她的每个决定都会影响她在乎的人和事。”

“可小杜克……它……并不是故意的。”莱恩埋在了他的怀里。“它就是条狗……”

“它主人是故意的,而主人犯错,代价是由仆人付出,忘了吗?我教过你的。”塞巴斯蒂安嗅着她秀发的香气,“它也确实扑了我的马,很多仆人做的比它还少,付出的代价比它还多。”

“塞巴斯蒂安……”

他又愣了。听到她的呼唤,他对她笑了一下。

“你不可能每一天都能做拯救一切的英雄,你迟早会面对这样的选择,宜早不宜晚。”

他像哄孩子一样刮了下她的鼻子。

莱恩还是很犹豫,她的天平摇摆不定,塞巴斯蒂安说的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可这样的规则就一定要用生命来填补吗?

她无法认可,却又无计可施。

她垂下的眼睛里带上了泪光,塞巴斯蒂安便抬起她的下巴,要给她一个安慰的吻。

“好啊,真好啊,一个两个的,都让我好等。”

奥米尼斯不知何时出了餐厅,他背着光,那张俊美的脸被阴影藏住了。

他戳着拐杖,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像是蓄势待发的战鼓。

这下谁都能听出他在发怒。

是那种,抓奸在床,恨不得杀个情敌的愤怒。

Chapter 13: Chapter 12

Chapter Text

食不下咽。

这四个字,莱恩从没想过自己会体验到。

她外婆总说她是有福气的孩子,因为她是就算天塌下来照样能吃能喝的那种人。

但外婆高估了自己。

和塞巴斯蒂安被抓现场的一刻,她以为奥米尼斯会杀人。

但他没有。可他干的事情,让莱恩更希望他杀了她。

隔着长长的餐桌,奥米尼斯粘着塞巴斯蒂安,让塞巴斯蒂安全身心的服侍他。

斟酒、切肉、喂食、擦嘴。

而塞巴斯蒂安跪在他的脚边,顺从,还带着一丝宠溺的微笑。

这画面让莱恩不敢直视。

她想起那些被这俩混蛋吵得无法合眼的日日夜夜——可这一刻,她已经没法再平常心地面对了!

她在鲜嫩多汁的小羊羔腿肉送上时,终于放下了餐具。

“没胃口?”伯爵手托着他那张绝艳的脸蛋,正好塞巴斯蒂安切好一片肉,送到他嘴边。他一口咬过,细细咀嚼,笑的像个胜利者。

“萨鲁先生下午受伤了,跪着对他的脚——”

“嗨,莱恩小姐,你也太操心了,我们的大情圣自夸体力好的不行呢!是吧?”奥米尼斯用力的拍了下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塞巴斯蒂安正在切肉,这让刀在瓷器上划出了尖锐的声响。

“对不起,我的失误。”塞巴斯蒂安道歉。

“我原谅你了。”奥米尼斯捏起一块肉,放到塞巴斯蒂安的唇边,“吃掉它。”

塞巴斯蒂安无奈一笑,依言咬上了奥米尼斯指尖夹着的肉,沾着肉汁的鲜肉染红了他的唇,浅红的液体流下他的嘴角,但他只顾着舔干净奥米尼斯的手指。

他没有半点犹豫,像是做过千百次。

“真乖——”奥米尼斯捧起塞巴斯蒂安的脸,就要给个吻。

“啪!”莱恩把叠好的餐巾丢到了盘子里,“我吃饱了。”

“小姐,你的礼仪学的不到位啊,在餐桌上,没有当着主人面儿丢东西的。”奥米尼斯凉凉地说道。

“是吗?我也没见过谁家要自己的仆人跪地上服侍自己。”莱恩抱起手。“也许是您看不见吧,不知道仆人也是站着服务的。”

“他脚受伤了,跪着更舒服!”奥米尼斯说这话的时候还带上了几分稚气。

“你傻吗?” 他的无知震撼了莱恩,“他脚崴了!你让他跪着,那会更难受好不好?你生怕不疼死他啊!”

“这、这没人告诉我!”奥米尼斯脸瞬间鼓了起来,像是个红气球,他拿起餐巾擦手:“那你说怎么处理?”

“让人坐下来啊!”莱恩手痒了,但桌子太长,她不能隔空给他一巴掌,让他长长脑子。

是多好的照顾让这位少爷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奥米尼斯立即对塞巴斯蒂安说:“去,拿把椅子坐着!”

“是。”塞巴斯蒂安这声带着点笑意,他踉跄的站了起来,身后的一个男佣就推来了把椅子,他坐下了。

奥米尼斯听塞巴斯蒂安安顿好了自己,就回来继续抓莱恩:“你说说,学了一个月,怎么连贵族社交第一律令都没学?”

“那是什么?”莱恩睨着他,奥米尼斯那脸再漂亮,她也压不住火。

“你可以聊任何话题,但绝不能说出你在想什么。”

莱恩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欲望,抿了一口葡萄酒,又酸又涩,真讨厌。

“这听起来像是你现编的。”她把酒放到一边,多向外推了一点,让自己远离它。“但我谢谢你的建议,还有吗?”

“你先把这条消化了吧,光这个够你学一辈子的。”奥米尼斯又吃了一口塞巴斯蒂安送上的美食。

莱恩嘴巴更酸更涩了。

“你没手吗?”莱恩酸溜溜地问。

“我有。”奥米尼斯伸了伸五指,挑衅似的舞动了下,然后又吃了一口塞巴斯蒂安的投喂。“但我可以不用。”

莱恩眯起了眼睛,把目光从这个漂亮的废物男人身上挪到了他旁边的塞巴斯蒂安身上。

塞巴斯蒂安也在看她,耸了下肩,挑挑眉,好似说:“他就这样。”

“哼。”莱恩指了下自己的嘴唇,提醒他刚刚的狼藉没被擦干净。

塞巴斯蒂安立即擦了嘴,用眉毛对她表示了感谢。

她却皱皱鼻子,告诉他,她不高兴。

塞巴斯蒂安招呼了男仆,在男仆耳边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一杯冒着气泡的酒就放在了莱恩面前。

“香槟,夫人。”叫亚伯的佣人介绍道。

莱恩小抿了下,泡泡在入口后,在舌尖上化开了酸涩的感觉,让酒清爽到令人愉悦,细品后还有点回甘。莱恩整个晚宴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可她还是不喜欢眼前这个情景。

一口喝了小半杯后,她对塞巴斯蒂安举了下杯子,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塞巴斯蒂安点了下头,对她笑了笑,就要继续照顾着奥米尼斯。

但他们这点眉目传情,还是被奥米尼斯察觉了,他一撇嘴,推开了盘子。

“甜点,上甜点。”

主食的盘子被撤下去了,换上了精巧的小碟子,是奶油蛋糕,但点缀了金箔。

低调,却也奢华的美味。

蛋糕胚用甜酒泡过,吃了嘴里,在奶油的甜腻中增加了醉人的口感。

加上那半杯香槟,莱恩有点上头了。

她明明酒量很好的。

“吃完甜点,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吧?”莱恩委委屈屈的问,她不想看奥米尼斯把奶油涂在塞巴斯蒂安脸上的画面,那会让她的心口不断冒酸泡泡的。

“哦——”奥米尼斯好像才想起今晚的目的。

“开舞会得跳舞啊。”他把手指上的奶油舔干净。“我会专门给你们伴奏的!”

“你确定?”莱恩撇了一眼奥米尼斯正玩着塞巴斯蒂安领结的手,那手白的快和白领结融为一体了。

“要不我给你们伴奏吧?”她假装自己对桌子上的鲜花更感兴趣。

“哈?你会什么啊?”奥米尼斯轻笑。

“钢琴啊,又不是只有你们会。”莱恩的手又揣起来了。

“那请教莱恩小姐,你会弹什么曲子?”

在莱恩要回答的时候,他故意抬手截住了她。

“我知道了,圣母颂?”

他说中了。

“不止!”

莱恩叉起腰,她确实不止会这一首。

“加农?”又是精准的一击,戳中了莱恩勇气的泡泡。

“还、还有……”莱恩底气有点不足了。

“有什么?”

“我还会一闪一闪小星星……”莱恩低下头,手转着扇穗了。

“哈哈哈哈哈哈——”奥米尼斯放声大笑,笑的椅子都快翻过去了,还好塞巴斯蒂安帮他撑着。

“笑什么笑!”莱恩站起来噔噔噔的跑到奥米尼斯面前。“我弹得小星星是最好的小星星!”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吗?”奥米尼斯好不容停下来,又被她这句话逗得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那我弹给你看!钢琴在哪里?”莱恩扭脸问亚伯。

“呃——在舞厅。”

亚伯见莱恩拽起笑的全身乱颤的伯爵就冲向了舞厅,尴尬地看向塞巴斯蒂安,而塞巴斯蒂安摊了摊手,一起跟着过去了。

往日里舞厅被封着,但为了今晚,双扇大门敞开迎客,巨大的水晶灯被点亮,整个舞厅金碧辉煌,而面对花园一册的玻璃门被擦干净,可以见到花园中的花灯,全然没有莱恩之前见过的灰突突模样。

“嘿,乡下来的小姐,最好的小星星呢?”奥米尼斯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用拐杖敲了敲钢琴的腿。

“哼!”莱恩昂首挺胸坐到了钢琴椅上。

塞巴斯蒂安帮她打开了钢琴盖。

“需要谱子吗?”他小声地问。

“噗——谱子。”

莱恩本想说要,但被奥米尼斯这声嗤笑收回去了。

她瞪了奥米尼斯一眼,然后把手放在键盘上,努力回忆老师教的曲子。

“不会忘了吧?”奥米尼斯冷不丁的来一句。

“没忘!”

莱恩不去多想了,深吸一口气,轻轻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繁星……”

随着她的歌声,她按下琴键,她的歌声悠扬婉转,遮住了笨拙的琴音。

弹着弹着,多年前练习的肌肉记忆涌现,她不再唱歌,指尖变得灵活,一首小星星逐渐成形。

奥米尼斯也从最开始的等着看笑话,变为侧耳倾听,笑容从嘲笑化为了欣赏。

莱恩突然停了下了手。

“怎么了?”意犹未尽的奥米尼斯问道。“十二个变奏,你才弹完第七个。”

“我就学了这么多。”莱恩揉了揉手指,许久不弹,她都忘了怎么发力了。

奥米尼斯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活动了下手腕和手指。

“听好了,这是后面的。”

他续上了后面的曲子。

从之前欢快跳跃转为舒缓的忧伤。

莱恩坐在一旁,一抬头,眼睛被奥米尼斯浓密且长的睫毛的吸引了。他的眼睛藏在了睫毛的阴影里,这让他看起来安静又忧郁,像是黎明前的启明星,孤独地悬在夜幕里。

莱恩不敢呼吸了,生怕惊扰到这份宁静。

但他们贴的太近,他身上擦得古龙香水的味道还是让莱恩闻到了。

他真好闻,有了这个念头,莱恩赶紧用手帕遮住鼻子,可她的视线还是在奥米尼斯身上,不舍得移半分。

忽地,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在黑白键之间飞舞,喧腾的音符随之奏出,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奥米尼斯脸上绽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莱恩忍不住为他鼓掌了。

“哇!你弹得好棒哦!像是专业的音乐家一样!”莱恩完全把之前对奥米尼斯的不满抛到一边,纯粹的去赞美他的表演。

“咳……不如塞巴斯蒂安,他才是大师。”奥米尼斯理了下袖子和领子,遮住微热的脸,“我弹得曲子都是他教的,是吧,塞巴斯蒂安?”

“是啊,是我教的。”塞巴斯蒂安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站了出来,他还是在微笑,就是这笑容像是个假面罩在他脸上。

“奥米尼斯,热身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吧?”他把手伸向了莱恩,“舞会的第一支舞,让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

莱恩起身,对塞巴斯蒂安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接受了他的邀约。

“你要什么伴奏?”奥米尼斯在他们身后叫道。

“你看着办。”塞巴斯蒂安和莱恩在舞池中央站定,他又补充了一句:“除了肖邦!”

“除了肖邦……好吧,就肖邦了。”

奥米尼斯的指尖在琴键上随意掠过一串音,就开始了他的演奏。繁复明亮的乐符扬起,舞池中的二人也随之起舞。

“为什么不让他弹肖邦?”莱恩好奇地问,“他弹得挺好的呀。”

“他没长性,每次弹到一半就开始乱来。”塞巴斯蒂安带着莱恩在空旷的舞池旋转。“我怕他毁了这曲子。”

“诶?他没长性?那你是他最长的性子了。”莱恩打趣道。

“你这么看?”塞巴斯蒂安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看了一晚上了,都不想看了。”莱恩抬手帮他擦了下汗,又见他下颌紧绷,紧咬着牙,略微慢了一步,担忧的问:“脚疼吗?”

“你慢了。” 他低声道,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要踩着乐点。”

他们旋转了一个圈,塞巴斯蒂安的呼吸略微急促了。

“说说你怎么会的钢琴?”他在找话题。

“我小时候太野了,妈说再这样嫁不出去,就给我找了个钢琴老师。”莱恩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塞巴斯蒂安,而他没有回应她的注视。

“那你母亲不大成功。”塞巴斯蒂安轻轻一笑。

“是啊,谁说不是呢。”

肖邦的华尔兹逐渐进入高潮,节奏越来越快。莱恩能感觉到塞巴斯蒂安的每一次转身都在忍受剧痛,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滚烫且急促。

但他固执地不肯停下来,像是要证明自己不会被疼痛打败。

就像每个下雨天,明明腿疼动不了的爸爸,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如果多劝几句还会发火。

那妈妈是怎么做来着?

莱恩贴到了塞巴斯蒂安身上,去分担塞巴斯蒂安的发力。

“这距离太近了。” 他说着,却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像是怕她真的退开。

“可是……我晚饭没吃饱……还喝了酒,头晕晕的,”莱恩在他心口画着小圈圈,“你能跳慢点吗?”

塞巴斯蒂安慢了下来,和她在原地转圈。

“你为什么会学钢琴呢?”她问。

“那说来话长了……”他答。

“我们有一个晚上呢!”她搂住了他的腰,她赖上他了。

“是我妈妈,她最喜欢弹钢琴了,”他在她掌心画了个大小,“我手这么大的时候,她就抱着我和安妮教弹卡农了。”

“宜早不宜晚,她总这么说。”

莱恩握住了他的手:“那她教的很好,你弹的每一首曲子都很美。”

塞巴斯蒂安嘴巴微张,后化为了一个微笑:“你喜欢我弹的曲子?”

“非常非常的喜欢!”莱恩激动地说,“尤其是那次,在会客厅,我跟帕比莫恩太太讲话,你弹得那首歌,叫什么来着,调子是塔那那那塔那那那塔那那那那——”

要不是莱恩抱着,塞巴斯蒂安要笑的直不起腰了。

“那首塔那那那叫华丽大圆舞曲。”他猛吸了几口气,压下了笑,“为什么呢?”

“因为……”莱恩搂住了塞巴斯蒂安脖子,“你弹那首曲子时,想的都是我吧?”

塞巴斯蒂安脚步一顿,正好在华丽的水晶灯下,给他身上撒下了一层光晕。

“是。”

比他的话音落得更快的是他的唇。

在璀璨的灯光中,莱恩以为身置世界中心,哪怕这个世界很小,只有她和塞巴斯蒂安,但他们的心跳相融,不分彼此,而这份感觉,仿佛能直到永恒。

“咣——”

奥米尼斯重重砸了琴盘,惊醒了他们。

“我手腕疼。”奥米尼斯冷冰冰地说道。“烟火在八点,还有些时间,塞巴斯蒂安你来弹下面的。”

“我该和‘我’的妻子跳跳舞了。”

Chapter 14: Chapter 13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夫人。”

奥米尼斯在舞池中央对莱恩行礼。

“伯爵。”

莱恩也回敬了他一个标准淑女礼。

他们各向前一步,手牵手,肩并肩,默契地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年轻夫妻。

一首正流行的波尔卡舞曲就从塞巴斯蒂安的指尖流出,两个人跳了起来。

奥米尼斯跳的出乎意料的好,舞曲很快,舞步跳跃,他不仅跟得上,他还像普通人一样,能和莱恩换位。

但莱恩的心思不在他身上。

“你不该让他弹琴。他受伤了,他需要休息。”她担心地看向塞巴斯蒂安,那人正认真的弹奏这曲子,好似没有关注他们。

“可是谁让他受伤的呢?我想想——”奥米尼斯拽了莱恩一下,两个人面对面了,“啊——你的女仆。”

“你没证据。”

莱恩用力一拽,把奥米尼斯拽得踉跄了一下。他很快稳住身形,反手拉着她,带着她沿舞池画了一个大圈。

“但我有那条狗的狗命。”奥米尼斯自信的说。

“你——你真的就要为了一点事,拿一条命来换吗?”莱恩转了个圈,她的裙撑扫在了奥米尼斯身上,奥米尼斯差点摔倒,但被她拉住了。

“塞巴斯蒂安的安危可不是一点事。”奥米尼斯冷了脸,“我以为你会多在意一点他呢。”

“我在意他!”莱恩脱口而出,她乱了一口气,错了一个节拍,差点绊倒,这次是奥米尼斯拉住了她,两个人拉扯着旋转转圈,比起跳舞,更像是一种奇怪的摔跤。

“你在意他……哼!”奥米尼斯撇了下嘴。“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行了吧,我就认识他一个月,我要是了解他比你多,你不更觉得羞耻?”

莱恩又拉住了奥米尼斯,避免他撞墙。

音乐正好停了,两个人喘着气停了下来。

“我觉得羞耻?塞巴斯蒂安,再来一首!”

“你们要什么?”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华尔兹。”奥米尼斯和莱恩异口同声。

塞巴斯蒂安换了一首华尔兹,奥米尼斯刚想改口,莱恩已经锁住了他的姿势,两个人被迫在舞池里滑了起来。

“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们一起经历过你难以想象的事情!我们——”奥米尼斯顿了下,昂起头说:“我们的感情不会轻易被破坏的!”

“哦……”莱恩眯眼睨着犟嘴的奥米尼斯,“那你为什么要叫停我和塞巴斯蒂安,还要跟我跳舞呢?”

奥米尼斯一噎,手上不自觉收紧,捏得莱恩指骨发疼。莱恩却只是挑了下眉,反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掐。

“嘶——你太野蛮了!”奥米尼斯手卸了劲儿。“你说过你不会打扰我们的。”

“唔!”莱恩像是被踩到脚了,她想起曾经的自己是绝对不跟着对野夫夫混的,可现在……

她的舞步乱了。

“哼……说呀。”奥米尼斯一脸得意,“怎么不说了?是猫抓到你舌头了?”

“我、我……”莱恩羞于启齿,下意识地看向塞巴斯蒂安。

但现在夜色深了,钢琴的位置在舞厅的角落,昏暗中,他的身影变得模糊,几乎与阴影化为一体,被遗忘。

“奥米尼斯……你为什么改了主意?”她侧头问奥米尼斯,“我是说……这个舞会,原本是你要撮合我和塞巴斯蒂安的,但今晚,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宣誓你的主权,对我,对他。”

奥米尼斯停住了,他们停在舞池的边缘,舞厅的另一端,远离那架钢琴。

“我告诉你了,不要想什么,就说什么。”他冷声道。

莱恩垂眸,乐声暂停,她退后一步,屈膝:“是我唐突了。”

这时,塞巴斯蒂安又演奏了一首新的曲子,不像是舞曲,而是明亮轻快的音乐。

“我能再邀请您跳一支舞吗?”莱恩见奥米尼斯要走,就拦住了他。

“没有女士邀请男士。”奥米尼斯拒绝了。

“那您作为丈夫,愿意赏您的妻子一个面子吗?”莱恩依旧屈膝,“如果我的面子不够,就当为了演奏这首曲子的人吧。”

奥米尼斯蹙眉,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他们并没有按照规格的舞步,反而是随着音乐绕着圈子。

“您知道这是谁的曲子吗?”莱恩问。

“我不想说话。”奥米尼斯扭脸。

“塞巴斯蒂安说,跳舞时,绅士都会跟女士说说小话,让……气氛比较松弛,他说错了?”

奥米尼斯显然是不想理她,二人之间的沉默压得人难受,他还是回答道:“莫扎特的德国舞曲。”

“我不开心的时候,他会弹给我听。”他又补了一句。

“诶,这样啊……”莱恩点点头,“您平时听莫扎特的多一些?”

奥米尼斯抿了下嘴角,他在犹豫是回答让他难受,还是憋着更让他难受,天人交战一番,还是一吐为快:“是的,音乐上,我喜欢莫扎特。”

他能感到莱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音乐很明快,对耳朵不累。”他解释道,“你弹得小星星变奏就是他写的。”

“诶,我都不知道呢!那他是你最喜欢的音乐家了?”莱恩还没放过他。

“不,当然不是,他是个天才,但死的太早了。音乐家的话,我更欣赏巴赫。他的人生……更完整。”

“有妻有子,事业有成,寿终正寝。”他补充道。

“哎呀,想不到您还这么世俗的一面呢。”莱恩的笑声让奥米尼斯感觉耳朵有点痒,他侧了下头。

“很好笑吗?”

“不,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悲剧,从苦难中见证人性之光什么的。”她还在笑。

“我见不了光。”奥米尼斯翻了下他那双漂亮却无神的蓝眼睛。

“嗯,晓得了,你喜欢温暖的,快乐的,让你感觉安心的。”

奥米尼斯的眉毛跳了跳,他觉得她在说废话。

“但塞巴斯蒂安并不符合啊。”莱恩话锋一转,“他会让人快乐,看情况释放温暖,可绝对不会让人感到安心。”

奥米尼斯身形一顿:“他不一样,他一直陪着我,在做我仆人前,就跟着我了……”

“他永远会在我身后。”

他的话没有得到莱恩的回应,这让他心莫名地一空,他又要张口,却听莱恩说:“但他想要的,并不是站在别人的身后。”

“他想要和人并肩,我知道。”奥米尼斯说的又轻又快,说完咬了下腮肉。

“所以,今天下午我和他在会客厅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奥米尼斯抿上嘴了,小脸瞬间被火烧的滚烫。

“你想用我来栓住他,可又害怕他太贴近我,被我抢走,我说的对吗?亲爱的丈夫。”

她太敏锐了!

奥米尼斯下意识地想退开。可他的手被她牢牢攥住,腰侧被她按地死死的,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放开我!”他恼羞成怒,挣脱不开她的束缚。

“您得涨涨力气了,好好吃饭,有空多锻炼锻炼,别老闷在窗帘后,偷听别人说话!”

“我没藏在窗帘后!你们大白天办事儿不关门!还是我——”奥米尼斯闭上嘴了,直接承认自己是给情人和妻子偷情关门的丈夫——还真是窝囊到丢人!

他一扭脸,不想理这个阴险狡猾的小女人了。

“嘻嘻嘻……”她笑得很得意,但她很快收起了笑,认真地说道:“奥米尼斯,我很理解你。”

“塞巴斯蒂安呀……爱上他很容易。”她的声音飘远了,好像在寻找他们谈论的人,“但他也不安全,与其你担心我抢走他,不如换个角度来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怎么想?”奥米尼斯一条眉毛高高的挑起,耳朵不由自主的靠近了莱恩。

“你爱他,我也爱他,那我们就是同盟,爱同一个人的同盟。”

奥米尼斯扁了下嘴,他不喜欢这个说法。

“我不需要同盟,我要独占他。”

“但你做不到。”

奥米尼斯呼吸一凝,狠狠地说:“我可以换掉你,找个新的新娘,更听话的,更淑女的。”

“但塞巴斯蒂安已经喜欢我了。”她这自信让奥米尼斯恨的牙痒痒,“你换掉我……也许他会立马把心思回到你身上,但——”

“但什么?”

“你比我了解他,你觉得他会吗?”

奥米尼斯的肩膀耷拉下来,泄气了。

“我想也是,不论你喜欢不喜欢,我喜欢不喜欢,或者他喜欢不喜欢,我们现在都卡在这里了,谁都离不开谁,那不如结成同盟!三个脑袋总比一个强!”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无法立刻反驳。

“是两个脑袋。”奥米尼斯纠正道。

“不管几个,总之比一个好,而且吧……”

奥米尼斯的耳朵拉长了,等着她卖的关子落地,她则凑到了他的耳边。

“我的眼睛还挺灵光的,能帮你盯着他呢。”她稍稍踮起脚,重量搭着他的肩,耳语道:“你知道他有雀斑吧?”

奥米尼斯点点头,眉毛又飞了起来。

“那你知道他的雀斑像是金箔一般吗?碎碎地洒在皮肤上,让他甜的跟晚餐时的奶油蛋糕一样呢。”

“咕嘟!”奥米尼斯吞了口口水,那块奶油蛋糕的甜香显然勾出了他的馋虫。

他后悔晚餐的时候故意作戏,少吃了两口。

也许是馋了,他闻到了另一股香味,曾闻到过却又不是来自回忆的甜。

他凑过去多闻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来自他妻子身上的,那种果子的甜香。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有多近,赶紧退了一步。

“做我的同盟,你有什么好处?”为了遮掩慌乱,他多问了一句。“别说只要塞巴斯蒂安就够了。”

“作为同盟,你可以放过小杜克那一条狗命吗?它还挺需要那条命的……还有!还有!给我每个月的补贴涨到40镑怎么样?”

莱恩目光灼热到让奥米尼斯觉得脸烫得慌。

“40镑?就40?你也太上不了台面了,还不如跟我谈谈感情——”

“奥米尼斯,时间快到了。”

塞巴斯蒂安过来打断了他们,这俩才意识到有一段时间没听到钢琴声了。

“那就去看烟火吧。”奥米尼斯敞开双臂,一旁的亚伯帮他披上了外套。

帕比也赶了回来,她给莱恩加了披风。趁别人不注意,她悄悄对莱恩点点头,示意已经把小杜克藏好了,

他们走入了花园。

“你还没答应我呢。”莱恩快了两步跟上了奥米尼斯。

“我答应和你同盟了。”奥米尼斯扶着花园栏台,夜深降温,让他们说出的话带着白气。

“还有别的呢!狗,还有钱!但重要的是狗!”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得令就跑去点火了,“我欣赏烟火,就靠听声了。”

但莱恩眼巴巴拉着奥米尼斯,好歹小杜克的狗命有转机了,她不能轻易放过。

“那条狗——”

奥米尼斯立起食指打住了莱恩的话,

“嘘!”奥米尼斯比了个静音。“听。”

“咻——”和奥米尼斯话音落下同时出现划破天际的是烟火。

“啪!刷拉拉拉——”

奥米尼斯跟着每一束烟火拟着声音,他笑得开心,用自己的办法去欣赏每一朵炸开的烟火。

烟火难得,但更难得的是烟火映在他的脸上的五彩,为他的笑容增添了不同的美。

尤其是点亮了奥米尼斯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金色、银色、红色的光轮番浮现,耀眼到让莱恩不自觉的靠近了。

“萨鲁先生!萨鲁先生晕过去了!”亚伯高呼一声。

听到塞巴斯蒂安晕倒了,莱恩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而奥米尼斯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冰冷:

“那颗狗头,我要了,没得商量。”

Notes:

这一章我以为会很卡,因为想讲的东西特别多,很密集,一度认为写不出来。
但最后我预计要写内容,百分之90都塞进去了,万岁——

我有一个小事情还是想说一下的,昨天收到了一个评论,说我用AI生成小说,现在这个评论不知道给谁删了(我没动),但着实让我纳闷了一会儿。
虽然我觉得是哪家bot随便乱发的(因为发的是英文),但是提醒我了,我应该声明下:我写文确实有使用AI作为工具——但绝对不是生成文字。
我的创作流程是我用AI来分析/讨论情节,一定程度的修订,和部分背景搜索——简单来说,AI是我的24小时陪写,它不替我写,它也不替我想,每个剧情台词人物都是我在写,我在打磨,那都是我的工作。
但如果觉得有AI参与创作会让您不适,我很抱歉,我理解每个人对创作方式的期待不同。您读到第十三章我才提到这件事,若选择在这里停下,我也完全能够理解。
但我个人觉得这件事公开是对阅读这篇文的读者的尊重,哪怕您并不需要知道我怎么写的。

不论如何,感谢你读到这里。

Chapter 15: Chapter 14

Chapter Text

塞巴斯蒂安被安置在麦克劳德那间管家卧室。

好几个佣人挤在那狭小的房间里,莱恩挤不进去了,最后被帕比拉走。

他发烧了,这是她离去时听到的。

 

“夫人……小杜克……”

回到房间,卸了装束,帕比还在为小杜克担忧。

莱恩坐在梳妆桌前,慢慢梳着那一头并不长、却难以驯服的头发。她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许多,但也就勉强盖过脖子,怎么梳理也只是一头短发。

“我还在想主意。”她把梳子丢到桌面上,托着下巴盘算着拯救小杜克的办法。

“我真错了,我真害了他。”帕比忍不住抽泣起来,“夜里这么冷,也不知道小杜克能不能忍得住……他最喜欢家里的暖炉了。”

莱恩抱住她,安慰道:“别急,白天乔治才会去派遣人,我们有时间。”

“可夫人,你有什么办法?”帕比擦了下肿成核桃的眼睛,这一晚上她没少哭。

莱恩长叹一口气,她在想,努力的想,可她脑袋一片空白,忙了一天,她早就使用过度了。

她随手整理着帕比的女仆小白帽。

她恨自己怎么就不再聪明点呢,像塞巴斯蒂安那样。

想到塞巴斯蒂安,她又想起他正发烧着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着。

想着想着,心就飘了出去。

“我去找塞巴斯蒂安!他肯定有办法!”她拎起裙子就往外走。

“夫人!你要是这样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帕比赶紧拦下了她,“管家和其他仆人的屋子很近的!要是有个人半夜起来看一眼你们就暴露了!”

莱恩拍了下脑门,她急忘了。

她转了一圈,有了主意。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不起眼的黑裙子:“帕比,把你的围裙和帽子给我。”

帕比立马懂了她想干什么,帮她套好了裙子,又小心地将她的碎发收入小白帽里,不一会儿就把莱恩打扮成了个女仆。

“你替我在屋里看着,我去去就回。”

帕比没放开她:“夫人,你要是早上没回来,我会去找你的。”

“你觉得我会在哪里留夜吗?他是个病人诶!”

帕比肿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审视的目光已经替她回答了。

“帕比,都是为了小杜克!”莱恩握住了帕比的手。“小杜克!”

见帕比又要哭了,她赶紧溜了。

 

庄园人少,奥米尼斯·冈特伯爵不爱人多,仆从数量是减了再减,白天都难得见人,到了晚上更是吓人的安静。

走廊里,夜风穿过,让莱恩手中的蜡烛晃了晃,阴森感更甚,但阻挡不了莱恩,她攥紧烛台。

当她路过奥米尼斯房间门的时候,她又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她有犹豫要不要去问候一声,但一想奥米尼斯那要小杜克狗命的话,心就硬了。况且,她冒然进去也只会得罪奥米尼斯,他可讨厌她了。

于是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鞋跟发出轻轻的哒哒声,而在寂静的夜里产生了无数的回响。她却不害怕了,这些回荡的脚步声,是她给自己的掌声。

勇敢直前,奔向她想见的人。

轻声绕过了佣人住的走廊,她从厨房接了些温水。对着水面检查了下自己的模样,故意将几绺发丝露在帽子外,带了点松散的小心机。

妈妈说过,女孩子要有一些看似不经意的松懈,这才会让男人以为有机可乘。

莱恩没试过,但她想试试。

管家的卧室门半开,橙色的光线和一股浓郁的药草味从门缝透出。

塞巴斯蒂安醒了,换了一身简单松快的衣服。他的脸被烧红了,崴了的脚打好了绷带,用毯子垫高,但他在工作,皱着眉读着一本账册,半点没有病人的自觉。

“你该休息了。”莱恩直接推门进去了。

“啊?”塞巴斯蒂安见到她,先是一愣,“夫人?”

“你叫我夫人?”莱恩关好门,瞪了他一眼,指了下裙子,“我这样像夫人吗?”

“莱恩。”

这声对了,莱恩走到他身边,给他倒了一杯水,又拿走了他的那本帐。

“不许看了。”她把这一本和床头的另外几本挪到了角落的小写字台上,塞巴斯蒂安除非下床,根本碰不到。

“你怎么来了?”塞巴斯蒂安喝了口水,但嗓子还是沙哑。

“我想你需要个人陪。”莱恩把水倒入水盆里,泡了帕子,端了过来,蹲到了床边,“再说,我也需要对你赔罪。”

“你有什么罪好赔的?”塞巴斯蒂安靠在床头,颇有趣味的打量莱恩这一身打扮。

莱恩拧干了毛巾,擦起塞巴斯蒂安的脸和脖子。

“为了小杜克和帕比,给你赔罪。”

塞巴斯蒂安脸色淡了几分,避开了她的手。

“这是她们干出来的,”他指了指自己肿了几圈的脚踝,“关你什么事。”

莱恩没被他的冷态度吓到,她坐到了床上,挪了挪,更靠近了他,忽闪忽闪眨着大眼睛:“他们是我的下属,你总说主人犯错,仆人受罚,但仆人犯错,不也是主人没管好嘛,所以大头在我,该由我来跟你赔罪。”

塞巴斯蒂安愣住了。

她趁机用帕子帮他擦了脸,又用棉花沾了水擦在他干起皮的嘴唇上,湿润了他。

“你……”他捉住了她的手,望着她带着的婚戒。“你赔罪都是打扮成这样?”

莱恩瞪圆了眼睛:“别乱想!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这么赔罪呢!”

塞巴斯蒂安勾起她鬓边的碎发,嘴角压不住的笑:“那你想怎么给我赔罪?”

“我照顾你,直到你病好,你看怎么样?”

他琥珀色的眼睛转到了莱恩的脸上:“不大好,阿福说我的脚要静养三天,我屋里多了个风流俊俏的小女仆,这对我的清誉有损。”

“你有清誉?呀——”莱恩小脑瓜里嗖嗖飞过的都是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的画面,然后她的小脸蛋就被塞巴斯蒂安掐了。

“我可是正经二十来岁未婚青年。”

“诶——”莱恩揉着脸,浮夸的叹了一声,又去绞了湿帕子,“那正经的二十来岁单身老爷,能允许小女子给您擦擦身吗?”

塞巴斯蒂安随意地脱掉了上身的衣服。

他出了一身汗,结实的肌肉在烛光下有了一层油光——油汪汪,怪养眼的。

“这是你在擦身?”

莱恩如梦初醒,她的手比手里的帕子更快的擦在了人的胸大肌上。

那湿帕子先敷了她红透的脸。

“哈哈哈——咳咳——”塞巴斯蒂安笑的止不住咳嗽。

“好啦……别笑了……”莱恩重新绞了帕子,低着头,给他擦上了手臂。听他咳得严重,又给他喂水。

“咳咳……我没那么大的事儿。”塞巴斯蒂安接过了水杯。“我不是易碎品。”

“可你晕倒了。”

莱恩擦着他的身体,他的雀斑很多,手臂,肩膀,和胸脯上都有。如果雀斑是星辰,那他的身体就像是整个星空一般,洒满了繁星。

“我……我看来高估自己了。”塞巴斯蒂安放下了杯子。“也许是我上岁数了。”

“胡说。”莱恩戳了下他的脸,“人都有不舒服的时候,你勉强自己,总会到极限的。”

她又拍了下他的肩膀:“但现在好了呀,你有我了,我可以照顾你!来,我给你擦后背。”

塞巴斯蒂安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莱恩歪着头,不解地问道。

塞巴斯蒂安摇摇头,直起身子。

和塞巴斯蒂安相处这么久,肌肤之亲他们也有过,但当莱恩看到他后背时还是小惊了一下。

他的背上密密麻麻都是鞭痕,顺着脊柱一道道褪成白色的旧疤。时光淡化了伤痕,但莱恩触碰时依旧能感到皮肤上记录的疼。

“这是……怎么回事?”莱恩颤抖了,她也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

“奥米尼斯弹错一个音符,我就要替他挨一鞭子。”塞巴斯蒂安平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他本来就容易被吓到,越打的厉害,他弹的错越多……”

“主人犯错……”莱恩喃喃地说道。

“仆人受罚,这是规矩。”

塞巴斯蒂安拿起衬衫,想重新穿上,但莱恩搂住了他。

“对不起……太过分了……”

她的泪水滴落在他身上,他抖了下。

“都过去了。奥米尼斯为了我,好好学习了,我也就没再被打了。”塞巴斯蒂安的手指划过扣在他腰上的手。

“嗯……”莱恩转而认真的帮塞巴斯蒂安擦着后背,她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让塞巴斯蒂安感受到那些早就愈合的伤疤。

“莱恩,我有个问题。”塞巴斯蒂安用轻松的口气换了话题,“你鼻子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莱恩拧了下帕子,“我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看到有只小白猫挂树上了,叫的好可怜,我去救,但下来的时候摔了,鼻子上就给挂了疤。”

“回家以后,妈妈打我打的好狠,但她一边打一边哭,我也说不准我们俩谁更疼了。”

“你那么小就喜欢救来救去了啊……”他轻轻地感叹。

“妈妈管着叫吃饱了多管闲事。”莱恩把帕子丢进盆里。“她总怪是这道疤害我找不到好男人呢!好啦,擦好了,睡觉觉吧。”

她拿出了哄弟弟妹妹的样儿,收拾好床,帮塞巴斯蒂安换上的衣服,让他平躺了下来。

之后,她坐到了他的身边,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温度降下来了,睡一觉烧就退了。”

“你要走了?”

倦意浮上了塞巴斯蒂安的脸,但他不舍地勾住了莱恩的袖子,像个小孩一样。

“怎么会呢!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睡着。”

“那你上来。”

塞巴斯蒂安往床里面挤了挤,这张单人床很窄,但够莱恩侧身躺在他身边了,他用手臂托住了她的后背,怕她掉下去。

“你这样可睡不踏实。”莱恩枕着他的手臂,小声说。

“你要是走了,我才会睡不踏实。”塞巴斯蒂安合上了眼睛,“做梦都会去想你和奥米尼斯跳舞有多般配了。”

“啊?”莱恩很意外,“你介意我和奥米尼斯?”

塞巴斯蒂安撩起眼皮斜了她一眼,浅浅地应了一声:“嗯。介意。”

莱恩想笑,但随即又轻轻戳了下他的脸颊:“你介意我和他,我还介意你和他呢,晚饭的时候你跪着喂他,你、你就——”

“和安妮相比,奥米尼斯更像是我的孪生兄弟,我们太近,也牵扯彼此太久了。”他伸出手,将莱恩那些碎发别在耳后。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呀。”莱恩感叹了下,身子更贴近了他,“就是咱家的经是三个人写的,不理想,但……我们能解决(make it work),只要我们都……”

“都什么呢?”

塞巴斯蒂安见莱恩努力憋着词。

“爱对方?”莱恩在塞巴斯蒂安的胸口写了一个爱字,然后划掉,“但我觉得这个词太大了,我还得再想想!”

“好,想到了再告诉我。”

塞巴斯蒂安再次捉住了她的手,放在了心口,合上了眼睛。

“对啦……你还没睡吧?”莱恩忽然有点虚的开口了。“你能原谅小杜克了吗?就是……那条狗。”

塞巴斯蒂安释然的笑了,他等她问这句话挺久的了:“比起我原谅不原谅的……你更想知道怎么让奥米尼斯放过他吧?”

被揭穿的莱恩臊了个大红脸。

“你太好猜了。”塞巴斯蒂安点了下她的鼻子,“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儿上,我就给你一个提示。”

“嗯嗯嗯!萨鲁先生您说!”莱恩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

“与冈特家族其他人不同,奥米尼斯不喜欢杀生,和他姑姑费德罗特勋爵夫人一样。”塞巴斯蒂安声音越来越轻,“你好好想下奥米尼斯的命令。”

莱恩眨着眼等着塞巴斯蒂安再多说点,但塞巴斯蒂安看样子是睡着了。

瞧他红晕下蜡黄的脸色,莱恩也不忍再问了,只能动脑袋。

奥米尼斯的命令?

把狗头放到盘子上送给他?

狗头、盘子。

莱恩灵光一闪,她有主意了。

她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塞巴斯蒂安,但塞巴斯蒂安已经睡熟了。

睡梦中的他,不需要板着脸,也不需要带着面具,让他更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人。

莱恩轻轻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下。

“你知道吗?我有点感谢上帝给我脸上这道疤了。”她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我才会遇到你……真是最好的安排。”

她小心起身,不让自己惊扰了塞巴斯蒂安,拿起了蜡烛。

她得先回去安排小杜克的事情,等一切解决了,她会回来陪他的。

 

哭了一宿的奥米尼斯伯爵捂着眼睛,忍着头疼,躺在床上。

他有召唤佣人,但是没人响应,大概都出去找那条该死的狗了。

该死的狗!

他心里又骂了一句。

塞巴斯蒂安就从没有这么久离开过他,在家里出现那个小女人之前,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所以当他得知佣人们把塞巴斯蒂安送去佣人房的时候,久违的心悸又来了,他明明知道塞巴斯蒂安很安全,但他就是睡不着,就是担心,一合眼,曾经那些让他恐惧的声音又出现了。

除了哭以外,他没有别的法子,就这样哭着哭着,到了早上。

他真惨,他真需要塞巴斯蒂安。

还好,等仆人带着狗头回来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也该回来照顾他了。

他正这么幻想的时候,他卧室的门被一脚踢开了。

“早上好啊!我的亲亲老公!”

那个女人!

