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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奥斯卡皮亚斯特里,穿着印有能量饮料logo的连帽衫出现在赛道,绿色爪印从领口往下蔓延,像道没干透的赛道胎痕,他的赛车头盔侧边印着西澳大利亚永远的速度,金属贴纸的光泽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但在乔治拉塞尔议员那间摆着胡桃木书柜的办公室,他永远是Ossie,一块心机叵测的餐包,乔治·拉塞尔精致生活里一枚甜蜜而危险的故障码。
乔治在威斯敏斯特宫冗长辩论的间隙会想到这样的奥斯卡,新来的实习生似乎永远搞不定中央空调,最大档的强风直吹,将乔治精心打理的发型搅得一团糟。于是他解锁手机,发现自己半个小时前收到一条来自男孩的短信。
“家里的烤箱怎么用?”
奥斯卡的简讯附赠一张烤箱的照片,拍摄模糊的如同某个犯罪现场的局部取证,电源处亮起一枚固执的红灯,看来这个思维总是比行动慢半拍的年轻人进行到一半才发现,机器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十分钟前,乔治还在会议中探讨是否要重新调整对新能源企业补贴的政策,以改变民意调查中“转向不足”的问题。同僚们一项把他当作未来的党魁来培养,期待他给出精准的战略指令,而现在他盯着眼前屏幕上那几条弯弯绕绕的民意支持率曲线,试图远程辅导一个连给秤去皮都不会的年轻人操作复杂的德式烤箱。
你在烤什么,奥斯卡?左边那个圈控制时间,中间两个旋钮是上下火和热风,右边那个调整温度,你要烤什么就在上面选什么模式。乔治的拇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语气像在起草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
十分钟了,行动缓慢的澳大利亚人没有回复。乔治在铺着绿色皮革的议员席上坐立不安,他希望如果烤箱爆炸的话奥斯卡至少记得躲远点,但最好也不要烧坏他刚翻新过的厨房岛台。
等乔治终于摆脱议会的纠缠,回到他那间英式样板房公寓时,预期的灾难现场并未完全出现。餐桌上反常地放着一大盘形状规整、色泽金黄的玛格丽特饼干,散发着过于甜腻的、混合着焦糖与生面粉的气味。
奥斯卡如同幽灵般从厨房门口闪现,精准地挡住身后身后的一片狼藉,那撒的到处都是的低筋面粉,陷在砂糖里的蛋壳,还有黏在地砖上黄油包装纸,他笑着拿起一片饼干,像个献宝的土著,塞进乔治那只刚刚投下神圣一票的手心。
“你要尝尝吗,这是很火的配方。”其实奥斯卡自己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他的烘焙教学视频从油管换到谷歌,面粉也许放少了20克,但是糖粉肯定放多了,好在烤出来的模样正经到连他自己都惊讶,也许尝起来和看起来一样好呢——他天真地期待着。
乔治不知道黄油曲奇还有什么需要联网更新的流行配方,但他还是放进嘴里,如同接受媒体采访般展现出无可挑剔的表情,他刻意睁大了眼睛,摸着年轻人汗湿的卷发,夸奖他太棒了,简直是个烘焙天才,微笑着说他要包起来明天拿去分给办公室的同事,让奥斯卡去找找厨房里还有没有印着他名字缩写“G.R.”的环保纸袋。
奥斯卡像一只小鸟愉快地飞走了,就在他视线移开的瞬间,乔治迅速而精准地偏过头,将嘴里那团混合着生面团味道和过量工业糖精的物体吐进了身旁的盆栽棕榈树的根部。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喝水漱口,只是挑挑眉,选择避而不谈老天给这个澳洲本土生物降下的味觉诅咒。
乔治刚刚起步竞选地方福利官员的时候,竞选经理对他说,乔治,少发一些传单,多准备一些贝果和草莓酱。会有不少人为了所谓免费的、自制的纯天然草莓酱而在选举簿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的。
策略很成功,但奥斯卡的曲奇恐怕难当此任。乔治摸出手机,让助理把家庭烘焙达人的标签从自己的关联词条里悄悄删除,但话又说回来,他的男友不需要为他的竞选准备这些。毕竟,他的政治形象不需要建立在伴侣那灾难性的烘焙手艺上。
第二天一早,乔治的司机载着他跑了三家甜品店,才勉强找到一盒外形与奥斯卡的杰作有家族相似度的玛格丽特饼干。他在黑色公务车的后座,小心地拆掉包装上带着品牌Logo的烫金标签,然后将两份饼干调了个个儿。他暗自祈祷这份标价4.5欧的饼干味道别太好,办公室也最好不要传开拉塞尔议员的男友有高超的饼干烘焙技巧的离奇传闻。
租车公司派来的司机见多识广,这几年他悄悄透过后视镜看到很多秘辛,有把合同撕得像雪花飞舞的暴躁企业家,有在后座抠着指甲打投诉电话牙尖嘴利的艳星。但这么一大早载着一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男人只是为了买一份无足轻重的玛格丽特饼干,然后像过家家一样把饼干换来换去的,还是第一次。
这很正常,围场里没人看得懂他们的关系。乔治刷卡进入P房时的神情和步入威斯敏斯特宫议会大厅别无二致,神情严肃,脚步飞快。他看起来比扎克布朗更像领队,比托托沃尔夫更像国际汽联主席,奥斯卡的队友兰多诺里斯如此评价到。他拍拍皮亚斯特里的肩膀,嘿,如果有一天你的男友想去当主席,你能走后门让我当一回总冠军吗?
