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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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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0 of 诡秘粮食向
Stats:
Published:
2022-04-13
Words:
4,431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2
Hits:
83

旅人

Summary:

作家与她的故事。

Notes:

旧文存档,佛尔思中心,塔罗会合志稿

Work Text: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人们不是窝在家里睡觉,就是聚在酒馆里醉生梦死,连最勇敢的船长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海。一艘艘船只停靠在码头,像挂在藤蔓上的豆荚般随着风浪来回晃荡,水手们早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酒馆或是“红剧场”姑娘们的裙下,意气风发地在另一片海域上乘风破浪。

    铜锚酒馆里,醉鬼们大声嚷嚷着,互相吹嘘出海的见闻,讨论睡过的姑娘哪个屁股更大,老板汤姆站在吧台后面乐呵呵地擦着酒杯,时不时插上一句话,将屋内氛围炒得更热。

    靠里的那个角落,缺了半只手掌的杰森正眉飞色舞地讲他和金发琳达之间的香艳故事,大家纷纷起哄要他讲清楚那个女郎胸前的海沟到底多深多软。除了老板汤姆,没人注意到酒馆大门开了又关,一道身影幽灵似的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那是个瘦小的家伙,整个人裹在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里,浑身湿透。他绕开两个瘫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来到吧台前,抬手敲了下吧台的表面,嗓音低哑地说:

    “一杯扎尔哈。”

    顶着一个红通通酒糟鼻的酒馆老板抬起眼望了望来客,忽然“嘿”地笑了一声:

    “竟然敢半夜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小妞,你胆子挺大啊。”

    虽然这个女人特意压低了声音,可怎么也瞒不过阅人无数的老汤姆。而且她刚才敲桌面的那只手看着又白又嫩,指不定还是个贵族小姐呢!

    奇怪的是,身份被点穿后,女人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惊慌失措。她颇为镇定地把手臂缩回斗篷底下,无视了从四周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仍用那把刻意压低的嗓音继续说道:

    “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什么人?”汤姆咧嘴笑了起来,杂乱的胡须底下露出污黄的牙齿,“莫非是来找你的小情人?那你可走错地方啦,该去三条街外的‘红剧场’才对,保准能在哪个姑娘肚皮上找到他!不过要我说,那种抛下你自己去快活的家伙也太无情无义了,不如把他忘了,让我们这儿的好伙计们陪你玩玩?”

    水手们闻言顿时一片叫好,口哨声、大笑声混着露骨的污言秽语,几乎要把房顶震穿。

    “我要找的人,你们应该都认识。”年轻女子仿佛一点都没有被这样的场面吓到,话音仍旧平稳冷静。

    “哦?”汤姆有了点兴趣,“说吧,你到底要找谁?”

    “我找斯帕罗先生。”

    女人借着斗篷的遮掩,悄悄握紧藏在腰间的左轮,口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格尔曼·斯帕罗。”

    喧闹的酒馆立刻在一秒内变得鸦雀无声。

 

    墨蓝色钢笔笔尖轻快跃动,在纸上落下这段的最后一个单词。

    佛尔思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刚想下楼向好友分享她新完成的章节,抬头看到墙壁上的蓝色波浪纹墙纸,才忽然记起自己离开贝克兰德已有一周了,如今正旅居于拜亚姆的一所小旅馆内。房间里没有温暖的壁炉,也没有她惯用的毛毯和可口的茶点,自然也不会有好友休。“仲裁人”小姐远在万都之都,每天忙碌于军情九处的工作和“愚者”先生交代的任务,为此还拒绝了和她一起旅行的邀请。

    下次给她写信时,把这些夹在信里一起寄过去吧。或许那时我就已经写完整个故事了呢?作家不失乐观地想道。

    说来奇怪,明明她是“学徒”途径的非凡者,想去哪里都只要一次“旅行”就能抵达,有要传达的消息直接当面告诉对方就行,但她却坚持用纸笔写信。

    这次出行也是如此。她没有使用非凡能力进行传送,而是像还在低序列时那样,提着行李箱登上蒸汽列车,一边看着窗外景色飞速向后退去,一边倾听周围乘客的交谈,在心中默默构思故事的情节。

    或许生活确实需要一些仪式感。佛尔思想,一次真正的旅行就该经历几个小时或十几个小时的路途颠簸,把自己交给轰鸣的列车,沿着长长的铁轨漂泊向远方。每到一处地方,便尽情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将旅途的见闻记在纸上,与拍摄的照片一同邮寄回家中,分享给亲朋好友。直接传送虽然简单便捷,可未免太煞风景了,如果没有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她是不愿意那样做的。