奥米尼斯第一反应是用被子盖住脸,上次她这么闯进他的屋子,他被扇的脸肿了好几天。

“哎呀呀,别赖床,太阳晒屁股了!”

被子被扯掉,奥米尼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腿上就被放了个大盘子,温热的,像是刚从暖炉上拿下来。

“你要干嘛!”他尖叫。

“完成您的命令呀!”莱恩对门口吹了一声哨,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奔跑声闯进了屋内。

奥米尼斯还没想清楚,腿上的盘子里又多了个沉甸甸的大东西,而这沉甸甸的大东西还会喘气,呼哧呼哧的打着响鼻。

他手刚要摸,就被那有力的鼻气喷了个满手,还湿漉漉的。

“这是什么?”他惊叫着收回手。

“您要的狗头,在盘子上,送给您了!”

“汪!”

那狗还叫了一声,让奥米尼斯全身一抖。

“我、我——”

“您没说要活的还是要死的。”莱恩摸了摸小杜克的大脑袋,小杜克开心得眯起眼,尾巴疯狂甩着,“我就把这个好孩子带过来和您见见面,都说见面三分情嘛——”

“什么情不情!我要这条狗的命!”奥米尼斯想从狗的压制下逃出,但这狗很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没问题,我的伯爵,但——”莱恩对小杜克使了个眼色,小杜克立马推掉了盘子,脑袋钻进奥米尼斯的胸口,呜呜的叫着,听起来可怜极了。

“如果您要这条狗的命,那您现在就下令吧,我会亲手在您的面前解决他的。”莱恩掏出了一把手枪,熟练的上膛。倒火药时,浓重的火药味刺的奥米尼斯又是一抖。

奥米尼斯受不了怀里这活生生还在喘气的大狗忽然死在自己面前。

“谁说我要杀了这条狗的!”他大叫。

“但您要这条狗的命啊,野狗嘛,要是放任在您的领地上,您晚上睡不着怎么办呢?”莱恩举起了枪。

“咔哒!”

她扳下了枪的击锤。

“您要是不养他,我可就开枪了。”

“我养,我养这只狗好了吧!”奥米尼斯抱紧了怀里的狗头。

“哦!我的伯爵老爷呀!”莱恩立马收起了枪,换上了一脸灿烂,“您太仁慈了,快,小杜克,赶紧谢谢老爷收留!从今天起,您就是伯爵的御犬了!”

那只大狗麻溜的就蹭起了奥米尼斯的脸,吭哧吭哧的一顿舔。

“走开!走开!走开!臭死了!把这臭东西拉开!”

奥米尼斯推都推不开。

“哦,还有呢,伯爵大人,您的贴身男仆,萨鲁先生的伤势要休几天,我已经给他批假了,接下来就由我来照顾您。”

“啊?嗯?什么?”

一个噩耗接着一个噩耗,但是被狗舔到七荤八素的奥米尼斯没来得及反对,帕比和莱恩就把他架了起来,开始了一天的梳洗打扮。

而莱恩又以养狗人需要对狗负责,道德绑架奥米尼斯大早上遛狗,见着没来得及吃早饭的奥米尼斯被小杜克撒欢式的拽来拽去。

昨天她吃的那口醋和看到那满背的伤生的气,可算消下去了。

所以,三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和平相处呢?

她哼着歌,考虑各种答案时,就看到门口放信件的小银盘上多了一个信封。

那信封平平无奇,但封蜡是红色。

封蜡印着一个圆圈,叠着一个三角,正中被一个竖线分成两半。

眼熟的标记。

她想起来了,这是冈特的族徽。

Chapter 16: Chapter 15

Chapter Text

奥米尼斯不断理着早就被梳理整齐的头发,指尖越急,发丝反倒越翘,额前那一撮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面前放着今日的早餐以及——那封信。

“咖啡,先生(Monsieur)。”亚伯把咖啡放到了奥米尼斯的左手边,他拿起,喝了一口就丢了回去。

咖啡撒了一桌子,亚伯立即上前清理干净。

莱恩抱着手,冷眼瞧着奥米尼斯的一举一动。

她起身,越过正啃大骨头的小杜克,走到奥米尼斯身边,示意亚伯再倒一杯。

“能跟我说说你在气什么吗?”莱恩接过咖啡按照记忆里塞巴斯蒂安加的糖给他配了一杯。

奥米尼斯没说话,抿了一口,表情没那么拧巴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跟我说说嘛,我怎么说都是你的‘合法’妻子,你看起来肩上压了不少压力……”她的双手放到了奥米尼斯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奥米尼斯赶紧耸了下肩膀。

“别碰我!”奥米尼斯仿佛还能闻到她手上的火药味。

莱恩倒是无所谓,她挪到了他的一旁,拿起那封信:“不就是你家给你寄信吗?看你好像是债主找上门了。”

“还不如债主呢。”奥米尼斯撇撇嘴,又小啜了口咖啡,就对着身后的亚伯说了一句:“Abel, c'est tout.”

亚伯听到后,鞠躬,离去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餐厅就剩下了奥米尼斯和莱恩,还有大快朵颐的小杜克。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莱恩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法语,亚伯是法国人。”奥米尼斯不以为意的说道。“他会的英文不多。”

“你还会说法语!”莱恩捧起来,拉着奥米尼斯的袖子,“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我想听!”

“去。”奥米尼斯掰开她的手,嫌她烦,但更烦的是小杜克。

“能让他闭嘴吗?”

小杜克咔嚓咔嚓刮骨头的声音让他一脸不悦。

“他是狗,饿了就吃。”莱恩拿出爱莫能助的说辞,转脸又是一脸崇拜的模样:“但你真的好厉害!会算数!还会法语!”

“这都是基础,不要拿人人都会的东西来夸我!”

“我就不会啊!”莱恩坦诚地说道。

奥米尼斯无语了,长叹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至于吗?”莱恩把奥米尼斯的早餐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点,我妈妈说人饿的时候更容易心情不好。”

“你没别的事做吗?”奥米尼斯嘴上凶巴巴的,但他还是坐直,吃了起来。

“老师伤了,我没课了,除了照顾你,我没别的事。”

“我不需要你照顾。”奥米尼斯更不开心了。“你别太骄傲,你也许能演一晚上淑女,但你还差很远呢,玛丽莲可挑了。”

“诶——学一个月能演了,我还真不了得呢!”莱恩还骄傲上了。

她这自信让奥米尼斯无语,他不想理她了,埋头苦吃,但就这样她也没放过他,给他片刻宁静。

“你在干什么?你的脸快贴上我了。”

奥米尼斯能感觉莱恩的呼吸就在他的脸旁,他不适应的往旁边挪了挪。

“你吃饭的样子好看,我看看不行吗?”莱恩大言不惭的承认了。

奥米尼斯扭脸不给她瞧了。

“嘁——”莱恩转而去看手中的信,“这封信是私人送来的,上面没有邮戳。”

“哦?”这倒引起了奥米尼斯的好奇。

“是私人送的话,这人大概是外人,村里人会注意到,你需要我去问问嘛?”莱恩把信放到了奥米尼斯手边。

“你不好奇这信有什么?”奥米尼斯轻轻擦了下嘴。

“我好奇呀,但你不想说,我有什么办法。”莱恩耸耸肩,“你家的小秘密,大不了我去问塞巴斯蒂安呗。”

一听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关心起来了:“他还好吧?”

“早上退烧了,阿福伯的药挺管用的,崴的地方消肿了不少,但还得卧床休息。”

莱恩早上去看过塞巴斯蒂安了。她去的时候还睡得像个小宝宝,如果不是阿福伯和莫恩太太在,她恨不得多亲他两下。

想到他,她有了笑模样。

“你在笑什么?”奥米尼斯眯起眼睛,好像他真能看到莱恩在笑。

“我、我就是想起一向严谨的他还会赖床,有点可爱。”莱恩卷着鬓边的碎发,“你知道他睡着的时候好乖的吗?”

“我当然知道!我——”奥米尼斯低下头往嘴里塞了口煎蛋,他和塞巴斯蒂安天天睡在一起,可这些形容,他从没想过。

“他平时忙这个忙那个的,眉头总是皱着像个小老头呢!睡着的时候才会松一点。”莱恩摸了摸蹭过来的小杜克,“而他放松的时候……很他!”

莱恩还在那里絮絮叨叨,但奥米尼斯却发愣了。

“很他”,这个形容奥米尼斯是没想到的。

塞巴斯蒂安有很多工作,都是为了他处理的。塞巴斯蒂安就是他的手、他的眼、他的延伸。只要在塞巴斯蒂安在,他就可以躲在角落里,读着自己喜欢的书,偷闲……

他好像忘了,塞巴斯蒂安不仅仅属于他奥米尼斯的,也是塞巴斯蒂安自己的。

“奥米尼斯。”莱恩点了他一下。“你发呆了。”

“你就让他休息吧,没必要告诉他这件事。”奥米尼斯三两口扫干净了盘子,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捻在指尖。

“你对我家了解有多少?”他问。

“呼……”莱恩吹了口气,“真不多。我只知道你家很有钱,是个非常非常显贵的家族——是公爵诶!是可以随意和女王喝下午茶那种!”

“不仅能和女王喝茶,我们家在国会还有席位。”奥米尼斯咬了咬烟嘴。“你嫁进来前就没多了解下?”

“拜托!我家住在英格兰南边的一个小小村庄,而你妈求婚是当天就要回信的,我哪儿有那么多空去了解啊!”莱恩说到公爵夫人的时候皱了下鼻子,“妈妈后来找人去打听,但婚期这么紧,还没回信我就嫁进来了,后悔也没辙了。”

“哈……母亲还是爱玩那手赶鸭子上架。”奥米尼斯冷笑一声。“毕竟你这样好骗的傻子不好找。”

“好骗?”莱恩叉腰,进入了防御姿势。“我可是很机灵的!去市场做买卖就没吃过亏。”

“但你遇到母亲就吃亏了,这都是她的算计。”奥米尼斯取下了烟,对莱恩点了点,“她故意留一个短小的回复窗口,就为了不让你家有时间调查。”

“再加上愿意在那么短时间内答应的家庭,都是被大馅儿饼砸晕头,只会顾得小利,是好把控的蠢亲家。”

“不是我家答应的!是我自己要答应的,我家的情况——”莱恩着急的解释。

“那蠢的是你,好把控的也是你。”奥米尼斯揶揄道,“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咬了母亲放的钩。”

莱恩闭嘴了。

奥米尼斯清了下嗓子,进入了正题:“如果你稍微有些时间去调查,就知道我家是出了名的被诅咒的家族,尤其是我们这代,总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奥米尼斯指了下自己的眼睛,“比如这个,我出生就是瞎子,被说成是诅咒的结果。”

“说这话的人太过分了!”

不止莱恩生气,小杜克也跟着打响鼻,奥米尼斯却抬手:“不怪他们,冈特家族从我太祖爷爷开始就像是被诅咒的,每一代不管生多少孩子,最后平安到老的就一个,直到我父亲这一代。”

“他有一弟一妹,妹妹就是这个庄园的前女主人,诺可妥·费德罗特夫人。”提到自己这位姑姑,奥米尼斯脸上有了悲伤。“她丢掉了冈特的姓,也没能活得长久。”

“至于弟弟,老马沃罗·冈特,也就是冈特家目前唯一幸存至今的旁支。他的存在似乎证明冈特的诅咒终结了,直到今年上半年……”奥米尼斯将手中的烟转了一个圈,“我的两个兄长前后脚死了。”

莱恩震惊地捂住嘴。

“奥克塔维安是心脏病发,接着就是奥利斯。”

莱恩握住了奥米尼斯的手:“我很抱歉……奥米尼斯……节哀。”

“嗯……没什么哀好节的,他们死了我恨不得放几天烟火。”奥米尼斯轻描淡写地说,他没抗拒莱恩这次的触碰,“最爱说我眼睛是诅咒的,就是这俩。”

“哦,那好死。”莱恩立即改了口风。

奥米尼斯听笑了,但很快正色说:“不幸不仅是我那俩混账哥哥,我的大嫂去年难产死了,而二嫂……死因不可说。”

“不可说?”

“明面上不可说,但你作为家里人是被允许知道真相。”奥米尼斯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是被捉奸在床,羞愤之下自杀的。”

“这……她……”莱恩后脊有点发凉,还好小杜克舔了舔她的手指,给她暖了回来。

奥米尼斯又垂下眼帘,轻声道:“她和你的出身差不多,都是男爵家的女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莱恩刺儿立起来了。

“没别的意思,提醒你,冈特家族,并不是只有上流社会的享受与荣耀,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奥米尼斯把烟咬在嘴里,摸出火柴,“几乎没有好人家的女儿乐意嫁进来了。”

“我是好人家的女儿!”

“没说你不是,你只是被馅儿饼砸晕头的笨蛋。”

奥米尼斯摩擦了几次火柴都不成,正准备放弃,莱恩接了过来,帮他划开。

“你说的对,我是个笨蛋,但这不是最糟糕的部分……” 莱恩悻悻地挥灭了火柴。

“那最糟糕的是什么?” 奥米尼斯眯起眼享受第一口尼古丁。

“哪怕当时有人把这一切告诉我,我还是会选择嫁给你。”

奥米尼斯一口烟呛在了喉咙里。

“你真傻啊!”他骂道。

莱恩摊了下手:“也许吧……但我是老姑娘了,如果我还留在家里,迟早会成为家人的负担,不管是钱上,还是名誉上。”她咬了嘴唇,“我不改变我的看法,你依旧是我最好的选择。”

奥米尼斯沉默了。

莱恩倒是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撸了一把小杜克的狗头,轻快的问:“那你家这些和你烦那封信有关系吗?”

“我怀疑我那两个混账哥哥不是死于意外。短时间内死两个冈特太巧合了。”

奥米尼斯将烟雾绕在指尖。

“奥克塔维安那颗坏到流脓的心是真的有病,天生的心脏功能不全。他最怕冷了,但他大冬天的,把卧室的窗户打开,把自己冻出心肌梗,尸体发现的时候硬的像石头。而奥利斯……上帝保佑那个大脑空空的倒霉蛋,他很蠢,但也没蠢到喝多后,从三楼上锁的房间消失,顶着倒春寒的冷风,跳到离宅子两百米的护城河里。”

莱恩抱住了小杜克的狗头,听到这些死亡的细节让她身上发冷。

“我从来不信什么诅咒,那合理解释就是有人杀了他们。”奥米尼斯又吸了口烟。

“那你在怀疑你叔叔?”莱恩问。

“我叔叔有一子,小马沃罗,如果我父亲的三个儿子都死了,爵位会由他们父子继承。”

“我是我父亲最后的儿子,我不想拿我的命赌。” 奥米尼斯点了下那个信封, “而你找到的这些信,让我的怀疑有我的人在联合我叔叔。”

“为什么?怎么会?”莱恩惊讶的问。

“你没有去过我家,不知道母亲为了那个宅子设了多少保险,每一年都在换。”奥米尼斯被烟燎的直皱眉,他把烟丢到了咖啡杯里。“马沃罗叔叔需要内应。而母亲御下甚严,不大可能出叛徒。”

“剩下会定期知道冈特家内部情况的,也就是我的人了。”奥米尼斯点了点嘴唇,“我已经裁掉一批了,剩下的人是我确定不会背叛我的。”

“本家和我联络不需要家徽,而能用家徽的人除了本家,也就旁支了。”奥米尼斯长叹一口气,“这些信的出现,说明我叔叔连这个庄园都渗透了。”

仿佛一丝凉风吹过,莱恩抖了下,问道:“那……庄园内部是有他的人……?谁呢?”

“莫恩太太和阿福都是姑姑的老仆人了,剩下的人,除了村里长大的,就是这次我从伦敦带来的,都属于知根知底的。”

“但有一个人不是。”莱恩想到了那个人的名字,“麦克劳德先生!”

奥米尼斯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不错,他是唯一一个未经我手的变动。”

但莱恩并没有松开皱紧的眉头。

“怎么了?”奥米尼斯觉得她太安静了。

“我有好多地方想不通,麦克劳德这个人并不像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好同谋。”莱恩心里复盘了下麦克劳德先生的形象,“他是一个贪财的赌徒。”

“那说明他好买通。”奥米尼斯挥挥手,“越贪的人越好掌控。办事要人做,能用钱解决的麻烦,比别的都省心。”

莱恩还是没有被说服:“可他干的是明目张胆的贪污!如果说他潜入这个庄园是为了杀你,那他不是太早暴露了?再说,你之前一直住在伦敦,他半年才来——算时间的话,那时你俩哥哥才刚死!你叔叔在这儿埋眼线图什么?在你不常来的地方安插眼线,也太蠢了吧?还有、还有!你一查账麦克劳德先生就跑了!如果他的目的是要害你——”

“停!”奥米尼斯被她这串问题砸得脑袋胀,揉了揉眼窝,“可我们有信。信是实打实的证明这里有人在和我叔叔联络。”

“我最担心的是麦克劳德只是我叔叔联系的人之一,我需要通过他找到更多的老鼠!”

“那我们等什么?”莱恩眼睛一亮,“拆开看!”

奥米尼斯没阻止她,一摊手,任她掰开了蜡封,展开信纸,然后感受和他曾经一样的震惊。

“……空的?” 莱恩来回翻着空空如也的信纸,上手摸,努力寻找隐藏的痕迹。“这信是空的!”

“你之前找到的三封也是一样的。”奥米尼斯取出了那三封信,展开,一一放在她面前,每一张都是空白纸。

“我让塞巴斯蒂安检查了,信纸上没有其他的痕迹,谁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法通信的。”

“诶——”莱恩拉长了声音,但她眼睛里透出了兴奋的神采,像是捡到宝了。

“奥米尼斯,你说,我要是帮你破解了这信件的迷……你能给我加补贴吗?”

“你要多少?”奥米尼斯支起下巴,等她开价。

“我的每个月补贴提升到一百镑一个月,要现金,不是那种‘花多少让账房补多少’的!”

“比要四十镑像点样子了。”奥米尼斯点点头,“这价格还算公道,我同意了,但我要你尽快找到线索,如果塞巴斯蒂安身体恢复之前,你还没有半点进展,那你还是每个月二十。”

“得嘞!”莱恩一拍手,“那我们握手成交?”

奥米尼斯伸出手,莱恩立即握上去。

“你的手还是好冷!”她皱眉道。

莱恩吹了一声哨,小杜克就趴上了奥米尼斯的腿。

“你这是干吗?”奥米尼斯怪叫道,他还是不习惯这狗。

“您就在家好好呆着,小杜克被帕比练得很好,他会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

“您需要。知道有人想要您命,可得好好把您保护起来,”莱恩走向了门口,“小杜克,记得要对伯爵大人寸步不离哦!”

“汪!”小杜克叫了一声,立马忠实的执行起来。

“回来——把狗拉走——喂——啊——别舔!别舔!臭死了——!!!”

奥米尼斯的骂声被狗鼻息和口水淹没,而莱恩已经消失在门外。

Chapter 17: Chapter 16

Chapter Text

夜深了,塞巴斯蒂安还坐在书桌前点账。

在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

“进来吧。”他揉着肩膀说道。

“你怎么又工作了?我都让你休息了……”

莱恩又是昨天的女仆打扮,手里拎着的还是同一只水壶。

“等你啊,昨天有人说要给我赔罪,照顾我到病好——”

“唔!”

莱恩心虚了,她赶紧走到塞巴斯蒂安身后帮他按肩膀,动作快得有点讨好。

“我想早点来的……”

莱恩一整天都在跑调查,可这次不像找麦克劳德先生能搜集到那么多消息。

村子里和宅子里的人都说没看到外人,那封信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光想到这点,就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空着的信纸,更是无从查起。莱恩沮丧的想去探望下安妮。可到了门口,远远就先看见所罗门。她一想到她和塞巴斯蒂安的关系在那次见面后,反而坐实了……她就愧对所罗门的嘱托,没脸见他,立马灰溜溜的走了。

忙了一天,什么都没做成,莱恩很是挫败。

“是什么事把你绊到了?”塞巴斯蒂安看出她的烦心了。

莱恩把想说的话放在嘴边打了个转,但还是咽下去了。

此刻的塞巴斯蒂安是放松的,眉眼灵动,烛光下,脸上的雀斑都像在发光。

她好喜欢,她想多看一会儿,就说:“我给奥米尼斯弄了条狗,就是那条惊到你马的狗,你不介意吧?”

“我听说了,用枪这个办法不错,” 塞巴斯蒂安闭上眼享受她的指压服务。“不过,你想过奥米尼斯会逼你真开枪吗?”

“他不会的!你说他不爱杀生!”莱恩的手停了下来,“但如果他不放过小杜克,我会把那枪顶在他的大脑门上。”

塞巴斯蒂安抬头看向她,她赶紧又说:“我不会伤他的!那枪没有上膛!我就是倒了点火药,让他以为上膛了!——我得让他以为我会!”

塞巴斯蒂安笑了,他捏住了莱恩的小手,放在掌心把玩。

“你想的挺周全的。”

他夸了她,莱恩恨不得长出小杜克一样的尾巴甩来甩去,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得意。

“但莱恩……”他拉长了声音,像是有了不满,“你都把弄伤我的狗救了下来,才来问我介意不介意?”

“我错了嘛!我早上来想跟你说的……但别人在,你又睡得那么香,我就没打扰。”莱恩蹲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脚边,甩着他的手,像是跟父亲撒娇地小女儿。

“但你欠我的更多了,怎么办?光是照顾可不够了。”塞巴斯蒂安一根食指挑起莱恩的下巴。

塞巴斯蒂安这笑容,这笃定的语气,还有这淡淡的道德绑架——让莱恩呼吸都要停了,心砰砰的都要跳出心口了。

她刚想开口,门就响了。

“萨鲁先生,伦敦来的急电。”

是乔治的声音。

“进来吧。”

莱恩蹿到了角落里,低着头,瞧着脚尖,生怕来人注意到她。

但乔治进门后仍朝她那里撇了一眼,眉毛微微一跳,就恢复往日那副冷硬的神态,一言不发的把电报交给了塞巴斯蒂安。

“下去吧。”

乔治走后,莱恩才敢大喘气。

“他看出我了?怎么办啊?塞巴斯蒂安……”

“玛丽莲要提前三天,也就是后天抵达。”塞巴斯蒂安把读完的电报放到了一边,见她畏畏缩缩的站在角落里,打趣儿的问:“那就那么怕被撞破?”

“我、我……”莱恩转着戒指,盯着脚尖,她没空想冈特家要来人的事儿,所罗门讲的那匹被打死的下种马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塞巴斯蒂安拿起书桌旁的手杖,站起来,走到莱恩面前,又挑起她的下巴。

“想什么呢?”

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就在莱恩的面前,薄荷牙粉的味道让莱恩心乱了。

去他见鬼的下种马吧,她可不是谁家的纯种马。

她一踮脚就凑上去用吻来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热情让他本就不足的腿力摇摇欲坠时,她搂住了他的腰,让他的重量压到了她身上。

“想你。”

她在他唇边小小的说了一句。

“哈……小骗子。”他一丢手杖,把她抵在墙上,借着墙面的支撑,把主动权夺了回来。

他拉扯着她的裙子,她也拉扯他的背带,他们的念头相同,放弃克制,只想把对方揉入身体。

但塞巴斯蒂安的脚先不争气了,剧痛让他吸着冷气,可他还在执拗的吻莱恩。

“好啦……”莱恩察觉到了,按住了在她身上乱动的手。“你要是再发烧,我会心疼的。”

塞巴斯蒂安不甘心,要再次落唇,却吻上了她的指尖。

她隔着指尖啄了下他的唇,就搀扶他到床上坐下。

“你身上臭臭的,要先擦一下。”莱恩倒了水,拿起湿毛巾要帮塞巴斯蒂安擦身。

“你想脱我的上衣就直说,你来之前,我就洗干净脖子。”塞巴斯蒂安把背带往旁边一丢,又脱掉了上衣,等着莱恩欣赏的目光。

“我说你臭,你就臭。”莱恩点了点他的肩膀,但指腹贪恋在他撒这雀斑的肌肤,小小的打着转儿。

“遵命,我的夫人。”塞巴斯蒂安把她揽到怀里,但见她还愁眉不展,就说:“你不用担心乔治,他是个嘴很严的人。”

“奥米尼斯挑中的就是他从不多事,不多舌,严谨的军人作风。”

“不全是乔治的事儿。”莱恩转身去拧帕子。“我担心的是,我会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你怕了?”

莱恩没回答,手指划着塞巴斯蒂安后背的伤疤。

“冈特家族……他们……会不会很凶?”

奥米尼斯说的种种,白天她没有细想,到夜深人静时,她身上开始发冷。

“你嫁进来这么久,暴打奥米尼斯、违背命令、还拿枪威胁他们的继承人,然后在跟仆人偷情的时候,才想起来冈特家很可怕吗?”塞巴斯蒂安抬起头,对她笑道。“你的勇气出现的地方有点不对啊……”

莱恩拍了下他的后背:“我打奥米尼斯的时候还是个光杆儿,现在我有你、帕比、小杜克,甚至奥米尼斯得考虑,自然得多想点了。”

“你要考虑奥米尼斯了?”塞巴斯蒂安醋了一下。

“收收味,他是我们的饭碗。”莱恩去擦塞巴斯蒂安的手臂,“你说,冈特家族真的那么可怕吗?”

“嗯,可怕。”塞巴斯蒂安笑容消失了,他抬起莱恩的脸,“所以你要小心,尤其是冈特公爵夫人,不要以为她是奥米尼斯的母亲就会照顾你们。没有人不是她的棋子,她会一边微笑请你喝茶,一边把你算计的片甲不留。”

“其他人呢?”莱恩本就不信任公爵夫人这个恶婆婆,但现在她想听听别人的线索。“冈特家除了公爵夫妇外,就剩下马沃罗那一支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看来奥米尼斯给你上了个家族历史课啊,怪不得你吓得像个受惊小兔子似得。”他搓了搓莱恩微凉的手。

“奥米尼斯跟你说了他的两个哥哥?”见莱恩点头,塞巴斯蒂安继续说:“公爵大人,我接触不多,他身体一直不大好,家族事物皆是公爵夫人负责,但他娶了公爵夫人那样的女人,他本人也不会是什么善茬。”

“而老马沃罗·冈特勋爵……年轻的时候是个一等一的情种,最爱四处留情,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那他长得很好吧?”莱恩擦到塞巴斯蒂安的小腹了,但她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奥米尼斯叔叔的长相上了,“公爵夫人长得很一般,那奥米尼斯的美貌很大程度来源于父亲那一边,他叔叔——”

“莱恩。”塞巴斯蒂安挑起眉,“这是重点吗?”

“你说他叔叔女人缘很好啊……”

莱恩话音有点飘,所以塞巴斯蒂安把她的手按在了小腹上。

“那你会失望的。”他抓着她的手擦过他结实的腹肌,“女人缘好可不等于长得好,我的女人缘就比奥米尼斯好……”

他危险的贴近了莱恩发红的脸。

“你可得小心,我可是会从你的指缝里溜掉。”他取掉了毛巾,与她十指相扣,牢牢锁死。

莱恩没忍住,咯咯的笑起来了。

“你长得可俊了,是我见过的男人里前三位,就比奥米尼斯差一点,就一点点哦。”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三位?还有一个谁?”

“我爸爸,他是荣誉位,不可替换的。”

塞巴斯蒂安笑着要亲她,让她正经点,但她点了点他的胸口。

“继续说啦,老马沃罗之后,他有个儿子吧?”

他有点失落,但沿着她的话说:“小马沃罗才十六,是老马沃罗的老来子,不怎么见人,说是身体不好,但……”

“但什么?”莱恩紧张地问。

“他们家近些年经常更换仆人,而被换掉的仆人很多下落不明。这让佣人之间有说法是小马沃罗天性残暴,去他家工作,做好被打断骨头的准备。”

莱恩倒吸一口冷气。

“但老马沃罗很宝贵这个儿子,那么多年的风流债就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塞巴斯蒂安冷笑一声,“可谁说不是他早年干的坏事儿太多该糟的报应。”

见莱恩又用那双大眼睛追问他,他又说:“别问了,小马沃罗长得也不好,奥米尼斯是冈特家唯一的例外,唯一的。”

“哦——谁问你这个了!我才不关心小屁孩长什么样呢!”莱恩跪在地上卷起了塞巴斯蒂安的裤腿。“我是想知道老马沃罗干过什么坏事!除了包庇自己的恶棍儿子。”

“他和伦敦最底层的渣滓勾结过,高利贷、逼良为娼、手上至少有几条人命,老所罗门跟他挺熟的——不是哥们的熟。”

“你叔叔知道他?”莱恩停下擦小腿的手,惊讶地问。

“他做过伦敦的条子(peeler),见过,处理过,但见识到那些贵族肮脏手段的他,胆子怂了。”

塞巴斯蒂安一说到所罗门,脸上的表情就失控,莱恩赶紧一捏他的小腿肚子。

“瞧瞧,你小腿一天不动都僵硬了,我来给你贝金家特有的手法按摩下吧!”莱恩卖好的说,伸展了下手指就按在了塞巴斯蒂安的小腿上,“我爸腿摔断后,我妈自己琢磨的!很管用!”

莱恩没吹牛,他小腿里那股闷着的酸胀,在她一下一下的按压中,终于松动了。

“这手法很好。”他感叹,“不比我的差。”

“我有很好的老师。”莱恩的胸膛挺起来了。“和你上次用的力道差不多,我没用多吧?”

“没有,就这样,非常好。”

他低头看着卖力顺着他小腿的莱恩,戴着女仆帽,让她的脸小小的,而她神态认真专注,让她就是一心一意伺候丈夫的小妻子。

“没人想过娶你吗?”

莱恩抬头,一脸迷茫。

塞巴斯蒂安察觉自己一时失言,抓了抓脸,但他还是问:“我是说……你很漂亮,又会照顾人,家里出身也很好……没道理留到24岁。”

听他夸自己,莱恩害羞了,她低下头:“你是喜欢我才这么说的……但婚姻市场和做买卖差不多。相亲的时候,一半多的人先挑剔我脸上的疤,剩下的又有大部分嫌弃我家里人多、爸爸能给的嫁妆少,就这样剩下来的人就很少了,再加上——”

莱恩咬了下唇,站起身,去冲手了。

“再加上什么?别吊着我胃口啊。”

“这就吊你胃口了?”

随着木床嘎吱一声,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刚被水洗过的手触碰了他脖子后颈,他全身一颤。

“你不会是想做,我正在想的事情吧?”塞巴斯蒂安的手钻到了她的裙下,沿着她的大腿,找着袜带。“我得提醒你,这门可不隔音,十来个仆人就睡在附近……你不怕吗?”

“萨鲁先生。”莱恩正色道,“该怕的人是你。”

她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结,像是母狮子捕食一般,但力道恰到好处。

塞巴斯蒂安差一点就叫出声了,但这只是她的第一口。

这头母狮子一口接一口的咬在他身上。

和吻不同,吻是柔软的,温柔的,而咬带来的是利齿嵌入肌肤的痛,松口时余痛又与微微的痒交叠,让人舒爽却又发麻。

“莱恩……莱恩……”他的面子不允许他叫停,他小声念着她的名字,像是指望她能听懂他的喘息间的告饶。

但都是反作用,她在他胸口和腹部留下了一口口的小牙印,像是小蚂蚁爬过一样。

而这只小蚂蚁爬的越来越往下了。

“你好甜啊,萨鲁先生。”

她舔了下自己咬过的肉,肉抖了下,一根坚挺就顶到了她的下巴,这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像小猫一样,兴趣盎然地嗅着突然长出来的肉柱。

“嗯……味道好重哦……”那双绿猫眼对他一挑,“我帮你洗洗!”

不容他回答,她舔了起来,从根到头,滋溜滋溜地,听着让人耳馋。

可他怕了,莱恩见到他的性器后,那如饿狼见到肉一样的目光让他怕了。

“不许咬!啊!”

他说晚了,母狮子进食了。

她很贪心,想一口吞了整根,但她嘴巴太小了,半根就把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慢点,不急,都是你的。”塞巴斯蒂安摸着她的小脸,帮她抹掉呛出的眼泪。

有了他的鼓励,她不再着急,舌头灵巧地扫着肉柱上怒起的血管,吻着龟头。那双绿眼睛凝在他身上,关注他的吐息,调整她的节奏。

这一刻,她不是他的女主人,而是一心一意在他身上的小妻子。是不顾全世界,只为了他开心的小妻子。

他的指尖抚摸她鼻梁上的伤疤,让自己被她的温暖包裹,仿佛置身于极乐之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她正被他的精液苦到脸都皱了。

“你吃下去干什么?”塞巴斯蒂安从床下拿出一罐糖,“吃一颗?”

“妈妈说男人都喜欢这样——你怎么还有这糖?”莱恩见玻璃罐里还放着几颗她从家里带来的樱桃硬糖。

“你给我后,我放了一些在这里,另外一些随身带着……随声带着的不见了,你知道去哪儿了吗?”他要解开管子上系着的绳子,但莱恩打了下他的手。

“睡前不许吃糖!”她漱了漱口,可算把那股味道冲淡了。“你随身带着的给我没收了!谁叫你和奥米尼斯一起骗我。”

“那是我救你得到的奖励,你不该拿走。”塞巴斯蒂安把糖放了回去,示意莱恩上床。

莱恩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两个人又挤在这小小的单人床上了。

“你说你妈教你的男人喜欢这样?”塞巴斯蒂安有点睡不着,兴奋的。

“我有这么说嘛?”莱恩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你听错了!”

塞巴斯蒂安斜了不老实的她一眼,把她搂的更紧了。

“还有,你刚刚还没说完,除了嫌弃你的长相和家庭背景的,还有什么原因?”他又捏了下莱恩的鼻子,“别想糊弄过去。”

“唔……我有个……追求者……”莱恩支吾地说,“他跟别人说我放荡,未婚先孕……还打了唯一一个跟我求婚的人……他那样疯,也就没人想要我了。”

塞巴斯蒂安捏紧了拳头,但声音冷静的问:“现在那个人呢?”

“死了,坠马,一个事故。”莱恩把脸埋到了塞巴斯蒂安的怀里。“他让我觉得……谁爱上我都会倒霉……”

“莱恩。”塞巴斯蒂安抬起她的下巴,“我爱上你了,我也没倒霉。”

“可你的脚——”

塞巴斯蒂安亲了她一下。

“事情总会发生,但有一点不变,我想和你在一起。”

莱恩又想说什么,可又被塞巴斯蒂安亲了。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都会有办法解决。”

“要相信我。”

他把最后这句话,用吻深深地印在了莱恩的脑海里。

深到,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Chapter 18: Chapter 17

Chapter Text

“你能别笑了吗?”

奥米尼斯正在被亚伯刮胡子。

莱恩则抱着小杜克,把下巴垫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明明没出声,傻气却从她那傻乎乎的笑容里不断向外漏。

“啊?啊——”她一愣,随即更乐了,“你又看不到,别管我。”

“我看不到——”奥米尼斯声音一抬,“看不到不等于听不到!你现在连喘气都带着傻气!说!你在笑什么!”

亚伯立刻把剃刀离开了他的脸,生怕一个不小心,在这位尊贵的伯爵下巴上留下些什么。

“你真想知道?”

莱恩直起身子。

“嗯!”

“不告诉你。”

她说完,又整个人赖回小杜克身上,笑得毫不掩饰。她笑得傻归傻,心里却门儿清。和塞巴斯蒂安的小甜蜜,哪有分给奥米尼斯的道理。

他们还是情敌呢!

奥米尼斯气得手指在空中乱晃,晃了半天,最终还是泄了力,往椅背上一瘫。

“Continuez.(继续吧。)”

他对亚伯说。

等亚伯清理完、推门出去后,房间安静下来,奥米尼斯才重新开口:“玛丽莲要来了。塞巴斯蒂安已经开始做安排了,最迟明天返工。”

他顿了顿,“你那边,有线索了吗?”

“啊——”

莱恩张张嘴,她没啥好报告的,她又不能直说她白干了一天。她眼睛转了一圈,就见奥米尼斯脸色红润,偷换话题的问:“你今天气色真好呢!昨天睡得挺好的吧?”

“这臭狗打呼噜太大声,我就没睡几个小时!”奥米尼斯才不会告诉莱恩,有小杜克陪着,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宿。

“不对!”奥米尼斯立刻反应过来,“你在偷换话题!说!找到线索了吗?”

他补了一句,语气凶得很:“记住我们的约定,明天之前没结果——你就别想涨工资的事了!”

这催命的债主!

莱恩对他做了个鬼脸,依依不舍的和小杜克告别,就去村子了。

塞巴斯蒂安给了她一个线索——所罗门。

所罗门知道老马沃罗,也就是寄信的人,她没准能从这位老警察那里得到什么线索。

可她心里很抗拒。随着和塞巴斯蒂安的关系加深,面对所罗门,她更虚了。

她管格伦普太太要了一篮子的水果和长途旅行能带的零食,她希望所罗门看在礼物的份儿上给她点面子,让她进门。

但她在半路上就碰到了安妮。

“夫人,太巧了!”安妮举了下自己的大包裹,“我正说走之前去送点礼物给你!”

莱恩赶紧把她的包裹接过来,放到了贝朵身上,两个人就一起往萨鲁家走。

一路上,村民见到她们都打招呼。

秋收结束,丰收季也没有几天了,村子的空地上,舞台和活动场地都搭建好了,人人都在讨论今年的祭典会有什么,气氛活跃,莱恩和安妮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再加上秋爽的天气,安妮看起来格外精神。脸上有些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像往日那样病恹恹的。

莱恩心里有些欣慰,身体大好的安妮能让塞巴斯蒂安安心吧。

到了家,安妮去沏茶,莱恩转了一圈没见到所罗门,就问:“安妮,你叔叔呢?”

“祭典前还有些扫尾工作要做,他去帮忙了。”安妮端上了茶。“我叔叔那人,闲不下来。”

哪怕室外的天气宜人,萨鲁家室内也烧着很热的炭火,可就算这样,安妮还是包裹得严实,围着一条厚围巾。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中午吧,他肯定中午回来吃午饭的。”

莱恩坐下,和上次来时相比,屋里清净了不少,叔侄俩为接下来的远行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们都收拾好啦?”

“是呀。”安妮有点惆怅,不舍地环视她的家,但很快收起惆怅,对莱恩眨眨眼:“你来总不会只是来找我叔叔的吧?”

“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就是结婚后各种的……忙。”这个“忙”字说得很虚,莱恩端起茶杯,躲着安妮的目光。

“这样啊……”安妮笑得眸子弯弯,这时的她特别像她的哥哥。“我能看看妈妈的戒指吗?”

“噗——”莱恩一口茶喷了出去。

“塞巴斯蒂安拿走戒指,我就知道是给你的。”安妮见莱恩慌乱擦嘴的模样,翻了下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和奥米尼斯认识快二十年了,在一起也有七八年,他都没想起那枚戒指,你一出现,他就要翻出来。”

“他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呢,可怜的奥米小少爷。”她笑着抿了口茶。

“他和奥米尼斯的事儿你都知道啊……”莱恩摘下手套,露出那枚黄金婚戒,“别这么说,他是你哥哥……”

“就是我哥,我才敢这么说。他和奥米尼斯的事儿,全村也就我叔不相信了。”安妮捧起莱恩的手,冰凉的指尖点在婚戒上,“真好啊,我还担心这枚戒指不会有归宿了呢。”

“安妮……你还年轻,你以后有机会的!”莱恩赶紧解释,“我、我弄丢了我的戒指,塞巴斯蒂安只是把它暂时借给我。”

“诶?弄丢?你确定是丢了,不是谁拿了?”

莱恩脸烧的像是快开的水壶,耳根都红了。

“真的就是丢了!”

“嗯——我猜戒指是塞巴斯蒂安在的场合丢的。”

“安妮!”莱恩要摘戒指了,“要是他偷了戒指,我、我现在就找他要去!”

“好啦,别折腾我妈妈的戒指了。”安妮按下了莱恩的手,“他给你就是认定你了。我的哥哥我了解,他是个死脑筋,认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他认定了你,谁也拦不住他。”

莱恩脸更烫了。

“知道是你,我还挺高兴!”安妮捏了下莱恩的脸颊,“就光奥米尼斯,是看不住他的。”

“你和奥米尼斯也很熟?”莱恩揉了揉发热的脸,给自己降降温。

安妮点点头:“奥米尼斯是个心肠很软的人,他还住在庄园时,总会以要了解大夫怎么治病带着塞巴斯蒂安来探望我。”

“有他在,塞巴斯蒂安能常来,叔叔也不会多说什么……叔叔最讨厌他做仆人这件事,但我这病让他又有什么选呢?”安妮垂下眼帘,转了下茶杯里的汤匙,抬脸又笑道:“说起来,这次也是感谢你,能劝到所罗门。”

“安妮,千万别这么说!是所罗门的决定太——霸道了!是个人都会想帮一把的。”莱恩坚定的点头,如果不是嘴角沾了果酱,她的义正言辞会更有说服力。

安妮捂嘴笑道:“你不是因为我哥帮我?”

“全是为了你!”莱恩又拿了一块安妮烤的果酱饼干说,“帮你的时候,我还想离他远远的呢!他上课特别凶!拿个小鞭子挥来挥去的!还总一惊一乍的吓我!他还说就喜欢看我担惊受怕!是个纯纯的混蛋!”