但总有些时刻会泄露天机。比如新加坡站暴雨中止比赛后,有人看见议员先生抓着毛巾守在车房门口,把浑身湿透的奥斯卡裹得像个严实的军团饼干。又比如某次奥斯卡夺冠后,隔着护栏捧住乔治的脸重重亲了一口,在乔治的衬衣领口上留下个全宇宙都看得见的灰色指印。
"你绝对是故意的。"乔治后来指着西装干洗账单挑眉,"知道那套Brioni的护理手册有多厚吗?"
这其实不能怪奥斯卡,冠军需要的不仅仅是运气,还有手段和实力。他的过弯防守太过出色,逼得对手冲进沙地,扬起的灰尘完整落进后方奥斯卡的座舱。冲出那片土黄色烟尘,灰头土脸的车手在议员胸口留下一道胜利的印记,高兴地捧回了冠军奖杯。
这一切让他们想起初遇的场景。他们的故事始于某个充斥着香槟气泡与虚伪寒暄的宴会厅,那时他刚拿下F2冠军,在晚宴上被经纪人领着认识各路名流。乔治站在香槟塔旁与人交谈,身上穿着一件与这套Brioni非常类似的西装,不过翻领上别着精致的议会徽章。当奥斯卡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他定制西裤上时,这位年轻议员居然先蹲下来问:"你需要手帕吗?”
奥斯卡抬起头就看到他的眼睛,像漩涡似得把他吸进去,就像他小时候在博物馆看到的那幅画,他的眼睛是神龛中的蓝舍利。他听到身边人都叫他乔治,乔治拉塞尔,下院最年轻的议员,来自诺福克郡。
后来奥斯卡喝得有些多了,他分不清香槟或其他气泡酒,无意从侍应生的托盘中挑选了颜色最深的那几种,这比热美式还难喝,尽管男孩这样评价这些昂贵稀有的酒精饮料。
他像游泳上岸的小狗一样向外吐气,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奇妙地抚平了他内心的褶皱。奥斯卡天赋卓绝,即使还未完全兑现,但提前三场比赛锁定的冠军是最好的证明。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怎样去得到它。皮亚斯特里的下一个目标是进军一级方程式,他不会再被愚昧的媒体和车队测试车手的游戏耍得团团转了。
未来计划无比明晰,但此刻他只想找个能处理醉酒未成年的好心人。经纪人不见踪影,一定是忙着和哪个热辣的调酒师眉来眼去了。奥斯卡在人群中张望,最终锁定了刚刚把西装口袋里的手绢递给他的蓝眼睛议员。
乔治记得那个顶着一头柔软卷发的男孩,他的肌肉量还不够多,穿着显然过于宽大的西装,眼神迷茫,眼下像打了过量腮红,与周围热衷于讨论股票与游艇的宾客格格不入。更别说他刚刚还把果汁洒在了他的西装裤上,但乔治不会在他身上花过多心思,他从没见过他,他的潜在交往名单上也没有这号人物,他只会把他当成用来装点无聊生活的小小意外。
直到那男孩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近,带着南半球阳光般的笑容:“拉塞尔先生,我…我很钦佩您的环保提案。”他的奉承生涩得可爱,乔治甚至不记得自己近期发表过什么突出的环保提案,但政客的本能让他微笑着接过话头。交谈或者说乔治单方面的输出进行到一半,男孩似乎因酒精而脚下不稳,猛地向前倾倒。乔治下意识伸手扶住,而奥斯卡·皮亚斯特里,这个未来以精准超车闻名的车手,精准地将一个沾着甜腻酒液的吻印在了议员先生干干净净的下颌上。
奥斯卡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湿漉漉的,他一句话没说,却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乔治保持着得体微笑,用手背擦掉痕迹,内心却闪过一丝荒谬,好吧,大概是某个富商家里不谙世事的羞涩晚辈,又或许是他众多潜在选民中比较大胆的一个。
真正的转折点在一个雨夜。伦敦的雨下得像是天幕破裂,乔治刚结束一场关于区域经济振兴计划的辩论练习,回到公寓便听到急促门铃。门外站着落汤鸡般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雨水顺着他卷曲的头发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面前的男孩眼眶通红,不是那种政客常见的虚伪泪光,而是真切的、小动物般的悲伤。