    两天前她乘船来到拜亚姆城,第一时间拜访了位于菲利普斯街16号的“愚者”教堂。那位年轻的新白银城长老亲切地接待了她,带她参加祈祷、听神父讲授教义,并赠给她一本“愚者”圣典。

    佛尔思一眼认出他是“太阳”——从身高上。戴里克也在看到她故意露出一角的“莱曼诺的旅行笔记”时意识到了她的身份,毕竟这本书在塔罗会上被众人来来回回借用了许多次,恐怕比图书馆中最畅销的小说出借次数都多。两位塔罗会的成员终于第一次在现实中碰面。

    “伯格先生,你对那位闻名五海的疯狂冒险家有什么看法?”布道结束后,“魔术师”小姐在教堂的走廊里拦下了“太阳”,开门见山地问道。

    “世,斯帕罗先生?”“太阳”戴里克有些诧异,他下意识扭头用余光快速扫视了下四周,似乎担心被人听到这段对话。

    “不用紧张,我们的对话是完全保密的,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秘法师”微笑着作出担保,她具备守秘的能力,能够确保这一点,“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是个什么样的人?”

    格尔曼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酒馆里的海盗们,恐怕只能得到噤若寒蝉之后色厉内荏的痛骂。谁都不想承认自己会被区区一个冒险家吓破胆,但同时谁也不敢再孤身一人走进小巷。

    冷酷,疯狂,可怕。这是亡命之徒们公认的格尔曼形象,即便是同为“愚者”先生眷者的达尼兹也十分赞同这一点,或许还要在心里偷偷加上一个“变态”。

    但面前这位塔罗会最年轻的成员明显有不一样的看法。

    “‘世界’先生很强大,也很温柔。”戴里克说,“他带我们走出了神弃之地,给了我们新的家园,我们都很感激他。”

    他顿了顿,又说:

    “可他似乎也很孤独……我有时候会想,他走过那么多地方,帮助了那么多人,好像总是在旅途之中……他的家在哪里呢?他也有能回去的地方吗?”

    每一段旅行都有终点,疯狂冒险家的归处会是何方?

    作家给不出答案,唯有拾笔继续书写。

 

    “巴特里小姐,是谁告诉你来找我的?”格尔曼·斯帕罗靠在船舷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的访客,语气平淡,辨不出喜怒。

    阿比盖尔毫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一位能让五海之上的海盗们闻风丧胆的冒险家自然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

    “一个朋友向我推荐了您,”她坦诚地答道,“他说只有您才能帮我。”

    “一个朋友?”冒险家挑眉。

    “是的,他是个侦探。我曾委托他调查某件事情,他完成得很出色,但再想深入追查就在他的能力之外了,所以他让我来找您。”

    格尔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那么,巴特里小姐,你的委托内容是什么?”冒险家丝毫不浪费时间地问道。

    终于说到这个了!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者是出于激动,阿比盖尔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堵住喉咙口。她努力按下复杂的心绪,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想请您帮我找到我的伯父,泽多尔·巴特里。”

    她向冒险家详细讲述起事情的原委:

    “泽多尔先生是巴特里家的家主,或许您曾经听说过他,他过去很受皇帝陛下看重,曾为家族带来过一段十分辉煌的时光……不幸的是,他于十年前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我们每个月都会收到来自他的一封信,信的内容杂乱无章,难以解读。有人相信它暗示了泽多尔遗留财宝的所在地,包括家主印章和其他重要物品;也有人认为这是泽多尔先生的求救信息,他受人掌控无法明言,只能使用暗号。

    “但所有尝试解读信件内容的人都失败了——他们全都死了,在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内,悄无声息地丢了性命,坚持得最久的一个也没能活着见到第二个新年……大家都说这是泽多尔的诅咒,他死后化作恶灵,想要家族所有成员给他陪葬……”

    “而你不相信诅咒和恶灵,你有另外的想法。”格尔曼扶了下金边眼镜,平静说道,“你的那位侦探朋友查到了什么?”

    “……是毒药。”阿比盖尔轻声答道,“信纸上浸了慢性毒药,接触时间一长就会破坏人的器官,令人在痛苦中死去。”

    她说到这儿,抬头望着冒险家,眼中充满困惑:

    “我想知道,如果泽多尔先生写信的目的是为了求助,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杀了我们对他来说有什么益处?他……真的疯了吗?”