安妮眼睛眯成一条缝,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听起来像是我知道的塞巴斯蒂安了……会恶作剧,会欺负人……永远不安分。”安妮语气中充满了怀念,“虽然欺负的人是你,我很抱歉,但他自从做了伯爵的侍从后,这一面的他就看不见了。”

“谢谢你,莱恩,你让我又听到了曾经的他。”

“啊……不……”莱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捏了捏手指,“我什么都没有做……”

安妮摇摇头:“您太小看自己了,所以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我们要走了,我知道这么拜托您有点唐突,但莱恩,你能替我们看好塞巴斯蒂安吗?”安妮冰冷的小手握住了莱恩。她没有用力,却握得很稳。

莱恩不知所措,一时僵在哪里。

“您的情况也很复杂,我也不该给您添麻烦,可他是我哥哥,他喜欢你,你多照看他一下,好不好?”

安妮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像是在交付一件无法带走,却又割舍不下的东西。

“安妮,我会尽我所能的。”莱恩也盖住了她的手背,“但你要好好养病,你也知道,塞巴斯蒂安太聪明了,我又笨,奥米尼斯还宠他,少了你也不行!”

“好!”安妮破涕为笑。

交代完正事,他们一起去厨房准备午饭,所罗门就是在饭香肆意的时候回来的。

“夫人。”所罗门脱帽行礼,但眯起眼,警惕不减。

莱恩心虚了,躲到了安妮身后,但她比安妮高半头,安妮的小身板遮不住她。

“叔叔,夫人是来看我的,她说贝金男爵夫人那边安排好了。”安妮拉出了椅子,让所罗门坐下。

“谢谢夫人的安排,一起用午饭?”所罗门指了下餐桌上的第三把椅子。

“谢谢!”

莱恩去厨房拿了一份热汤和面包,坐了下来。

萨鲁家的吃饭很安静,祷告后,个人吃个人的。

莱恩早就习惯家里孩子多,吃饭闹哄哄的,哪怕和奥米尼斯吃饭,奥米尼斯也是很爱说话的,不会让餐桌冷场。

但这个餐桌上,汤匙碰到碗边的声音,在餐桌上显得格外清楚。冷到热汤都能结成冰了,莱恩不敢想活跃的塞巴斯蒂安是怎么忍的。

“萨鲁先生,祭典准备的如何?” 好不容易吃完了,她提着胆子问了一句。

“夫人,劳您关心,很好。”

所罗门说完,就完了。不多加一点信息。

莱恩求助的看向安妮,安妮眨眨眼,说:“叔叔,夫人其实对您在伦敦时的工作感兴趣,你能讲讲吗?”

所罗门审视的眼神又让莱恩后脊一凉。

“我去收拾。”安妮起身把餐盘拿走,莱恩要去帮忙,但安妮让她不用忙。“夫人,您是客人。”

莱恩只能和所罗门共享一张桌子,她盯着桌上的手织锅垫数针数。

“夫人,能允许我抽烟吗?”所罗门拿出烟斗。

“您请。”

“谢谢。”他打开了窗户,点燃了烟斗,“您想问什么?”

“我听说——”

“听我侄子说?”所罗门对窗外吐了口烟,“他说什么了?”

“他说您认识老马沃罗·冈特……也就是奥米尼斯的叔叔……那个人干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嗯,那关您什么事呢?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莱恩深吸一口气:“萨鲁先生,我能有您的信任吗?”

所罗门抱着手冷眼看着她。

“这件事,事关我的丈夫安危。”

“可您还戴着我家的戒指。”所罗门指了下莱恩的无名指。

莱恩在厨房忙忘了,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是的,我还戴着,我也不打算摘下来了。”

所罗门按灭了烟斗,用力合上了窗户。

“您答应我了!”

“我是答应了。”事已至此,莱恩无所畏惧了,迎面对上满脸阴云的所罗门。“可我喜欢上你的侄子!伯爵也同意了,现在这只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

听到三个人的说法时,所罗门的脸凝固了,像是中了石化。

“你、你、他、他、你们——三个?”他颤抖着手指着莱恩,在他下一秒吼出让莱恩滚蛋之前,莱恩把那四封信啪的一声拍在了餐桌上。

“比起关心我们三个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我希望您帮助我让伯爵安全,只有他安全,塞巴斯蒂安才会安全。”她冷静地说道。“您做过执法人员,分得清轻重缓急吧?”

所罗门大口吸气呼气,胸口起伏急促。

“那混小子!”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坐下来,揪着头发。

“萨鲁先生,帮帮我们。”莱恩把信往他面前递了下,“这可能是老马沃罗·冈特寄的。”

所罗门抬眼扫了下四封信,抓起一封就走到了火炉前。

“先生!”莱恩吓坏了,就在她以为他要把信丢进去时,就见他抽出一根柴,把信放在火上烤。

“冈特喜欢搞神秘,和下属联络会用一种特制墨水,遇热才能看到。”

随着所罗门的话,信上浮现出了字迹。

“‘布莱克、猎狐祭、奥米尼斯’?”

莱恩把信又在火上烤了一会儿,但来回只有这三个词。

她又把其他的信烤了。

每一封信都是相同的信息——“布莱克、猎狐祭、奥米尼斯”。

唯独一封,上面多了一句:“叛即死(betrayal is death)。”

烤出来的字发红,像是血写的一般。

“马沃罗·冈特是个章鱼,将自己的触手插在各个地方,当年没人敢碰他,连冈特家内部的人都没能杀得了他。”

“内部?冈特家内部有人要杀他?”莱恩从红字带来的震惊中清醒。

所罗门冷哼一声:“我遇到他的第一个案子是有人要暗杀他。冈特家内部的怪事,我们都听过,某种内部清洗吧。但随后跟他越接触,他的脏事就越多,我还巴不得有人能杀了他呢。可惜,他运气有点好。”

“伯爵碰上了他,必然会输,夫人,你们玩的那些小游戏,早点结束吧。”

所罗门的冷言冷语提醒了莱恩。

莱恩收起信,对所罗门道谢,就冲出了萨鲁家,直奔庄园。

 

奥米尼斯正和塞巴斯蒂安在书房腻乎呢。

给他们把门的亚伯想拦下莱恩,但莱恩脸上的神色像是刚杀过人,他退缩了。

“莱恩小姐,下次敲门!”奥米尼斯依依不舍的松开了他两天没见的男人了。

“信,有线索了。”

她没有半点心情纠结塞巴斯蒂安扯开的领结,和脖子上被奥米尼斯啃出来的印。

她把四封信放到了书桌上,深红色的字像是要烙入桌面。

塞巴斯蒂安抢过这四页纸,快速翻着。

“怎么多了一封?”他问。

“写的是什么?”奥米尼斯问。

“昨天又被投了一封,上面写的信息都一样,都是‘布莱克、猎狐祭、奥米尼斯’,”莱恩咽了口口水,“除了最新的那封信,多了一句‘叛即死’。”

莱恩说完,就觉得气氛不对,明明找到了线索,可是书房却也陷入了沉默。

奥米尼斯脸色煞白,像是个死人一般。

“哈……所以……确实有人想要我死……还是我身边的人……哈……”奥米尼斯瘫坐在椅子里,全身颤抖。他在笑,但是是面对死神时,恐惧到极致而抽搐的笑声。

他蜷缩起来,抱紧双臂。想止住全身骨头的颤动。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他用头撞着椅背,发出咚咚的声音。

“出去。”塞巴斯蒂安抓住了莱恩的胳膊,把她拎了出去。

“我——”

莱恩想说自己没预料到情况会如此急转直下,她想说自己只想最快的提醒他们,她想说自己并不知道奥米尼斯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有无数给自己辩护的借口,但塞巴斯蒂安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压住了她所有的话。

那眼神冷的,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走。”他未做更多的解释,把门当着她的面甩上。

门砸上的声音,也提醒了她——她搞砸了。

她能听到门内奥米尼斯的哭声,也能听到塞巴斯蒂安安慰的声音。

那温柔,和昨晚一样。

但不属于她了。

Chapter 19: Chapter 18

Chapter Text

莱恩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只有小杜克陪着她。

帕比送来了留在贝朵上的包裹后,莱恩就让帕比去休息了。

她临走前还是一副欲言又止担忧的模样,莱恩看在眼里,笑着安慰她没事。

“我就是一个召唤铃的距离,随叫随到!”

小小的帕比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怀抱。

可门被帕比关上后,她的笑脸还是消失了。

天逐渐黑了,她靠在窗边,一动也不动,直到门被敲响。

是塞巴斯蒂安,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盘子。

“我能进来吗?”

“我有晚饭,不用送了。”莱恩又继续看她的窗外,哪怕玻璃起了一层雾。

塞巴斯蒂安还是进来了,拄着拐杖的他把盘子放在她的梳妆台上,在他要走到她身旁时,小杜克噌的跳了起来,对他呲牙,低声咆哮。

“小杜克,过来。”莱恩把小杜克召唤到身旁,客套的问:“抱歉,这孩子认生,没吓到你吧?”

塞巴斯蒂安呼吸变沉了。

“没有。”

“哦,很好。”她低头摸了摸小杜克的耳朵,“奥米尼斯好些了吧?”

“他情况稳定了,已经睡下。”塞巴斯蒂安从外套中取出一个信封,“他让我把约定好的报酬给你。”

“放梳妆台吧,谢谢。”

他的手一顿,但还是把信封压在盘子下。

“莱恩。”

“你去照顾奥米尼斯吧,他需要你。”她客套的说道。

“他现在不需要。”他向前一步,她却把身子藏在了小杜克身后,她在躲他。

“莱恩,你能别这样吗?”

他又要靠近她,却被小杜克拦下,而莱恩又去看窗外了。

“下午的时候,我不是有意对你发火的。”塞巴斯蒂安被小杜克的阻拦搞得有些恼火,“你该告诉我出现了第四封信!这样我可以告诉你,你在调查什么!也会跟你解释奥米尼斯的情况,而不是像下午这样,让你看到他崩溃的样子。”

“嗯,对不起,我做错了,我会吸取教训的。”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这也不是塞巴斯蒂安想要的答案。

“我求你了,你要是生我气,你就骂我,跟我吵,别这样冷着我!”

塞巴斯蒂安抬高了声音,小杜克随之吼了一声。

他的手杖脱手,人摇晃了下,正要摔,就被小杜克咬住了衣角,拉住了。

莱恩注意到他的拙劣表演,她捡起手杖,走到他面前,还给了他。

“我不想生你气,我也不想和你吵。”她垂着眼帘,“我理解你,奥米尼斯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他需要你,你也会优先照顾他。”

“莱恩,你怪我吧……”塞巴斯蒂安想捧起她的脸,她却退后一步,那双会说话的绿眼睛不肯见他。

“看看我!莱恩!看我!你不看我,我就当你怪我了!”

莱恩抬眼,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刺痛了塞巴斯蒂安。

“我不怪你,你没有做错。”她又低下头。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惩罚我?”

塞巴斯蒂安把莱恩逼到了床柱,小杜克死命拉着他,他就用手杖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不是我想的。”她坐到了床上,对小杜克挥了挥手,小杜克松口跑到了她的脚边。她摸着他的大脑袋,继续说:“有人要在布莱克公爵的猎狐活动上刺杀奥米尼斯,我更担心奥米尼斯的安危。”

“哈?这就是你在想的?”

“不。”莱恩顿了顿,“不仅如此。”

“塞巴斯蒂安,今天,你把我关在门外了。”她平静的陈述下午发生的事情。

“瞧!你就是生我的气!我道歉!对不起!”塞巴斯蒂安激动地说道。

“我再说一遍,你没有做错!”莱恩把手放在心口,压住了胸的起伏。

“奥米尼斯也没错,我也没错——没有人做错!可这感觉依旧很糟糕。”

塞巴斯蒂安想拥抱她,可她抬手制止了他。

“这不是一个拥抱就能解决的……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我需要冷静下,好好想下,你能给我点空间吗?”

“你要跟我分开吗?我们才——”

莱恩握住了他的手。

“不,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她的眼睛依旧躲着他,但语气更冷了,“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涉及生死的局面,我不想感情用事,我需要想清楚。”

她见他不吭气,捏了下他的手。

“你能理解吧?”

塞巴斯蒂安被她的冷静压得喘不过气。

“是,夫人。” 塞巴斯蒂安把手抽了出来,后退一步,对莱恩鞠躬。

当房门被轻合上时,莱恩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床上。

她用手背盖住了酸涩的眼睛。

“不许哭、不许哭、不许哭……”

小杜克跳上床,用脑袋拱她,她接受了他的好意,把脸埋在了他短短的毛皮里。

可小杜克身上的松香还是软化了她的泪腺,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抱着小杜克哭到肚子咕咕直叫,她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哭一晚上,就打开了帕比带来的晚餐。

她不去看塞巴斯蒂安放下的盘子,可小杜克很感兴趣,他趴在梳妆台上,口水哗哗的流。

莱恩打开了罩子,熟悉的三明治摆在其中,还放了一朵花,白色的,上面还沾着夜露。

这种花是长在藤蔓上的,只有夜幕降临才会开花。

夏天时,总能见到这花开满架子,但最近已经不常见了。也就园内背阴的几个架子顶端还剩几朵,莱恩想不到塞巴斯蒂安是怎么摘下这朵花的。

这花香的又让她落泪了。

她硬擦了一把眼泪,拿起三明治。

“啊呜!”小杜克甩着尾巴,小豆豆眼巴巴的等她分享。

她被它逗笑了,摸了把狗头。

“这是我的,你吃这个吧!”

她把格伦普太太精心烤的牛排放到了小杜克面前。

 

塞巴斯蒂安快速地走在走廊里,遇上的佣人都不敢与他直视。

往日和煦待人的代理管家,现在像是个瘟神一样,用拐杖的敲击声为他开道。

他急匆匆的下楼,要回到管家房,但在一个拐角,他承重已久的脚踝撑不下去了,他重心不稳,重重地滑坐在楼梯上。

他怒了,把手杖丢了下去,可刚做完又后悔,没有拐杖,他更难站起来。

他想用扶手撑起自己,但几次都不成功。

这时一声笑声从他头顶传来,他抬头,正好看到帕比一闪而过。

“帕比·斯威汀!我看到你了!”他对头顶大喊。

那小脑袋又冒了出来,脸上的笑明晃晃的扎眼。

“这不是大总管吗?你怎么摔了?”她慢悠悠地走下旋转楼梯。

“这是你干的吗?”他质问她。

“怎么会呢?我可吃了教训呢!”帕比提起裙子,踮起脚尖,小心的越过塞巴斯蒂安,“我设计你,让你受伤,都是反作用。”

“莱恩夫人啊,她的心太软了,谁可怜,她就照顾谁。”

她捡起了地上的手杖,转了个棍花,她用杖尖指在塞巴斯蒂安的鼻子上。

“伤害你,那等于帮助你让她心软。”

“还给我!”塞巴斯蒂安支撑起身子,却被帕比打了膝盖,又跌做在楼梯上。

“哈哈哈……对不住。”帕比笑的前仰后合。

“但我有了个小发现。”她止住了笑。

“萨鲁先生,你这个人本身就很讨人厌。”她笑的露出了尖尖的小牙。“只需她和你相处久了,她会看出你的本性。”

“所以,请您继续保持,就您这样,她迟早会不要你的!”

她把拐杖丢还给塞巴斯蒂安,蹦蹦跳跳的走下楼梯,一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但她的笑声还萦绕在塞巴斯蒂安耳边,久久不肯散去。

 

塞巴斯蒂安费力走回了管家房,屋内的火熄了,半地下的旧屋子湿冷无比。

他该重新点炉子,该给脚踝换药,该回到奥米尼斯的卧室——可他身上每根骨头都在疼,汗水让厚重的布料粘在他身上,把痛压在他的体内,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他倒在床上,又发起了烧。

这一次,没人来了。

他嘴里发苦,伸手摸向床底下,可他摸不到那罐糖了,意识在这一刻断片了。

晕晕沉沉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耳朵捕捉到一声啪嗒,他睁开眼,就见炉灶里燃起了火。

熟悉的小女仆帽就在一旁。

塞巴斯蒂安摘掉了帽子,那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就炸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之前还给他冷遇的小美人就趴在床边,枕着手肘,睡得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

“莱恩……?”他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但这一声惊扰了正在熟睡的她。

“啊?你醒了?”莱恩一下坐了起来,睡眼惺忪,擦着嘴。

“你、咳咳、你……”他干燥的嗓子剧烈的咳嗽着。

插着麦秆的杯子放到了他面前,莱恩帮他扶起来。

“你又发烧了。”莱恩摸着他的额头,“你就是太勉强自己了。”

塞巴斯蒂安悄悄捏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刺痛压下了他的狂喜,他小心地问她:“咳、咳咳……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咳……需要空间吗?”

“是奥米尼斯醒了——”

听到奥米尼斯醒了,塞巴斯蒂安就要下地。

“急什么!躺回去!”

莱恩要拦,但塞巴斯蒂安太执拗,两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被莱恩护在怀里,而莱恩被当成肉垫,疼的龇牙咧嘴。

“你的脖子怎么了?”塞巴斯蒂安见一块纱布从衣领里漏出来,还隐隐有一股草药味。

莱恩瞥了他一眼,用尽全力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揉着摔疼的屁股和腰抱怨道:“你说谁啊?家里谁最爱啃人脖子的?给你个提示,他脸上有痣。”

“他咬你?”塞巴斯蒂安头晕晕的,烧还没退,但还是意外了。

“是啊,”莱恩扶起塞巴斯蒂安,让他回床上呆着去,“他醒来不见你,就拿脑袋撞柜子,吓到亚伯了,他就叫了我,我和他好不容易把人按下去,你的老相好吭哧就是一口,疼死了。”

塞巴斯蒂安知道自己不该笑,但没忍住。

“咳咳……然后呢?奥米尼斯现在怎么样了?”

“莫恩太太给他喂了些安神汤,我又让小杜克陪他,可算睡了。你暂时不用担心他了。”莱恩揉着肩膀坐到了床边,摸了摸塞巴斯蒂安的脸,转身又去拧帕子给他敷上,“安顿好他,乔治又告诉我你烧昏过去了,我就过来看看你。”

“谢谢……”塞巴斯蒂安握着手中的杯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客气。”莱恩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尘土,重新戴了上去。

“你这就要走了?”塞巴斯蒂安轻轻咳了几声,烧红的脸,给他添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可怜。

莱恩揉了揉腰,别过脸,不去看他:“多喝水吧,还有,我也要谢谢你采的花……阿福伯说见你傍晚顶着冷风在那里蹦了半天才摘到的……就这么一折腾,你就又病了!你太逞强了!那就是一朵花!”

“咳咳……那是给你的花、道歉的……”

“你不用道歉的,我能理解你。” 她捏了捏裙边,像是在斟酌词句,“就是奥米尼斯那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就在莱恩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润了润嗓子:“他跟你讲了他二哥奥利斯的妻子吧?”

莱恩点点头。

“那个女人跟奥米尼斯关系不错,是冈特家里唯二让奥米尼斯还乐意打交道的。”塞巴斯蒂安阴沉了下去,“但她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利用奥米尼斯,骗他,还在他面前自杀。”

莱恩捂住了嘴:“我的上帝啊……”

“那一次,他情绪崩溃了,很长时间都不肯离开家。”塞巴斯蒂安又喝了口水,“那几乎毁掉了他,不能碰冈特家相关的事物,也让人清理了所有冈特家相关的物品。”

“我完全没有看出来……”莱恩自责道,“我看他说起家里的事情时,很轻松,我以为……”

“奥米尼斯很会演,让自己表现得不在乎,好像这样能疼少一点。”

塞巴斯蒂安把喝空了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他又太骄傲,不喜欢别人看自己失态的模样……”

“我懂的……辛苦你了,塞巴斯蒂安。”莱恩拍了拍他的手。“奥米尼斯的情况太让人心疼了,你也花了不少心思安慰他吧?”

“他值得我花心思呢,和你一样。”塞巴斯蒂安反握住她的手。

莱恩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但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啊。”

“你在,我就会……”塞巴斯蒂安眼睛里闪过期待的光。“你可以……留下来吗?陪陪我……”

莱恩的手缩回去了,她站起身。

“塞巴斯蒂安,我还是需要空间的。”她转着戒指,“你们的关系太近了,也有太多我不知道的过往……”

“我会嫉妒的。”她的声量很小,仿佛她羞于启齿。“可我没有任何资格去嫉妒你们,我才是后来的那个……我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个。”

“我知道了。”

见塞巴斯蒂安同意了,莱恩松了一大口气。

“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我和莫恩太太会安排接待玛丽莲的事情,为了你,我也会办好的!”

莱恩帮塞巴斯蒂安调整了枕头,服侍他躺下。

“嗯。你会的,我相信你。”塞巴斯蒂安合上眼睛。

就在莱恩要走时,她的袖子又被勾住了。

“但,我要一个晚安吻,不过分吧?”

莱恩眨眨眼,见塞巴斯蒂安一脸病容,最终软了心肠。

她轻轻在他的额头落了个吻。

“晚安拉,塞巴斯蒂安。”

Chapter 20: Chapter 19

Chapter Text

玛丽莲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秋日下午抵达的。

“她为什么端着个盒子啊?”莱恩坐在窗口,看着玛丽莲指挥一堆大小仆人从马车上搬东西。

“九成是母亲的信物,玛丽莲替她出席的场合里,她都会弄个什么东西替自己占个存在感。”奥米尼斯毫无形象地摊在沙发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还没从脑震荡中缓过来。

小杜克则趴在他旁边,任他摸头。

“诶——这样啊。”莱恩拉长调子,她抠了抠脖子,被咬的地方被遮在领子下,闷热的发痒。

“别抓了,玛丽莲看到会直接让你打包去伦敦的。”奥米尼斯抬起头,不耐烦的说。

“等人来了我会忍的!”莱恩抱起手,“你也不想想是谁害得我?”

奥米尼斯把脑袋缩回去了。

那个晚上后,他们的关系又变得微妙了。

之前奥米尼斯不见她,把自己关在图书馆或者书房里,可那晚后,莱恩总会发现他带着小杜克在自己附近晃悠。像是她多了一条尾巴。可当她转身去找他,他不是跑的比贼快,就是装自己睡着了。

莱恩也说不清他是讨厌自己还是更讨厌自己了,但一想是她害得塞巴斯蒂安又病了,让他没了陪伴,也就默契的避开了奥米尼斯。

但今天是彻底躲不了了,他们不得不在同一个空间里,迎接来自公爵夫人的审视。

“一会儿,跟着我的节奏走。”奥米尼斯说。

“成,你别把我带沟里就行。”莱恩又转回去看窗外,奇道:“来的不仅仅是玛丽莲诶!还有别的人?”

“谁?”

“不认识,是个衣着体面的老绅士,旁边是他的侍童吧……他们带了好多盒子呢!”

“奇怪。”奥米尼斯扣扣下巴。

“他们还背下了一个三脚架,他们进来了,进来了!”

莱恩拎起裙子飞奔到奥米尼斯身边,奥米尼斯也立即坐直。莱恩见他领结散开了,又给他重新系好。

不一会儿会客厅的大门被拉开,莫恩太太将玛丽莲以及客人引入时见到的是一对端坐的年轻夫妻。

二人之间保持着一个体面却又不疏离的距离,挂着一样微笑,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伯爵,夫人,玛丽莲与伦敦的菲戈先生到了。”

莱恩要站起来迎接,但奥米尼斯悄悄地拉了下她的衣角。她就坐稳了,按照塞巴斯蒂安教的辞令,微笑着招呼客人坐下。

菲戈先生坐下了,但玛丽莲却站在那里。

玛丽莲是个年过四旬的妇人,她个头很高,躯干和四肢却瘦的像面条,一张三角脸上五官寡淡到只有两条细细的鼻孔非常显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条毒蛇。

此刻这鼻孔正一张一合的,像是蛇在吐信,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伯爵,夫人,日安。”

她端着盒子,对莱恩二人行礼,才示意身后的女佣打开盒子。

“这是公爵与公爵夫人送来的新婚贺礼。”玛丽莲说话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一字一顿,生硬无比。“是他们在奥米尼斯少爷出生时从意大利订的。”

“他们希望二位,早日诞下继承人,延续冈特家的未来。”

盒子被打开,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摆在盒子正中。

莱恩示意莫恩太太把这葡萄酒接过来。

“那真是感谢父亲和母亲了。”她笑的得体,余光里,她见奥米尼斯的脸色白了,嘴唇咬得没有血色。

她借着裙摆遮挡,偷偷握住了奥米尼斯的手。

奥米尼斯的手冷的像是冰一样,她小心地搓了搓,用自己的体温暖了这寒冰。

他活了过来,反握住了她。

“玛丽莲,坐下吧,父亲,母亲最近怎么样?”奥米尼斯客套的问起了自己父母。

玛丽莲也按流程的回答了他。

这时帕比已经推上了茶水和点心,给主人与几位客人上了茶,而玛丽莲也终于软了膝盖,坐了下来。

简单的寒暄后,玛丽莲不再开口,也没有介绍她带来的绅士。她直直的盯着莱恩,让莱恩觉得她的细鼻孔在自己的后颈吹着气,让她后颈发痒。

奥米尼斯轻轻捏了一下莱恩的掌心。

“这位先生是?”莱恩如梦初醒,开了个新话题。

菲戈先生立即直起身,对年轻的伯爵夫妇行礼:“伊利亚撒·菲戈,鄙人是一名摄影师,受公爵夫人的邀约给二位拍照的。”

“母亲要拍照?”奥米尼斯问道。

“是的,公爵夫人想给您与您的新婚妻子留念,分享给亲友们,让他们知道您有了一位美貌的娇妻。”玛丽莲一板一眼地说道,最后她笑了,但那笑容更像是有人扯着她嘴角硬拉上去的。

她太怪异了,莱恩不敢和她对视,就和菲戈先生聊起照相这件新奇的玩意儿。

菲戈先生是个风趣幽默的老先生。以摄影师来说,他的年纪偏大了些,但他说这是他妻子过世前的爱好。而在妻子过世后,为了排解思念,他就转行做了摄影师,没想到居然打出了点名气。

“哦,天,您和夫人的感情真让人感动。”莱恩正要找手帕,奥米尼斯就把自己的递给了她。

莱恩刚要感谢,就听菲戈先生说:“现在阳光正好,我的学徒也应该搭建好摄影的背景了,不如现在去拍照吧?”

“好,早拍完,玛丽莲也可以早回去复命。”奥米尼斯一锤定音。

但玛丽莲却说:“公爵夫人希望我留几天,了解下伯爵与夫人的……相处状况。”

奥米尼斯捏紧了莱恩的手,莱恩故作轻松的说:“那莫恩太太,你安排下玛丽莲的住所——”

“我睡在主人卧室旁的佣人房就好。”

莱恩扯了扯嘴角,忍着被捏的疼,嘱咐莫恩太太去安排了。

他们一行人就去了舞厅,这里阳光充足,菲戈先生的学徒已经架起照相机,塞巴斯蒂安则在一旁指挥佣人帮忙立好背景和装饰。

见到他们到来,就行礼。

“马上就准备好了,伯爵。”

听到他的声音,奥米尼斯嘴唇蠕动,手刚要抬起,就被莱恩拉住了。

她注意到了玛丽莲不善的眼神。

“萨鲁先生,辛苦你了。”莱恩轻快的说,可她也不敢对上塞巴斯蒂安的眼睛,转而对照相机惊呼:“哇,这就是照相机吗?玛丽莲你见过吗?”

她拉走玛丽莲。

余光里,她能看到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并肩站在一起,手背相碰。

她不易察觉的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

玛丽莲对照相机兴趣不大,却被莱恩拉着难以摆脱。

家里那几个年轻的小女仆和小马修在门口观望,照相机对她们也是个新鲜物,但她们被帕比点脑袋教育了。

“没关系的,让孩子们过来一起看吧。”菲戈先生很大方,对他们招招手。

小佣人们围着相机叽叽喳喳的比划,莱恩想着她第一次拍照时家里几个弟弟妹妹的激动,和那几个小佣人脸上的兴奋是一致的。

她心里有个念头一动。

这时,场景摆好了,塞巴斯蒂安让人搬来了一把椅子和小桌子,奥米尼斯被安排坐下,莱恩则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在镜头前都有些僵硬。

“曝光时间会比较长,夫人,您不用保持微笑。”

听菲戈先生这么说,莱恩立即放下了僵硬的笑脸,但这时玛丽莲又站出来了。

“不行,她得笑。”她说,还走到跟前,摆正了莱恩的身姿,硬把莱恩的手放在了奥米尼斯的肩头。

“夫人,您们是新婚,要看起来幸福,亲密。”

她转身又去摆弄奥米尼斯,调整他的肩膀。

“挺胸,少爷,您总是含胸,是很不自信的表现,公爵夫人会不喜欢的。”她又抬起奥米尼斯的下巴,让他的头偏一些,“侧脸要多一些,这会让您更像您的父亲。”

奥米尼斯攥紧了拳头。

“玛丽莲,你挡住镜头了。”莱恩弯下身,盖住了奥米尼斯的拳头。

“亲密不是安排出来的,是我们本来就有。” 她索性坐到地上,靠在奥米尼斯的腿侧,胳膊放在他的大腿上。

“你看这样怎么样?”她问玛丽莲。

从玛丽莲的角度来看,这对夫妻亲密的依靠在一起,妻子手肘支在丈夫腿上,托着下巴,似乎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崇拜自己的丈夫,而丈夫也在回望她的虔诚。

是一副好画面。

“这……夫人,你确定?长时间坐在地板上会不舒服的。”菲戈先生提醒道。

“没关系,这是我和丈夫的第一张合影,我想这样拍。可以吧,亲爱的?”莱恩态度亲昵的问奥米尼斯。

“听她的。”奥米尼斯耳尖有点烫。

菲戈先生让人调整了下画面,他们就这样拍了一张。

“再拍几张,公爵夫人要选选,要端庄一些的。”玛丽莲抿了下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嘴唇,但她也没再参与到指挥二人动作上了。

在菲戈先生专业的指导下,莱恩缓了口气,越过人群去看塞巴斯蒂安。他应该休息,但人还执拗的站在那里,直的像是一颗松树一样,别人轻易铲不走他。

莱恩刚皱了下眉头就被菲戈先生警告:“夫人,别做表情。”

她只能板回表情,老实的配合拍照了。

在拍到第五张的时候,外面来人了。

是村长和这次丰收季的活动组织代表。

“我们、我们想邀请伯爵和伯爵夫人光临丰收季。”

村长不安的捏着草帽边,生怕被怪罪。毕竟大地主太久不在,他们都忘了这类活动该邀请他们了。

“我记得姑姑每年都很期待丰收季,她喜欢热闹。”奥米尼斯略有些惆怅,“但既然你们邀请了,我和夫人会参与的,到时候把丰收季的流程发给我的男仆,我们自行安排,退下吧。”

“等一等!”莱恩附在奥米尼斯耳边嘀咕了几句。

“你想这样?”奥米尼斯挑起一根眉毛,似乎被莱恩的话引起了兴趣。

“嗯!”

“随你。”奥米尼斯给她了许可。

莱恩就跟菲戈先生和村里人说:“我想菲戈先生难得一次来我们这里,不如也留下,可以村里人拍一些丰收季的照片留念,村长,这可以吗?”

村长受宠若惊,激动地说不出话,就听莱恩又说:“我也想给宅子里的佣人们和他们家人拍一些照片,毕竟机会难得,菲戈先生,您有空吧?”

“我之后没有安排,乐意至极。”菲戈先生同意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莱恩听到有仆人欢呼,她心情也随之松快。

可一转圈,塞巴斯蒂安不见了,她又有了点小失落。

 

拍照结束,莱恩与菲戈先生和村里人商讨好之后的拍摄活动后,时间也就到了晚上。

消失一晚上的玛丽莲又冒头了。

“伯爵,夫人,你们是分开睡吗?”

在奥米尼斯和莱恩各自要回卧室的时候,玛丽莲从一旁的佣人房里探出头,凉凉地问。

“怎么会?我们如胶似漆每天分不开的!” 莱恩扯谎速度绝佳。“就、就是两个房间之间的门坏了,我得先回我的房间换衣服。”

奥米尼斯还没反应过来,但亚伯眼疾手快,把他请入了卧室。

不一会儿,莱恩抱着枕头也来了。

“你不会真的要跟我一起睡吧?”正在换睡衣的奥米尼斯问道。

“不然呢?让你妈知道我们分床?”莱恩把枕头丢上了床,又转身,不甘心的拽了拽那扇她亲手封起来的门。

门纹丝不动,她恨自己干嘛砸那么多钉子,封锁了自己的退路。

奥米尼斯也认命了。

两个结婚到现在依旧算是半个陌生人的夫妻终于躺在一张床上,并且同样的睡不着了。

“你睡不着吗?”

莱恩听着一旁的奥米尼斯翻来覆去的倒腾。

哪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躺下乔治与亚伯再加个帕比,这动静依旧吵得莱恩睡不了。

“你身上味太重。”

“啥?”莱恩一掀被子坐了起来,“谁味儿大?”

“你。”奥米尼斯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我有好好洗澡!”莱恩闻自己身上,除了日常用的面霜外,身上没有其他味道。

她跳下床,接了点水把面霜的味道也擦掉了。

再躺回床上,旁边还是那个翻来覆去的声音。

“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习惯女人和我睡一张床。”躲在被窝里奥米尼斯伯爵小小的说道。

莱恩翻了个白眼,把枕头丢到了地上,又扯了一块毯子,就躺在小杜克旁边了。

“你这样不难受吗?”

床上是安静了,奥米尼斯又有问题了。

“至少我能睡觉!”莱恩拍了拍枕头,靠在小杜克身边,这暖烘烘的狗哪怕打着鼾,也比和床上那条翻滚虫躺一起要舒服。

奥米尼斯长长叹了一口气,就在莱恩以为他们可以这样睡一晚上的时候,奥米尼斯又开口了:“今天谢谢你了。”

莱恩眼眶忽然有点酸,她也不知道奥米尼斯感谢她什么,如果是帮他和塞巴斯蒂安遮掩……莱恩把脸埋在了毯子里。

“怎么了?”奥米尼斯探头过来。

“这墙很薄,玛丽莲可能贴着墙偷听呢!”莱恩的声音闷闷地。

“那我们聊点别的吧。”奥米尼斯躺了回去,“拍照你打算花多少钱?”

“我给菲戈先生说一百镑。”

奥米尼斯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一百镑?一百镑!我刚给你一百镑,你就全用了?”

“不、不、拍照挺贵的……上次去拍全家照,没几张就花了我们三四镑呢!”莱恩赶紧按下激动地奥米尼斯,“我又不了解拍那么多照片还请人留在这里需要多少钱,我就跟菲戈先生说他有一百镑的预算。

“他们在这里的吃喝都算我的,往返还有母亲花钱,你居然开那么高的价——”奥米尼斯戳了下莱恩的脸,“你发笔横财就乱花!不行!下个月你还是老样子,每月二十!对账付款!”

“你不能这样!”莱恩抗议道。“我、我那是辛苦争取到的钱!别这么小气!”

“小气?你知道有钱人是怎么保持有钱的吗?”

“因为你们小气?”

“聪明。”奥米尼斯拍了拍莱恩的发顶。

“哼!小气鬼(Scrooge)!”莱恩一嘟嘴,小声骂了句。

“你叫我什么?”

奥米尼斯抓了一把她的头发,弄乱了她的短毛。

莱恩像小猫一样胡乱拍掉了他的手,而奥米尼斯摸她这头毛栗子上瘾了,凭着感觉去抓她,这俩一来一回扯上了。

小杜克被他们吵醒了,兴奋地看着他们,以为这俩主人在玩什么小游戏呢,便加入其中。

奥米尼斯被小杜克扑倒了。

莱恩得救了,她梳着被弄乱的头发走到一旁,就见之前公爵夫妇送的礼物已经被开瓶,倒入醒酒器中,鲜红的液体在夜光下发着诱人的光。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

奥米尼斯闻到味了。

“你喝什么呢?”

“红酒啊。”

“给我倒一杯。”

“把我的月钱恢复。”

莱恩美滋滋的喝着酒,这葡萄酒的味道可比上次的好喝多了,暖融融、甜丝丝的。

“我让你每个月二十,是为了教你不乱花钱,管钱是很大的一项责任。”奥米尼斯撸着小杜克的头,可算让小杜克不在舔乱他的脸和头发了。

“哦——我很负责啊。”

“你心血来潮就花出去自己全部的钱,这不是负责。”

“奥米尼斯,你误会了。”莱恩晃着红酒杯,“我敢把我手上的钱花出去,是因为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在这里的大家忙碌了一辈子,辛辛苦苦的,却留不下一张自己的影像……你不觉得很遗憾吗?”

“但这和我没关系。”奥米尼斯抱起手。“他们没钱找摄影师,不是我的责任。”

莱恩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我接下来说的就和你有关系了!丰收季是所有人庆祝的时候,拍几张有气氛的照片,再配上这里的风景,公爵夫人在发我们的新婚照时附赠出去,或者找个地方发一发,没准会有谁家的先生小姐感兴趣呢!”

“奥米尼斯,村子里的酒馆美食很不错的,老板娘烧的一手好菜,还有很多空房可以住,把这些推销出去,能吸引不少游客来,这不又是一笔收入?”

“你瞧,我出一百,你能有更多钱进项,村里的大伙儿又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这不好吗?”莱恩说的小脸红扑扑的,越说,她越忍不住为自己的奇思妙想叫好了。

奥米尼斯听得认真,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个想法有很多问题,但不是不能解决的——我可以跟我的经纪人说说。”

“嘿嘿嘿——”莱恩笑嘻嘻地坐到了奥米尼斯旁边,塞了一杯酒给他,“我的主意好吧?值得100镑吧?”

“我需要专业的分析再看你的效果。”奥米尼斯的指尖划着玻璃杯的边。“但你这是当时就想到的,还是刚刚见到嘴的一百镑要飞了,才想出来的?”

“唔!”被戳中的莱恩灌了一大口酒,只能咕嘟一口咽了下去。

“行,我知道了。”她的心虚表现已经被奥米尼斯看穿了,“但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你的冲动消费找到合理借口,也算是一种才能了。”

奥米尼斯举起酒杯:“莱恩小姐,恭喜你,你暂时保住了每个月一百镑的佣金。”

莱恩激动地和他碰了杯,又把这一杯干光了。

小杜克好奇杯中的味道,不断地嗅味,骚扰奥米尼斯,让他一口都喝不到。

“对了,奥米尼斯,我问个问题……关于你家的,可以吗?”莱恩晃晃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纳闷自己的酒量怎么那么差了。

“问。”奥米尼斯不断举高杯子,不让小杜克碰,但这条狗太执着了。

“就是……白天,你见到你爸妈的礼物……为什么脸色那么差?”莱恩头越来越晕了,身上也开始变热。她坐到了床上,就想找个凉东西解解热。

“那酒……我们兄弟每个人都有一瓶——冈特家的传统——臭狗下去!”

小杜克被吼了,耷拉着耳朵趴到了床下。

“我说到哪儿了?对,冈特家的传统,结婚的时候都会给这瓶酒助兴,里面加了大量的助兴药——”奥米尼斯的嘴唇碰到了一片滑嫩的肌肤。

“别喝……”莱恩用手盖住了酒杯,她烧直滚烫的脸贴到了奥米尼斯的肩膀。

“这是那酒?”奥米尼斯问道。

她点了点头,又在他僵硬的肩窝蹭了蹭,像是贪恋上他身上的凉。

“我去他妈的——(Bloody hell——)!”

奥米尼斯的怒骂直接被莱恩的嘴唇压住了,他被她压倒在床——

彻底失去了对现状的控制。

Chapter 21: Chapter 20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酒撒了一枕头,香气扑鼻,令人意乱神迷。

可奥米尼斯被这味道熏得心几乎停跳,他正在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乱啃。

她的嘴唇胡乱的压在他的脸,他的脖子——她每次的触碰都炙热的让他颤栗。

“滚开,去死,放开我——”

他满脑子的尖叫,可他一声都发不出。

恐惧让他连甩开她都做不到。

在她的手探入他衣服内时,他脑内的所有理智崩溃了,他忍不住的发抖。

“不……不……”他细细的哀求,可这声音太小,又太像欲拒还迎的邀请。

她会怎么自己?

越想,他的恐惧越深,全身抖如筛糠。

莱恩却停了下来。

“上帝……我在干什么……”

她踉跄的从他身上滚了下去,她抓起了小杜克的狗绳,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用牙扎捆紧。

“你、你在干什么?”奥米尼斯能说话了,他惊恐地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捆上我自己。”

“为什么!”他更惊了。

“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想睡你!”

她全身都像是在着火,但她尽量让自己的吐字清楚,让事态看起来可控。

她坐到了地上,团成一团,抵御着一波波冲击她理智的刺激。但她高估自己的能力了,那股灼热让她感觉小腹快烧化掉了,全身像是万只蚂蚁爬来爬去,又痒又疼。

“呜呜——”小杜克趴到了她的脚边,为颤抖的她保暖。

“我没事……我会没事的……别担心……”她像是在安慰小杜克,也像是安慰自己,但她的声音抖得不像她了。

“你上来!这药发泄出来就好了!”奥米尼斯下床要把她拉起来,但她不肯。

“你这样折磨自己给谁看呢?”他气道。

“反正不是你,你又不看见……”她把头更深的埋在膝盖间。

奥米尼斯被刺的后退了一步。

“我去叫亚伯。”他转身去拉召唤铃。

“然后呢?”莱恩的呼吸越来越沉,“让玛丽莲知道我们喝了酒……也不肯睡在一起?下午的时候,她已经……怀疑你们了。”

“你脑子坏掉了嘛!这时候就别想我们了!”奥米尼斯去拉铃,却没有声音。

“怎么回事?”他又用力拉了几次,还是没有声音。

“狗娘养的……有人切了召唤铃!”莱恩抬头就看到连接铃的绳子被割断了,把酒放到屋里的人,是真的不想他们被打扰到。

奥米尼斯去推房门,也被锁上了。

“玛丽莲!放我们出去!”他大吼,但是回应他的是静悄悄的夜晚。

“别叫了……吵人。”莱恩瘫在地板上,地板上的凉让她有了片刻清醒。

“那怎么办?你这样要死啊!”奥米尼斯急得直打转。

最后他下了决心,他扶起了莱恩,抬起她的下巴就要吻。

“滚!”莱恩一把推开了他,“别趁人之危!”