“乔治…”他声音哽咽,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乔治心头一紧,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事故,或许是家人健康,或许是职业生涯遭遇重挫,毕竟他太年轻了,又太单纯了,十年之后,也许现在发生在奥斯卡生命中的事情会不值一提,但在现在足以产生致命的阵痛。乔治自己也曾这么走过,于是他难得地放下戒备,将伤心的男孩让进屋内,甚至亲手给他泡了杯热茶。
结果,奥斯卡抽噎着说出真相:“昨天...昨天的比赛…我只拿到第三…”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我知道,就在你的生日周…我本来想用冠军…当礼物的…”
乔治·拉塞尔,这位曾在议会辩论中面对对手人身攻击都面不改色的政客,此刻彻底愣住了。第三名?生日礼物?他花了足足十秒钟才消化掉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乔治终于回想起晚宴上那个跌跌撞撞、左脚绊右脚的男孩,和那个一不小心擦过他下颌的吻,无法将他与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运动联系起来。
他此前甚至不太确定奥斯卡的具体职业,当乔治把扑到他身上的奥斯卡拉下来的时候,年轻人曾做过简短的自我介绍,但他当时喝醉了,腼腆的的声音带着些柔和的鼻音,当晚结束后乔治只模糊记得是个“搞体育的”,或许是某个小众项目的运动员。直到某次为撰写一份关于大型体育赛事对地方经济拉动效应的报告,他才在资料中偶然看到F1银石大奖赛的新闻图片,那个戴着棒球帽、穿着宽松运动服、站在迈凯伦赛车旁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赫然就是那天那个喝醉的男孩。他的身旁用木瓜色的字体写道——迈凯伦的明日之星: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你…”乔治罕见地词穷了,“是个F1车手?”
奥斯卡眨巴着泪眼:“你…不知道吗?”
乔治看着那双眼睛,里面纯粹的伤心和对他并不存在的生日的离奇重视,让他第一次在政治算计之外,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动心。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那颗湿漉漉的脑袋:“第三名已经很了不起了,Ossie。”他第一次用了这个昵称。
自此,乔治·拉塞尔的生活被奥斯卡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入侵。
沙发上开始出现背号81的速干衣和印满赞助商标志的车队夹克;茶几上散落着赛车工程学的杂志和比赛日程表,压在了他的《经济学人》上面;冰箱里他的有机羽衣甘蓝旁边,塞满了各种口味的牛奶和即食麦片。乔治那一支沉甸甸的、笔尖刻有议会徽章的银制钢笔,曾在一份引发后座议员哗然的修正案上签下名字,此刻却被他用来在奥斯卡的蒙扎赛道地图上圈点。
乔治的谷歌日历提醒里,除了议会投票、选区会议、政策研讨,还增加了“Osc Quali”、“Osc Race”,他细心地在日期下方备注:无论结果如何,需准备安慰或庆祝用语;他开始在飞机上恶补F1规则,只为了在电话里能听懂男孩关于“海豚跳”和“DRS”的抱怨;他甚至学会了在会议间隙,跳过安全检测,登录视频网站并精准地找到奥斯卡比赛的直播。
再后来,他开始出现在围场,起初是出于某种政治任务,后来则变得复杂。
纸媒式微,人们打开电视和手机似乎也不再是为了查看新闻。支撑乔治以青年议员身份在政坛上站稳脚跟的,除了他挑不出错的履历和地方政绩,还有对于政治人物来说罕见的曝光量和民众关注度。他需要体育产业的关注和一部分青年选民,媒体则喜欢他的漂亮脸蛋和权力身份。而对于奥斯卡,奥斯卡只是喜欢他赛场边的陪伴和带着笑意的眼睛。