    “……也许他并不想被人找到。”

    “您说什么?”甲板上风浪声太大,阿比盖尔一时没有听清。

    “没什么,”冒险家抬手按住头顶的礼帽,嘴角上翘露出一个微笑,“等找到了他,我会替你问清楚这个问题。”

 

    佛尔思像逃避病菌似的丢下笔,转身一头栽进沙发,心底迫切希望能把“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名字也一起从脑海中扔出去。

    早些时候她将大纲发给编辑看,编辑兴致勃勃地问她,是否打算让女主角和冒险家谈一场热情洋溢的恋爱?作家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吓得险些把电报机砸了。和格尔曼恋爱?谁想出来的“好”主意?那根本不能叫热情洋溢,而应该是惊心动魄,胆战心惊,毛骨悚然……她还珍惜自己的非凡特性,还不想把它捐献给有需要的人。

    她收到的另一封通讯来自她的老师多里安·格雷,内容同样是关于她正在创作的这本小说。毕竟对知情者来说,轻而易举就能看出她小说中角色的原型是谁。既然要把别人的先祖写进书里,自然需要征求家族后辈的同意。幸好她的老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并没有认为她这样做是对先祖的冒犯,只是希望发表前能先把原稿给他看上一眼,并且文中不要出现一些有损先祖名誉的描写。

    这位亚伯拉罕在信中写道:

    “我读了你写的故事,它很有趣……除了必要的捏造之外,其中似乎还加入了一些你自己的想法……那位泽多尔先生看上去的确已经疯了,令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说‘他或许不想被人找到’?这是你为了让剧情更精彩所做的改编,还是说……是否有什么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佛尔思读着信,忍不住感慨,老师虽然上了年纪,但思维依旧十分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她文字背后隐藏的信息。

    是的,她创造“泽多尔”这个角色毫无疑问是有私心的。

    在“门”先生陨落后,亚伯拉罕家族的诅咒也随之消失,所有人都不会再受到呓语的干扰、时常面临失控的危险了。理论上,佛尔思该为此感到解脱,她终于不必每个月都要花一整晚的时间去陪一个疯子聊天了。然而事实上,她的心情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轻松。

    或许是因为“愚者”先生提起那位亚伯拉罕先祖时的语气,又或许是这几个月陪聊聊出的微妙熟悉感,她心中总有些难以释怀。

    出于好奇和某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她私下向“愚者”先生祈求,想知道“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每个满月时的呓语到底在说些什么。

    听到她的问题,灰雾之上的伟大存在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祂说,‘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佛尔思咀嚼着这句话,久久无言。

    当她回过神时,“泽多尔·巴特里”的形象已跃然纸上。

    他是故事的反派,也是故事的主角;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是疯狂的杀人犯,也是伟大的守护者……

    如若抛开所有附加的身份,那么他就只是一个旅人——一个渴望回家却又始终无法回家的可怜虫。

    作家心中有了清晰的思路,很快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个故事的名字。

    随着笔尖划动的沙沙声,阿比盖尔·巴特里小姐开始了她的旅途。

 

    “我不敢相信……”阿比盖尔喃喃道,“这样就结束了吗?所有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冒险家答道,“泽多尔·巴特里死了,那个引诱并囚禁他的邪教组织也被完全摧毁,你不会再遭遇与此相关的危险了。”

    “可是……”巴特里小姐仍旧难以置信,冒险家口中吐露的真相过于震撼,几乎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虽然她此行的目的是寻找泽多尔诅咒的真相,但她似乎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长辈,此时心中百感交集,有怅然,有悲伤,也有悔恨和愧疚,为自己先前对伯父的误解,也为最终没有能够拯救他。

    “把他的遗物带回故乡吧。”格尔曼说,“他应该更愿意长眠在故乡的土壤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此刻,冒险家冷峻的侧脸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感伤。

    阿比盖尔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的。”

    她想了想,又问道:

    “那您呢?如果您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不知您是否愿意来巴特里家作客?您帮我们找到了泽多尔先生,破解了所谓的‘诅咒’,巴特里家的所有成员都会感激您的恩情。”

    “不必了。”冒险家拒绝得十分干脆。

    他侧首望着远方,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我也有要回去的地方,”他说,“曾经我为了保护他们而离开,也许现在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原来冷酷的冒险家也有等待他回去的家人吗?巴特里小姐想到这儿,不禁露出微笑。

    “那么,祝您旅途顺利。”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你也一样。”冒险家点头致意。

    他们在路旁分别,各自向着故乡而去。

 

    “每一段旅行都有终点,每一位旅人终会归乡。”

    作家写完最后一个字,向后靠住椅背,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总算是赶在截稿日前完成了这个故事,虽然部分细节还有待斟酌修改,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干脆交给编辑去烦恼好了。

    仔细一算,她离开贝克兰德也有半个多月了,差不多也该回家啦。

    回去的时候,给休带点什么纪念品好呢?拜亚姆本地的美食?还是南大陆风格的装饰品?

    佛尔思想着这些,迫不及待地想坐上回贝克兰德的客轮了。

 

    伴随着轰鸣的汽笛声,最后一位旅人也踏上了归途。

    ——我们的故事就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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