她还有力气多踹他一脚。

“再过来——我让小杜克咬你!”莱恩挪到了离他远远的地方,小杜克听话的拦在奥米尼斯面前。

“你是宁可死也不要我碰了?”奥米尼斯气的七窍生烟,“我,你的丈夫!”

“你又不想当我丈夫……”莱恩有气无力的答道,“你只是想救我,可没必要……药效再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哪有喝了不做爱就要命的药啊……”

“那是你没见过我家的。”奥米尼斯坐在床上抓着头发。“也许不要你命,但绝对会让你痛苦的生不如死,恨不得满地打滚,摇尾乞怜……”

“你爸妈给自己儿子下这种药?”莱恩躺在地板上,难受到顶点,她听到这个还是想笑。“我家给猪配种都不会这样折腾的……”

“跟你说了,冈特家是被诅咒的。”奥米尼斯站起身,“我有个办法,我很不想,但我们没得选。”

“你现在能走动吗?”他走到了床边,用拐杖敲了敲墙,空的。向上摸,摸到了一个装饰,轻轻一拽,一个秘密通道就出现了。

“能……这通向哪里?”莱恩借着小杜克站了起来。

“佣人走廊。”奥米尼斯走了过来,“我现在要碰你,不是搞你,你也别搞我——我带你去找塞巴斯蒂安。”

“啊?”莱恩没反应过来,她就被奥米尼斯拽着走了。

“臭狗,看门。”奥米尼斯对小杜克下了令,小杜克就老实地趴在密道门口。

密道很狭隘,只允许一个人侧身通过,漆黑的不见光。

莱恩看不见,这放大了她的恐惧,她腿软到无法迈步。

“啧!”

发现她走的太慢,奥米尼斯就把她搂在怀里,带着她一步步往下走。

像是跳舞时一样,他把她的手臂围在他的肩膀,他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共通向下迈步,只是每过一个台阶,他念的不是拍子,而是:

“傻子、笨蛋、有病、暴力女、光有力气没有脑子——”

“说点我不知道的……”

他被噎住了,不再骂他。

可她有点遗憾,他骂她,她却不生气,反而觉得他声音悦耳。

黑暗让莱恩的感知无限放大,她能闻到奥米尼斯身上好闻的味道,能听到他的心跳,更能感受他吹在她发顶的呼吸。

她忽然觉得奥米尼斯比平常高大了一些,是她的错觉吗?可她没机会多想,身上的瘙痒让她只想扑倒这个人。

她无比庆幸自己捆上了手,不然在这闭塞的环境里和奥米尼斯如此贴近,她真的把持不住。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在作出惊扰奥米尼斯的行为,但她还是偷偷借用奥米尼斯微凉的体温来缓解自己的高温。

平时的冰坨子,在这个时候,蛮好用的……她迷迷糊糊的想着。

他们到了底端,奥米尼斯打开了一扇矮门,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奥米尼斯转身上楼了。“我可不会亲手把你送给他。”

“谢谢……”

莱恩小声地道谢了,她能看到奥米尼斯身形一顿,但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上了楼梯。

塞巴斯蒂安的房间就在前面,莱恩的脚步都轻了许多,可一脚踩空,在距离房门几米的位置跌倒了。

她热的快融化了,难受到爬不起来。

奥米尼斯说的“满地求饶、摇尾乞怜”还是不对,这药能折磨人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面前的门开了。

“你——你怎么了?”

塞巴斯蒂安快步跑到了她身边,把她抱了起来。

“塞巴斯蒂安……”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她想给他一个笑容,但就连吐出他的名字就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塞巴斯蒂安擦着她脸颊上的汗珠,然后他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狗绳。

“妈的!他们给你下药了!”

他一把把莱恩抱了起来,返回屋里。

躺在塞巴斯蒂安的床上,被纸墨和松香包围的安全感让莱恩舒缓下来了。她深深地埋在他的枕头里,嗅着他的味道。

塞巴斯蒂安去而复返,他弄了一大桶凉水。

“你不会有事的,但忍着点。”他一瘸一拐的走到火炉前,用烧火棍挑了挑火,又加了几块柴,炉火窜了窜,屋里的亮了一些,随之是一股热浪。

“热……”莱恩皱起眉。

“忍一忍,我保证,一会儿就好。”塞巴斯蒂安亲了下她的额头,解开了她的手腕。

她的双腕被勒到紫红,塞巴斯蒂安轻轻按揉,皱眉问:“这是谁干的?”

“我自己弄得……不能伤害……奥米尼斯……”

塞巴斯蒂安眉头更深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吻上了莱恩。

“还有,我只要你……”这一吻让莱恩有了点力气,她抬手摸了摸他的眉间,熨平了那里褶皱。

“好,那你只能有我了。”

塞巴斯蒂安解开了她睡衣的领口,莱恩被奥米尼斯咬的伤口露了出来,哪怕过了一天一夜,紫红的伤疤在她白嫩的肌肤上是那样的显眼。

他咬了下牙,继续像是剥鸡蛋壳一样,小心地帮她去掉了这层湿透的布料。

“塞……”

在塞巴斯蒂安的视线下,莱恩更热了。她没来得及藏起自己美好的身段,塞巴斯蒂安就用凉水巾擦在她的脸。

“呀!”

冰凉触碰她的神经,让她头皮发麻。

“这是缓解药效的,忍耐下。”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可凉意从脸往下滑,擦过她的脖子,手臂,在毛巾贴近她的胸口时,她缩起了肩膀。

“冷……”

“冷?”

塞巴斯蒂安把毛巾按在嘴唇上,等嘴唇变冷,又亲在她的胸脯。

他的嘴唇凉冰冰的,一个接一个的吻,在莱恩的心口连起了一片涟漪。

她忍不住呻吟,塞巴斯蒂安把她抱起来,毛巾擦在了她的后背。

“啊呀——”

凉意渗入她的脊柱,她全身一紧,死死的抓住了他,像是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浮木。

“放松……苹果妞,放松下来……”塞巴斯蒂安用手顺着她的后背,她逐渐软化了下来。他又从凉毛巾上吸了点凉水,然后含住她的乳尖。

又是一波冰冷的刺激,莱恩几乎不能呼吸了。

温热的手在后背,可冰凉的舌尖挑着她的敏感。而舌尖变热后,冰帕子又擦着莱恩的后背。塞巴斯蒂安不断把她身上那股欲火在两极的温度上拉拽,缓解了发自骨内的痒,催生出一股快意。

她开始享受这男欢女爱的滋味,指尖穿过他浓密的卷发,沾染上了松香,绕到他的衣领里,抚摸他背上的伤疤。

他的吮吸更卖力,冰凉的手指顺着股缝绕着她早就湿濡的小穴打转。

“唔唔……塞……”

她的腿软了,塞巴斯蒂安把她轻轻放回床上,他跪在她的身下,她的腿被放到他的肩膀上。

他又抿了一口冰水,亲吻她的肚脐、小腹,但他的目的地是她的私处。

“塞……”她又害怕又期待。

他埋入她的腿间,舌尖点在了她红肿的小豆子上,她被激地全身一紧,而这只是第一波的快感,塞巴斯蒂安舌头如往日那般能说会道,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挑拨她每根敏感的神经,让她又爱又恨。

“嗯嗯……好舒服……我好爱……还要……”她痴缠着塞巴斯蒂安,大胆的诉说她的需求。

“嘘嘘……小声点。”塞巴斯蒂安起身吻了她乱说的嘴。“我的好苹果妞……小声点……隔墙有耳……”

“唔!”

他在用吻堵她的嘴!

她可不情愿,只是亲亲早就难以填补她的空虚,她要他继续用灵巧的舌头说服自己。

但她没想到他换了说客,他的手指强势的分开了她的腿间,修长的手指在他吻她的时候进入了她的小穴,沿着肉壁剐蹭着。

“唔——啊唔唔——”

她兴奋的叫声都被他的吻吞掉了,发出更暧昧的喘息。

他的手指和他的舌头一样狡猾,找到她的弱点,就快速地进攻,让她们的暧昧之外又多了下流的水声。

“我爱你、莱恩、我爱你。”他亲着莱恩脖子上的咬痕,深情地念着他的小魔咒。

莱恩全身一轻,她仿佛看到了天堂。

那股烧她骨头的欲火也随着她的快乐达到顶端而消散,可她更渴望来自塞巴斯蒂安的蜜糖了。

“我也爱你!”她一翻身把塞巴斯蒂安压在了身下。

是药效还没消除?她身上还有些发麻,但心里那头小兽正在喊饿,她得喂饱它。

“你这是?”

莱恩恢复的速度太快,没给塞巴斯蒂安准备的机会,他来不及制止,可怜的裤子就被扒掉了。

“你这就好了——啊!”

小塞巴斯蒂安也落入了她的掌心之中,塞巴斯蒂安慌了阵脚。

“才没好呢!”她扶起他早就坚硬的性器,“这坏东西刚刚戳了我好几次呢!戳的我都痒了!”

“小声点!小——”

他还想提醒她,但她下面那张小嘴毫不客气地吞掉了整根肉棒。

“呼——”

她深吐了一口气,比起手指,比起舌头,这滚烫的肉棍实实在在填满了她,让她爽的全身酥麻,而她需要更多的快乐,就抬起臀,自己摆动,从浅出浅进,化为了深出深入,床也随之嘎吱乱响。

“你真疯!”塞巴斯蒂安被她骑的头发都乱了,他只能抓住了她肉肉的臀,让她动静小点。

但她不以为意,挑衅的挑挑眉,就把深深嵌入她臀肉内的手抓出来,然后放到她饱满的乳房上。

“布朗尼,揉这里。”她把重心压前,那两团奶白的团子也压向了他的脸,粉色的小点在他面前晃悠悠的。

“你学坏了!”塞巴斯蒂安吞了口口水,还是对那一只手都握不下的巨乳上手了。

“我有个坏老师。非常、非常、非常坏的老师!”

莱恩把双手撑在床头板上,更卖力的扭腰。她在感受塞巴斯蒂安在她体内,越来越深,直到子宫口的充实,他们如胶似漆,完全贴合。

她望着塞巴斯蒂安琥珀色的眼睛,而塞巴斯蒂安也望着她的绿眼睛。

他抬起身吻了她。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终融合为一体。

极致的亢奋过后是极度的疲倦,被灌了一肚子塞巴种的莱恩倒在了塞巴斯蒂安怀里。

塞巴斯蒂安还在吻她的秀发。

“好些了吗?”他问。

莱恩点点头,她也问:“脚还疼吗?”

刚刚塞巴斯蒂安跪了挺久的,她想给他揉揉,但塞巴斯蒂安却把她揉在怀里。

“不疼了,快好了。”他抿着她的发丝,轻声说。

莱恩放心了,抱着塞巴斯蒂安。

“别把我送回去……让我睡在这儿吧。”

“嗯。”

她好像听到塞巴斯蒂安这样答应了她,她这才安心的合上眼。

Notes:

现在进入了想写肉,但一写就卡的阶段……啊……写肉好难。

Chapter 22: Chapter 21

Chapter Text

但她是在奥米尼斯的床上醒来的。

一睁眼,是伯爵卧室华贵的丝绒床顶,身边躺着奥米尼斯,床下躺着小杜克,她被夹在这一大一小的如雷鼾声之间。

好似昨夜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直到玛丽莲来开门,把莱恩拉去女主人的卧室检查时,莱恩才注意双腕上还留着被捆绑的痕迹。

玛丽莲满意的欣赏着莱恩身上多出的吻痕,赞美道:“伯爵大人真变了,太好了,公爵夫人会很满意的。”

莱恩当着她的面儿,对她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把衣服穿上了吗?挺冷的。”莱恩没好气的说道。

又有人扯这女人的嘴角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巴弧度很大,几乎扯到耳根。

更像条蛇了。

“请便。”

莱恩把睡衣套上身。

“我希望您能明白一点,这个家,伯爵说的不算,公爵夫人才说的算。”玛丽莲嘴巴一张一合,像个黑洞。“您一个破落户,别太当自己是一回事。”

莱恩停下整理衣服的手。

“公爵夫人说的算?那还需要给我们下药?”莱恩走到了玛丽莲的面前。

“瞧瞧。”莱恩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和牙印,“她不应该动动嘴皮子,她儿子就自愿献身吗?”

“这么多此一举,是怕什么吗?”

玛丽莲往后退了一步。

莱恩揪住了她的衣领。

“回去告诉你主子。”莱恩俯下身,声音压低,透着威胁,“她在我的屋檐下对我做的事情,我记住了。”

“但一定要给她强调——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没有体面,我也不会让冈特家有,现在,我们可是一家人了。”

莱恩拽着她的领子,拉开房门,就见奥米尼斯拉着小杜克贴着门边偷听。

“让开。”

奥米尼斯立马退开一条路。莱恩则把玛丽莲丢了出去,反手把房门甩上。

莱恩扑倒在床上。她可是被灌了三大杯春药,又和一个男人摔跤了一场,她需要休息。

但门开了,小杜克呼哧呼哧地跑进来。

“我母亲不会喜欢你说的。”奥米尼斯合上身后的门。

“我不说这些,她就喜欢我了?”莱恩把脸埋在床里,随手撸着小杜克。

“噗……好吧,她不会。”奥米尼斯坐到了她身边,“但至少,你不该那么——”

“对她有敌意?”莱恩侧过脸,晨光正好打在奥米尼斯的脸上,让那张脸柔美的像是天使画像。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真希望能留下这个美好的画面,多看一眼,郁结在心口的气都松了。

她爬了起来。

“她是有权有势。” 莱恩揉了揉小杜克的狗头,“但是如果我不尝试和她划界限,她会以为我没有底线,可以随意摆弄。”

“她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True。”莱恩没否认他,“但我有一张她没有的底牌。”

“哦?”奥米尼斯好奇了。

“你。”

她戳了下奥米尼斯的胸口。

“我有你。”

奥米尼斯像是被石化了。

“你——”

“我不该相信你?”莱恩直视着他,“还是你不想搅进我们的婆媳大战?又或者,你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奥米尼斯抿起了嘴唇,手揣到了袖子里。

莱恩见他如此,点点头:“我并没有指望你和你妈妈对立。不过,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了,也是冈特家的继承人,她那么在乎冈特这个名字,她不会愿意与你离心。”

“只要你还是我的丈夫,你不站在她那一边,你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你把我当肉票?”奥米尼斯眼睛圆瞪,惊讶中透着一股可爱。

“我把你当同盟,但你要是不情愿做,那你就是我的大、肉、票。”莱恩忍不住戳了戳奥米尼斯肉肉的脸颊。

“噗哈哈哈哈——”奥米尼斯笑的前仰后合,“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我肚子疼——”

莱恩帮他揉肚子。

“你真奇特,哈,我没想到一个村姑还懂兵法呢。”奥米尼斯理了下乱了的头发。“中国的兵法三十六计,釜底抽薪(remove the firewood from under the pot)。”

“哼!”莱恩从梳妆台上拿来了梳子,站在奥米尼斯身后帮他梳头。

“我可不懂什么兵法!但我经常烧饭,灭火的办法确实就是直接先把柴抽出来。”

“噗……”奥米尼斯又想笑了。“母亲真是选了一个最不该选的儿媳妇啊。”

“那这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莱恩停手,侧过头盯着奥米尼斯的脸。

“meh.”奥米尼斯耸了下肩膀,还是那副不置可否的德行。

莱恩气鼓鼓地埋头给他梳头了。

奥米尼斯人不行,但头发是真好,又浓又密。发丝软,却直顺,总能一梳到底。暗金的颜色,在阳光下发着像金子一样的光,让莱恩感叹自己梳的不是头发,而是密密的金线。

“你这些都是你这笨脑壳想出来的吗?”奥米尼斯问道。

“我不笨!”莱恩抗议,“但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妈妈教的。”

“哦?说说。”

一提到妈妈,莱恩唇角就翘起来了:“我爸爸授勋前,我和妈妈住在爱尔兰。那时,爸爸远在英国给国王的皇家马厩工作,家里都是老弱病残,就有坏心眼的人冬天偷我家的粮食。”

“妈妈和村里人吵了很多次,但他们人多,硬碰硬没用。于是妈妈就拿着爷爷的老猎枪,趴在雪里等人来。来一个打一个,最嚣张的村长儿子还被打中了屁股,据说在床上躺了半年呢!”

“不仅如此,妈妈还记住了其中几个人的名字,到他们家里放火,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欺负我家了。”

“你家就不怕那些人合起来报复你们?”奥米尼斯微微挑眉。

“妈妈说,忍耐只会让混蛋变本加厉,等家里的存粮被抢光,我们就要饿死了。那不如先报复了他们,再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拿命和我们家搏。”

莱恩理了下奥米尼斯的鬓角,给他涂上了发油。

“再说,我爸在国王身边工作,能和国王说几句话的那种呢!她就让村里识字的老先生在酒馆里大声念爸爸的来信,让他们知道我家上面也有人。”

“所以妈妈总告诉我,老狗尚且有牙能咬人,弱不等于要容忍,而是选自己合适的时机和位置,让别人动坏念头的时候,要掂量掂量。”

“不过妈妈最后还是拿了家里珍藏的鸡蛋送给村长了……关系也不能真闹僵,你说我要不要给玛丽莲烤个蛋糕什么的?”

“噗——”奥米尼斯又笑起来了,“那到不用,玛丽莲可不会被你的小蛋糕收买,她最爱欺软怕硬,你威胁她,她反而能高看你一眼。”

笑的差不多了,奥米尼斯轻咳了一声:“你母亲很有智慧,说的我都想认识贝金男爵夫人了。”

莱恩帮奥米尼斯梳好头发,听到奥米尼斯这么说,她笑道:“那有机会我带你回家去看看,我家小归小,但很舒服呢!阳光特别多!绝对能让你身上暖融融的!”

她顺手握住了他的掌心,没那么冷了。

“夫人,早上好啊——啊!”

帕比一推门,看到的是伯爵夫妇手牵手,恩恩爱爱的坐在床上。

“帕比!”

莱恩赶紧松手,上前接过了她手上的餐盘。

她有点不敢接帕比那过于直白的眼神。

“咳!亚伯该找我了。臭狗,走。”

奥米尼斯起身离开了房间,他走后,帕比把门合上了。

“夫人。”帕比瞪得像是铜铃,直勾勾的盯着莱恩。

“嗯……”莱恩埋头咬着吐司片,那一小口口咬的像是偷吃的老鼠。

最终还是莱恩败下阵,把昨夜的混乱给帕比耳语了一遍。

“那个女人——”帕比捏起小拳头。

“帕比!别找玛丽莲的麻烦!”

这一喊,帕比泄了气:“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除非你让我给她下点泻药什么的,我家管够!”她眼睛一眯,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玛丽莲下药饿了。

“好啦!她就是个执行命令的人而已,没必要生她的气。”莱恩拉住帕比的手,“说到药,你奶奶有没有那个……”

她在帕比耳边说了药。

“当然有,但——”帕比看向了莱恩的肚子,“你有个孩子……地位也就稳了啊。”

“嗯……但现在不合适。”莱恩轻轻把手放在腹部。

“是因为孩子——吗?”帕比用口型比了个父亲一词。

莱恩摇摇头:“我不想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要担起担子,还是替我承担的担子。”

“等一等吧。”她吸了一口气,笑道,“我想给我的孩子最好的,就像是我爸爸妈妈一样。”

“好,我一会儿去接奶奶拍照,正好管她要药。”帕比握住了莱恩的手,她的手小,但很热,让莱恩安下了心。

 

等莱恩下楼时,门厅已经站了不少佣人的家人。昨天莱恩特许不需要值班的佣人回家,告诉家里人来拍照。

而乔治也和园丁在院子里搭好拍摄的地点与用于暗房的帐篷。

只是菲戈先生在一旁,凝眉看着怀表。

“菲戈先生,有问题吗?”

“我的学徒晚了,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该到了。”

昨天菲戈先生让学徒赶回伦敦取一些拍摄用的材料,但看来学徒还没赶回来。

莱恩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很期待拍照,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莫恩太太都偷偷的在嘴唇上涂了点了胭脂。

“现在拍摄用的东西够吗?”

“够归够……但一般来说我和学徒两个人,我拍,他去给照片显形,他不在的话……”

“那我能不能帮忙呢?您教我拍或者显形,我给您打下手。”莱恩走到了摄像机旁边。

“夫人……”菲戈先生很惊讶。

莱恩以为他会拒绝,但见他眉头舒展,上前拉开了照相机的遮光布,给莱恩讲解起摄影原理,如何准备湿板,操作摄像机,换暗盒。

“摄影的魔法是时机(timing)。我来跟您示范下。”他抬头环顾了一圈,“有人想要拍一张嘛?”

结果这些刚刚还兴奋地人都犹豫了起来。

“那、那个,我听说照相机会把人的灵魂抓进去,拍的越多,越会丢失灵魂……我就想拍一张……”一个人老实的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了。

菲戈先生解释这是个迷信,但大家脸上还是带着不信任。莱恩却在人群里看到了正在遛狗的冈特伯爵。

“奥米尼斯!”

她冲了上去,奥米尼斯听到她的声音走的更快了——但再快也没有她的速度快,他被莱恩用胳膊锁喉,硬拖了过来。

“大伙儿们!我和伯爵昨天已经拍了五张了,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呢!现在我让伯爵再给你们示范下。”她把奥米尼斯安置在椅子上,又让小杜克趴在伯爵的脚边。

她跑到了摄像机后,菲戈给她一步步讲解。

“奥米尼斯,放松点,像你平时在图书馆里打盹一样!”莱恩从照相机后面抬头。

周围人有没忍住笑出声的。

奥米尼斯脸一下就红了,但他还是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翘起腿,手肘撑着扶手,托着下巴,面相镜头。

“完美!保持这样!亲爱的!你真的太棒了!”

奥米尼斯脸更红了,但他保持了这个姿势。

莱恩按照菲戈先生说的步骤,换上暗盒,取下遮光布,拧开镜头,让阳光射进来给画面曝光。

菲戈先生把怀表给了她,让她掐时间。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挪,莱恩按菲戈先生教的口诀,在时间差不多时,合上了摄像头。

菲戈先生从她手中取过暗盒,带她进入了帐篷,在显影液的流动中,一位忧郁的美青年就出现在玻璃板上。

“看!照片就这样拍好了!”莱恩把定影好的玻璃板拿出来给大家看,“你们看到伯爵的灵魂被吸进去了吗?没有吧!所以安心吧!”

群众啧啧称奇,菲戈先生见此就和莱恩分工,他来准备湿板和湿板后续的处理,莱恩来安排画面与拍摄。

现场热了起来。

阿福伯见到自己和小孙子的照片时,惊得嘴里的烟斗都掉下来了。

园丁托马斯先生和他的儿子骄傲的抱着他们种的大南瓜。

莫恩太太摸着脸欣赏照片里的自己。

格伦普太太拍完给莱恩塞了一包小饼干,就又回厨房忙碌午饭了。

帕比的奶奶拉着莱恩的手说感谢,最后还是帕比把她拉走了。

亚伯拿着照片,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跟莱恩说要多复印一两张给自己在法国的家人发过去。

乔治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拍了一张,拿到照片,看都不看就塞进了口袋里。

只有小马修是孤儿,但四个小女仆和帕比抱着他合拍了一张。

一上午过去了,佣人和他们的家人拿着照片激动地交流着。

格伦普太太推了三明治出来,供大家一起享用,把拍照活动变成了家长里短的聚餐。

就连奥米尼斯都在不远的亭子下躲闲。

莱恩擦了擦额头,这才看到安妮到了。

“安妮!”

两个人抱做一团,互相问好。

莱恩没看到所罗门,她并不意外他不想来。

可她一抬眼,却没找到塞巴斯蒂安。

这让她心里空了一下。她分明记得,刚刚还在附近看到了他。

只是她还在生他的气,就故意没理他。

“我去找他,安妮你跟菲戈先生说下,让他休息休息。”

嘱托完,她就跳着跑走了。

Chapter 23: Chapter 22

Chapter Text

找不到塞巴斯蒂安,莱恩去厨房要了一杯水,把帕比给她的药丸吃了下去。

药真苦,她吐了吐舌头,被格伦普太太塞了片甜苹果才好多了。

帕比太实在了,给莱恩的药,让莱恩天天吃,能吃到明年去。

莱恩小心地把药放入了贴身的袋子里,又回到院子里再找找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就听到小杜克在狂吠。

她冲了过去,就见亚伯努力拽着小杜克的狗绳,菲戈先生和几个佣人拦在安妮面前,防止小杜克扑倒那个可怜的姑娘。

“小杜克!”她大叫一声,小杜克这才停下了动作了,但他还是对着躲在人群里的安妮呲牙。

这十足的敌意让莱恩很意外,难不成是因为安妮身上有着和塞巴斯蒂安相同的味道,所以被小杜克怨恨上了?

她回头得问问帕比,但这时候帕比送奶奶回家了,人不在。

莱恩上前安慰了受惊的安妮,亚伯也趁机拉走了小杜克,一场小混乱就这么平息了。

“夫人,托马斯先生说下午会有雨,萨鲁先生的照片还拍吗?”菲戈先生来问了。

莱恩有一种感觉,塞巴斯蒂安是故意躲起来了。

“既然等不到塞——萨鲁先生,那我和安妮拍吧。”莱恩拉起安妮的手。“难得来一次,就拍一张!”

安妮还没说什么,就听旁边一个小女仆说:“诶——!我也想和夫人拍一张!”

接着一个接一个,年纪小的女仆都要跟着拍。

莫恩太太忍不住,训道:“你们!夫人是女主人,你们怎么可以一起拍呢!”

“莫恩太太,你也可以一起哦!”莱恩笑眯眯地邀请了莫恩太太。

最后这张照片就成了个大合照。

安妮被安排在中间坐着,莱恩站在她身后,其他女仆,莫恩太太以及赶过来的格伦普太太站在旁边或者坐在草地上。

等照片晾晒好,人群散了,摄像机和帐篷直接移入了舞厅,这雨也下来了,还是一场不小的秋雨。

一切时间都刚刚好。

莱恩见雨不小,就拉着安妮去她的房间聊天。

一进屋,莱恩就看到安妮给的包裹还没拆,她着急忙慌的解释:“这些天太多事了!我现在就开!”

她说着拆开了包裹。

先拿出来的是一条拼布毯,安妮的手艺精细,用了红黄两种颜色的布料拼接在一起,每一个格子上都有不同的刺绣,在中心拼了一只金色的狮子。

“安妮!你太厉害了!”莱恩激动了。“我每天都要盖这个!太暖和了!”

“我本打算把这个当你的新婚礼物的,抱歉晚了。”安妮见莱恩把自己完全裹在拼布毯里,兴奋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才没有!你花了好多时间做这个吧?”莱恩摸着布之间细密的针脚感叹道。“我完全做不来这个,太需要耐心了!一针针的缝边,我宁可去割马草。”

“身体不好的时候,能有的就是耐心了。”安妮从包裹里又取出了一条织好的围巾,“这也是给你的。”

“安妮!你对我太好了!”莱恩围上围巾,发现围巾上还有两个口袋,很方便。

“你对我也很好啊。”安妮笑的眉眼弯弯,从包裹里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素描本,牛皮的封面,有些陈旧,纸页蓬松发黄,显然这个素描本的主人画了不少画。

莱恩翻开了第一页,是各种速写,有街边,有动物,有花草,多翻了几页,她看到了两个孩子的脸。

“这是你和塞巴斯蒂安?”她惊讶地问。

“是的,我妈妈画的。”

“你妈妈的水平太神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你们!”

要不是怕弄坏画,莱恩都想摸摸小塞巴斯蒂安和小安妮的脸蛋。

“太可爱了!”

她的心都快融化了。

“继续翻,后面还有呢。”

莱恩听安妮的。下一页就是塞巴斯蒂安与安妮父母的肖像。

“你们真像你们的妈妈啊!”

他们的父亲是一个戴眼镜的文弱青年,有别于所罗门的冷硬,他脸上的雀斑显得他更青涩。而他们的妈妈则是个清秀的美人。兄妹两个都有母亲尖尖的下巴和笑起来弯弯的狐狸眼睛。

往后面越来越多是萨鲁一家的日常,有他们的父亲躺在沙发上读书的画面,也有兄妹两个抢玩具的样子。

画面栩栩如生,能让人通过画者的眼睛去捕捉这一家的日常。

“安妮……你把这个给我,合适吗?”

莱恩这才意识到这是他们家的记忆,随着他们父母过世,成为了不可复刻的珍贵遗物。

“这个本子太沉了,我带不走,我也不想它留在家里积尘。”安妮翻着书页,“不常翻的记忆,迟早会消退、失去意义的。”

“瞧,这是我给我家设计的族徽。”她翻到了一页,和前面技艺精湛的素描相比,这是孩子用墨和水彩的随意涂鸦。

盾牌的形状,黄白的四格区分,明黄的格子里是白色的玫瑰,白色格子里是红色的三角,正中则是一个大写的“S”。

“这是蓝图,我绣了一个给塞巴斯蒂安,封他做我的骑士。那天他可骄傲了,发誓一辈子随身带着。”

莱恩抬头想了想,她好像没见过塞巴斯蒂安戴。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安妮读懂了她的心思,“那之后我们搬家很多次,他又跟着奥米尼斯东奔西走……早丢了吧。”

“我倒不觉得他丢了。大概是藏在哪里了,怕弄坏了。”莱恩点着下巴。

“我希望是,这世界上就那一个,丢了就没了,我可不会再给他做一个!”

安妮合上了素描本,又看向莱恩:“我听菲戈先生说,丰收季后你们还打算上山拍一些全景?”

“对啊,不过不知道会不会和搜山的人冲突。”莱恩细心地把每样东西都叠好,放到床上。

“搜山是为了找麦克劳德先生吗?”

“可不,也不知道那伙计还活着不活着了,奥米尼斯还真狠,真派人封了山。”莱恩没听到安妮回复,就见她指尖停留在素描本的封皮上,发愣。

“安妮?”

“哦,我突然想到我和塞巴斯蒂安小时候发现了个地方,从那里拍可以直接看到整个庄园和村庄,你要不要?”

“好啊好啊!”

安妮掏出一根炭笔,抽出一张白纸,就在上面画了路径。

她们又聊了聊莱恩的老家,莱恩给安妮写了好几个必去的地方,还推荐了她妈妈的拿手好菜。

直到雨停,她们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莱恩叫阿福伯用马车送安妮回去,而临走前,安妮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干嘛这么紧啊?丰收季我们还能再见面的!”莱恩笑道。

“是啊,我们还会再见的……”她拥抱了下莱恩,轻轻耳语道:“帮我跟塞巴斯蒂安问好。”

 

送走了安妮,莱恩全身疲乏得很,但她又碰到了正在欣赏庄园装饰的菲戈先生。

莱恩打起了精神。

他们聊了聊上午拍摄的事情,然后菲戈先生提了个建议:“夫人,这几天我们可以提前上山采采风吗?我听说那位友善的小姐说丰收季后可能就是接连的大雨,会耽误进度啊。”

“那我问问奥米尼斯吧,现在山上封着呢。”

“我能问下为什么吗?”菲戈先生关心道。

“有个坏人可能躲在山上……虽然说他可能不会伤人,但……”莱恩并不想让菲戈先生陷入险境。

“这就有点麻烦了……我11月初还得返回伦敦。”菲戈先生皱起眉。

“我会跟奥米尼斯说说,后面的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上去看一眼,不一定会碰到什么人。”

“那静候佳音了。”

莱恩正要和菲戈先生告辞,菲戈先生又说了:“夫人,我看你很喜欢摄影,如果你想联系,材料都在那里,随您取用。”

“谢谢!”

莱恩就小跑去舞厅了,阳光又出来了,她还想巩固下自己的技术。

虽然她也有帮忙显形和定影,但那些药水还是要记一记。

一个上午就让她爱上拍照了。她想有机会她要多给奥米尼斯拍几张,以后就算被冈特家赶走家门,她也能欣赏奥米尼斯的美貌。

可走到舞厅附近,就听到了叮叮咚咚的钢琴声。

这次的曲子她很熟悉,是上次塞巴斯蒂安弹得第三首曲子。

推门,金色的阳光从穹顶泄下,洒满了整个舞厅。

而躲了一天的塞巴斯蒂安就坐在钢琴后弹着曲子。

莱恩轻轻的合上门,但还是让塞巴斯蒂安停下了演奏。

“夫人。”塞巴斯蒂安起身,行礼。

他倒是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穿的是舞会那天的礼服。

莱恩噘着嘴,心里还是揣着气。

她走到了钢琴旁边坐下,敲了敲琴键,没叫塞巴斯蒂安起身了。

“你生气了?”塞巴斯蒂安走到她身后,手放在她的肩上,自然地像是丈夫触碰妻子一样。

“你疯了!”莱恩差点跳起来。

“别怕,玛丽莲不在这附近,她大概还在马桶上呢。”塞巴斯蒂安轻轻抚了她的后背,安抚她,也坐在了琴椅上。

莱恩转念一想,确实从早上起就没看到玛丽莲了。

“是帕比跟奥米尼斯提议,介于玛丽莲给你们送了伦敦来的礼物,不如也让她尝尝这里的特产。”

“奥米尼斯同意了?”莱恩难以置信,“干嘛不告诉我呢?”

“帕比不想你有良心债。”塞巴斯蒂安又弹起那首曲子了,“她也学明白在太岁头上动土,最好让太岁爷知道。”

“好吧……”

莱恩侧头去看塞巴斯蒂安,黄金的光线下,发梢是金色的,雀斑发着亮,他像个快乐的黄金王子。

“你在弹什么?”

好看的人,带来的是美好的心情。被冰冷丢回奥米尼斯卧室的气缓解了一丢丢。

“你不是会弹吗?D大调加农。”

“怪不得那么耳熟!我、我——”

“你会弹小星星变奏曲和圣母颂,但你忘了加农?”塞巴斯蒂安从一旁的谱架上取下了一本,摊开在琴架上。

“圣母颂是教会需要有人弹,小星星是我妹妹喜欢——加农学了一段时间,我就不碰了。”莱恩翻着谱子,手指在琴键上虚空弹着,嘴里滴滴嘟嘟的唱着拍子。

“一起弹?正好你弹高音。”

“不。”莱恩合上了谱子,抱起手。“我还生你的气呢!”

“好吧,那我弹。”塞巴斯蒂安这次的演奏却把手绕过了莱恩,轻轻一收,就把她收到了他身边。

熟悉的旋律再一次出现,但音区跨越太大,音色撞在一起,让耳朵不舒服。

莱恩瞪了塞巴斯蒂安一眼,为了把旋律拉回来,她上手去弹了。

她弹得不好,但塞巴斯蒂安很耐心。

他等着她,带着她,两个人的指尖在黑白键之间的跳跃。

莱恩逐渐回忆起那首曲子了,卡农循环的旋律流畅的奏出,而塞巴斯蒂安扣上了她的旋律,他们一叠接一叠,四手时而追逐,时而交错。

莱恩忙里偷闲抬眼看了下塞巴斯蒂安,却发现人正瞧着她。

她脸滕地一红,扭脸盯着键盘,手上的速度也快起来了,跳跃的像只小兔子。可塞巴斯蒂安穷追不舍,像只盯上猎物猎犬,最终他盖住了她的手。

“你还生我气吗?”扑倒猎物的猎犬露齿一笑。

体温相触,莱恩被烫的窜了起来。

“生气!生气!很生气!你把我送回去了!”莱恩捂着脸走到了拍摄的摆设之间。

“我也不想,啊——”塞巴斯蒂安在一副花园油画前,停了下来,像是脚踝的伤复发了。

“你又不拿拐杖,呀!”

拿来拐杖的莱恩又上当了,被塞巴斯蒂安抱在怀里。

“还生气吗?”他赖上她了。

莱恩败下阵来,她也懂塞巴斯蒂安送她回去是正确的,但现实如此,她依旧是奥米尼斯的妻子。

她疲惫的合上眼睛。

“我不气你送我回去,但你为什么不去拍照?安妮特地打扮来的。”

她抬头,眯着眼戴着审视。

“你替我妹妹生气?”塞巴斯蒂安歪着脑袋,不正经的笑道,“这么快就进入好嫂子的身份了呢。”

“正经点!”莱恩又臊了个大红脸,立即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降温。“你妹妹马上就要出发了,你下次见她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你该来的。”

塞巴斯蒂安梳着她的头发,一言不发。

“你有心事?”莱恩关心的问道。

“上一次见面,我们闹得太难看了。”塞巴斯蒂安扯了扯嘴角,“所罗门知道我和奥米尼斯的关系了,吵得很大,让她旧病病发……我怕我贸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不高兴。”

“那你笨!”莱恩拧了一把他的腰,“她都来了,就说明她想见你,你还躲!羞不羞!”

“好啦!好啦!我后悔了!我应该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

“后悔啦,那好!丰收季的时候我会给你们拍一张,你不许跑了!”

塞巴斯蒂安揉着腰点头答应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给你拍一张!”

莱恩拉着塞巴斯蒂安到了摄像机前,阳光还很充足,她让塞巴斯蒂安站在桌子旁边。

莱恩掀起遮光布,塞巴斯蒂安倒映在磨砂玻璃上。

“就这样,别动。”

莱恩转身去学着菲戈先生那样准备湿板,第一次做还有些手忙脚乱。

“我能动了吗?脚有点疼。”塞巴斯蒂安提醒她,他还是个病患。

“马上就好!”

当液体摊平至整个玻璃板后,莱恩把湿板插入相机里。

“不许动了!”她见塞巴斯蒂安居然对她坏笑,她忍不住提醒:“你没必要笑,要是乱动,画面会糊掉的!”

“可我想对你笑。”他的笑意更深。“只要你的眼睛在我身上,我就能保持这个笑容。”

“那你就保持吧!”莱恩瞪着他,放下了镜头。

她们对视着,他在这一头,她在那一头,夕阳的阳光像是黄金雨,将他们隔开,又将这一刻凝固。

莱恩忘了时间,等她回过神后,她找急忙慌的合上摄像头,取出湿板,钻进暗房里去做后续工作了。

塞巴斯蒂安也跟了进来,但帐篷很小,还都是化学药品的味道,她用手肘顶着他出去。

“拍的怎么样?”他在门口问。

莱恩把定形的湿板交给他。

“拍的不错?比奥米尼斯那张好。”

“你还攀比上了。”莱恩把照片放到架子上凉干。“明天你就能拿到照片了,萨鲁先生,一先令。”

“你还真财迷。”出于莱恩的意料,塞巴斯蒂安真掏出了一先令。

“不过我有一个提议,让我给你拍一张,如何?”他抛了一下硬币。

“你会?”

“菲戈先生是个不错的老师,看两天也差不多了。”

“诶——所以你一直在旁边偷看咯?”莱恩眯起眼审视地扫了扫他,塞巴斯蒂安却一点都不心虚。

莱恩哼了一声,就对着一旁的镜子打理头发:“那你可不能乱碰,别弄坏菲戈先生的相机哦!”

“莱恩,我这些天的伺候,还不够证明我这双手有多小心吗?”他凑过来一起看镜子里的莱恩。

“行吧,但我要两先令的模特费。”莱恩摊手要钱了。

“好。这是一先令。”塞巴斯蒂安把刚刚的那枚硬币放到她掌心,他又对指尖吹了一口气,摸了下莱恩的耳朵就多了两枚硬币:“这是你的模特费。”

“哎呀!萨鲁先生真大方!那还等啥!快拍吧!”

莱恩一把拉过了他,一起去拍照了。

Chapter 24: Chapter 23

Chapter Text

“咯咯咯——”

奥米尼斯用被子遮住头,但被子不隔音,他的新室友还在那里傻笑呢。

“够了!”奥米尼斯坐了起来,也把莱恩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你又在笑什么!”

“塞巴斯蒂安给我拍照了——咯咯咯——”

她这种小女生似的笑声,在奥米尼斯耳边听来,简直让人心烦。

“哼!”

“呀——”

莱恩的脸被奥米尼斯狠狠地掐了一把。

“你掐我!我不跟你睡了!”她拎起枕头就往门外走。

门一开,冷风一吹,带来了一个声音:

“夫人,你要去哪儿啊?”

那声音漂浮的像是幽灵的耳语,而声音的主人,玛丽莲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在走廊尽头发着光。

“跟你道个晚安,玛丽莲,有个好梦!”

莱恩压住了尖叫,退后一步,把门关上,还顺带从屋里上了锁。

“她什么时候走人啊!窜稀了一天还能坚持守夜!她还是人吗!”莱恩背后凉飕飕的,赶紧跳进被子里。

“她是母亲的狗,没母亲命令她才不敢懈怠呢。”奥米尼斯重新躺下。

“你这么说的话,我都有点可怜她了。”

“你说什么?”奥米尼斯爬起来,“收起你那点廉价的同情心!”

“好好好,我知道啦!我不同情她了!”