乔治会带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坐在贵宾区,在处理秘书发来的紧急文件的同时,一边抬起头查看转播大屏幕上奥斯卡的名次。他的公文包里永远装着签字笔和边角磨损的《理想国》,书页上写满猩红色的批注。他有时会将政治智慧投射到赛道上。“看那辆红牛,”某次自由练习赛后,他指着数据屏对奥斯卡说,“权力与下压力一样——既要展现力量,又要懂得隐藏意图。”他轻抚奥斯卡后颈,“政治和赛车都在规则边缘寻找优势,Ossie。关键是让对手永远猜不透你的下一步。”
而奥斯卡则更多以赛车手的本能回应。乔治会为投票结果而犹豫,对于那些他不能直接遇见的附加影响,奥斯卡会直接把他拉到模拟器前。“感受这个,”他让乔治握住方向盘,“在Eau Rouge弯,犹豫就是失败。必须全速通过,相信空气动力学与直觉。”他指着转速表,“有时政治也一样,乔治。当DRS开启时,你不能害怕超车。”
推特上关于他的推送变得光怪陆离:在搜索栏上搜索乔治拉塞尔,一半是政治评论员分析他最新的议会发言,另一半是花边小报追踪他和那位迈凯伦小甜心的约会行程。狗仔队会孜孜不倦地鉴定他腕表、西装甚至墨镜的品牌,在餐厅、花店、游艇随时随地更新他的私人行程。
F1赛车方向盘单个造价超过5万英镑,这是反对党攻击他“脱离工薪阶层”的罪证。
但事实上,他们第一次约会只是在墨尔本 Southbank 一家不起眼的澳式小馆,不是什么米其林星级或者三帽餐厅,甚至没有标志性的海港风景,只是奥斯卡坚持说这里的肉派有最接近家乡的味道。
前菜刚上一半,服务员便孜孜不倦地开始推荐起餐厅自酿的干红,嘴上说着我们承包了克莱尔谷一片质量很高的葡萄种植区,目光一边精准地掠过奥斯卡身上那件印着卡丁车logo的连帽衫,黏在乔治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以及贴身剪裁的西装和精心打理的发型。他确实有钱到可以毫不犹豫得打开一瓶不必询问价格的葡萄酒,怎么看都比那个圆脸年轻人更适合为此买单。
乔治听着耳边过分热情的推销,因为感到被打扰而产生些许厌烦。也许是因为奥斯卡的原因,他的耐心好了很多,即使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也会等对方说完,然后放下手中厚厚一沓复印件A4纸,开口说道,我想我也许不赞同您的观点,而不是愤怒地让对方带着他的狗屎提案滚出去。
当然,他从始至终保持着一贯的得体微笑,就像现在一样,指尖在桌布上轻轻一点,就像在表决器上按下反对票。"好的谢谢,但我现在不需要,"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句,"请帮我包起来。"
这是能让他闭嘴的最快方法。
可惜小报记者的长焦镜头不会错过他转瞬即逝的微表情。第二天头版赫然登出十八张连拍照片,加粗标题写道:《乔治·拉塞尔议员正在面试司机——迈凯轮赞助商或面临重组?》
"他们居然说你是我的糖爹。"奥斯卡咬着三重巧克力酱包裹夹心的饼干,穿着家居服窝在乔治公寓的沙发上,躺下时裤脚卷到小腿。
光洁的玻璃窗倒映出泰晤士河的波光,乔治正系着围裙给奇异果去皮,闻言轻笑:"上周我还是你续约车手席位的赞助,这周怎么变得这么直白了。"空气里升腾起酸甜味的清香,"不过他们至少说对了一点,你确实是个像样的司机。"
奥斯卡放下了饼干,正摆弄乔治西装外套上的袖扣,蓝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暗光,他突然扑过来咬议员先生的喉结,"再说你明明喜欢,公关团队说那次你来看我比赛之后,你的支持率涨了三个点。"
乔治笑着承接这个带着巧克力酱味道的吻,他想起今早秘书送来的舆情报告,某著名论坛正在热议"拉塞尔议员是否在借男友炒作亲民形象"。手指插进年轻人后脑勺深棕色的卷发时,他注意到对方新换了体香剂,闻起来和他的饼干一样散发着烘焙过的巧克力香。
"下周蒙扎站..."奥斯卡喘着气分开时眼睛亮得吓人,"要不要来帮我试车?"