莱恩安静了一会儿,侧过身,盯着奥米尼斯的后脑勺问:“菲戈先生说想上山采风,这样好安排拍摄。”

“丰收季还不够他拍的?”奥米尼斯抓了抓后脑勺,“你说麦克劳德会在山上,逼到绝境的赌徒说不准会做什么。”

“我懂的!”莱恩往奥米尼斯身边挪了挪,“但我想嘛,他要是真在山上,山那么大,我们未必会碰到他。我带上小杜克,再给我一把枪,对付一个又冻又饿的人绰绰有余!万一碰到了,不就省了你之后组织人力的活嘛!”

奥米尼斯扭过头,没好气的说:“你往后,你的呼吸太重,弄乱我的头发了。”

“哦……”莱恩扫兴的往后撤了撤。

奥米尼斯打了个哈欠说:“带上乔治吧,他会搏击。”

“奥米尼斯!你真好!回头给你烤小饼干!”

要不是和奥米尼斯和平相处来之不易,她绝对会扑上去给他亲几口。

“嘁!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被饼干收买。”

他把被子拉了上去,盖住了头,他要睡了。

不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莱恩又被这俩一人一狗的呼噜声夹在中间。

她还是兴奋的睡不着,下午太梦幻了,她一合眼就是夕阳下,塞巴斯蒂安闪闪发光的眸子。

他全神贯注的望着她, 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心跳加速,咬着被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她忽然想到,这屋里是有密道的——她何必在这里想他想的睡不着觉。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溜到了奥米尼斯那一边。

“他怎么做的来着?”她小声的问自己,手在墙上摸索着,很快触到一个蛇形的雕塑。

“啊哈!”

莱恩正把雕像往下掰时,就听到奥米尼斯说:“你干什么去!”

“啊——!”莱恩惨叫一声,不是她被奥米尼斯吓到了,而是她的手被蛇形雕塑回弹时的蛮力夹到了。

“怎么了?”奥米尼斯坐了起来,小杜克也醒了,甩着尾巴跑了过来。

莱恩捂着手哭唧唧:“我的手——我的手被夹了!呜呜呜——”

奥米尼斯抓过她的手,闻到上面有血腥味,就往后一缩,说:“找救急箱,就在屋里!”

“这里也有?”莱恩一愣,“不是图书馆里才有吗?”

“我——这个情况很容易受伤。”奥米尼斯不安的站在一旁,“只要我在的地方都会有救急箱。”

莱恩借着炉火的光在屋里找,伤口简单的用布扎了下,但血逐渐染红了白布,她不免有些慌:“要不要叫亚伯来?我找不到!”

“亚伯不知道放哪儿的。”奥米尼斯听她忙叨的劲儿,就在屋里摸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在梳妆台的下面找到了。

“我记得每次塞巴斯蒂安取的时候都是这个方向,你运气好,他没换地方。”

奥米尼斯把救急箱放到梳妆台上,他又回床上了。

“你可救了我的小命呢!”莱恩一边包扎一边感谢,“不过你说都是塞巴斯蒂安取?”

“啊……”奥米尼斯翻了个身,正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自从奥利斯往我用的药膏里放了玻璃碴之后,我就只让塞巴斯蒂安收取了。”

“奥利斯是你的二哥哥吧?他好坏啊!”莱恩包扎好了,走到了床边。

“嗯……”奥米尼斯转了转大拇指,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的发呆被床垫猛地下沉打断了。

出乎他的意料,莱恩上了床。

“你不去找塞巴斯蒂安了?”奥米尼斯没啥感情的问。

“我刚受伤了,去了我怕他心疼。”莱恩亲了下还在关心她的小杜克,就钻进被窝了。

“他才不会心疼你呢!”奥米尼斯把莱恩揪了起来,“你现在就滚过去!”

“不滚。”

她几乎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一把熊抱住奥米尼斯,把他压到。

“你、你你你你——又要干嘛!”奥米尼斯应激了,动是动不了,但一股热直冲脑门,小白脸瞬间红彤彤的。

“抱抱你嘛。”莱恩目不转睛地瞧着奥米尼斯的脸。

奥米尼斯挣扎了下,这女人又高又壮,还浑身蛮力,挣是挣脱不了了。

“你抱我干嘛!”他生气了,这让他的脸更红艳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需要一个!”莱恩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奥米尼斯嘴唇动了动,抿了起来。“我哪里像是个需要拥抱的可怜虫了?”

“又不是可怜虫才需要拥抱!”莱恩轻轻收了下胳膊,“每个人都会需要!每天都会需要!”

“我不需要!”奥米尼斯别过脸,一脸羞恼。“下去!你压到我了!”

莱恩没动,她的眼睛凝在奥米尼斯的脸上,许久,她开口道:“奥米尼斯……你在难过……”

奥米尼斯呼吸一窒。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陡然拔高了声音。

“也许是我胡说吧……”她欲言又止,但当她目光落在他脸上时,还是下定决心问他:

“你……是不是在为你的哥哥们难过?”

这一句话捅了马蜂窝了,奥米尼斯气的全身发抖:“你放屁!我巴不得他们死!”

要不是被莱恩压着,他要炸起来了。

“他们恶毒的很!一开口就嘲笑我!骂我!看不起我!给我茶水里下烟灰!往我的药里加痒痒粉!我走在路上绊我!还逼塞巴斯蒂安弹一晚上的琴!他们俩就是天生的恶棍!”

说着说着,奥米尼斯感觉脸上湿了。

像是屋里突然下雨了,淋了他一脸。

他哭了。

莱恩用袖子帮他擦了擦。

“他们是坏……大坏蛋!可你不觉得他们该死,是吧?”她轻声的说。

“我不觉得任何人该死。”奥米尼斯推开了她的手,执拗的抹了把脸。

“我的第一本识字书是奥克塔维安给我的,他歹毒,心狠,但他也亲手教我怎么读书。”

“奥利斯是个混球,但在我们不知道冈特诅咒的时候,他会背着我去花园,抓蝴蝶给我。”

奥米尼斯的感情像是开闸了,他捂着脸,细细数着和兄长们为数不多的温情。

“我恨他们高高在上的愚蠢,但他们一死,我才意识到我们是兄弟,又开始惦念他们那点好了。”

他颤抖的吸了几口气,倔强地跟莱恩说:“你可以看不起我了,我就这么软弱。”

“不,这不是软弱。”莱恩的指尖轻柔的划过他的脸。“这是善良。”

“善良就是软弱,啊——疼!”

莱恩给他的大脑门弹了个响。

“软软软——软你个大头鬼!”她帮他揉着被弹红的地方,“把你这个蠢想法丢掉!善良是人最大的胆量!”

“你、你胡说——呜呜呜——”

“听我讲!”莱恩捂住了他的嘴,“善良是打开一扇门,允许别人进来。如果没有胆量,你会随便给人开门吗?”

“那可能是无知啊!”奥米尼斯拉下了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就傻子会随便给人开门!”

“但你不是傻子!”莱恩坚定地说,“你很聪明!你知道他们混账,可你乐意记住的不是他们怎么欺负你,是他们怎么对你好过——这不是傻,这是善良。”

奥米尼斯停了下来,莱恩的话重重的击在了他的心上。

“重要的是,你并没有因为这些好,而忘掉他们有多坏……”莱恩坐起身,“你的门不是对所有人打开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

“再说,他们已经死了……”她轻声道,“你会想他们,也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哥哥呀……”

奥米尼斯坐了起来。

“他们的葬礼上……”他扯唇一笑。“我和母亲一样,一滴眼泪没流。”

“我们是冈特,不能也没必要……”他吸气。

莱恩上前要拥抱他,他止住了她:“我也不打算为他们流泪!他们不配!”

“嗯!他们不配!”莱恩还是抱住了他,把他的头收入她的胸怀,“但我现在需要一个拥抱了,你可以给我吗?”

奥米尼斯的抽气声很轻,他的双臂犹豫着、缓慢地、围绕在了她的腰上。

“谢谢你,奥米尼斯。”

莱恩抚摸他细密的发丝,任开闸的眼泪打湿她的衣襟。

 

次日,菲戈先生收到电报才知晓学徒到伦敦后出了个小事故,要明天才能赶回来。于是上山的计划推迟到了第二天。

莱恩没闲着,她先去了村子,听说丰收季上会有射击比赛,她顿时来了兴趣。

一回来就找人翻出庄园里珍藏的枪,并拉来了帕比射击。

“夫人,我为什么要学这个?”帕比不喜欢火药味,小鼻子皱的像是小老太太。

“帕比,你喜欢的那本花鸟册被算作射击第一名的奖励了。”

这一句话就让帕比精神了,投入了学习。

莱恩先做示范,她的准头很好,前几枪都打中了十几米外的破瓶子和烂苹果,但是手上的伤还是让后面两枪脱靶了。

“来,帕比,跟着做。”

但帕比打了几次都打偏了。

“手要稳。”

莱恩给帕比纠正姿势,就在她握住帕比的手,教她扣动扳机时,塞巴斯蒂安来了。

“夫人。”塞巴斯蒂安看起来没睡好,眼下带着点青,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莱恩,像是当初纠正莱恩拿错叉子一样。

“啪!”

一颗烂苹果被打烂了。

“夫人!夫人!我打中了!我打中了!”帕比激动地跳了起来,挂在莱恩身上直晃悠。

“太棒了!帕比!你多练一练,今年的神枪手就是你了!”

莱恩哄好帕比,让乔治继续帮帕比练习,就绕到塞巴斯蒂安旁边了。

塞巴斯蒂安侧了下头,示意和她散散步。

他的腿脚好了不少,但是还需要手杖,他们沿着庄园的小路慢慢走。

“你跟帕比太近了。”

塞巴斯蒂安在莱恩开口前先说话了。

“她是我的女仆啊,刚刚又是私底下,我们抱一抱也没什么吧?”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让莱恩意识到他指的不是主仆之间的界限问题。

“不是吧!”莱恩叉腰,被震惊到了,“我和她都是女的!”

“我和奥米尼斯还都是男的呢。”塞巴斯蒂安拿出手帕捂着唇咳嗽了两声,“两个女人这种事儿不罕见。”

“两个女人?两个女人怎么弄?”莱恩大脑飞速运转,她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她又听到塞巴斯蒂安咳嗽了。

“哎呀!你怎么咳嗽了?”莱恩把安妮给她织的围巾系在塞巴斯蒂安脖子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我昨天等你一晚上,着凉了。”塞巴斯蒂安眯着眼盯着莱恩。“你留在奥米尼斯哪里了?”

莱恩闻到醋味儿了,正好他们走到了小森林,她眼珠一转,一把把塞巴斯蒂安按到树上亲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道歉?”塞巴斯蒂安好不容易从她的吻里逃脱出来,大口匀着气。

莱恩抓着围巾,把他拉的更近。

“昨天我太累了,还受伤了……”莱恩一脸可怜相地把她手上的伤给他看。

“怎么伤的?”

“我说是被机关夹的……你会笑吗?”

“哈哈哈哈哈哈——”塞巴斯蒂安用大笑回答了她的问题,但他收的也很快,亲了包扎伤口的绷带,又说:“说真的,你为什么没来?这点小伤不会阻止你来找我的。”

莱恩眨眨眼,她还是想让奥米尼斯自己把事情告诉塞巴斯蒂安,反正他俩无话不谈,不需要她做中间人。

所以她说:“我说啦,太困了,处理好伤口就睡觉了。”

她又从佩戴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金属盒子:“但我给你带赔礼了哦!”

小金属盒子是相框夹子,弹扣打开,是两个相框,其中一个已经放入了照片。

“等你和安妮拍完,你就可以放到这里了!”莱恩点了点空白的部分。“我运气可好了,铁匠刚进了几个相框,就让我选到这么合适的!”

但塞巴斯蒂安没有在听了,他指尖微抖,点在照片上。

那是他们昨天给对方拍的照片。

她坐在椅子上,他站在桌子边,带着同样幸福的笑,如一般的新婚夫妻。

他们被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副合影,不存在的合影。

“看不出是剪得吧?我可是印了好几张才有这么完美的成品的!”莱恩骄傲的挺起胸脯。

“快说原谅我吧!”她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瞧着无比虔诚。

塞巴斯蒂安合上了夹子,塞入胸袋,手又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朵紫色的小喇叭花,插到了莱恩鬓角。

“好,我原谅你了。”

Chapter 25: Chapter 24

Chapter Text

夜深了,小杜克睡了,奥米尼斯也睡了。

莱恩噌地从这俩呼噜精之中坐了起来。

她这一次先戳了戳奥米尼斯脸,确定他是真睡死了,就往安妮给的围巾里揣上帕比给的药,跳下床。

她再一次拉下了机关,门开了。

她拉开暗门,刚迈进去,就看到了前面有一束光。

那束光也看到了她。

接着,光灭了,她落入了满是松香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

莱恩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她抚摸着塞巴斯蒂安后背,掌心下的体温是那样真实,她心生雀跃。

“我怕你又让我空守一夜。”他沙哑着嗓子,急不可耐地与她亲热。

“我——”

黑暗中,他找到了她的唇,堵住了她的嘴,呼吸纠缠在了一起。

暗道太窄了,他们被周边的墙挤压,肺内的氧气越来越少,莱恩要晕过去了,她全身心地勾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身上。

他也托起了她,身体摩擦的燥热几乎把他们融化。

“塞巴斯蒂安。”

奥米尼斯冷冰冰的声音切断了热源,塞巴斯蒂安一脚踩空,向下滑去。

莱恩先抱住了塞巴斯蒂安,可陡峭的楼梯和成年男人的体重把她的重心也拉偏了,她也被带着要被滚下去。

奥米尼斯冲了进来拉住了她的裙摆,这才让两个人免于滚下楼梯。

可暗道的门也在奥米尼斯的身后合上了。

“糟糕!”

奥米尼斯推了推门,机关门自动上锁了,他们被关在了暗道里。

“塞巴斯蒂安、你没事吧?”

莱恩眼前一片黑,这让她抱着怀中人更紧。

“没事。”塞巴斯蒂安喘着粗气,“这扇门关上了,我们只能从另外一边出去了。”

“塞巴斯蒂安!你不该给我解释嘛!”奥米尼斯尖叫。

“等我们出去,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说,“这里的空气不够我们三个人的。”

他这么一提醒,密封的暗道中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让人略有些窒息。

奥米尼斯冷哼了一声,不做反对了。

塞巴斯蒂安在莱恩帮助下站了起来,刚刚那一惊,让他的脚踝伤复发了,走了几个台阶,他就满头大汗了。

“不行,你这样太慢了。”

莱恩视觉开始适应黑暗了。她让他靠在墙上,她往下走了两个台阶,让他攀爬在自己的肩上。

“你背我?”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你们当我不存在吗?”奥米尼斯开腔了,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又阴又阳,像是小刀一样戳人。

他走了下来。

“起开!”他对莱恩挥挥手,“我怎么说力气也比你一个女孩大。”

奥米尼斯挤开了莱恩,作势就要背起了塞巴斯蒂安。

“奥米尼斯——你不用——”

“闭嘴!”奥米尼斯打断了塞巴斯蒂安,扭脸就指使莱恩,“你,下去开门,别闷死我们。”

莱恩见奥米尼斯背的很稳,就急急地下楼梯,打开了门。

随着新鲜的空气涌入,奥米尼斯的步子更稳了。

他们钻出了佣人走廊的出口,奥米尼斯已经精疲力竭了,扶着墙喘的像只要死的老狗。

“辛苦啦!”莱恩怕吵醒佣人,小声的鼓励了下奥米尼斯。“跟我来,我们去塞巴斯蒂安的房间。”

她让塞巴斯蒂安搭在她身上,又拉起奥米尼斯的手。

奥米尼斯的手难得的比她温度高。

他们到了管家房,莱恩就忙这儿忙那,点好灯,烧上炉子,又检查了塞巴斯蒂安的腿。见又有点肿,她就去厨房拿水冷敷。

她就像是一阵风,刮过后,只留下了寂静。

“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想说什么,但他也只是唤了一声奥米尼斯的名字。

“我要失去你了……是不是?”

奥米尼斯缩在角落里,让自己变小。

“不,奥米尼斯,来,过来。”

奥米尼斯没动,塞巴斯蒂安下了床。

“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变半点。”塞巴斯蒂安撩起奥米尼斯乱了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她——”

“我承认我对她也有了感情,这不会改变我们的!相信我!”

奥米尼斯别过脸,躲开了塞巴斯蒂安的手:“你今天来,是为了她。”

“奥米尼斯,她的情况更急迫!我们要回伦敦了!”

塞巴斯蒂安压低声音在奥米尼斯耳畔耳语了几句。

奥米尼斯听完,合上眼,皱着眉,并不认同。

“她得留在这里,在这里她会安全,你不会希望你嫂子的遭遇——”

塞巴斯蒂安还在努力说服他,但莱恩回来了。

“你想我把我留在这里?为什么?”她一脸寒冰,反手关上了门。

塞巴斯蒂安单腿向莱恩跳去:“伦敦的形势太复杂了,人人都是长了几个心眼,你会被他们生吞活剥的——”

“玛丽莲是伦敦来的,我应付玛丽莲就应付得很好!”莱恩把水桶丢到了地上,水撒了一半,也让塞巴斯蒂安不敢靠近了。“不过就是多几百个玛丽莲,我又不是没办法!”

她几步走过来,揪住塞巴斯蒂安的领子,把他丢回床上。

“大不了动手呗!”莱恩骄傲的说。

“伦敦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唔——”

冷冰冰的帕子就这么甩在了塞巴斯蒂安受伤的脚踝,剧痛让他脸都白了。

“村姑,你干嘛呢!”

塞巴斯蒂安还没说什么呢,奥米尼斯先着急了,他从墙角里长了出来。

“给他治疗!你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进来吗?”莱恩用冷帕子抽了下奥米尼斯的胳膊。

“你太暴力了!”奥米尼斯委委屈屈地压低了声音。“那你温柔点好不好,塞巴斯蒂安可疼着呢!”

莱恩翻了个白眼,又蹲下去,把帕子盖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脚踝。

“我不懂,我难不成在你眼里是个需要被拯救的落难少女吗?——你把阿福伯的药放哪儿了?”

“右手柜子的第一个抽屉。”塞巴斯蒂安的目光随着她移动,“我这不是把你当少女,我相信你绝对有能力应付……”

“‘但是’?”莱恩拿到药了,“你肯定有个但是!”

“好吧,但是有些风险你没必要冒。在这里不好吗?衣食住行不比伦敦差。空气清新,远远超过伦敦。还有喜欢你的佣人和村民。”塞巴斯蒂安轻轻咳了一声,“你要是喜欢格伦普太太的菜,她也可以留下来陪你。”

“格伦普太太是我的厨娘!”奥米尼斯抱起手,“我不同意——”

“我也不需要。”莱恩眼皮都不抬的拒绝了,“忍着点,这下要疼了。”

她扣出一坨药膏,抹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脚踝上,塞巴斯蒂安咬住牙,但抓皱了床单。

奥米尼斯一闻到那个味道就打了个颤栗,双手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娇气,这两个字在莱恩的舌尖绕了一圈,她还是放弃了——躲在角落里的奥米尼斯,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娇气就娇气点吧。

“莱恩……”见莱恩的眼睛落在奥米尼斯身上,塞巴斯蒂安不自觉的指尖收紧。

“别想说服我了,伦敦我去定了。”莱恩涂好药,就给他重新包扎,这次动作轻了不少。

“为什么啊?”奥米尼斯捏着鼻子问,声音瓮声瓮气的。

“我可是要做英国第一伯爵夫人的女人!”莱恩洗干净手,直起身,摆出了被塞巴斯蒂安调整无数次优雅姿态。“塞巴斯蒂安,你那么辛苦的教我,肯定不会希望我把学来的本事藏在乡下吧?”

“再说,不去见见其他的夫人小姐,我怎么知道我成为第一。”她骄傲的高抬下巴。

屋内静了几秒,然后——

“噗呼呼呼——”奥米尼斯笑了,但他还记得不能吵到别人,压低笑声,笑的像只猪一样哼唧哼唧的。

“你想笑就笑!”莱恩叉起腰,瞬间从优雅的上流贵妇变回斤斤计较的村姑,“但这是我的目的,我就想做英国最尊贵的人——之一!”

奥米尼斯拍拍手:“嗯!好有志气呢!”

“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出声了,奥米尼斯不得不收起了阴阳怪气。

“莱恩,你已经嫁入了大英帝国最显贵的家族之一,你本就是尊贵的人了。”塞巴斯蒂安想去拉莱恩的手,但莱恩躲开了。

“冈特是冈特,我是我!”莱恩甩了甩头发,站正说道。

“我要出人头地!”

她高昂这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要别人记住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姓!”她顿了下,“至少不是冈特的姓!我为我家的姓自豪!”

奥米尼斯这次没笑了,他靠在墙上,眉头皱起。

塞巴斯蒂安几次张口,却找不到词,最后被莱恩塞了一杯水。

“比起劝我不去伦敦,先喝口水吧,还有你!”莱恩又从围巾的口袋里里取出一个杯子,给奥米尼斯倒了一杯,“你也渴了吧,喝点。”

“这什么味道?”奥米尼斯眉头更深了。“你是不是把刚刚药膏涂这上面了?不——这是萝卜?”

“啊!糟糕!”莱恩赶紧查看口袋,发现药丸撒了。

药丸古溜溜的滚了一地,塞巴斯蒂安捡起了一颗。

“野胡萝卜(Queen Anne’s Lace)?”塞巴斯蒂安闻出了味道,“你在避孕?”

“这很奇怪吗?”莱恩把药丸从他手里夺了下来。

“你不想要我的孩子?”塞巴斯蒂安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捏的发白。

“你弄疼我了!”莱恩用力甩了两下,没甩开。

“对不起。”塞巴斯蒂安松手了,但他还是问:“是因为你不想有我的孩子吗?”

 “当然不是!”莱恩揉着手,“我、我喜欢孩子,也想有你的孩子,但、但——我们这个情况,合适有孩子吗?”

见面前两个男人都一脸不解,莱恩长叹一口气,解释道:“我们,三个大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搞明白呢,再加一个孩子进来,这不是多个受苦的吗?”

塞巴斯蒂安想说什么,但莱恩打住了他:“我说的不是物质!”

“我们才认识一个月,都不熟悉对方,这根本不是一个适合生孩子的状况!”

“奥米尼斯,你连做丈夫都不想,更何况做父亲?”她见奥米尼斯低下头,又看向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也许你能做好一个父亲,但是你真的能接受你的孩子一辈子不会叫你父亲吗?”

“哪怕做父亲这些你们可以慢慢学,但是在你们连让我去伦敦都不敢放行,你们又怎么能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好一个新生儿?”

她把手盖在小腹上:“也许有个孩子可以跟公爵夫人交差,我也能躲在这里。可那样的我就是躲在孩子身后的胆小鬼,而不是个妈妈。”

莱恩放下了手,虽然她穿着睡衣,脚边有撒落的水,站在这个逼仄的佣人房内,但让她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我要做给孩子顶天的母亲,让他们为我骄傲。所以,在我站稳之前,我不考虑有孩子。”

她像个高贵的女主人,宣布了她的决定。

“你要是站不稳呢?”奥米尼斯冷不丁的开口了。

“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莱恩泰然地回道。“我相信我可以。”

奥米尼斯走到了她的身前,他站直了自己,莱恩第一次发现他有这么高。

“塞巴斯蒂安不想让你去伦敦只有一个原因——

“奥米尼斯!”

塞巴斯蒂安想止住奥米尼斯说下去,但奥米尼斯抬起手,用威严压下了他。

“莱恩小姐铁了心的要加入名利场,那就让她知道她会面对什么吧。”奥米尼斯难得用严肃的语气对塞巴斯蒂安说话。

“我母亲会利用你去讨好其他上流。” 奥米尼斯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就存在的规则。“不是你学的那些社交游戏,而是那种……下流的讨好。和七老八十的丧偶老绅士喝喝下午茶,只是个开胃菜,”奥米尼斯把手放到了她的肩膀。“必要的时候,她会让你连灵魂都出卖给魔鬼。”

莱恩越过他,看向塞巴斯蒂安,而塞巴斯蒂安却躲开了她的目光。

“就这个?”莱恩把奥米尼斯的手弹走,“就这个原因,你们不让我去伦敦?”

见他们默认了,她却笑出声了。

“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你不要小瞧我的母亲。”奥米尼斯继续说,“她永远能得到她想要的。”

“我没小瞧她,但你也要相信我。”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奥米尼斯,而是看向塞巴斯蒂安。

“相信我。”她重复了这三个字,“不仅如此,我也会相信你们。”

“你的意思是?”奥米尼斯侧耳倾听。

“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我们三个人该如何走下去。”莱恩往后退了一步,“你我是夫妻,他是我们的情夫,这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再加上你家的糟烂……我们一起想要走下去,我们需要的是信任。”

“你们不相信我,替我做决定,不让我了解实际情况。”她的目光依旧直视着塞巴斯蒂安,“这也让我无法去相信你们,我又如何敢把我的命交给你们?”

“就像你们说的,公爵夫人很危险,但如果她真的能为所欲为,你们又如何保护我?”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我会用我的命来保护你。”

“那你要是没命了呢?”

塞巴斯蒂安呼吸一滞。

莱恩摇摇头,垂下眼帘。

“抱歉,我不该做这种假设……但塞巴斯蒂安,我爱你。”她再抬起的眼睛里有了点水光,“你可曾想过,你不想我受伤的同时,我也不想你为我受苦?”

“让我成为你们的臂膀,别让我躲在你们身后——可以吗?冈特伯爵、萨鲁先生。”

奥米尼斯抬起手:“我不喜欢你,莱恩小姐,但我选择相信你。”

“这就够了!我也愿意相信你。”莱恩握住了他的手,而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塞巴斯蒂安身上。

“我相信你,莱恩。”塞巴斯蒂安把手盖在了他们二人的手上。

“你早该这样了,笨、蛋。”

莱恩的另外一只手盖上了塞巴斯蒂安的,四只手交叠,成了一个契约。

见事了,她长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拿起塞巴斯蒂安的水喝了一大口。

“好啦,我们应该解决更棘手的问题了!”她说。

“什么事呢?”奥米尼斯担心起来了。

“当然是我们该怎么回卧室了!”

Chapter 26: Chapter 25

Chapter Text

“直接走回去不行吗?”奥米尼斯不懂棘手在哪里。

“玛丽莲在门口坐着当门神呢。”莱恩一想到那黑夜中惨白的蛇脸就打了个寒颤。

“啊!玛丽莲那条狗!我都忘了她了!”奥米尼斯揉揉眼窝。“那怎么办?”

“这不很容易吗?”塞巴斯蒂安双手交叉,玩味儿的瞧着这俩,“我上去开门就行了。”

“她不会怀疑你吗?”莱恩侧头思考,“就大半夜的……”

“我和奥米尼斯的关系,他家里人都知道。”塞巴斯蒂安说的很坦荡,“况且我几个晚上没有翻墙找奥米尼斯,玛丽莲估计也不信,她在走廊里等着,大概就是看我会不会去。”

“翻墙……”

莱恩小脑瓜想起来村里的剧团演的朱丽叶与罗密欧,尤其是那俩小情侣第一次见面的深夜阳台,只是主角换成了这俩人——穿着华贵泡泡袖和紧身袜的塞巴斯蒂安爬墙,翻上阳台,将娇弱奥米尼斯一把抱住——

“啪!”

奥米尼斯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打断了接下来乱七八糟的场景。

“我能听到脏水在你小脑袋瓜里晃。”

莱恩立即捂住了脑袋,往旁边的窜了几步。

“我、我可什么都没想!”

但奥米尼斯的眉毛挑的高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全然的不信。

“你到不用担心,我也有正事的借口。”塞巴斯蒂安从书桌上拿起了一打信,“今天收到的邮件,我都看完了,有些要事需要跟伯爵的商议。”

莱恩见那厚厚的一沓子信,感叹了一声:“你休假了还收信干嘛?”

“这是我的工作,我从不假手他人。”塞巴斯蒂安把信折好,拿出怀表,查了下时间,“不算晚,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房间开门,莱恩你带奥米尼斯从暗道上楼。”

“就这么简单?”莱恩抓抓头,“我以为还需要很多计划呢,比如制造噪音骗走玛丽莲、或者闷头把她打晕……”

“我喜欢你这些可爱的鬼点子,”塞巴斯蒂安拍了拍莱恩的头,“但简单的,永远是最好用的。”

被拍脑袋的莱恩脸红了,像是被摸头的猫一样,差一点发出猫咪亲人的呼噜声了。

“该走了。”

奥米尼斯当先走出了房门,但他一出门就不知道方向了。

“我来带你。”莱恩上前牵住了他,她又转头对塞巴斯蒂安挥挥手:“一会儿见啦!”

“一会见。”塞巴斯蒂安也跟她挥手。

 

走远了,奥米尼斯就甩开了她。

“这是我的家,我知道怎么走。”

他的脸色很差。

“好的,亲爱的。”

莱恩往旁边挪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但依旧和他并肩而行。

“不许叫我亲爱的。”

奥米尼斯又不高兴了,可他听到有疑似的脚步声,又一把抓住了莱恩的手,好像是很亲密的样子。

“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没跟着。”

他手立即松开了,莱恩斜了他一眼。

“你没必要非得和我演。”

“我——”

“塞巴斯蒂安和你在一起十多年了,你不用靠让他嫉妒来确定你在他心里有位置。”莱恩拉过奥米尼斯,避免他撞到放一边的装饰。

“我没有……”奥米尼斯小声的否定,但声小的没有半点底气。

“好吧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莱恩放过他了,她打开了暗门,让奥米尼斯先钻了进去。

塞巴斯蒂安不会那么快,他们就在入口坐下,奥米尼斯坐在台阶上,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莱恩则坐在他的脚边。

“刚刚谢谢你了……把你母亲的事情告诉我。”

“不用。我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奥米尼斯睁开眼,“你真的不怕母亲把你打包送去陪老男人?”

“公爵夫人没那么傻吧?”莱恩指着自己的脸,“我脸上可有疤!没人想要我的!”

“可塞巴斯蒂安想要你。”奥米尼斯又合上眼了,“他不是谁都行的,但你能被他看中……哼!”

听奥米尼斯这么说,莱恩小嘴翘起来了,满心的窃喜。

“少得意。”奥米尼斯用力掐了把莱恩的脸蛋。

“疼!”莱恩揉了揉脸。

“我母亲已经盯上你了,我可以保证玛丽莲这些天给伦敦发的那些小讯息都是怎么安排卖你的!”奥米尼斯抱起手,“先长长脑子吧!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

“诶?你这是关心我吗?”莱恩趴到了奥米尼斯的膝盖上。

“谁关心你!村姑,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奥米尼斯点了下莱恩的额头。

“嘿嘿……”莱恩不以为意,反而下巴枕了上去,“但你妈妈作为公爵夫人,卖自己的儿媳,这怎么想都……有点掉价吧?我们乡下人都不这么折腾自家人。”

“母亲会这么做。”奥米尼斯摸了下头发,“在她眼里,只要出价够高,我们这些儿子也是可以摆在台面上卖的。”

莱恩猛地挺起身子:“那你的意思是——连你……?”

“我没有过。”奥米尼斯冷冷地回答,“姑姑救了我,然后是塞巴斯蒂安。”

短短一句话,让莱恩有了无数问题,她刚想追问,就听奥米尼斯说:“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想去面对我的母亲。”

“可你要回去面对她了——不,不仅她,还有你叔叔的威胁。”

奥米尼斯的手蜷曲,抓皱了衣服。

“作为你的同盟,你的战友,还有你的妻子,我不能让你单独面对。”

“哪怕你知道你应付不了我母亲?”奥米尼斯挪了下腿,她贴着太热了,“那你是拖我们的后腿。”

“谁说我应付不了的,公爵夫人要卖我也没那么容易。”她又贴上来了,“你忘了上次摆布我的下场了吗?”

“嗯……”奥米尼斯下意识的摸了下脸,耳光火辣辣的感觉仿佛还灼在脸上。

“你不用担心我的。”莱恩拍了拍他的腿。

“你能矜持些吗?别老碰我。”奥米尼斯别过脸。“我要担心也是塞巴斯蒂安,他太注意你了。”

“他也注意你啊!你在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追随你,你说话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把耳朵贴近你。”莱恩越说越有点酸,“总之,只要你在,他只会站在你的身边!”

“这么听起来……他更在乎我?”奥米尼斯托起下巴,“你也会嫉妒?”

“当然啦,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都在自己身上嘛……”莱恩难得惆怅了起来。

“那你可以安心了,比起我,他想要(desire)你。”

“嗯?”

莱恩还没从奥米尼斯的话里反应过来,头顶上传来机关开启的声音,他们说的人来了。

奥米尼斯没了聊天的兴致,先走了上去。

见他们二人回来,小杜克绕着他俩好一顿的嗅,确定平安后,它就到火炉边躺着去了。

可算回到了屋里的奥米尼斯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塞巴斯蒂安上前帮他盖上了被子。

“玛丽莲没给你麻烦吧?”莱恩见桌上多了一个茶壶,“你还给她准备了热可可?”

“别动,那是让玛丽莲做个好梦的。”

他刚说完,外面就一个重物落地的啪哒声。

莱恩探头去看,玛丽莲趴在地上打起了呼。

“你要干嘛?”

塞巴斯蒂安把剩下的热可可倒到了尿壶里,就见莱恩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把她弄床上,这么睡她会感冒的。”莱恩抬头对上了塞巴斯蒂安审视的目光,“就搭把手的事情!”

塞巴斯蒂安还是跟她出去了,见她真的背起玛丽莲,于是他打开了佣人房的门。

“谢谢……”莱恩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把人运进了屋。

等把人安置好,莱恩走出来,就见塞巴斯蒂安抱着手在门口等她。

“对敌人心太软不是好事。”

“那我帮你回收杯子,算是扫尾吧?”莱恩把玛丽莲喝过热可可的小茶杯交给塞巴斯蒂安,“这样她只会以为自己太累了,回去上床睡觉,而不是被人下药。”

塞巴斯蒂安侧身进屋,把屋内的窗户开了个缝,再走出来,关上门。

“我还是希望她感点冒,这样丰收季上,我可以跟你跳舞了。”

“你真坏!”莱恩绕上塞巴斯蒂安的胳膊,“那我护送你回房?”

“麻烦夫人了。”塞巴斯蒂安彬彬有礼的一鞠躬。

庄园的夜晚还是老样子的阴森可怖,但莱恩靠着塞巴斯蒂安身上,见着外面明亮的月亮,心里却生出了浪漫。

他们走过一扇又一扇窗户,踩过月光投在地上的白影,像是婚礼时,祝福的宾客撒下的米。

她侧头,满眼都是塞巴斯蒂安。

“……我有时候会想……”

她忽然开口了,可一开口就后悔了。

“想什么?”塞巴斯蒂安也看向了她。

目光相触,莱恩扭头去看窗外,噘着嘴:“我怕说了你笑话我。”

“你不说我现在就可以笑话你。”塞巴斯蒂安这话里就带上了笑意。

她气嘟嘟地锤了塞巴斯蒂安的胳膊,然后把脸藏在了他怀里。

“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会梦到我们在不同的情形见面……”她开口了,梦呓般讲着她的梦,“有些时候,我们是一所奇怪学校的同学,有些时候,我们会一起冒险,杀杀特别大的蜘蛛——不论什么时间地点,我们都会相遇……”

“但有一个梦我最喜欢!”她在他怀里笑了,“你是个流浪汉,什么都没有,但在酒吧里随便弹一首,我就爱上你了……然后丢下一切和你私奔……”

他抬起了她的下巴。

“你会跟我私奔?”

“会。”

她眨了眨眼,踮起脚尖亲了下他的脸颊。

“我相信,和你在一起,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幸福的。”

她依在他的怀里。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银白的光,像是披上了婚纱。

塞巴斯蒂安把她拥在怀中。

“那我们跑吧。”

莱恩猛地抬起头。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跑了,奥米尼斯怎么办?”

她却不见塞巴斯蒂安的表情,他的脸藏在了月光的阴影里。

“你在开玩笑吧?”

莱恩捧起他的脸,轻轻一抬,月光照了上去,是塞巴斯蒂安的笑脸。

“嗯,我是开玩笑的。”他笑道。

“你吓到我了!”莱恩锤了他一下,也跟着笑了。

“不过我们要跑也行,带上奥米尼斯——还有帕比!再加上安妮和小杜克!”

他们又向前走,莱恩算着应该带上多少人。

“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带上了……这不叫私奔,这叫逃难。”塞巴斯蒂安搂住了她。“一辆马车可不够了呢。”

“那就再雇一辆!”莱恩又掰了掰手指,“唔……再多一辆好像也不够呢?”

“别算了。”他捂住了莱恩的手,“再算下去,你会睡不着的。”

说道睡觉,莱恩的瞌睡虫爬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

“你别送我了,回去吧,我也快到了。”塞巴斯蒂安帮莱恩掖了掖围巾。

她却顺着他的手臂又钻入他的怀里。

“好吧……”

她像个小动物一样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依依不舍地蹭了许久才肯离开。

“等一下。”塞巴斯蒂安扯了下她的围巾,把她又拽回怀里。

“我的夫人,你还欠我一个晚安吻呢。”

莱恩咯咯笑的不停,塞巴斯蒂安低头亲了一口,她还嫌不够,多亲了两下才放开。

“在梦里见咯。”

她活跃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塞巴斯蒂安则没着急回屋,他去了花园,取出了莱恩的药。

他拧开罐子,把里面的药全倒入了喷泉里,那些黑色的药丸都沉底,消融,不见了。

水中的倒影不一会儿回归了平静,但模糊不清,如一团阴影。

塞巴斯蒂安长叹一声,轻声道:

“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的。”

Chapter 27: Chapter 26

Chapter Text

菲戈先生的学徒从伦敦赶回来了,红发的小伙子手臂上打了绷带,却拎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精神头十足。

菲戈师徒俩对采风跃跃欲试,于是出发时间就安排在十点。

莱恩见还有点闲余时间,就在房间里翻着安妮给的素描本。

在她对着还长着小圆脸的塞巴斯蒂安傻笑的时候,房门开了。莱恩以为是帕比,就把素描本藏在被子下,但来人是一身便装的塞巴斯蒂安。

“你的腿怎么样了?”莱恩见塞巴斯蒂安脚还在跛,迎了上去。

“没大碍了。”门刚关上,塞巴斯蒂安就吻了她一下。

莱恩惊讶他居然这么大胆:“玛丽莲就在隔壁!”

“玛丽莲得重感冒了,刚用了药,睡下了呢。”塞巴斯蒂安大方的坐到了床上,“你昨天让我开窗户就该想到的。”

他揽过莱恩的腰,欣赏她今天这一身衣服。

“你又穿了奥米尼斯的衣服?”

莱恩套上了奥米尼斯少年时的骑马服,这身男装让她英气勃勃,像是个俊俏的小伙子。

“我可不想穿裙子上山。”莱恩转一圈,“奥米尼斯不会介意我穿吧?”

“不会,这衣服他早穿不下下了。”塞巴斯蒂安拉着她坐到了床上,“但最好别让他知道你穿这身。”

“为什么啊?”莱恩奇道。“他会不高兴?”

他笑而不答,从被子下抽出了那本素描本。

“安妮还把这个给你了。”他靠在莱恩怀里翻起了素描本。

“对呀,你妈妈好会画画哦。”莱恩搂上了他的脖子。“跟我讲讲她好不好?”

“她是个很有才华的女人。”塞巴斯蒂安合上了本子,翻身把莱恩压在了床上,缠绵一吻。“聊她,话就长了。”

“别、别闹!”莱恩笑着推开了他,“我一会儿要出门的。”

“后山什么都没有,要风景的话,山上可没我好看……”塞巴斯蒂安放下了背带,解开了前襟,莱恩这才看到他没戴领结,修长的脖子,喉结滚动,视线随之往下,就是结实的胸肌,光滑的像是早餐的水煮蛋。

这种美色平时藏在各种围巾下,真是可惜了。

“萨鲁先生……”莱恩被挑逗的声音发抖,她点着唇,生怕让自己馋虫冒出来,“你、你这样太、太……”

“太什么?”

“太有伤风化了!”莱恩捂住眼睛,但指缝大的什么都遮不住,“这是早上啊!”

“我看夫人早饭吃得少,给您加加餐。”

说是给莱恩加餐,但身上男人压迫的气息让她认为自己要被吃了。

“呀!不要!”她嗅到了危险,想从他的身下溜走,可塞巴斯蒂安先捉住了她的腰,没用多大力,她就被抓回在他的身下。

“这鞋可不好看。”

塞巴斯蒂安把她的腿放到肩上,见她为了爬山换了一双到小腿的系带靴子,他就扯掉了带子,正要把靴子脱掉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夫人,菲戈先生找您。”

“我这就来!”莱恩见机一个后空翻,从床的另外一边跑了。

塞巴斯蒂安目瞪口呆,他是没见过有哪个淑女像猴子一样翻跟头,等他再去抓的时候,人早跑了。

“莱恩——”他捂着受伤的腿叫了她一声。

莱恩站在门口,转头。

“别去了……”他伸出手,“陪我吧。”

他靠在床柱上,上衣从肩头滑落,心机地露出大片肩膀,一副被糟蹋后狠心抛弃的可怜样。

莱恩心动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她可不是随便被美色迷惑就耽误正事的轻浮女人。

她给他飞了个吻。

“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哦!”

说着,她抓起一旁的帽子,就如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

 

秋高气爽,晨雾散去后,上山的路很好走。两旁的树叶渐渐转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人走在其中,仿佛置身童话里的黄金森林。

小杜克兴奋极了,一路上见到松鼠就要追,见到小鸟便叫上几声。乔治背着枪跟在他后面,而莱恩则和菲戈先生落在队伍后头,一边走一边聊天。

菲戈先生拿了一个很小的照相机,一路上拍了些照片。

莱恩瞪大眼睛,好奇的观察菲戈先生从小相机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圆筒交给他的学徒。

“这是我朋友正在研发的产品,随时可以拍,照片之后冲洗,非常方便。”菲戈先生对莱恩眨眨眼,“我特地让兰德尔回伦敦取来的,试验下。”

这个时候的菲戈先生活跃的像是刚拿到一个新玩具的小孩子,见莱恩眼巴巴的瞧着,就把相机递给她。

“你可以试试看!”

莱恩强压下激动地心情,接过相机,正要按照菲戈先生说的拍一张时,就听乔治在前方喊道:“夫人!萨鲁小姐说的地点到了!”

莱恩把相机还给菲戈先生,几步就跑了上去。

这里能鸟瞰整个山谷——农田、庄园、村庄与河流,一眼尽收眼底。

秋日把一切染成了耀眼的金色,树叶、河水与褐色的土地在蓝天白云下连成一片,壮丽而开阔。

莱恩被这美景震惊的心砰砰直跳,想要是塞巴斯蒂安在这里就好了。

一切的美好,她都想和他分享。

追上来的菲戈先生立即拿起相机拍了下来。

莱恩刚坐下,乔治就来报告小杜克不见了。

“夫人,我去找。”乔治脸上有了些自责,“是我的失察。”

“不用,你带路辛苦了,我和小杜克更熟,你在这里准备野餐吧。”

莱恩在附近走了一圈,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一排新鲜的狗脚印。

“小杜克!”她呼唤小杜克, 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块起司,“亚伯给你准备的小零食哦!你要不出来就没有了!”

起司的味道起了作用,一阵叶子摩擦的簌簌声,小杜克就跑了出来,摇着尾巴管莱恩要起司。

“你个小坏蛋!你可让乔治担心了呢!”莱恩揉了把小杜克的脑袋,就投喂了起司。

但吃了起司的小杜克并没有跟莱恩走,他咬着莱恩的袖子,将她往浓密的林子里带。

“你要什么要给我看吗?”

莱恩跟上小杜克,没几步就见到一个藏在浓密树林中的山洞。

小杜克在洞口前打了个转儿就钻了进去,莱恩叫都叫不住。

洞口往里看,黑漆漆的,压得人心慌,让她迈不动腿了。

她从不怕黑,也不怕山洞,他们兄弟姐妹八个里,她总是胆子最大的那个。

但在这个山洞前,她的心脏被不安攥住了,她的直觉揪着她的后颈,不让她向前——像是黑暗中藏着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一旦踏入,再无回头的可能。

可小杜克的吠声时不时传出,在呼唤她进去。

莱恩掏出了火柴,划亮了一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山洞很深,潮湿而阴冷,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莱恩记得这味道。

曾经有一只臭鼬钻进了家里,卡死在了地板下面。等爸爸找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那股味道在屋子里残留了很久,怎么都散不掉。

而这里的味道可比那一只死臭鼬大多了,死的东西绝对不小。

莱恩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她发誓,她抓住了小杜克,回去就给他按水池里好好洗一通。

手上的火柴燃得很快,她熄掉一根,又划亮一根。

直到微弱的火光下,她看见地上倒着一盏提灯。

这里有人来过。

莱恩倒吸了一口气,恶臭顺着空气灌进喉咙,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扶着洞壁,干呕了几声。

不详的预感更深,她该转身回去叫人,可她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后悔了,真应该听塞巴斯蒂安的,留在温暖的庄园里。那里有他,有让她安心的松香,还有那副可以依靠的宽阔肩膀。

她颤抖的拿起了那盏提灯。

蒙着的玻璃摔出了细密的龟纹,是人不小心遗落的。里面还剩着半截蜡烛。她摸了摸——干燥,还能用。

她点燃了蜡烛。

“小杜克!快滚回来!”

她朝洞里喊,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洞穴深处传出了一声呜咽,小杜克像是受伤了。

她心一紧,提步向前。

然后她猛地刹住了脚。

身体几乎失去平衡,她下意识扶住洞壁,才没有摔倒。

提灯的光晃了一下。

光影所及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站立的人。

不,不是站着。

是悬在半空中的人。

绳索勒着脖颈,身体微微前倾,半秃的头发垂落,静得不像活物。

那是一个上吊的人。

红发。

打扮体面,像是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莱恩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是麦克劳德先生。

“汪汪!”

小杜克从那具身体后面绕了出来,摇着尾巴,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冲她叫了两声。

“过、过来……”

莱恩颤声招呼小杜克过来,小杜克转身时撞到了尸体,让那本就不牢固的绳索断掉了。

那具尸体带着沉重的惯性朝她倒了过来,像是突然被唤醒了一样。

“啊——”

莱恩失声尖叫,她闪身足够及时,没被扑倒。但她没错过尸体袖口一道银光闪过,落到了一旁的泥地里。

她还没来及探究,就听到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夫人!夫人!”乔治提着枪赶了过来。

“乔治……”莱恩的声音发抖,却强迫自己把话说完,“去通知山下。我们……找到麦克劳德先生了。”

“您没事吧?”乔治伸手想扶她,却在看清她的脸时愣住了。

“没事!快去!”

莱恩抬手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手上的泥水蹭得满脸都是,她狼狈得不像样。

乔治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小杜克低低地呜咽了几声,凑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脸,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没事、没事、没事……”

莱恩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安慰自己。

稍微缓过来后,她忍着反胃的不适,提着灯去看刚才银光落下的地方。

那是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她正要伸手去捡,洞口又有人进来。

“我甜美的上帝呀!”

是菲戈先生的学徒,兰德尔,他看到尸体就吐了,洞内的味道更加难闻。

莱恩趁着他干呕的空档,装作系鞋带,把那个金属物件卷进了手帕。

这里不宜久留。

她带着吐得七荤八素的学徒,和夹着尾巴的小杜克出了洞,与菲戈先生汇合。至于山洞里的事,自然该由村里的治安官接手。

 

“从现场来看,麦克劳德先生是畏罪自杀。”

治安官是在晚饭时带来了这个结论。这位上了年纪、肚子滚圆的老人,也顺势坐下,与伯爵夫妇共进晚餐。

“洞里存了不少食物和水。他一开始是想躲的,”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可偷窃的罪名压在心里,还是把人逼到了绝路。”

“验尸官看过了,死了大概一两个月。人在洞里捂着,情况嘛……快成肥皂了。”

他自以为风趣的说道。

莱恩放下了刀叉。

“抱歉,伯爵夫人,影响您用餐了。”

他这才意识到失言,立刻向她行礼。

“不碍事,我胃口不大好,先回房了。”

莱恩起身,奥米尼斯却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你了,夫人,晚安。”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在治安官面前,最终只选择了最稳妥的安慰。

莱恩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就离开了餐桌。

回到自己的屋里,莱恩一头就栽在床上。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金属物件。

是一个绣面的家徽别针。

是安妮设计的家徽,哪怕被泥水污染,玫瑰、三角、以及那个S都清晰可见。

莱恩把别针重新包好放到枕头下。

她真希望那些混乱的念头,也能被一起打包丢下。

“畏罪自杀,麦克劳德是畏罪自杀……他是畏罪自杀、自杀。”

她一遍遍重复治安官的话。

她在说服自己。

“咔哒。”

她坐了起来,有人用钥匙开了她房间的锁,推了门,但莱恩用椅子卡住了门把手,人进不来。

“莱恩。”

“塞巴斯蒂安。”

莱恩站到了门边,和他只隔着一道门板。

“我能进去吗?”他问。

“不合适。奥米尼斯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听到塞巴斯蒂安叹了一声气。

“乔治告诉我你在山上的经历了——是你发现了尸体,我想我可以解释——”

“为什么?”莱恩向前了一步,“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告诉我为什么。”

门外沉默了。

“我知道是你,那天你在庄园……你有时间、你也有机会……可为什么?”

“你发现他是个小偷?但你没必要为他准备藏身之处……你们是同伙?不,你不会选这种人做同伙……那就是威胁……可他能威胁你什么呢?”

莱恩小声地说着她的猜测,她不确定塞巴斯蒂安能不能听见,但她把憋了许久的话都说完了。

“塞巴斯蒂安……告诉我好吗?”

莱恩全身贴在门板上,等着他的答案。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您今天受惊了,早休息。”

最终他也没有回答她,礼貌地告辞后,就是离去的脚步声。

她立即搬开了椅子,打开了房门,可门外空无一人,好像他从未来过。

“夫人……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玛丽莲也从房间里探出头,感冒让她说话有着重重的鼻音,但她那鼻孔依旧夸张的翕合,尝试嗅到任何可疑的味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

莱恩摔上了门,将一切隔在门外。

Chapter 28: Chapter 27

Chapter Text

安妮清点最后的行李时,所罗门告知莱恩来了。

她顿了一下,轻轻敲了敲行李箱,最终她拉紧了皮箱上的带子。

“安妮?”所罗门察觉有些不对,“要不要我告诉她你不见客?”

“不用了,叔叔,让她进来吧。”安妮轻抚胸口,“您也不用担心我,直接去祭典吧。我和夫人聊完也会加入的。”

“那好,这是刚烧好的茶。”所罗门把茶壶放到了桌子上。“一会儿……放松放松,你最近太紧绷了,对身体不好。”

安妮笑着应了。

莱恩进来时,安妮已经给她倒好茶了。

她们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屋子里还是别样的热,茶的热气氤氲,让莱恩一时看不清安妮的面孔。

面前这个女孩,病弱,气虚,看起来无害——

但她骗了自己。

“你想从哪里聊起呢?”安妮放下了茶杯,消瘦的脸上带着一丝释怀的笑,她好像早就等这一天了。

莱恩抿了一口茶:“那先说这个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上次回家。”

“好,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把我引到那个山洞?”

“这个你是有答案的。”安妮用茶匙搅了下茶水。“你也拿到那样东西了吧?”

莱恩取出那个家徽别针,她把它清洗一新,上面的泥印几乎不可见,又用玫瑰花瓣包裹,但难免还带着死亡的味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引到了那个山洞!”莱恩心口冒着火,“你从什么时候就计划这个了?上次在这里……你、你托付我的时候——你就想到这些了吗?”

“是的。”安妮把别针放回手帕中,包好。

她的直白让莱恩刚冒起的火被压了下去。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莱恩有些气堵,“你早就知道麦克劳德的下落,但你没说……你不信我吗?”

“莱恩,如果你是我,你会说吗?”安妮抬眸,琥珀色的眸子直刺向莱恩。

莱恩被刺的低下头。

“你也不会。”得到答案的安妮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涉及我的哥哥,唯一的哥哥,我需要慎之又慎,我要绝对确定你会选择塞巴斯蒂安。”

“那结果你满意了吗?”莱恩抱紧了自己,试图让颤抖身体平静下来。“丰收季后的搜山必然会找到麦克劳德的尸体,你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谁先找到他,你选了我——一个喜欢他喜欢到笨头笨脑的女人!”

莱恩的声音发抖,她不仅是在指责安妮,也是在说自己。

“现在,我拿回了他的罪证,这结果,你满意了?”她问。

安妮垂下了眼帘,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么说,你也不会觉得好受,” 她又望向莱恩,“如果你真的是个喜欢他到昏头的女人,我反而不敢选你。”

安妮眼里有了些泪光。

“你聪明,真诚,善良……是个好朋友,好到我可以信任你。”

她想去触碰莱恩的手,但莱恩躲开了。

“我是利用了你,我也明白当你发觉我辜负你的信任时,我和你的友谊也会因此结束……”安妮也收回了手,“但我得救他……我尝试过,自己去,但是那天——”

“那天你碰到了小杜克。”莱恩截住了她的话,“塞巴斯蒂安坠马,人手松懈,你能上山了,但同时我们让小杜克躲在山上,他遇到了你,他吓到了你,你大概对他丢了石头,所以他讨厌你……乱七八糟的,结果是你没成功……”

“一个不幸接一个不幸……”莱恩满口苦涩,比那放凉的茶还苦。“我都不能怪你算计这些……”

她捂住了脸,接住了忍了许久的眼泪。

“我能懂!我能理解!可我、可我——”

“我很抱歉……”安妮轻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把一杯续满的茶推到了莱恩面前。

“我以为、以为我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莱恩推开了那杯茶。“可你这样利用我!我、我——”

她哭的越来越厉害,趴在桌子上,肩膀不住地耸动。

安妮无声地拥抱了她。

安妮的体温是熔炉般的房间内唯一的清凉,莱恩无法推开她。

“过分……“她哽了一下,”真的太过分了……”

莱恩贪恋这一点清凉。

“我到这里……你是第一个对我有善意的人……你对我、对我那么好——你们兄妹为什么——总是给人希望又亲手灭掉它!”

安妮拍着她的后背,像母亲安慰孩子一样,包容孩子在怀中宣泄痛苦。

“我不会原谅你的。”莱恩哭够了,从安妮手中接过手帕,擦着红肿的眼睛。

“嗯,我理解。”安妮坐回了她的位置。

莱恩抬眼,目光落在她那只攥紧了围巾的手上,片刻后,她说:“既然我替你解决了一个麻烦,我也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

“好。”安妮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把这封信交给我的母亲。”莱恩取出了那封信,“我要你亲手交到她手里。”

安妮瞪大了眼睛,呼吸停了一下。

“你……还想让我去你家养病?”安妮几次伸手,却不敢触碰那封信。

“塞巴斯蒂安……知道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也会安心。”莱恩把信放到桌面上,“况且我都安排好了,我妈妈很期待你去。”

莱恩又把信往她面前推了下。

“你答应我了。”

安妮拿起信的手微微颤抖,指尖紧紧抠进信封的边缘:“莱恩……你没必要……”

“是的,我没必要做这些,但这是我想要的。”莱恩把脸上的泪水都擦干了,“我想要你好好活着,活到我能原谅你的一天。”

安妮最终将信压在了心口,收下了这份善意。

“好,”安妮轻声应道,“我会去的。”

她看着莱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

“我得去祭典了。”莱恩起身。“你别忘了去菲戈先生的帐篷旁找塞巴斯蒂安……他在等你拍照。”

“等一等。”安妮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事关塞巴斯蒂安的。”

 

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来参加丰收祭典的,广场上堆了各种小吃摊子和杂耍,还有一些小竞赛。

莱恩匆匆地走过这些摊子,村民向她问好致意,但她没有驻足。

“夫人!”帕比跳到了她面前,举着那本花鸟册,“瞧!我拿到射击第一名了!”

“哦、哦哦!很好!”莱恩想真心的祝贺,但嘴角却无法上扬。

“夫人?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帕比立马看出她的不对劲了。

“我……我有点事……去下教堂。”

莱恩不等帕比多说什么,就快步离开了。

与外面的热闹相比,教堂内寂静异常。

莱恩进入了忏悔室,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她并不指望约翰神父会出现,但她很需要这片刻的宁静来把繁杂的思绪捋顺。

和安妮对话像是一颗石头,悬在她的心头,卡在她的喉咙,她难以平静。

可不一会儿,忏悔室另外一边的门开了,两个隔间之间的小窗被拉开。

“父,我有罪。”莱恩有些意外,但还是贴着窗户上的黑纱轻声说道。

“咳……孩子,说吧。”

约翰神父今天像是染了风寒,嗓子沙哑低沉。

“我……”

莱恩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她低下头,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松香。

她眯起眼,探究着窗纱后的人影。

影影绰绰之间,是一个年轻身形,但忏悔室上面一缕阳光落下,并没有眼镜的反光。

她心里有了数。

“父……你能靠近些吗?”

莱恩小声地问。

那人的耳朵贴了过来。

“父啊,我罪孽深重啊……”莱恩对着耳朵耳语。

“孩子,你不用这样苛刻自己。”

对方还带着点玩笑的语气,但莱恩深深吸了一口气,讲出了她的告解:

“我杀过人,两次。”

对面怔住了,如莱恩的意料,不等他问,她将她的经历娓娓道来:

“我杀的第一个人,他是个有口皆碑的绅士,家境富裕,慷慨乡里。他慷慨到只要有乞丐到他的家门口,他都会请人吃一顿大餐,送上温暖的衣服……”

“听起来是个好人。” 年轻的‘神父’声音没那么低沉了,也带上了莱恩最熟悉的笑音。

“是啊,他唯一可惜的是婚姻不幸,死了三位妻子,还没有子嗣。一个黄金单身汉,他急需第四位妻子……而他看上了我。”

“哦?”

这一声听起来,他有点不高兴了。

“他比我大很多,这不是什么问题,但……他的追求让我窒息。一开始,他像个普通的追求者,送些礼物和情诗,舞会上邀请跳舞……但之后他会不断出现在我身边,在任何场合,打断我和他人的交流,对我的朋友指手画脚……到后来,越发严重,他还会找人殴打我的追求者,告诉所有人我是个放荡的婊子……”

“然后呢?”

那声音冷的不带一点感情了。莱恩的手指却放在窗纱上,去感受不远处,他的温热。

“他威胁了我,用我的家人。他说,只要我点头,我家人会享受他的财富。但我要是拒绝……他们就会流落街头,像是那些他‘慷慨过’的乞丐一样。”

“你杀了他?”

“不。我同意嫁给他了。”莱恩头靠在窗框上,“但那杀了他。”

“一切看起来是一场事故。他从马上坠落了,而他的马镫被人故意破坏了,他的脚卡在上面,被拖行几百米,等他被发现时,人都散掉了。”

“等我到现场时,见到爸爸偷偷藏起了那副马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那是你的父亲杀了他,并不是你。”他给出了这个结论。

“也许是,也许是不是,但不论是谁,他们是为了我杀了他的。这和我杀了人没区别。”莱恩轻声说,“之后我亲手烧了那副马鞍,我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我家人身上。”

“最后的结果都是我做了谋杀者的同盟,与我亲手杀人,没有区别。”

小窗的另外一边的人呼吸变沉了,他沉默着,良久,他问:

“那你后悔了?”

莱恩笑了。

“如果上帝给我第二次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再做一次。”

她双手合十,对着窗框上的十字架,郑重的说:

“为了爱我的人,为了我爱的人,我可以下地狱。”

对面的人猛地起身了,他拉开了门,他想过来。

但莱恩叫住了他。

“塞巴斯蒂安,坐下。”她冷冷的命令道,“我还没有说完。”

“听我讲完我的第二次谋杀吧。”

Chapter 29: Chapter 28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塞巴斯蒂安坐了回去。

“这一次你杀的是谁?”

他不再遮掩自己的声音。

“一个小偷和敲诈犯。”莱恩抚在了手上的绷带。“马丁·麦克劳德。”

隔壁静了下来,莱恩以她为凶手的视角讲着这起谋杀:

“半年前,我雇了他,让成为了我丈夫庄园的管家……但这个人并不是我认为的好管家,他做假账、贪污、偷窃,可他的动作不高明,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那每个月都会来庄园查账的我,一个生病都会看账本的我,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些事……”

塞巴斯蒂安那边发出了一声轻响,他像是碰到了什么。

“出于某种原因,我默许了……默许到这个小偷可以把我的失察当做把柄来威胁我。”

“……某种原因?”塞巴斯蒂安声音变得沙哑。

“是的,某种原因。”莱恩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黑纱,去看对面的人。“但我现在想讲如何杀掉那个人的。”

“这是最容易的部分,你可以跳过。”塞巴斯蒂安轻笑了一声。

“不,这是很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夺走一条生命,在任何时候,都不该是容易的。”

塞巴斯蒂安又沉默了。

就在莱恩要继续讲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先开口了。

“奥米尼斯要查账了。我可以做假账来混过去,或者直接贴一笔钱把账平了。”

“贪得那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还不够买一副奥米尼斯随手送我,让我丢着玩的钻石袖扣。”

塞巴斯蒂安坐直了身体,前倾,贴近了小窗。

“但那个冒牌货不该威胁我。”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每个字都咬着狠毒。

“在拿帐的那一天,我说可以帮他躲起来,避过风头。”

“过了晚饭,趁着夜色,我带他上了山,去了我和安妮的秘密基地……我最开始给他准备的是毒药,放在他最喜欢的威士忌里。但他在不该聪明的时候动脑了,只喝了一口我给他的酒,还想袭击我。”

“我只能用围巾勒死了他。”

“勒死人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他不停地挣扎,叫的像是放血的猪一样,在那个小山洞里嗡嗡的,真的让人头疼。我便用膝盖顶在他背后,他才老实。等他死透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得赶最后一班车回伦敦。我只能匆匆收拾了下就走。直到我回到伦敦,才发现,别在围巾上的家徽落在了那里。”

塞巴斯蒂安苦笑了一声。

“我真不该戴着那么重要的东西去杀人。”

“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取回来?你有……很多机会吧?”莱恩问。

“我分心了(I got distracted)。”

莱恩感觉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低下了头,轻轻转着婚戒。

“再回来,我就遇到了你……”

莱恩停了下手。

“那段时间里,我都忘了这双手杀过人了。”

“直到安妮发现我丢了家徽。她逼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我告诉她了。还让所罗门看到了奥米尼斯留下的痕迹,让他知道了我和奥米尼斯的关系。”

“她之后发病了,我被赶出家门。”

塞巴斯蒂安捂住了脸,他终于表现出了羞愧和悔恨。

不是对杀死一个人,而是将火烧到了自己家里。

“就这样……”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问莱恩:“接下来呢?”

“当奥米尼斯知道山上藏着麦克劳德后,尸体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你着急了,想找机会上山。”莱恩接住了他的故事,继续讲道。

“但所有计划被一只狗破坏了,你被困在床上动不了,还好安妮找到了帮手,把东西取了回来,没有留下半点证据证明你有罪。”

“然后呢?”

“所有的知情人都不会把我的罪行公之于众。麦克劳德的死亡,只会被记录为自杀,你不会因谋杀被指控。”

莱恩顿了顿。

“那真好。”塞巴斯蒂安缓了一口气,但莱恩没有。

“但,还有一个问题——”

她也贴近了纱窗。

“塞巴斯蒂安,你为什么要背着奥米尼斯和他叔叔联系?”

塞巴斯蒂安呼吸变得急促,莱恩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吹动了窗纱。

“你都知道了?”

莱恩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有我的猜测……”

“安妮告诉我,在麦克劳德先生工作的那半年里,她会扮成你,替你取账本。”

“也就是说,你连续好几个月没有来庄园,而你为什么不来……我想……你是利用每个月的一天,背着奥米尼斯去做一些你不能让他知道的事。”

对面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也许是我偷懒呢?”他干笑一声。

“……如果你只是偷懒,你不会杀了唯一知情的麦克劳德。他也是用这件事威胁你的,对吧?”

塞巴斯蒂安默认了。

“你是一个很尽责的男仆,生病也不懈怠。而奥米尼斯……他也非常的粘着你,不只是晚上同床,哪怕白天你给我教课,他也会在不远的图书馆里听我们的动静。这也让每个月去拿账本是你唯一的间隙。”

“你要用这个机会去做了一些事……还是大事,涉及性命的大事……围绕在奥米尼斯身边的大事。”

莱恩再次看向窗棱上的小十字架,又一次双手合十。

她希望自己是错的,但她还是轻声的说:

“奥米尼斯那两个哥哥的死……和你有关吧?”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可他的手指抠进了木质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只是巧合。”他在抵抗。

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下,把她的心砸了个血肉模糊。她苦涩一笑。

“嗯……但那些信并不是。”她直视对方,“你是负责接收所有信件的人,那一封无名无姓的信,只会是交给第一个可以打开它的人——也就是你。”

“哈……”塞巴斯蒂安笑了一声,“你居然记住了那么多我的事儿?”

“你的事情……我真希望我没那么上心。”

莱恩见他抠着窗框的手指流出了血,便将手覆了上去。

塞巴斯蒂安缩了一下,但又被她指尖的温度吸引,触碰在一起。

“你还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莱恩又问了那个未被回答的问题。

对面安静了许久,随着一声长叹,塞巴斯蒂安把额头抵在窗框上。

“马沃罗的出现,给我了一个报仇的机会。”

“是因为他们对你恶作剧吗?”

塞巴斯蒂安摇头。

“我的对象是公爵夫人。”

莱恩吃了一惊。

“你——为什么?”

“她让她的两个混账儿子打我,羞辱我,拿我当条狗……她还让我无法正常从学校毕业,把我钉死在这个仆人身份上。”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拂去一层尘土一般轻巧,“哦,她还让我去‘伺候’不同大人和夫人,她说那是‘物尽其用’。”

沉重压在了莱恩心口。

“塞巴斯蒂安……”

她去抚摸他的脸,他合上了眼,接受了她的安慰。

“但那是私人恩怨,都过去了,我可以放下。”他的嘴角向上扯了下。“可她还不够,把手伸向了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是她的亲儿子啊……”

“她不是位母亲,她是个掌控者。奥米尼斯的二哥酗酒,是她一手促成的。她不能让老大的地位受到威胁,所以她引狼入室,毁了老二的婚姻,让老二彻底成了个废人。”

“她为了保护一个继承人,会毫不犹豫让其他的亲生儿子去死。”

“所以,我让奥米尼斯成为她唯一的选择。”塞巴斯蒂安又笑了,那声音里带着自得的算计。

莱恩的心乱成一团麻,她为塞巴斯蒂安的遭遇痛苦,对公爵夫人的行为愤怒,同时又升起了一丝恐惧。

“但马沃罗要杀奥米尼斯啊!他、你、奥米尼斯会有危险吧?”她问道。

“我已经有计划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隔着黑纱,平稳得像是一汪死水。

“计划?不、太危险了!我们得告诉——”

一个吻蜻蜓点水的落在莱恩的唇上,隔着薄纱,她能感觉那片唇冰凉无比。

“别告诉他……让他……少点烦恼,好吗?”

“不——!”

莱恩再一次被封了嘴。

她被淹没在他冰冷的吻里,他的呼吸与身上的松香引着她走向黑暗的森林,眼前的黑纱是惑人的迷雾,让她无法逃离。

她合上眼,任由自己迷失其中。

“我把我的罪恶都告诉你了,你会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在她的唇畔问道。

莱恩看向那枚十字架,但头顶的光被遮住了,他们笼罩在黑暗中。

“哈……”她吐了一口气,“我已经在了。”

她主动地贴上了他的唇。

“你的罪,就是我的罪。”她说。

“你是我的共犯,我也是你的罪人。”他说,“那我们——”

“至死不渝(til death do us part.)。”

他们接着对方的话,没有排练,却异口同声的念出新婚的誓词。

“我可以吻我的新娘了吗?”

他问,却吻了一个空。

莱恩走出了忏悔室,全身颤抖着,像是被淋过冰水一般。

“莱恩?”

塞巴斯蒂安抓住了她抱紧的双臂。

“你改主意了?”

莱恩摇摇头,却扑进了塞巴斯蒂安怀里。

“我们该告诉奥米尼斯……他也是我们的……一员。”

塞巴斯蒂安没答应她,他顺着她发抖的后脊,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受怕的神经。

“不,他不知道最好。”塞巴斯蒂安柔声道,“你还记得你告诉他信件真相时,他的状况了吗?”

莱恩一闭眼就是奥米尼斯拿头撞墙的样子,她被咬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承受不了的……”

莱恩抱得更紧了。

“可如果……他不知道他要面对的危险……这对他更危险!”

“他有我们,我们会保护他。”塞巴斯蒂安捧起莱恩的脸,给了她一个微笑,“你说对吧?我的同伙(my partner in crime)。”

莱恩的眉头不展。

“那你不能再对我隐瞒任何事了。”她攥紧了塞巴斯蒂安的手,“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好。”

塞巴斯蒂安要把她抱入怀中,但莱恩阻止了他。

“发誓,在这里发誓,发誓你不会再瞒我。”

塞巴斯蒂安见她态度决绝,便举起左手,指天起誓。

“我向上帝发誓,如果我再对莱恩有所隐瞒,我可以去——”

“我不要你死!”莱恩按住了他的嘴唇。

“那你让我拿什么发誓?”

莱恩目光落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如果你再隐瞒我,你将无法拥有戴婚戒的资格,哪怕获得了,也会永远失去。”

“就这么简单?你不怕对我没有约束力吗?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塞巴斯蒂安失声笑道,但眼里带着点审视。“还是你想让我发誓失去你?”

莱恩晃了下头,拔下了一根她的头发,绕在了塞巴斯蒂安的左手无名指上。

“我欠你一个戒指,我会补上,先占个位置。”莱恩把她的手比在他的手上,塞巴斯蒂安母亲的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答应我,别弄丢它。”

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塞巴斯蒂安点头了。

“我发誓,如果我对你再有隐瞒,我将永远失去佩戴你的戒指的资格。”

话音刚落,整点的钟声响了。神圣的钟声在穹顶回荡,久久不散,像做了见证,让这誓言再无反悔的可能。

Notes:

接下来两天大概要写情人节的文……
已经有个想法了。

Chapter 30: Chapter 29

Notes:

春节快乐!

Chapter Text

奥米尼斯想发火。

但他得憋着。

热情的村民一个接一个来跟他打招呼,而他身边只有那只只会张嘴喘气的臭狗和说不了溜话的亚伯。

他的塞巴斯蒂安呢?他的妻子呢?本应该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从祭典开始就双双消失,也不知道跑哪个地方猫着去了。

奥米尼斯敲着手杖柄,耐心快消耗殆尽了。

“伯爵大人。”

“所罗门先生。”

奥米尼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假象,压着心头怒火,想着这又是什么无聊的问好时,就听所罗门说: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私下说,可以借一步吗?”

奥米尼斯挑了挑眉毛,他不想,但对塞巴斯蒂安的叔叔,他内里还是有一些尊重的。

况且也许和塞巴斯蒂安有关。他便和所罗门走到了一边。

“我听说您要求把麦克劳德的尸体烧掉。”

“一个偷了我东西,还吓到我妻子的混蛋,不配埋在我的土地里。”奥米尼斯双手撑在手杖上,不以为意地说道。

“伯爵,我不认为他是自杀。”所罗门压低声音说道。“我检查了尸体,那人的后背有——”

“我不在乎。”奥米尼斯抬起手按住了所罗门的话头,“一个小偷,死了就死了。”

“但如果这和马沃罗·冈特有关呢?”

奥米尼斯怔住了。

“所罗门先生,我尊重你,但您若是攀咬我的家人……”

“不是攀咬。麦克劳德……也许他叫麦克劳德,但我不认为这是他的真名,他手腕上罪犯的纹身,再加上您家里有收到马沃罗的信,我不得不怀疑他与您叔叔有关系。”

奥米尼斯敲手柄的手指顿了一下。

“您已经不是警察了,这里也不是伦敦,别草木皆兵。”奥米尼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英国的罪犯运去殖民地还剩下千千万,不是每个都和我叔叔有关系。我的决定不变,麦克劳德不会被允许埋在这里,烧了最干净。”

所罗门还要再劝,但村长赶来了。

“伯爵大人,点火仪式要开始了,您……”

“我妻子呢?”奥米尼斯问,“找到了她了吗?”

“夫人已经在观礼席上了,她让我来叫您。”村长被奥米尼斯的气压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很好,带路吧。”奥米尼斯彬彬有礼的笑道,又像想起什么似得,对所罗门说:“所罗门先生,告辞了。”

等他转身时,笑容消失了。

他铁着脸来到了莱恩身边,他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强把莱恩的手握住,硬是扮演出夫妻的模样。

莱恩想和他说什么,但他用力攥了她的手一下,她安静了。

村里老猎人将点火的弓箭射到了村子中心搭建的巨大稻草人,随着稻草人烧着,也完成了今年消除邪祟的活动。

音乐开始演奏,酒香和焦味让人群热了起来。

唱歌,跳舞,热闹非凡,但奥米尼斯冷冷拴着莱恩在他身边。有大胆的村民来邀请他们跳舞,他都拒绝了。

“奥米尼斯——”

“闭嘴。”

奥米尼斯捏的更用力了,莱恩的手被掐的发白,之前的伤口裂开,她却没有发出一声。

“抱歉。”闻到血腥味的奥米尼斯才意识到他弄伤了对方,松了手。

“没关系。”莱恩收回了手,但她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又惹怒了奥米尼斯。

“下午和塞巴斯蒂安玩得不错吧?”他侧过脸,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我——我们没有——”

“别对我撒谎,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我们没有你做你想的事情!”莱恩辩解道,又偷偷闻了下自己的衣服。

“那你们丢下我做什么了?”奥米尼斯贴的更近,压迫感十足。

“我们在教堂聊了些事情,仅此而已。”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奥米尼斯往她脖子吹气,让她越发不舒服了。

奥米尼斯追了上来,用力嗅了两下,好似在嗅莱恩有没有撒谎一样。

“随便了。”他直起身,“你们真有什么,我也管不到。”

“但你们不该把我丢在一边。”他话音一转,把下午受的委屈说出来了,“让我一个人应付那么多人!我不喜欢那么多的陌生人打交道!”

“对不起……”她的手指勾住他的。“以后不会了。”

“别跟我许你做不到的承诺。”奥米尼斯弹开了她的手。

但莱恩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温热,暖了奥米尼斯的手。

奥米尼斯没再甩开她了。

“他怎么样?”奥米尼斯收拾好了心情,换了个话题。

“走路还是不方便。”

“哼,不方便到没空来找我了?”

莱恩刚要解释,一阵凉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

“算了。”奥米尼斯解下披风,盖到了她身上。“别病了,我可不想他心疼你。”

“臭狗!”他又高声叫了一声,小杜克闻声就冲了。

“之后都是酒鬼撒欢,我不感兴趣了。” 他牵起狗,“替我跟村长说一声。”

见他要走远了,莱恩摸了摸厚实的斗篷,追了上去。

“奥米尼斯!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你不是很期待这热闹吗?”奥米尼斯还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说了好几天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夜路不好走,我陪你。”莱恩又牵起他的手。“再说啦,伯爵走了,伯爵夫人留下,别人会多想的。”

“只是为了名声?”奥米尼斯脸更臭了。

“当然不是!”

这话说的很绝对,但声音很虚。奥米尼斯冷哼一声,走的更快了。

莱恩也跟着他的步伐,两个人快的像是小跑一样,连小杜克都跑起来了。

可就一会儿,奥米尼斯体力先不行了,停下来,叉着腰喘着粗气。

“不许笑话我!”他好不容易气喘匀了,昂起脸说。

“我没有!”莱恩抿了下嘴,可唇上的笑意怎么抿都消失不了。

“我不喜欢动。”

“嗯。”

莱恩搀起了奥米尼斯。

“我身体很健康,只是不擅长跑!”

“嗯嗯,不擅长跑。”

“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我方向感很强!”

“嗯嗯嗯,您方向感超厉害。”

奥米尼斯继续嘴硬,但他在莱恩的搀扶下向前走。

他的脸越来越红,渐渐地,他说不出逞强的话了。

夜间的小道安静了,除了小杜克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剩下并肩二人的脚步声。

“你的手……”奥米尼斯小声地开口了。“对不起。”

“我回去换个绷带就好了。”莱恩借着月光看了下手上的绷带,又去瞧奥米尼斯的侧脸。

他的脸泛着一层朦胧的银光,像是月晕,用神圣环绕了其中的孤寂和冷清。

但莱恩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沉浸在这份美里。

“怎么不夸我了?我今天不好看了?”奥米尼斯也注意到她这点异常了。

“我又没看你!”莱恩像是被抓包了一样躲闪了起来。

“你刚在看我,看到走路都走不直了。”

莱恩这才发现她刚刚过于注意奥米尼斯,路走歪了,把奥米尼斯快挤到路边了。

“我、我、我……我就是……”莱恩脑袋努力找着借口,身体则把人又拽回路中央了,她可不想奥米尼斯掉路沟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跟你们在教堂聊的事情有关?”

莱恩打了个激灵,她被奥米尼斯的敏锐吓到了。

奥米尼斯停下脚步。

“果然有关。”他脸又沉了下去。“说吧,是什么事?”

“奥米尼斯……”

就在莱恩张口时,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人叫他们。

“你们在这里啊!”塞巴斯蒂安拄着拐杖,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眼睛里的光一闪而逝,他又气上了,“您怎么屈尊来了?”

“一会儿要放烟火——上次舞会剩下来的,我给村里人了——要不要一起欣赏?”塞巴斯蒂安走上前,吻了奥米尼斯的手背。

奥米尼斯的脸瞬间亮了,比天上挂着的冷月还亮。

“还是去老地方?”他捂住唇,却压不住嘴角。

“还能去哪儿?”塞巴斯蒂安取代了莱恩,搀起了奥米尼斯。

穿过莱恩时,他的手指轻轻勾了下莱恩的掌心,好似是安慰。

塞巴斯蒂安只用轻巧的几句话就哄好了奥米尼斯,两个人热热闹闹的聊着过去,不曾有过任何龃龉。

莱恩则安静的牵着小杜克跟着他们两个身后。

他们拐上了一个山丘,在一棵树下,塞巴斯蒂安用外套铺了地,让奥米尼斯和莱恩坐在上面。

这个位置极佳,对村庄一览无余,而又邻着绕着村庄的河流,让既能看到人的烟火气,又有潺潺的水声。

“喝点吗?”塞巴斯蒂安拿出一个酒壶,拧开盖子递给莱恩。

“麦芽威士忌?给我点。”奥米尼斯的狗鼻子嗅了嗅,拦在了两个人中间。

“你平时可不碰烈酒。”塞巴斯蒂安笑道,但还是把酒放到了奥米尼斯手中。

“总有第一次。”奥米尼斯拿起酒壶就灌了,他被火辣辣的酒精刺了眼泪直流,不停地咳嗽。

“我去接水。”莱恩起身就往河边跑。

“小心!那里很陡,容易掉进河里!”

他说的没错,下坡的路陡峭,莱恩差一点踩空,还好塞巴斯蒂安及时搂住了她的腰。

“这可不是个弄湿自己的好季节。”他调笑了下,又递给她一个小水杯。

“你还什么都准备好了。”刚刚小心惊让莱恩面红耳赤,她不好意思的拿过杯子。

“我能说什么呢,我是个有准备的人。”

塞巴斯蒂安还没得得意完,就听头顶上奥米尼斯说:“喂——你们去哪儿了?啊——”

接着人就顺着丘坡滚了下去,扑通一声落河里了。

“奥米尼斯——!”

莱恩一声惊叫,塞巴斯蒂安则直接猛扎跳入河中。

河水不算湍急,但塞巴斯蒂安几沉几浮,才把奥米尼斯从漆黑的河里托了起来。

莱恩抓住了奥米尼斯,又使出全身的劲儿把两个人拉上了岸。

“我真不敢相信——呼——我要从这这个地方救你两次!”

塞巴斯蒂安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奥米尼斯吐了好几口水,莱恩见他冻得发抖,就解下斗篷帮他擦身。

“我也冷……”塞巴斯蒂安不甘寂寞地爬了起来,凑到了莱恩身边。

莱恩见他湿漉漉的,白色衬衫都贴在身上,肌肉若隐若现……

她呼吸略微沉了点,但她做了一个艰难但理性的决定。

“我去叫人。”

她把头蓬盖在两个人身上,转身就走。

塞巴斯蒂安翻了白眼,一把把她拽到怀里。

正巧烟火开始了,他们这个方向看不到烟火,但烟火染色的天空和噼里啪啦的声音能听得很清楚。

塞巴斯蒂安湿透的身体紧贴着莱恩,而莱恩又在支撑着虚弱的奥米尼斯。三个人挤在窄小的斗篷里,体温交织,彼此的呼吸在寒冷的夜气里升腾。

这种相依的亲密却没有让莱恩放松一点,作为唯一一个没湿透的人,却浑身紧绷。

塞巴斯蒂安喝了一口酒,又递给了莱恩。

“喝点,驱寒。”

莱恩的脸被酒精熏红了,没拒绝他的好意。她小小的抿了一口,还给了塞巴斯蒂安。

两个人手指相碰,四目相对,塞巴斯蒂安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但莱恩垂下了眼帘,躲开了他炽热的眼神。

“你刚说这是第二次?之前是怎么回事?”莱恩问道。

“那是我们认识的契机。”奥米尼斯先回答了。“我落水了,他救了我,就像这次一样。”

他说完又哆嗦了一下,薄薄的斗篷并不够御寒。

“我们回去吧。”莱恩从塞巴斯蒂安身边抽离。“奥米尼斯你有点发热了。”

“那口酒导致的,烟火还没放完呢。”奥米尼斯并不想走,可他打了个喷嚏。

“我们可以边走边听烟火。”莱恩拉起了他。“塞巴斯蒂安这几天也总是病,还是早点回去吧。”

听塞巴斯蒂安可能病,奥米尼斯不任性了,但他赖在了莱恩身上,不让塞巴斯蒂安扶。

“你腿还没好。”莱恩替奥米尼斯解释了,就撑着奥米尼斯上了坡。

小杜克在树下等他们等的直打转,见到他们兴奋的大叫了几声。

塞巴斯蒂安捡起了他的外套,牵起了小杜克,走在了前面。

“奥米尼斯,你想要塞巴斯蒂安的注意,能别选这种吓死人的办法吗?”莱恩见塞巴斯蒂安走远了一些,她才小声的跟奥米尼斯说道。“掉河里真的会死人的!”

奥米尼斯眯起了眼:“你怎么察觉的?”

“哦——猜的!我真希望我的直觉没那么准!”莱恩摇摇头,“但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太危险了。”

“你这是……关心我?”他顿了一下,又说:“还是怕塞巴斯蒂安的注意在我身上。”

“这和塞巴斯蒂安无关!”莱恩瞪了他一眼,“你这样耍性子,会很危险的!有人会送命的!”

“谁送命?”塞巴斯蒂安回头问道。

“没谁,我和我的小夫人聊她读的那本爱情小说呢。”奥米尼斯打了个哈哈。

塞巴斯蒂安狐疑地瞅着这俩。

“女主角为了男主角关注偷偷吃砒霜是很愚蠢的事情,万一真死了呢?”莱恩接了奥米尼斯的话。“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男主角再伤心,再痛苦,再追悔莫及,女主角也看不到了!何必折磨自己呢!”

“好好好,我也知道女主角的行为很不明智,但她有控制剂量的!不会害死自己!”奥米尼斯辩解道。“最重要的是,她很确定男主会来救她……”

“奥米尼斯,如果女主确定男主会来救她,她就不会把自己放入险境来证明这点。”莱恩停下脚步,转身,一脸凝重的对奥米尼斯说。“她正是因为不确定才这么做的。”

“说实在的,我有点对你失望了……”莱恩借着帮他拢了拢斗篷时,贴近他悄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但——”

“你和其他男人没区别,自以为是。”莱恩松开了他,跑到塞巴斯蒂安的面前,牵走了小杜克。

“得得得,不就是一本流行小说吗,怎么吵成这样?”

塞巴斯蒂安见气氛不对,打了个趣儿,但这两个人都不接了。

 

病恹恹的玛丽莲在宅门口迎接了她们,完全忽视奥米尼斯落水,仅仅告之他们公爵夫人要求奥米尼斯和莱恩尽快回伦敦。

在她更没人性的注视下,莱恩万般不情愿还是去了奥米尼斯的卧室。

经历过这个晚上,奥米尼斯体温升高,有点发烧了,他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但塞巴斯蒂安安置好奥米尼斯并没有离开。

“刚刚你们聊得真是爱情小说吗?”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莱恩。

“他为了你的注意跳河了。”莱恩把梳子放到梳妆台上,对着镜子里的塞巴斯蒂安说,却见塞巴斯蒂安没有半点意外。

“你就不担心他吗?”她质问道。

“奥米尼斯有些时候喜欢搞点戏剧化,你习惯就好了。”塞巴斯蒂安的手按在了莱恩的肩膀上,轻柔的捏了捏。“那河很浅的,我们还没这桌子高的时候都没淹死我们,更别提现在了。”

莱恩掸掉了他的手。

“可我怕。”莱恩别过头去看床上的奥米尼斯,“我们……还是把事情告诉奥米尼斯吧……”

“我们在公爵夫人手下活了那么多年,我们可是很皮实的。”塞巴斯蒂安把她的脸正过来,面对他。

“你要是怕,就留在这里。” 他亲了下她嘴唇,“我会更安心的。”

“我是你的同伙……我怎么可以丢下你呢。”莱恩搂住了他的脖子,“可我的心总是不安。”

塞巴斯蒂安把手放到了她的心口。

“是跳的有点快了,需要我帮您调节调节吗?” 塞巴斯蒂安一扯她的腰,让她撞在了他身上,“比如……让它更快点?”

“奥米尼斯在那边呢。”莱恩拍了下他的手,“老实点!”

“好吧,你要是想我,你知道怎么找我。”塞巴斯蒂安起身,摸了下莱恩的头发,“但我走之前,还得管您要样东西。”

莱恩头皮微痛,就见塞巴斯蒂安拔下了一根头发。

“刚刚救奥米尼斯时,你绑的头发掉了,再给我一个。”他伸出手,晃了晃无名指。

“好吧,但别再弄丢了!”莱恩帮他重新缠好头发,“我可不想被你薅成秃子。”

“在你兑现你的承诺前,我会好好珍惜的。”塞巴斯蒂安吻了下她的发顶,走到了门口。

“塞巴斯蒂安!”莱恩站起身又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再考虑考虑……奥米尼斯……他应该知道的。”

“我会考虑。”

塞巴斯蒂安又亲了她一下,推门而去。

屋内烧着火炉,小杜克趴在一旁打着鼾声,莱恩不安的心还是无法安放。

她跪在床边,做了一次认真的祷告。

“主,您总是教诲我要坦诚,但这一次……事关塞巴斯蒂安,我爱的人……请您原谅我的隐瞒,我会用我的一生去为他赎罪,只请您仁慈一些。感谢您,阿门。”

她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爬上了床,被子蒙头,努力入睡。

只是,她并没有注意,身旁的人在听她祷告后,手指微动。

这个晚上,同床的两个人,都难以入眠了。

Chapter 31: Chapter 30

Chapter Text

琳琅的珠宝摆在了莱恩的面前,各式花样布料挂在四周,一双双时尚的皮鞋放在她的脚边等着她试穿。

莱恩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多好东西围绕着过,可昂贵的香水喷在空气中,味道冲的她脑袋疼。

她便借口照看奥米尼斯溜了出去。

奥米尼斯身体还是太弱,落了水就发烧了,去伦敦的事情就先推迟了。

但玛丽莲病好了,她要莱恩做好贵族社交圈的准备,还拉来了伦敦那边的商人让莱恩置办行头。

莱恩却觉得自己是个任人打扮的破娃娃。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没有看上眼的?”奥米尼斯的鼻音很重,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指。

“都……太贵了。”莱恩躺在他旁边,捋着他的金发。

“别替我省钱。还有——别乱摸!”奥米尼斯打了她的手背,咳嗽了两声,“给我弄杯水!”

“得嘞!”

水杯来了,奥米尼斯润了润嗓子,就发现莱恩又爬上床了。

“你陪我干嘛?挑几件衣服,弄几件首饰,再喷点巴黎来的香水,把你身上的土味儿去一去。”

“我喜欢土味,让人感觉踏实。”

莱恩又来摸他头发了。

奥米尼斯懒得管在他发间乱摸的手了,随口说道:“你不是喜欢漂亮衣服吗?”

“喜欢呀,但被人逼着换来换去的,我不喜欢。”莱恩撅起嘴。

奥米尼斯睁开眼,眨了眨。

“你赖我这里,我会烦你的。”

莱恩的手停了。

“可我也没别的地方好去了,出了这门,到哪儿玛丽莲都盯着。”

见奥米尼斯无动于衷,莱恩推了推他的肩膀。

“就当我欠你这一次,好不好?”

“欠?你拿什么还?”奥米尼斯支起头,等莱恩给他价码。

“啊——”莱恩脑袋一时卡壳了。

“想不出来?那别大张个嘴巴,你早上吃了什么我都能闻到!”奥米尼斯皱起了眉头。

莱恩吓得扭头,对掌心哈了两口气,闻了闻。

“噗哈哈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这动作愉悦到奥米尼斯了,他笑的都咳嗽了。

莱恩上手帮他抚背顺气。

“说真的,你想怎么偿还我?”缓过气的奥米尼斯又问她了。

“嗯……我可没钱。”莱恩揪着裙摆,“我还指望着你给我钱呢。”

“我也没打算管你要钱。”奥米尼斯修长的食指轻轻敲着床单。“人情债,你用人情还好了。”

莱恩盘算了下,就握住了奥米尼斯的手:“一言为定!你打算我用什么还?”

“去,给我烧蜡去。”奥米尼斯甩开了她的手,指了下书桌,“我要寄信。”

“好嘞!”莱恩干脆地回答,坐到了书桌边,拿出纸张和蜡就准备上了。

“写给谁?要写什么呢?我可以给你代笔。”她问道。

“给所罗门。”奥米尼斯顿了一下,“信里不需要内容,你只需要用我的印章封信就好。他看到我的印章就知道要来见我了。”

“空白信?见面?”莱恩警铃大作,“你找所罗门做什么啊?他们今天要出发了。”

“正是他们要出发了,我才要见所罗门一面,和他聊聊安妮的病情和之后的安排。”奥米尼斯小啜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好歹那是塞巴斯蒂安的妹妹,我也得有个数不是吗?”

莱恩想了下,没琢磨出什么问题,便手脚麻利折好信,用蜡封上。

“你再帮我跑一趟,送过去,让所罗门务必出发前来一趟。”奥米尼斯坐了起来,喝了口水。

“好。”这个好字刚出口,莱恩就察觉不对了,她抱起手气呼呼的说:“你这是把我支出去啊!我欠的人情可是——”

“你欠我的人情是用我当保护伞,让你不被玛丽莲盯着,现在我给你名正言顺的理由出门兜风了,总比和我这个病人闷在屋里舒服。怎么看都是你欠我的人情更大了呢。”

奥米尼斯微微一笑,莱恩心口一滞。

他笑的太好看了,而莱恩深感自己被这个漂亮的男人算计了。

但不管怎么着,奥米尼斯确实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理由不留在宅子里。

她只能垂头丧气的接了这笔“人情债”了。

“对了,这点钱你拿上。”奥米尼斯从床头柜里取出一袋钱,随手扔给了莱恩,“都是些零钱,我用不到,你就去市场看看有什么想买的吧。”

莱恩拿起了那袋钱,沉甸甸的,打开,都是闪闪发光的钱,这么一口袋钱大约能抵上佃户一年的租子了。

“这么多钱……合适吗?”她讷讷的问。

“快走吧,别错过了安妮他们。”奥米尼斯挥了挥手,脸上有了疲态,他躺回床上,又说:“那些钱替我花了吧,也算是还‘人情’的一部分。”

莱恩把那一袋子钱放在心口。

“你人真好!”她对奥米尼斯无比认真地说,“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说罢,她如一阵风般的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秒就错过了所罗门。

“我好?”奥米尼斯听到门关上了,他对气氛冷下来的房间轻声问了一句。

指尖轻抚微烫的脸颊,他立即把被子蒙上头,他才不会为乡下丫头夸他而高兴呢。

 

送信的过程非常顺利,莱恩在所罗门和安妮出门前截住了他们。

所罗门马不停蹄的去找奥米尼斯了,就剩下莱恩和安妮。

“那个——奥米尼斯说在你们走之前要了解下你的情况。”莱恩想起昨天她们的坦白局,再见到对方还是有些尴尬。“抱歉……之后塞巴斯蒂安还错过和你拍照了。”

“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安妮摇头,随即又轻声问:“叔叔只是被叫去聊我的事情?”

“应该吧,奥米尼斯是这么说的。”莱恩被问的有点心虚。“你不会觉得奥米尼斯有另外的想法吧?”

“你们打算瞒着奥米尼斯?”安妮招呼莱恩坐下来。

“不是我们!是塞巴斯蒂安!”莱恩深吐了一口气,把满心的不认可排出去一些,“他说不想让奥米尼斯担心,就不想允许我把这些事告诉他。”

“嗯哼。”安妮挑了下眉毛,“你在犹豫要不要跟奥米尼斯说实话?”

“嗯!当然!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奥米尼斯——我很担心,我怕他多想、误会……那会更麻烦。”莱恩垂下头,一脸烦恼。

安妮见她这幅苦样,就搂过她,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上。

莱恩靠在她身上,头发被她顺着,被最近这些烂篓子弄得身心俱疲的她稍微放松了些。

“塞巴斯蒂安不说……是有他的原由。”安妮抿了下唇,“但我也认为该让奥米尼斯知道。”

“是吧!那我——”见安妮认可自己,莱恩激动地抬头,但安妮的手按住了她的。

她手指冰的让莱恩打了个寒颤。

“但你也不要先说。奥米尼斯这些年的经历……并不好,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听塞巴斯蒂安说过,前几年有人死在他面前,让他精神崩溃了。是出于贵族的体面,他才没有送去疯人院。”安妮垂下眼帘,轻轻摇头,“贸然把这么严肃的事情告诉他,他肯定承受不了。”

莱恩回忆起塞巴斯蒂安说的二嫂之死,心揪了一下,手不由自主的摸了下脖子,领子下藏着的牙印还没愈合,这时又痒又疼了起来。

“奥米尼斯非常聪明,或早或晚,他自己会察觉的。”安妮又说,“塞巴斯蒂安总觉得他能瞒过奥米尼斯,但更多的时候,是奥米尼斯选择不揭穿他的小聪明。”

“那——”

“现在奥米尼斯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塞巴斯蒂安杀人,他不会只是派你来叫所罗门——但他有怀疑了,这也是他叫叔叔过去的原因。”安妮冷静地分析道。“叔叔一直在找机会和奥米尼斯谈麦克劳德的事,他对那人的死有疑心。”

“所罗门他不知道吗?”莱恩后知后觉的问。

“叔叔他恨罪犯,恨正义得不到伸张,这也是他当初选择离开伦敦的原因。”安妮沉重地叹了口气,“他也很重感情……我是不能让他陷入惩罚罪人还是送自己家人上绞刑架的选择。”

“安妮……”莱恩握住了安妮的手,她见安妮消瘦的肩膀依旧挺着,像是撑着千钧的压力。

这样病弱的人,还在为了保护家人而努力着,莱恩心痛极了。

安妮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她莞尔一笑。

“别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原谅我了呢。”安妮眨眨眼。

“我——”

“先别着急原谅我,得到你的原谅是需要我努力的,而不是你的一时心软。”安妮笑道。

“我也不是心软……”莱恩脸红地埋下脑袋,这个谎自己说的都不信。

“好啦——不说我们了,说回奥米尼斯,奥米尼斯迟早会知道塞巴斯蒂安背后玩的那套的,而塞巴斯蒂安——我的蠢哥哥总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安妮顿了下,“你直接告诉奥米尼斯,只会让你两边难做。”

“那还是什么都不说?”见话题又回到原点了,莱恩更发愁了。

“也不是。”安妮摇了下头,“症结在塞巴斯蒂安身上,你该让塞巴斯蒂安去说。”

莱恩大眼睛瞪圆:“他去说?他自己先不想说的!”

“他不想说,就说明他认为奥米尼斯不会支持他,对他没好处。”

莱恩吞了口口水。

那可是奥米尼斯的两位兄长的命啊!

哪怕奥米尼斯很讨厌那俩人,可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尤其是那俩人死后,奥米尼斯被迫拉到继承人的位子上——被拖回冈特家这个沼泽里,奥米尼斯有多不情愿,她是看在眼里的。

更别提暗地里的马沃罗……那老东西还想要奥米尼斯的命呢,塞巴斯蒂安和他联络的行为——不管是为了什么——对奥米尼斯,都是背叛。

这样的情况,别说支持了……绝交都有可能了!

这些话在莱恩的舌尖转了一圈儿,可见到安妮苍白的脸色,就轻咬了下嘴唇,没吐露分毫。

但安妮看出来了,她拍了拍莱恩的手。

“没关系的,我哥做的事,你不用告诉我。”她握住莱恩攥紧到发白的手,温柔的摩挲,但她缓了一口气,又开口道:“可是,你连我都不敢告诉……那爆出来的后果,塞巴斯蒂安绝对抗不起。”

“这才是让你害怕的吧?”

莱恩呼吸一滞,心都快停跳了。

“塞巴斯蒂安不说,是他在赌,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时间能消化一切。”安妮见莱恩的脸色一寸寸地失去血色,心里有了定论。

“显然这事儿太大了,根本赌不起。你想提前坦白,比让奥米尼斯自己查出来,至少主动性在自己手上。”

“对的!”莱恩抓住了安妮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我该怎么劝他呀!要不你跟他说?”

“我劝不了他。”安妮摇头。

莱恩失落的低下头,又听安妮说:“但他会听你的。”

“他、他会吗?他连你的话都不听,你可是他最在意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听我的……”

安妮捧起莱恩的手。

“我是他的妹妹,在他眼里,他是我的保护者,我离不开他的庇护,他是不会听我的。”

她又点了点莱恩无名指的戒指。

“而你不一样。你不属于他——”那双温柔的眸子轻轻扫过莱恩的脸颊,“至少,他认为现在的你不完全属于他。”

“你是想让我……威胁他?告诉他,不告诉奥米尼斯,我就离开他?”莱恩话说出口,就觉得在冒傻气。

安妮笑着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在你不属于他的时候,他会听你的,他也许不会尊重你的想法,会阴奉阳违,但你的话,对他还有效力。”

莱恩靠在椅背上:“你形容的塞巴斯蒂安好像个混蛋。”

“这你不是早知道了?”安妮对她挑挑眉。“他的混蛋之处,我可以跟你说上几天几夜。”

两个人对视,同时笑出了声。

但安妮忽然咳嗽了起来,莱恩立即接了水给她,心里满是自责。她怪自己让这个病人花那么多精力。

“塞巴斯蒂安混归混,但他很聪明,你把利弊说给他,他会有判断。”喝了水的安妮好多了,擦了擦嘴,看她一脸紧张,又笑道:“瞧你,脸色比我这个病人还差呢。”

“安妮……你去我家好好修养!这里你就不要操心了!”莱恩又坐回了她的身边。“我家那边的气候比这里好很多,专门对受寒的肺病有奇效!这可是国王钦定的呢!”

“好,我很期待了呢。”安妮点点头,就听到门口传来的马车的声音。

循声望去,令她们意外的不仅仅是塞巴斯蒂安从马车下来,而是陪同他的菲戈先生。

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有了相同的疑问。

Chapter 32: Chapter 31

Chapter Text

“我来和我的妹妹合个影。”

塞巴斯蒂安拄着拐杖,上前和安妮拥抱。

安妮又惊又喜,要不是有外人在,她抱住塞巴斯蒂安就不放手了。

她之前如何说塞巴斯蒂安的不好,真见到了哥哥,还是他的小妹妹。

菲戈先生指挥兰德尔在花园里摆好了拍照的布景。

不一会儿场景搭好,塞巴斯蒂安就牵着安妮在花园里拍了一张。

在等照片显形时,安妮和塞巴斯蒂安走到一边悄声聊着什么。

莱恩偷偷打量着,想安妮会不会把之前她们聊得事情告诉塞巴斯蒂安。

“伯爵夫人。”菲戈先生和莱恩打了个招呼,让她把神收回来了。

“菲戈先生!谢谢您特地跑一趟了。”

“这是我该做的,况且,我本来是打算今天回伦敦的。”

“您不是要多留几天吗?”莱恩诧异地问道。“我希望不是山上的事情让您感到不适。”

“不是的。”菲戈先生礼貌的回道,“是这样,这次照片拍的太多了,为了更好地冲印,我先回伦敦,那里的设备更专业。”菲戈先生解释道,又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莱恩,“不过,这次服务的佣金我已经算好了,这是剩下的款项,我退给您。本来说是请萨鲁先生转交的,但能直接遇到您,还是交给您本人更好。”

莱恩捏了下信封,比她想的要厚,就拆开,见到里面的钱就愣住了。

“先生!您怎么退了我这么多!”

“夫人,这里也包括了拍照那天您的工资,要不是您,我可忙不过来呢!”菲戈先生笑道。

“那也是您教的呀!我都该给您学费的!”

“您客气了,您是一位很好的学生,学得快,我教起来省心。若不是您贵为伯爵夫人,我都想请您到我的照相馆工作了。”菲戈先生见莱恩要把钱退回来,就往后一步,“您千万别退钱,就当我交个小友,您也看在我这岁数的份上,别和我客气了。”

莱恩见话说到这里了,只能把钱收下。

“我得去看下兰德尔学的怎么样了,他到现在都分不清不同的药水呢。”菲戈先生抬头见他的学徒对着药水箱抓着头,便要前去帮忙,但他不忘跟莱恩说:“您之后要去伦敦的话,请一定光临我的照相馆,我随时欢迎您。”

他鞠躬离去了。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塞巴斯蒂安问的这一声,让莱恩立马用信封遮住了下半张脸。

“没什么!聊完了?安妮呢?”莱恩越过塞巴斯蒂安的肩头去看安妮,却见所罗门回来了,安妮拦下了所罗门,避免了这叔侄俩直接对上。

莱恩紧张地扫了下塞巴斯蒂安的脸色,塞巴斯蒂安似乎没有被所罗门的出现搅乱心情,但他刻意的不往所罗门的方向看。

所罗门大步走了过来,跟莱恩行礼,问好,也在非常刻意地忽视塞巴斯蒂安。

莱恩和安妮对视一眼,她们对这俩人有了相同的无奈,谁能想到两个成年男人会像小孩子赌气一般故意把对方当透明人。

“您和伯爵见面如何?一切顺利吗?”莱恩接过话茬,不让场面冷下来。

“您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伯爵。”所罗门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我们也该告辞了。”

正好菲戈先生那边也收拾好了。菲戈先生在丰收祭典时和所罗门有打交道,便邀请安妮和所罗门一起坐他们的马车去车站。

看在安妮身体差的份儿上,所罗门没拒绝。

也因为多了两个人,车的位置不够让莱恩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去车站,众人就在这里互相告别了。

“塞巴斯蒂安,把门锁了。”所罗门等安妮和塞巴斯蒂安拥抱完上车后,这才把正眼放到塞巴斯蒂安身上。

“知道了。”塞巴斯蒂安笑了笑,但眼底没半点笑意,然后关上了车门,拍了拍,示意马夫开车。

等马车看不到影了,塞巴斯蒂安就把手搭在了莱恩的肩膀上。

“我们进去吧。”

莱恩和他刚进门,他就一把把莱恩抱了起来,像是新郎抱新娘一样。

“放我下来!”莱恩被吓了一跳。“你的脚!”

“快好了!”塞巴斯蒂安亲了她的脸颊。“你还欠我一个吻和新婚夜呢,我的小新娘。”

“这是大白天!”莱恩指着阳光正好的窗外,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但她没拒绝被塞巴斯蒂安抱入卧室。

室内的家具都用防尘布包好了,床上的垫子也早早收了起来,剩下光秃秃的床板,但他们吻的太忘我,毫不介意床有多硬。

“先、先别——”莱恩想起还有正事。

但显然的,塞巴斯蒂安并不想谈话,他的手不断地摩挲她的大腿,嘴上功夫全用来缠人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莱恩努力从塞巴斯蒂安的诱惑中保持清醒。“等、等一下嘛!”

“你的话可以等。”

塞巴斯蒂安又吻又啃,脱下了衣服,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白的发光,晃得莱恩心都乱了。

面前就是一块滚锅里把自己煎到香喷喷的小排骨,心里那只的小兽在喵喵叫饿,再客气就不礼貌了。

她不再拘谨,一口就咬上了这块硬骨头。

这口激得塞巴斯蒂安低哼了一声,他看了眼肩膀上新长出的牙印,挑挑眉毛。

“这才对嘛。”

他笑着捏着莱恩的下巴,拇指扫过她的贝齿。

“嘶——”

她舔了他的手指,也开始了她的反攻,她的眼睛媚起来像是个小勾子。

眨一眨,勾一勾,塞巴斯蒂安就恨不得献上他的心脏,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失了风度,却多了许多的莽劲儿。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像是攻城略地,让掌下的每寸肌肤都属于他。

但她的目的地很明确,直奔他那根可以把她搅得神魂颠倒的大棍子。

“我要你……”她轻叹着,手指沿着布料凸起的形状,画着那根又粗又硬的物件。

不知是她的话,还是她的手,引得塞巴斯蒂安一阵阵的颤抖。

“我都是你的,我的苹果妞。”

他迫不及待的分开了她的腿,在热吻中进入了她。

小别胜新婚。

在玛丽莲的注视下老实了几天的两个人得了片刻的发泄——什么麦克劳德,什么冈特诅咒,什么公爵夫人,统统抛在脑后。

他们尽情的拥抱、接吻、做爱,水乳交融,享尽欢愉。

唯一受苦的是那张硬床板,嘎吱嘎吱摇晃,摇的快散架了。

等两个人相拥躺在床上时,外面的太阳西斜,莱恩这才意识到他们耽误了有多久。

“啊!都这个时间了!”她对着塞巴斯蒂安的怀表尖叫,慌乱地在落了满地的衣服里找自己的。“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晚饭了!”

“别急。”塞巴斯蒂安把她拉回自己的怀里。“你要饿了,我去弄点吃的给你,每一家邻居我都蹭过饭,我可知道哪家可以要到好吃的。”

“不是!我不饿!是玛丽莲——”

“不用担心玛丽莲,她痢疾复发了,估计没闲心关心别的。”塞巴斯蒂安眨了眨眼,“别担心,斯威汀小姐会照看好她的。”

莱恩不敢相信他们又给玛丽莲下药了。

“她不会起疑心吧?总是病……”莱恩紧张地捏着手指。

“玛丽莲只会认为自己是水土不服。”塞巴斯蒂安抓过她的小手,放在掌心比着。“你今晚想留在这里也没关系,这好歹还是我家。”

“还是不了。”莱恩收回她的手,又要起身,“奥米尼斯病着呢。”

“奥米尼斯有一宅子的仆人伺候他。”塞巴斯蒂安见阻止不了她,就抱起手,看她换衣服。“我就想有一个晚上你是我的。”

“那都是仆人,不是你。”莱恩套上裙子。“他生病了,肯定更想你陪着。”

她套上束腰,拉紧带子。

“你为什么总是在我和你相处的时候提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不满的说,他接手了莱恩在拉拽束腰的手。“奥米尼斯可不在乎这段婚姻。”

他用力一拽,莱恩都快窒息了,她打了他的手。

“你真要命!以后你别想碰我的束腰!”她气呼呼的扯松束腰,重新穿戴。

塞巴斯蒂安直接搂过她。

“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又从莱恩手中接过带子,抽拉的动作也轻了。

“哼。”莱恩接受了,“你问我为什么总是提奥米尼斯?”

“嗯。”塞巴斯蒂安臊眉耷眼地,一副老实样。

莱恩抿了下嘴,说:“我是心虚。”

她快速扫了一眼塞巴斯蒂安的脸色,见他一脸不解,就继续说:“你们是爱人,而我是后来的,我总觉得我——”

“你觉得,你抢了奥米尼斯的男人?”塞巴斯蒂安嘴角上扬,露出了一口白牙。

“别笑得那么不要脸!”自己的小心思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莱恩感觉臊得慌,但塞巴斯蒂安笑的更灿烂了,他开心到随手给莱恩系了一个花哨的蝴蝶结,又在她脸上落个吻。

“我和奥米尼斯的关系哪儿有你想的那么严肃。”塞巴斯蒂安,蹲下身捡起莱恩的鞋,放到她脚边。“这些年奥米尼斯也不是没找过别人。”

莱恩停下系裙子的手,抬起头:“奥米尼斯和别人?谁?”

就奥米尼斯那副吃醋的样子,她根本无法相信奥米尼斯会找别人。

“好几个呢,都是沙龙认识的。”塞巴斯蒂安接手了她的裙子,“别看他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在伦敦和巴黎,奥米尼斯可是沙龙会所的常客呢,非常受欢迎。”

莱恩盯着塞巴斯蒂安的脸。她听过沙龙这个词,但是这个词总是伴随着某些桃色绯闻,现在听塞巴斯蒂安这么一说,她满脑子都是奥米尼斯与塞巴斯蒂安和一群美男酒池肉林,这让她的目光过于灼热了,引得塞巴斯蒂安看了她一眼。

“别这么看我,我很老实的。”塞巴斯蒂安挑了下她的下巴。

“你们城里人玩的太花了……”莱恩往后退了一步, “可、可奥米尼斯非常、非常在意你啊!”

她顿了顿,又认真的说:

“他爱你!”

“他只是不习惯我不是总围着他转而已,别动——”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帮莱恩系好胸襟的扣子,又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莱恩,奥米尼斯和我们不一样。”他抬起莱恩的脸,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放着光,“他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他没吃过我们的苦,不懂做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他永远无法站在我们的角度去看事情。”

“这是你认为的!”莱恩肩膀被压的皱眉,“你有给奥米尼斯机会了解你的生活吗?”

“我有。”塞巴斯蒂安放下了手,“你现在站得地方是我的房间,我的根。”塞巴斯蒂安掀起一块布,拿出压在下面的一本旧书,随手翻了翻。“我每一次带奥米尼斯来,都想把这里介绍给他,但他从来不肯进来一步。”

他把书放回书架,抱起手。

“奥米尼斯依赖我,我也把他当做最亲密的朋友,甚至是兄弟,但我们身份有差,他不会爱我的。”

莱恩想要反驳,她隐隐觉得不对,可这模模糊糊的感觉让她一时没了词。

她转身捡起了塞巴斯蒂安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忽然,摸到了塞巴斯蒂安口袋里有一个小小的圆环。她正背对着塞巴斯蒂安,顺手就掏了出来。

“莱恩?”塞巴斯蒂安见她愣神了,就叫了她一声。

“我说不过你,但不等于我认同了你的说法。”她叹了口气,又说:“不过为什么我的戒指会在你手里?”

莱恩转过身,摊开的掌心里正好有那枚她丢了的素戒。

“这我能解释!”

刚刚还能言善辩的塞巴斯蒂安在莱恩的注视下,抓耳挠腮,支支吾吾,没憋出半个字。

“你偷了我的婚戒,就为了看我急得团团转。”莱恩微微眯起眸子。“对吧?”

“偷是个很重的字眼,我承认,我是在会客厅找到。”

哦。

那就是他在会客厅偷得。

莱恩眼神更犀利了。

“没收。”莱恩要把戒指收了回去。

“我已经把我妈妈的遗物补给你了,怎么都算是交换了吧?”塞巴斯蒂安按住了她的手。

“你想要回来?”

“想!”

这回答真干脆。

但他偷偷扣莱恩的掌心,显然这家伙的贼心又起了。

莱恩也不是吃素的,一晃手,戒指就出现在了她另外一只手上,她晃了下。

“你想要那回戒指,那就把真相告诉奥米尼斯。”

“你又提奥米尼斯?”

她见塞巴斯蒂安不高兴了,她立即说:“奥米尼斯找所罗门了,他很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你不想搞砸,就去告诉他,至少让他知道你杀了麦克劳德。”

“他知道是我杀的,那很快就能想到我和马沃罗那些事。”塞巴斯蒂安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奥米尼斯会让我滚蛋的,那枚小戒指还没贵重到这个地步。”

“是不够贵,但我不认为奥米尼斯会因为这个跟你绝交。”莱恩把戒指戴到了无名指上,这戒指对她还是偏大。

“你想说他爱我?”塞巴斯蒂安皱起眉。

“他很爱你。”莱恩注意到塞巴斯蒂安不信的眼神,继续说:“但,除此之外,马沃罗要在猎狐活动上对他动手,我想你现在和马沃罗有联络,对他更有利。”

塞巴斯蒂安没直接回答她,他拿出火柴,去点油灯。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告诉奥米尼斯,你们两个人的关系还有回转的机会。”莱恩走到他身旁。“假若奥米尼斯自己发现了——他只会更恨你,你告诉他,他至少会觉得你还信任他,愿意跟他讲真话。”

“除非你有把握骗他一辈子,不然你只能从两种不同的怒火中,选一个你认为伤害小的。”

塞巴斯蒂安点亮了屋里的所有照明物,一口吹灭了火柴。

“哪怕我做了那些事情……奥米尼斯也能接受?”他问莱恩,火光在他的眼底流动,孕育着某种不明的情绪。

“我说了,他爱你。”莱恩绕在他的手臂,“你也该相信奥米尼斯。”

塞巴斯蒂安把手臂从她怀里抽离。

“让我想想吧。”

他没有直接拒绝,莱恩心里舒了一口气。

Chapter 33: Chapter 32

Chapter Text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吵架了。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人听不清吵什么,但伴随着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让门外的仆人都提心吊胆的。

莱恩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便出面让仆人散去了。

塞巴斯蒂安还是决定告诉奥米尼斯了,但他让莱恩留出空间给他们聊这件事。

莱恩尊重了他的请求。

站在门口,里面的声音逐渐平息了,莱恩想,塞巴斯蒂安应该在说服奥米尼斯,便转身回了她的房间。

她心不在焉的换了衣服,拿出管帕比奶奶要的药丸,就着水随便吞了一颗,不知为何,这次的药更苦了。

在她吐着舌头准备上床时,隔壁又吵起来了。在哐哐的两声摔门声后,她的房门被踹开了。

奥米尼斯大步走了进来,直接扑上了她的床。

“怎、怎么啦?”莱恩讷讷地问。

“我屋子乱了。没法睡。”奥米尼斯带着鼻音说道。他翻了个身,卷上了被子。

“啊……哦,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去隔壁。”

“回来!”奥米尼斯从被子里冒头。

“上床。”他又下了第二个命令。

莱恩被凶的不敢多问,老实地钻进被窝,躺到他旁边。

奥米尼斯蒙着头,呼哧呼哧喘气,像是哭,又像是喘不上气。

莱恩侧过身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

“你不舒服吗?”她轻声的问。

奥米尼斯拉下了被子,被憋到通红的脸上都是湿的,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

莱恩的心忽然揪着疼,连呼吸都轻了一下。

奥米尼斯知道真相会受伤,这是她在建议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就知道。但真见到受伤的奥米尼斯,她还是忍不住自责。

她帮他抹去泪水,他并没有躲开,反而顺势躲进了她的怀里。

莱恩有些意外,但她梳着他的头发,安抚哭到颤抖的他。

她轻轻地哼起母亲常唱的摇篮曲,奥米尼斯随着她的歌声也逐渐平静下来。她想把奥米尼斯哄睡着了就好。

但奥米尼斯不这么想,他抓住了莱恩的后颈,一下就吻上了她的脸。

不只是脸,他的唇胡乱的落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在找她的嘴。

他的动作太快,用的力气太大,莱恩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奥米尼斯的打算时,他已经得逞了。

他吻了她。

舌头撬开唇齿的瞬间,羞愤冲上了莱恩的脑门,瞬间捏紧了拳头,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奥米尼斯就放开了。

“呸!呸!”他呸了几口,“你嘴里怎么这么苦!”

“啪!”回应他的是一耳光。

接着是更多的啪啪啪,莱恩扑上去,她的巴掌照着奥米尼斯的脑袋连环拍。她还气不过,拿起枕头抽了奥米尼斯好几下。

“臭流氓!”她打完了,对着奥米尼斯啐了一口,起身就要走。

“别走!咳咳——”

奥米尼斯剧烈的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让莱恩走的慢一点,直到她走到门口,手放到门把手上,还是折了回来。

她一回到床边,奥米尼斯就不咳嗽了,抓住了她的睡裙,压在了身下。

“你真会装!”莱恩拽了拽,纹丝不动,奥米尼斯是真的不让她走了。

他没回答,又虚弱的咳了几声,收了更多的裙摆在他的身下。

莱恩叉着腰,瞪着奥米尼斯。

他蜷缩在床上,时不时咳嗽两声,模样像是一只可怜的病弱猫咪。

良久,莱恩长叹一声坐到了床上,挤了下他。

“起开,给我点位置。”

奥米尼斯这才挪了挪。

“你干嘛亲我?”莱恩还在生这个气。

“咳咳……”

回答她的是奥米尼斯刻意的咳嗽声。

莱恩眯起眼睛,摸了下奥米尼斯的额头,还在发热,冒着汗。

她把他揽在怀里,用袖子小心的擦汗。

“你又发烧了,我去——”

“不许去。”奥米尼斯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又咳了两声,呼吸很乱。“你哪儿也不许去。”

莱恩翻了个白眼,见他这幅霸道的德性,之前那点内疚早就丢进垃圾桶了。

“你生谁的气都行,但别拿自己做筏子好不好?”莱恩又比了下奥米尼斯的体温,“你又烧起来了,我得叫亚伯来看看——”

“我不要亚伯。”

“那我要。”莱恩去够佣人铃。

“你也不许要!”

奥米尼斯收紧了手臂,莱恩呼吸变得困难了。

莱恩瞥了一眼又再闹的奥米尼斯,就收回手。

“这不要,那不要……那要不要睡觉?”

奥米尼斯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奥米尼斯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你能摸我头吗?”

“那你放松点,我被你压得动不了了!”

奥米尼斯听话的松开了手,莱恩调整了下姿势,这才开始梳他的头发。

指尖划过柔顺的头发发出了唰唰的细声,这声音有一种让人平静的魔力,奥米尼斯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莱恩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你不好奇我和——咳咳——吵什么?”奥米尼斯忽然问道。

“嗯?”莱恩的瞌睡虫被吵醒了,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奥米尼斯问了她什么。

“你想说,我就听着。”她打了个哈欠。

“哼。”奥米尼斯又把头埋了回去,只是闷闷的哼了一声。

莱恩以为这就差不多了,又让瞌睡虫爬上她的眼皮,等着入睡。

可奥米尼斯又来了。

“为什么塞巴斯蒂安会听你的?”他小声地质问道。“他明明、咳——明明可以找我来帮忙!”

莱恩很困了,但她撩起眼皮,看奥米尼斯这样,大概是没有答案是不会睡的,就拍了拍脸,打起精神:

“我能先问你个问题吗?”

奥米尼斯愣了下,便点头。

“安妮说,你会经常探望她,但你没去参观过塞巴斯蒂安的卧室?”

奥米尼斯抬起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说:“有必要吗?卧室就是睡觉的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莱恩丝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卧室是独属一个人的私密领域,你会随便邀请别人去参观你的卧室吗?”

“私密?我的卧室人都随便来去的,清洁的女仆,通报的男仆,谁想来都能来。”奥米尼斯喘了两口气,又说:“所以卧室有什么特殊的吗?”

莱恩咋舌,看来又是贵族和平民的生活观点差异,便解释道:“我们——我和塞巴斯蒂安长大的环境里,卧室是属于我们的地盘,可以放我们个人的东西,所以,被邀请去卧室的人,一般来说,都是很亲密的朋友——是对我们特殊的人。”

她见奥米尼斯还是一脸茫然,就直接点破:“塞巴斯蒂安认为你不在乎他,因为当年他邀请你去他的房间坐一坐都不肯。”

奥米尼斯的嘴巴张成一个圆:“我、我每次去,都得关注着所罗门,让他不去找塞巴斯蒂安的麻烦,所以我才……咳咳——”他又皱起眉,“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和他现在做的事——有关系?”

莱恩拍了拍奥米尼斯的手臂,示意他放松些,他又缠的她无法呼吸了。

“你该去问塞巴斯蒂安,我没办法替他说话。”奥米尼斯放开后,她赶紧喘了两口气,她见奥米尼斯情绪又低沉了,便安慰道:“他现在跟你说实话了,说明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呵。你果然知道。”奥米尼斯冷笑了一声。“他不是在你的要求下,才跟我坦白的吗?”

他起了身,按住了莱恩的肩膀,悬在她之上。

“我最讨厌你这样!是炫耀塞巴斯蒂安对你言听计从吗?”

莱恩又想翻白眼了,但她很累了,困得连气都不想生。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撇撇嘴,“我要睡觉了。”

“你!”奥米尼斯更气了,大口大口的气喷在莱恩的脸上。

“我很困了。”莱恩耸了下被压得生疼的肩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奥米尼斯并不想放过她,开始摇晃她。

“回答我!”

“你再闹我走了!”莱恩作势要下床。

这个威胁很管用,奥米尼斯停下了手,乖乖地躺了回去。

他的手臂搭在莱恩的身上,不肯放开,他浑身发热,微微发着抖。他又变回那只可怜的猫咪了。

莱恩叹了口气,火气消了不少,就又去顺他的毛了。

卧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与摩挲发丝的声音。

“对不起。”

轻的像是一声叹息,奥米尼斯道歉了。

“嗯。”莱恩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不管是之前的吻还是刚刚的闹变扭。

“我、我……”奥米尼斯哽咽了。

“你不用解释了。”莱恩侧过身,“你要是真后悔了,下次,别把我当出气筒。”

“好。”奥米尼斯打了个嗝,莱恩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我、我是不是……要失去他了?”奥米尼斯抽抽噎噎的问道。

莱恩没那么大度,她一点都不想帮情敌分析塞巴斯蒂安的心思,但奥米尼斯哭的太可怜了。

她咬了咬牙,说:“他不想告诉你,也是因为怕失去你,他做的事情,一半的起因是他不想你受伤,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其实你们都怕失去对方,但把话说明白……就好了。”莱恩越说越觉得没意思。

她算是谁啊?都不算是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的女人,还得给他们劝。

见奥米尼斯哭声渐小,便要翻身,结束这个话题,早点睡。

奥米尼斯却搂紧了她。

“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莱恩又拍了他紧绷的后背。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奥米尼斯一张口又哭了。

“啊!谁对你好了!你好麻烦!”莱恩要推开奥米尼斯了,这伯爵一阵一阵的,又冷又热,比六月的天气还折腾人。

“我就是不懂,我对你也不好,你为什么又劝我……又陪着我?”

“你也知道你对我不好啊!”她推了一把奥米尼斯,拉开一点距离,“我陪你是因为你病了。我劝你是我不想看你和塞巴斯蒂安出矛盾,能在一起十多年的感情,很不容易的!”

“十多年啊。”奥米尼斯咳嗽了一声,他平躺在床上,但他抓着莱恩的手不放。

他合上眼睛,长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总是有一种预感……”他艰难的开口道,“预感塞巴斯蒂安会做些极端的事情,但他——”他嘴唇颤抖,无声吐露杀人二字,“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他怎么能?”

“塞巴斯蒂安……他做了,在当时,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正确?”奥米尼斯苦笑道,“你真的认为——他做的是正确的?把我推到继承人的位子上?”

莱恩收回了目光,看向顶上的床幔,以及壁炉的火光投下的阴影。

“不。我不认为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莱恩的指尖落在心口,“但,那是他做的选择。”

“我会陪他,让他……不用一个人面对。”

“你也会这么做,对吧?”莱恩扭头去问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收紧了他的手,但这一次他好像意识到了莱恩会疼,又松开了。

“我——我不知道。”

“等等!你不知道?”莱恩立马坐了起来,诧异的问。“我以为、以为你不会这么在乎——”

“塞巴斯蒂安越过底线了!”奥米尼斯也坐起来,沙哑的声音突然提高,“假若我继续放任他……我不敢想他会做什么!他已经杀了——”

莱恩捏住了奥米尼斯的嘴,她可怕隔墙有耳了。

“这是你害怕失去他的原因吗?你在害怕他会失控?”她压低声音问他。

“他背着我……做出那种事,还把我兄弟——你还想告诉我他没有失控吗?”奥米尼斯把满脸的疲惫藏在了双手之中。

“他做了那么多事……而我却一无所知……但我应该知道的,他心里有那么多的怨……我早就该想到。”他的声音发闷。“我害怕这只是个开始。让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只会有更多人受伤。”

莱恩看向奥米尼斯,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她一直以为奥米尼斯对塞巴斯蒂安的爱,和她一样——哪怕不认同,也会站在塞巴斯蒂安的一边。

但不是。

奥米尼斯有一条底线。一条不愿意让别人受伤的底线。

也是一条,塞巴斯蒂安需要的底线。

她一把捧住奥米尼斯的脸颊,迫使他正对自己,让他感受她的呼吸。

“你还记得我说的吧?我们三个人走下去是需要一个东西的。”

“信任?”奥米尼斯的脸颊被夹,让他难以开口。

“对!信任——”

“你想让我相信……塞巴斯蒂安或者你能阻止变得更糟?”奥米尼斯眉头紧锁。

莱恩点点头,但又摇头:“不止,不仅是相信我和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你敢不敢给自己多一些信任?相信自己能护住塞巴斯蒂安?”

奥米尼斯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下意识的要摇头,但脸还被莱恩扣着,只能僵在那里。

“我——你觉得我可以?”他不确定的问。

“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试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莱恩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况且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就像陪塞巴斯蒂安一样!”

奥米尼斯被她掌心的温度捂暖了,脸上浮现出了红晕。

他咳嗽了几声。

“行吧,我就试一试……这也许是我唯一能挽救和塞巴斯蒂安——”

“嗨呀!”莱恩一巴掌拍在了奥米尼斯的胸脯,“你别说丧气话嘛!”

可她忘了奥米尼斯还是个病号,这一巴掌扇的他捧心猛咳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照顾后,奥米尼斯可算不咳了。

“村姑……野蛮……我也不知道被你下了什么咒,居然信你的话……”他躺回床上碎碎的怨念着。

莱恩也有点心虚,主动抱住了他。奇妙的是,她的手臂围住他的瞬间,他那些小哼唧就消停了。

“养好病吧,奥米尼斯,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管塞巴斯蒂安,让他绝对不敢胡来了!”

“哼!”奥米尼斯侧过脸,避开了莱恩贴近的鼻息。

“那晚安!哈欠——”

见奥米尼斯没反对,之前被吓跑的瞌睡虫又跑了回来,莱恩一闭眼就睡着了。

听她没动静了,奥米尼斯挑开了她的手臂,旁边挪了挪。

他这才想起自己不习惯和女人贴这么近了。

但他悄悄地抓住了莱恩的手,十指紧扣,确定她跑不掉后,他才合上眼。

这一次,没了七上八下的情绪,他很快就睡着了。

Chapter 34: Chapter 33

Chapter Text

出发的日期定下来了。

塞巴斯蒂安也复工了,脚还有些瘸,却丝毫没有影响继续做他的完美男仆加管家。

一切像是回到了原位,但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样了。

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除了公务外,再无私下交际。

同时,奥米尼斯正式搬进了莱恩的卧室。

莱恩不喜欢这个安排。

奥米尼斯让她取代了亚伯和塞巴斯蒂安两个人的工作,成了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的贴身女仆。

“学着习惯吧,我们的第一站是去见我的父亲,在母亲的眼皮子底下,你想和我分床也不可能了。”躺在床上的奥米尼斯如此说道,他的感冒没好全,说话还带着重重的鼻音。

“喝你的姜茶吧!”莱恩拎着榔头蹲在两个卧室连接的门旁,研究如何把自己之前锤进去的钉子拔出来。

她当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蛮力,让钉子完全没入门框,拔不出来了。

“咳咳……不喝,不好喝。”

奥米尼斯躺回床上。

莱恩见他早饭又一口不动,揉了揉太阳穴,丢下了榔头,坐到了床上。

“你不吃的话,我就吃了!”

她拿起餐盘上的吐司,往上涂了一层厚厚的黄油和果酱。

她大大的咬了一口吐司,随着咔嗤一声,奥米尼斯的耳朵动了动。

她故意放慢咀嚼,还时不时发出享受的哼声。

“嗯嗯!安妮的果酱又酸又甜,嗯~~~真好吃!”

奥米尼斯动的就不止耳朵了,他的头从被子里冒出来,鼻子翕合,喉头滚动。

这幅馋样儿让莱恩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

她便敲开了鸡蛋,舀了一勺蛋黄放到奥米尼斯嘴边。

“吃吗?”

奥米尼斯吃了。

正巧塞巴斯蒂安敲了下半开的门,端着今天的报纸和信就进来了。

莱恩正要收手,奥米尼斯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带的舔了下勺子。

“打扰了。”塞巴斯蒂安熟视无睹,恭敬地把报纸和信件放到了餐盘上,鞠了一躬,“伯爵,您还有吩咐吗?”

奥米尼斯没说话,但他下意识的掐紧了莱恩的手腕。

他不开口,塞巴斯蒂安也保持着谦卑的姿势,时间像是被暂停了。

莱恩先把自己的手腕拯救出来,她可不受这夹板气。

“萨鲁先生,出行准备安排的如何了?”她把勺子硬塞到奥米尼斯的手里,让他自己吃。

“都在有序准备中。” 塞巴斯蒂安站直,进行了汇报,“稍后我会把随行名单给您过目。”

“辛苦了,其实——”莱恩向前迈了一步,但她的裙摆被奥米尼斯抓住了。

“这里没事了,下去吧。”奥米尼斯挥了挥手,像是指挥陌生人一样。

“是。”塞巴斯蒂安低着头转身要离开,莱恩却叫住了他。

“我托珠宝商订了几样东西,大概今天会送到。你替我注意下。”

塞巴斯蒂安应了声,就走了。他的背影一瘸一拐,看起来有些狼狈。

“尊贵的伯爵大人,您满意了?”莱恩甩开奥米尼斯的手,坐到梳妆台前,不满的质问道。

奥米尼斯反倒安静了,默默地吃着鸡蛋。

“你这么冷待他,你以为你在惩罚塞巴斯蒂安?”莱恩透过镜子扫了他一眼,蜷在床上咬着勺子的他,看起来孤独又可怜。

“你也在惩罚自己好吧。”她拿起梳子走回床边,给奥米尼斯梳起头发,语气不由得软了。“放过他吧,也是放过你自己。”

“嗯,但……”奥米尼斯咬了下嘴唇。

“你在担心自己下不来台?”

奥米尼斯的俏脸一红,莱恩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奥米尼斯放下了空了的鸡蛋壳。

莱恩盘腿坐到了他旁边,帮他做了一份果酱面包,放到了他手里。

见奥米尼斯开动了,她才说:“我们得讨论下两个星期后的猎狐活动吧?马沃罗打算在那个活动里对你做些什么,你需要塞巴斯蒂安帮你想主意。”

奥米尼斯听到马沃罗的名字噎了一下。

“他会乐意吗?”他揪着面包,犹犹豫豫的问道。

“他会。”莱恩擦了下他唇上的果酱,又打趣地说道:“他要不乐意,我会把他绑过来。”

奥米尼斯眉毛微微挑起,刚要笑,鼻子一皱,憋住了。

“他不来,我会怪你的。”奥米尼斯噘着嘴,变扭的把饭用完。他没像这几天那样叫亚伯来收餐盘,反而准许莱恩下楼了。

莱恩把餐盘端下楼后,直接去了管事房。

塞巴斯蒂安和乔治正在谈事,见莱恩来了,乔治就退下了。

“您的亲临,真使我感到蓬荜生辉,有什么需要的吗?”塞巴斯蒂安毕恭毕敬的迎接了她。

哪怕莱恩是粗神经,也被塞巴斯蒂安这态度蛰到了。

她哆嗦了下,小心翼翼的挪到了书桌边。

“生气啦?”她坐到了桌子上。

“不敢。”塞巴斯蒂安眼睛盯着账本,像是没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个人。

“这次没藏那种小人儿书?”莱恩翻了翻散在桌上的纸和书,但塞巴斯蒂安不为所动,继续翻着账本。

“啪!”莱恩扣上了账本,指尖挑起了塞巴斯蒂安的下巴。

“别生气了好不好?”她嘟着嘴,“我可是替奥米尼斯来找你的。”

但这话像是火上浇油,塞巴斯蒂安眼神更冷了。

“你替奥米尼斯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和他那么亲密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让莱恩的手指摸了个空。

“我承认我有点误判。”她往前挪了一点,更贴近塞巴斯蒂安。

“哼。”塞巴斯蒂安冷笑一声,抱胸睨着她。

“但结果是好的呀!”莱恩双臂环绕在他脖子上。

“好?”

莱恩半边身子都赖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像只小猫一样蹭着他撒娇。

“奥米尼斯只是一时没想通,但现在他想你了。”

“他不想我。”塞巴斯蒂安拆下了缠在脖子上的手,把一个包裹塞到莱恩手里。

“您的包裹,夫人,早点回到伯爵身边吧,他会想你的。” 他起身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莱恩瞪了一眼塞巴斯蒂安,跳下桌子,从塞巴斯蒂安背后抱住了他。

“大白天喝什么酒呀?还是说你吃我的醋?”

塞巴斯蒂安一言不发,抿了一口酒,瞧着墙上的画,好像上面的水果比身后的美人更值得他的注意。

“哼,那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可以丢了。”莱恩放手了,做出要走人的样子,但这次,有人勾住了她的袖子。

“什么东西?”

她抿紧唇角,让自己不笑出声。

“你还记得我答应你什么了?”莱恩扯掉了塞巴斯蒂安的手套,她的头发还绑在他的无名指上。

她咬断了那根头发。

“你弄坏了我的戒指。”一只手绕在了她的腰间,轻轻一带,她就掉入他怀中。

“别急呀。”她对他眨了眨眼,“这就还给你。”

她舔了下微微发红的指根,然后将一枚银色的戒指套了上去。

“还真合适呢。”她抬起他的手,欣赏地说道。“你看,喜欢不?”

这枚戒指是莱恩那枚素戒改的。加大了尺码,又在毫无纹路的戒身上多了一圈波浪纹,像是一条接一条的小蛇。

“怎么样?”莱恩献宝一样眨巴着眼睛,指尖划在每一条小蛇上,“SSS,Sebastian,Snake,Sallow,都是你的名字呢!”

莱恩又把自己挂在了塞巴斯蒂安身上。

“我的名字里可没蛇。”塞巴斯蒂安转着手,欣赏那枚戒指,只是一枚银戒指,他却像是戴上了这个世界最豪华的戒指。

“没有嘛?可我总觉得你藏了条蛇……”莱恩的小贼手往他的腰下溜,但被塞巴斯蒂安逮住,挂回了他的肩头。

“你这是在哄我?”他把手放到了莱恩的腰上。“我可没有奥米尼斯好哄。”

莱恩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会这么哄奥米尼斯。”她一垫脚,亲了下塞巴斯蒂安的嘴唇。

“那是他不吃你这套——”塞巴斯蒂安的嘴唇又被封了。

莱恩亲的起劲儿,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相思都印在塞巴斯蒂安的唇上。

“你吃我这套就行了!”话刚出口,她的脸更红了,不确定问:“你是吃这套吧?”

塞巴斯蒂安抹了下嘴唇,上面还沾着点莱恩涂的口脂。

“吃呀——”他拉长了调子,一把把莱恩提到办公桌上,扫下了无数纸张到地上。“可就这么点甜头,不够啊。”

他的吻像雨点一样落下,莱恩被他亲的痒痒的,傻笑了几声,但她没忘来这里的任务。

“我们得商量下猎狐祭。”不舍,她还是推开了塞巴斯蒂安,“晚饭后,你偷偷来?”

塞巴斯蒂安皱起眉:“我对三人行不感兴趣。”

“这是正事!”莱恩拍了下他的胸口。

“我知道,我会去的。”塞巴斯蒂安亲了下她的手背。“一会儿你带奥米尼斯去晒晒太阳吧,他总是躲在屋里会发霉的。”

“没问题!小杜克也想他了呢!”莱恩跳下了桌子,她得回去复命了。

塞巴斯蒂安也弯腰去收拾刚刚他们俩造成的乱子。

“对了,”走到门口的莱恩还是想起要解释一下她这几天和奥米尼斯的相处。“那个……我和奥米尼斯没什么的,他是——”

“他是占有欲作祟罢了。”塞巴斯蒂安把一摞纸对齐放回书桌上。“跟你故作亲密来刺激我,对吧?”

莱恩点点头,最了解奥米尼斯的,还是塞巴斯蒂安。

“你可以告诉他,他做的很成功。”塞巴斯蒂安重新戴上了手套,走到莱恩面前。“不过,莱恩,你安心吧,我不生气了。”

他帮她理了下洒落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抹去唇上模糊的口脂。

“你只要还记得哄我,我就不会生气。”

他最后亲了下她的额头,帮她打开了门。

Chapter 35: Chapter 34

Chapter Text

奥米尼斯在屋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站在窗边托个下巴做沉思状,一会儿又靠在插满鲜花的花瓶旁,捧着小心肝。

但不管是任何姿势,他都不满意,就在屋里转圈儿晃,晃得莱恩头都晕了。

“奥米尼斯,行行好,别折腾了,你那么漂亮,怎么弄都好看!”

“哼!”奥米尼斯坐到了床上,翘起腿,双手靠后撑着身子,不满的说:“你能换个夸我的话吗?老是说我好看,我都听腻了。”

“真难伺候,”莱恩撇了下嘴,“我肤浅,第一眼看到啥就说啥咯。”

奥米尼斯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下,但他用轻咳遮住了。

莱恩走到了他旁边,帮他理了下衣服。

“你真的不用这样紧张,塞巴斯蒂安说来,就一定会来。”

说着正好,塞巴斯蒂安来了。

他一进屋,奥米尼斯抠了抠袖子,一扭脸,又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晚上好,夫人。”塞巴斯蒂安看他一眼,就转向了莱恩。

莱恩没接他的话,对他翻了个白眼,指了下奥米尼斯。

那意思是让塞巴斯蒂安去把奥米尼斯先哄好。

塞巴斯蒂安也哼了一声,给奥米尼斯鞠了一躬:“伯爵,您也好。”

“什么叫‘您也好’?”奥米尼斯提高了声音。

“小声点,奥米尼斯,这屋的墙薄!”莱恩赶紧提醒。

“塞巴斯蒂安你说,什么叫‘您也好’?”奥米尼斯抱起手,但把声音压下去了。

“您也好就是您也好,给您问安,您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奥米尼斯叉腰。

“没什么,伯爵,我的错。”塞巴斯蒂安鞠躬,后退。

“谁说你有错了!”奥米尼斯站起来了。

“停!”莱恩听这俩之间的火气越来越重,上前喊了停。

“我们是来谈正事的!”她得提醒下这两位大爷这次见面的目的。“布莱克,猎狐祭!孩子们,我们是来谈这个的!”

奥米尼斯一屁股坐到床上,抱着手,生闷气。

塞巴斯蒂安站在一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莱恩端出了她专门烤的小饼干,还倒上了热可可,“为了这个,我可是忙了一下午呢!”

“这又不是下午茶,弄什么饼干。作为伯爵夫人,你也不该亲自做这些小事,真是个笨村姑!”

奥米尼斯伸手,莱恩正要给他一块,但听他这么说,立马转手给了塞巴斯蒂安。

“谢谢夫人。”塞巴斯蒂安还装上了,指尖小小的划了一下莱恩的手背。

莱恩脸臭了。

“你们两个……”她撸起袖子,“看来今天我得做妈妈了!”

她把塞巴斯蒂安按到了奥米尼斯旁边,自己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这两个人的对面。

“奥米尼斯,你先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奥米尼斯拿了一块饼干,还往旁边挪了下,像是要拉开和塞巴斯蒂安的距离。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没有杀人,更没有背叛我一起相伴长大的人!”他泄愤似得咬了一口饼干,饼干渣都落在了床单上。

塞巴斯蒂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道歉。”塞巴斯蒂安又要起身,但被莱恩按下去了。

“你就别往里面架火了!”莱恩说,她又对啃饼干啃到咯吱咯吱的奥米尼斯说:“奥米尼斯,你应该为这些天对塞巴斯蒂安的态度道歉,”

回应她的是更多的咯吱咯吱。

“奥米尼斯……”莱恩拿了几块饼干放到奥米尼斯的手上,耳语了一句:“咱们之前说好了啊,你不是想和他和好吗?怎么又闹上了?”

“可我没错。”奥米尼斯嘟囔着,又咬了一口。“他做哪些事情,我不该生气吗?”

莱恩见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毛,又见奥米尼斯用饼干塞满的嘴,她不由得长叹一声。

“好吧。你可以生气。”她坐到了他们中间,“但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了,你想气塞巴斯蒂安多久?今天可以结束了吗?”

奥米尼斯再一次伸出手,莱恩这一次把热可可放到了他手上。

他优雅地啜了一口,小拇指都翘起来了。

“你为什么让我先道歉?”他把茶杯放回杯碟上,发出了清脆的响。

“因为……你的问题更小,你只是再生塞巴斯蒂安的气。”

奥米尼斯的表情没那么臭了,他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的沉默有点压人,可塞巴斯蒂安的手这时按在了莱恩的腰上。

莱恩把那只贼手丢了下去,但塞巴斯蒂安不依不饶,又缠了上来。这下莱恩不敢有大动作了,生怕惹到刚有点消气苗头的奥米尼斯。

“那我道歉。塞巴斯蒂安,我最近对你态度不好。”

放在莱恩腰上的那只贼手紧了一下,莱恩偷眼去瞧塞巴斯蒂安,却见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呢?”奥米尼斯把茶杯举到莱恩面前。

“塞巴斯蒂安,到你了。”莱恩接过杯子,转身无声的对塞巴斯蒂安比了个口型,“说真心话。”

塞巴斯蒂安从她手里拿过了杯子,站起身,把茶杯规整的放在了梳妆台上。

“我没什么好道歉的。”

莱恩瞪大了眼睛,赶紧去看奥米尼斯。

出乎意料,奥米尼斯侧着脸,并没有要发脾气的样子。

“你觉得你做了你该做的。”

奥米尼斯也站起身,两个人相对而立。

“是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该做的,为你,为我,为我们。”

奥米尼斯举起手中的手杖,点在塞巴斯蒂安的胸口。

“为我?解释下,把我丢到这个位置上,是为了我?”

“公爵夫人迟早会毁了你。”

塞巴斯蒂安向前了一步,让杖尖更深的嵌入他的胸口。

“诺可妥夫人那样的疏远冈特家,与世无争,可她还是死了。她的死,背后有多少那女人的手笔,你最清楚。”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推着奥米尼斯的手向后。

“还有,马沃罗,他也被公爵夫人压得像个下水沟的老鼠,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我不能让你和他们一样,所以,我必须让公爵夫人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对手。”

他步步紧逼,直到他站在了奥米尼斯的面前,那根手杖被顶向后,奥米尼斯的手距离塞巴斯蒂安的心只有一指距离。

“我是背着你做了这些决定,但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行动,从未背叛我们的感情。”

他的胸口碰到了奥米尼斯的指尖。

“我问心无愧。”

“啪嗒。”

手杖落地,奥米尼斯一把抓住了塞巴斯蒂安的领口。

“你该跟我商量!”他怒道。

他的怒火喷向了塞巴斯蒂安,而塞巴斯蒂安不为所动。

“奥米尼斯,我——”

“咳。”

这声轻咳让塞巴斯蒂安注意到了莱恩的眼神,那双绿色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人心软,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我该向你道歉。”

奥米尼斯松开了,塞巴斯蒂安握住了他的手,吻了他的指尖。

“你能原谅我了吗?”

奥米尼斯想把手抽出来,但塞巴斯蒂安攥的太紧,他失败了。

在奥米尼斯又要发飙之前,莱恩握住了他们两个的手。

“太好啦!大家都和解了呢!”她激动地蹦蹦跳跳,“该谈正事了吧!布莱克家的猎狐祭是什么呀?我还没去过猎狐活动呢!是打狐狸吗?我以前可是猎过兔子和小鹿,还没猎过狐狸呢!”

“猎狐并不是你打狐狸,笨村姑。”奥米尼斯好不容易抽出了手,一脸不悦的说。

“猎狐比起真的狩猎,更多是社交作用。”塞巴斯蒂安又拿起了教师的架子,“追逐狐狸是依靠猎犬,贵族们会跟着猎犬追捕狐狸的踪迹,一边骑马欣赏地主的领地风景,一边聊聊地税、财政、晚上的宴会之类的话题,在猎犬杀死狐狸后——”

“等等!猎犬去杀狐狸?”莱恩捂住了嘴,“那岂不是会活活咬死狐狸吗?”

“是的,整个猎狐活动就是为了追逐的乐趣。”塞巴斯蒂安摸了下莱恩发白的小脸,“狐狸被杀之后,会有初血仪式,用猎物的鲜血涂抹在年轻一代的脸上,来欢迎新人加入到狩猎之中,至于仪式人选,这是由猎手首领来决定。布莱克公爵是这一次猎狐活动的首领。”

“感觉好野蛮。”莱恩不悦地说道。“打猎就是打猎,不该当作游戏。”

“哈哈——”奥米尼斯笑出声。“要是菲尼亚斯舅舅知道自己引以为豪的贵族活动被你这个村姑说野蛮,他会气的脑充血。”

“那个布莱克是你的亲戚?”

“他是我母亲的哥哥,也是我大哥的岳丈。”

“哦……”莱恩点点头。“你听起来不是很喜欢他。”

“菲尼亚斯舅舅有钱有地位,但和那些还抱着姓氏和祖上光辉过活的老牌贵族一样,都是落后于时代的产物,”奥米尼斯翻了下眼睛,“他对我不错,但也是看在我是个冈特上。我们这一代里,他最喜欢的还是我大哥。”

“哦……那他知道你哥哥死了,一定很难过。”

“噗——”奥米尼斯又要笑了,“他难过也是难过无法染指冈特家的财富,他大女儿,也就是我大嫂死后,打算把二女儿塞进来的。”

“这次猎狐祭会邀请我去,估计还没放下和我家联姻的想法。”

“但你已经结婚了!你娶我了!”莱恩几乎跳起来。

“请不要提醒我这件事。”奥米尼斯摸了下脸,新婚夜被扇的地方又疼了。“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猎狐祭会举办三天,除了第一天的猎狐活动,之后两天是舞会和各类社交活动,你会和英国上流社会最顶尖的人打交道,他们会对你好奇,同时找机会让你滚蛋。”

“我们都结婚了,公爵夫人也宣布我们结婚了,照片都发出去了……他们怎么弄掉我?”莱恩叉起腰。

“如果你丢了冈特家族的脸,我母亲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消失。”奥米尼斯高深莫测的一笑,“害怕了没?要不要现在求我把你留在这儿?”

莱恩嘁了一声:“我可不是吓大的!你越这么说,我越得去!不然他们都不知道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就这个劲儿。”奥米尼斯食指划了下莱恩的脸,在脸蛋最肉乎的地方捏了一把。“保持下去哦。”

“别担心我了,说说马沃罗会有什么计划吧?”莱恩揉了揉脸,问道。

“马沃罗并没有给我详细的计划。他的信没有收到我的回复,便知道我不会参与之后的暗杀了。”塞巴斯蒂安说道,顺带伸手擦了擦莱恩被捏红的地方,“但我能想到的他会何时动手。”

“猎狐活动。”奥米尼斯接上了他的话。“我作为冈特家族的代表,以及我大哥的继任者,我必然会加入到猎手队伍里。而几个小时在田野山丘里穿梭,是个好下手的活靶子。”

“我会在你身边,确保你的安全。”塞巴斯蒂安握住了奥米尼斯紧绷的手臂。

“嗯。”奥米尼斯盖住了他的手,嘴角扬起一点点笑意,“像以前那样?”

“就像以前那样。”塞巴斯蒂安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两个人的手交叠,逐渐升温。

可当奥米尼斯碰到了塞巴斯蒂安的无名指,对着指尖的金属触感微凝,愣了一下。

“那个……”他正要开口,却被莱恩怯怯地打断了,“我有一个想法。”

“说。”奥米尼斯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了手,侧身把自己从塞巴斯蒂安手中移开,拉开了距离。

“奥米尼斯,先问你一个问题,这次会参加聚会的人上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

“五六年前吧。”奥米尼斯拿起一块饼干,不吃,一点点捏碎。“我不记得了。”

“是七年前。”塞巴斯蒂安给了个准确的时间。

“七年前……”莱恩眨眨眼,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那我觉得我可以打扮成奥米尼斯,替你去参加猎狐活动。”

“不行。”这个提议一出,塞巴斯蒂安先否决了。“太危险。”

“不用担心被识破,那些人上次见奥米尼斯,他还是个孩子,距离远点,他们未必能看出差别!”莱恩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还有,我的身高比奥米尼斯就矮半头,坐在马上几乎看不出来!”

“我不同意。”塞巴斯蒂安又否定,“有我保护奥米尼斯足够了!”

“但我这个办法是压根不需要奥米尼斯陷入险情啊!”莱恩拍拍胸脯,“他不陷入危险,就是最安全的!”

“那你的安全呢?”

莱恩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塞巴斯蒂安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我能有什么危险?”

塞巴斯蒂安气的有点无语。

“马沃罗把奥米尼斯当暗杀目标,你代替奥米尼斯做了这个目标……你觉得你会有什么危险?”他一步步拆着逻辑,想让莱恩那颗榆木脑袋动一动。

“哦!原来你担心这个啊!”莱恩大笑了一声,用力一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我当然想到我会被袭击啦!我又不是傻子!”

塞巴斯蒂安眯起眼,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我很强壮的!我骑马也很好!逃命水平一流!”莱恩越说眼睛里越有光。“我有把握在被袭击的时候逃走!”

“你没那个把握。”塞巴斯蒂安扭过头,不去看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我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跟你比一比!”莱恩骄傲的一昂首,“马术上,你绝对赢不过我!”

“我们不知道马沃罗会下什么陷阱,会用什么手段,你骑马再快又有什么用?”塞巴斯蒂安把她傲气的小脑瓜按了下去。

“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我才要替奥米尼斯去。”莱恩又抬起头,顶起塞巴斯蒂安的手,“马沃罗打算的是针对一个盲人的刺杀,他不会想到面对的是一个熟练的骑手,他会低估我们,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安全。”

“奥米尼斯,你说对吧?”莱恩转去征求奥米尼斯的同意了。

奥米尼斯把一整块的饼干捏碎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慢条斯理的说:“我不认可,我没那么胆小,需要躲在一个村姑的身后。”

“村姑怎么了!你不是最爱讲现实的嘛!这时候想起大丈夫意气了?”

“别像个猫一样对我哈气,我就不同意了。”奥米尼斯把一碟子饼干渣交给了塞巴斯蒂安,“再说你没我的美貌,没我的学识,没我的魅力,更没有我的言谈举止,一出场绝对露馅儿。”

“啊!我、我——”莱恩臊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你这是持美行凶!霸凌!压迫!”

塞巴斯蒂安低声笑了起来。

“至少我美。”奥米尼斯翻了翻眼,优雅地打了个哈欠,“不过比起还得有会儿的猎狐,你还有更要紧的事儿的考虑下。”

“什么要紧的事儿?”

“见我的母亲,以及——”奥米尼斯点了下莱恩的鼻尖。

“真正的见识下被诅咒的冈特们。”

Chapter 36: Chapter 35

Chapter Text

坐在冈特家的奢华马车里,莱恩小脸儿煞白煞白的。

和趴在奥米尼斯脚下蔫蔫的小杜克不一样,她不是坐了许久马车晃得,而是这些天被奥米尼斯讲的鬼故事吓得。

奥米尼斯非常会讲鬼故事,他将藏在冈特古堡里的神神鬼鬼描述得活灵活现。

会随着人移动眼睛的画像、拎着斧子在走廊里巡视的杀妻公爵、月光下嘤嘤流着血泪的新娘鬼魂、还有藏在阁楼里嚼着小孩骨头的老妖婆——

哪怕莱恩从没去过冈特古堡,但每个晚上,奥米尼斯都会把那里的森森鬼气吹在她耳边。

莱恩失眠好几天了。

“伯爵夫人,请看窗户左边,那座宏伟的黑色建筑就是冈特家的古堡,当地人称为蛇堡,始建于十五世纪,完成于一六六七年,建筑风格为哥特——”

玛丽莲殷勤的给车内的人介绍着古堡。莱恩瞥了一眼窗外,就见到那座古老的建筑像是一条蛇一般,盘在高坡之上。

哪怕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这座高地上的黑色建筑吸走了所有的光芒,让一团阴云盘绕在上方,久久不散。

目光触及的瞬间,奥米尼斯的鬼故事瞬间具象化了,那些血腥和不详如浪潮般涌现。

莱恩的脸更白了。

“夫人,嗅盐?”帕比把精致的小鼻烟壶放到莱恩面前。

莱恩摇头拒绝了,她心慌到怕自己张口就吐出来。

“我母亲应该会把我大哥的房间收拾出来。”奥米尼斯舒服的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对莱恩耳语道。“就是那个冻死过人的房间,没准我们还能躺一下大哥生前睡过的床。”

“唔——”莱恩一捂嘴,几乎要吐了。

奥米尼斯的脸上笑意更大了。

帕比悄悄瞪了一下奥米尼斯,就给莱恩顺背。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堡的护城河前,随着铁闸门缓缓升起,马车驶入了那片阴云之中。玛丽莲也闭上了滔滔不绝的嘴,像是被这座城堡的气氛压住了。

车门被打开,小杜克撒欢一样跳了下去,接着他们被一个长相和玛丽莲的男佣迎接。

莱恩听声音听出是婚礼上,代替她父亲将自己交给奥米尼斯的男仆,她多打量了对方一眼,却正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那双蓝眼睛像是利刃一样劈了过来,让莱恩打了个寒颤。

这位男佣和玛丽莲藏在目光中的阴毒不同,他眼睛里只有寒冰。但他们一样都有着极细的鼻孔,像蛇一样,吐着信子,嗅着来人的味道。

莱恩不敢再看他们,谁叫他们长得像是从这座古堡里长出来的。

“伯爵夫人。”男仆声音低沉,并伸出了手。莱恩搭上那只手,挺热的,算是活人,她才稍稍安心,走下了马车。

古堡白天还点着火把,火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是一片黑暗,而每个黑暗的拐角,都好像有什么隐藏其中。

身前身后的仆从跟随,他们脚步声在大理石走廊里回荡,但莱恩随即意识到,整个古堡好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一行人的脚步。

每个转弯,每个石阶,都似曾相识,她说不清他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每幅画像在烛火的跳动中,如奥米尼斯讲的故事一般,眼睛追随着走过的人。

莱恩越走越慌,耳边咚咚的都是她的心跳声,她想找塞巴斯蒂安,却想起他被留下交接庄园的事物,会迟几天才到……

她更怕了,下意识的握住了身旁人的手。

她以为是帕比,但冰凉的触感让她意识到,她抓住的是奥米尼斯的手。

她刚要放手,奥米尼斯反扣住了她。

“扶着我。”他下令了,还小小拉了莱恩一把,让她贴到了他身上。

心跳声更响了,她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但莱恩没那么慌了。

她搀着奥米尼斯,并肩而行。

“你家好可怕……”莱恩小声地跟奥米尼斯说道。

“这也是你家。”奥米尼斯也跟她咬耳朵。“你不是要做这个家的女主人吗?”

莱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奥米尼斯看不到,只顾着乐。

他们走到了一扇厚重的大门前,两个男佣对奥米尼斯行礼,拉开了大门。

强光射入,莱恩被晃了下眼,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奥米尼斯揽住了她的腰。

“你还好?”他侧了下头,像是在听她的动静。

“没问题。”莱恩点点头,等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她才看出这个房间为何如此刺眼。

相比城堡整体的黑色调,这个房间是白色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家具,白色的装饰,站着身着白色制服和佩戴白色假发的佣人,甚至背景里还有一只白色的孔雀正在开屏。

巨大的天窗将正好的阳光倾泻下来,照得整个房间白得发亮,也让整个房间有一种超越时空的失真感。

房间正中坐着公爵夫人,身着深绿的她用着纯白如骨的瓷器,品着茶。

她是这一片白中唯一的异色,也像是唯一一个活在现世的影子,让人不可忽视。

“你妈妈的……品味真好。”莱恩偷偷跟奥米尼斯抱怨了一句。

奥米尼斯想笑,但憋住了。

“我的儿子,你回来了。”

公爵夫人施施然地走向了他们,带着各种珠宝戒指的手抚摸了下奥米尼斯的脸,就又落到了莱恩面前。

莱恩像上次那样给她行了个吻手礼。

“公爵夫人。”

“伯爵夫人,您看起来……有模样了许多,你的老师教不错。”公爵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就坐回了她那像是雪垒起来的沙发上。“坐吧。”

莱恩没看到有能坐的地方,正要问,就见两个男佣搬来了一个双人沙发,也是白的,正好放在了他们身后。

“路上顺利吗?”公爵夫人这时倒像是个好客的主人了,等他们二人落座便寒暄起来。

“挺好,感谢母亲的安排。”奥米尼斯很随意的把手放在莱恩交叠的双手上,公爵夫人的目光立即钉在他们相触的手上。

“玛丽莲说,你们婚后一直同寝?”公爵夫人细细抿了下茶,莱恩没看到有人给他们上茶。

“我能说什么呢,母亲给我选了个很好的妻子。”奥米尼斯拍了拍莱恩的手背。

“嗯……”公爵夫人上下扫了下莱恩,那眼神让莱恩想起每个月第四个星期,拿到租子的母亲去肉铺挑小牛排的眼神。而那目光落在了莱恩的腹上,让莱恩汗毛直立。

“那我很快就能听到我孙子的好消息了吧?”公爵夫人叫来佣人给他们上茶,又随意理了一下罩在头上的黑纱,“家里经历太多悲剧了,奥米尼斯,我只期望你给我点希望了。”

“母亲,假若当年您对埃莉诺有点仁慈心,现在的蛇堡早满地孩子跑了,而不是空荡荡的像闹鬼一样。”奥米尼斯用勺子用力敲了敲杯子边,茶水一滴没碰的放到沙发扶手上。“我只希望您别再掺和到小辈儿的婚姻里。”

公爵夫人伪善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保养极佳的脸上出现了皱纹,像是龟裂的裂纹。

“看来你累了,我已经让佣人把屋子收拾出来了,你可以带着你的新娘去休息了。”公爵夫人又恢复了那副假人样。

“哪个房间?不会是我大哥冻死,我二哥失踪的房间吧?”奥米尼斯按住了要起身的莱恩。“那鬼地方谁爱住谁住去。”

“当然不是。”公爵夫人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虽然那是继承人的卧室,但还在装修,给你们准备的是你之前的房间。”

“谢谢母亲。”奥米尼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对莱恩一伸手,牵住,两个人一同告辞。

在他们要离开那亮的让人发晕的房间时,公爵夫人才像是刚想起来似得说道:

“你父亲的身体近些日子好了些,晚餐会加入我们,他也想见见儿媳妇。”

奥米尼斯冷冷地应了声,就带莱恩离开了。

 

奥米尼斯并不需要仆从带路,就拽着莱恩回了他的房间。

亚伯和乔治已经将行李安置好了,莱恩安排帕比熟悉下情况后,才好好打量下奥米尼斯居住的环境。

非常孩子气。这是第一印象。

墙纸并不是城堡的黑,也不是公爵夫人的白,而是暖黄色,很温馨。

屋子里还放着各种玩具,积木,布偶,摇摇木马,还有木制小刀小剑。

莱恩最喜欢的是许多放在桌子上的各种标本,有植物的,有动物的,还有昆虫。其中一整套的蝴蝶标本给整个房间一种梦幻感。

莱恩还记得塞巴斯蒂安说过奥米尼斯很小就去费德罗特居住了,这个房间比起是奥米尼斯的房间,更像被冻住的童年。

“标本不错。”她看着那只巨大的蓝色蝴蝶感叹道。

“奥利斯做的。”奥米尼斯躺在床上,声音闷闷的。“他想让我了解下不同的东西,摸一摸,闻一闻。”

“只是后来就变成活的毛毛虫,真的蝎子……”

奥米尼斯停住了,坐了起来:“别让自己太舒服,我们就住一晚上。明天我带你去我真正的住处,塞巴斯蒂安也会在那边等我们。”

“今天晚上不要碰除了亚伯以外的人送来的东西,尤其是饮料和食物,你要是不想像上次那样,管住嘴。”

莱恩正拿起放在一旁的点心要吃,立即放了下去,还往外推了推,让自己不受诱惑。

“那晚饭怎么办?”她问。

“母亲应该不会想让你在餐桌上发情,你可以放心吃,就是最后甜点和酒水要收着点。”

“应该?什么叫应该?”莱恩惊慌的问。

“我不知道母亲现在多想要孙子,有没有到她想要到牺牲一顿晚餐也要下药的程度。”奥米尼斯似乎嗅到莱恩的不安,笑了一声。“我想她还没那么绝望。”

 

莱恩并没有安心。

 

晚餐时,哪怕公爵家的厨子做出了可以侍奉国王的佳肴,莱恩也没心情品尝。

除了担心婆婆下药,她的公公更是让人无法安心就餐。

所有人都告诉她,公爵病了,但真看到这个病人,莱恩还是吓到了。

被推出来时,公爵蜷缩在轮椅里,像是个成人体型的婴儿木乃伊。

公爵的身体干瘪消瘦,肢体变形,但能看出他年轻时块头不小。他失去了大多毛发,只有头顶零星的白毛,随着他的呼吸飘动。他嘴巴合不上,无意识的声音混着口水一起漏出来。时而是痛苦的呻吟,时而是将死之人呼出的气哨,这不祥的声音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回荡。

但他的眼睛和奥米尼斯的一模一样,碧蓝清澈,却没有神采。

也是这双眼睛让莱恩确认面前这个失去神志和人形的人是奥米尼斯的父亲。

说是共进晚餐,公爵像是个摆件一样放在餐桌一旁,公爵夫人坐在他的对面,距离他最远,优雅地享用每一道菜品。

奥米尼斯也专注在自己的餐盘上,只有莱恩时不时去看公爵。

忽然,公爵举起了像是鸡爪一样的手,落在桌面上,像是要尝试去拿汤匙。但他的手指变形抠缩,他扫掉了桌上的餐具。

莱恩坐在他的旁边,立即起身去捡。

“他吃过了吗?”她问站在公爵身后的男仆,也是之前迎接他们的那位。

“你是想伺候公爵用饭吗?”男仆还没回答,公爵夫人的声音从对面远远传来,语气里毫不遮掩她的轻蔑。

莱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莱恩,坐下。”奥米尼斯开口了。“父亲有专人伺候的。”

莱恩想听他的,但公爵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抬头,正对上了公爵的眼睛。

那双无神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了让人心惊的强光。

“你想吃吗?”莱恩问了公爵。

“啊……啊啊……吃……”公爵回应了她。

公爵夫人手上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而奥米尼斯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我来喂你。”

莱恩对公爵微微一笑。忽视了另外两个冈特的奇怪反应,给公爵垫好餐巾,坐到他旁边,就开始一勺接一勺的喂公爵。

餐桌上更沉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莱恩身上。

但她旁若无人,只顾着细心照料公爵。

一餐用完,公爵被推走了,公爵夫人毫不遮掩她的厌烦,打发走了奥米尼斯和莱恩。

“我做错什么了吗?”

在奥米尼斯的房间里,莱恩一边梳洗一边问道。

“没有。”奥米尼斯在亚伯的帮助下换睡衣。

“但你的态度让我感觉你有事儿!”莱恩涂着面霜,又拍了拍脸。

“啊……”

奥米尼斯咬着牙刷含糊的应了一声,他吐掉了牙粉,漱了漱口,上床了。

“说呀!亚伯都走了!”莱恩也上床了。

“父亲他……从生病后就没再和人说过话了。”奥米尼斯点了点额头,“我以为他失去神志了。”

“那这不是好事吗?”莱恩推了推奥米尼斯,“没准这是他在好转的迹象啊!”

“没那么简单。”奥米尼斯贴到了莱恩的耳朵边,“他很可能不是生病。”

“不是生病……那是什么?”莱恩的耳朵被他的口气弄得痒痒的,侧过头,但被奥米尼斯掰了回去。

“你涂什么了?这么香?”他皱起鼻子问道。

“就是我常用的面霜……你不都闻惯了吗!”莱恩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开,但还是和他耳语,“你说你爸得的不是病,那是什么?”

这话题让奥米尼斯有些不舒服,他往旁边挪了挪,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但莱恩没听清。

“你说什么来着?”她贴上了奥米尼斯,把耳朵放到他的唇边。

“中毒……”奥米尼斯声音很轻,像是失去了力气,但他又补了一句:“我母亲下的毒。”

“她干嘛要这么做?那是她——她老公啊!”她立马在奥米尼斯的耳边追问。

“她就是这样的、哈——这样的——”

“你怎么了?”莱恩这才注意到奥米尼斯的脸热了起来,她刚要试探他的体温,却被奥米尼斯反手推开。

“滚开!别碰我!”他用被子裹住自己,“她是个爱下药的疯子!”

“下药!下毒!搞我们!把我们弄死算了!”

莱恩这下明白发生什么了。

公爵夫人,真的想要孙子了。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