乔治慢条斯理擦着对方蹭到自己脖子上的唇膏:"以什么身份?议员可不能无证驾驶。"
"以乔治·拉塞尔的身份,"年轻人笑得像只找到最新鲜树叶的考拉,"我的秘密武器。"
"好啊,"他最终说,手指轻轻掠过奥斯卡后颈发梢,"不过要等我开完预算审核会议。"
而在蒙扎的练习赛上,奥斯卡·皮亚斯特里,这个切开满是咖啡渣馅料的白面包,能让人被他单纯的外表欺骗的哑口无言,在媒体采访区被问及是否愿意为男友的竞选活动站台时,眨了眨他那双天真无辜的眼睛,回答道:
“当然,如果乔治需要,我甚至可以开着他的竞选巴士带他去拉票,毕竟我是个很好的司机。”
除了他们那个照片拍得不太好的约会外,很少有人知道拉塞尔议员出生于一个草根家庭,非典型的中产,他没有从小去上长笛和马术的培训班,而是在日复一日的除草工作中,学会调控麦穗生长需要的化肥浓度。他清楚地知道他有敏锐的头脑和清晰的洞察力,他会刻意模仿新闻主播说话的腔调和名人的口音,在视频网站学习高尔夫的击球姿势,乔治需要给自己的成长按下加速键,因为父亲用他辛苦得来的每一分钱将他存进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银行,但只有拉塞尔知道自己的希望利率是多少。
这种荒谬的对比在车手聚会时达到顶峰,手写花体的邀请函在乔治被财政大臣刁难后送达他的办公室,奥斯卡在他下班后开着呼啸的迈凯伦来接他时,他还来不及去换上一身休闲装。在鲜花装饰的露台和一片塔夫绸长裙、尖头高跟鞋中,乔治严肃的像市政厅公务人员突袭检查税收。
女友和太太们讨论哪里的爱马仕精品店可以用更少的配货拿下kellydanse,或是抱怨请到了一个糟糕的意大利家庭厨师,能把简单的番茄肉酱意面做的味同嚼蜡。她们拍拍乔治的膝盖,亲爱的,你有一份独特的工作,你想谈谈吗?乔治想她们看起来和脱欧还有财政报告没有半点关系,但还是艰难地挤出几个实习生的笑料,掐头去尾逗得她们发出愉悦的笑声。
乔治用他在政治学院受训时一样专注的眼神听讲,女人们说,下次你出现在比赛现场,要穿平价的上衣或者连衣裙,但搭配昂贵的首饰和包袋,你要记得他的车号,了解他的对手和朋友,拒绝所有采访但要不动声色的在社交平台表现出他的好,同时当他宠物的保姆,清扫他的别墅,尽管他一年300天都不在家。最后,你要亲民但不能太亲民,你要得体但不能时刻都得体。你看,这条建议看起来比唐宁街的首席发言人说得还要好。
太太们都转头盯着他,上下扫过他扣到最顶端的衬衣纽扣和紧绷的手臂,哦,不知道政府是否允许你有个要去参加时装周和电影节红毯的副业。
乔治似乎弄明白了这些不成文的法则,简而言之,你注定不够好,但丈夫优秀的成绩会为你减免一部分声讨,转而增加一部分羡慕的目光。
乔治觉得此刻身边的女人们像一把把精致闪亮的钥匙扣。而他像是整个房间里那扇沉重、复杂、需要被打开的门锁本身。不变的是,身边围绕着的确实都是钥匙,只是他这把锁,似乎只有奥斯卡这把最不匹配,看起来最不像钥匙的钥匙能打开。
乔治固定每月挑选一场比赛出席练习赛和正赛,坐在p房里成为优雅的皮雅斯特里男友。他等着穿着紧身衣的奥斯卡从车上跳下来,拍拍他的头盔,或者给他一个拥抱。他参加过奥斯卡的成人礼宴会,被男孩骗了一个吻,他也给过他很多很好的建议,比如烫卷发,穿阔形衬衣,扔掉小脚裤,还有多选择澳大利亚本土而不是奢侈品的代言。
他确实爱奥斯卡,爱他那双在赛场锐利如鹰、在私下纯净如澳洲天空的眼睛,爱他那毫无政治包袱、能融化任何公关危机警报的笑容。所有人都希望奥斯卡能快一些、再快一些,他们呼吸着赛道上没有燃烧完全的汽油的气息而激动的手舞足蹈。乔治会和他们一起呐喊奥斯卡的名字,但他希望奥斯卡用自己的速度继续开,只要向前,这就足够了。
这种爱在某次竞选集会上达到顶峰。乔治正在台上阐述他关于科技创新与区域平衡发展的愿景,语气铿锵,数据翔实。然后他看到一辆木瓜色的迈凯伦滑板车,吱呀一声停在人群外围。奥斯卡·皮亚斯特里,顶着一头乱毛,棒球帽上印刷着乔治的竞选口号“A Future in Gear”,奋力地挤过人群,在无数镜头和选民惊讶的目光中,一路冲到台下。
他显然只听到了演讲的开头,大家好,我的名字是乔治拉塞尔,还有结尾,谢谢大家,但这不妨碍他脸上洋溢着无比骄傲的光芒。保安试图阻拦,但乔治停下了演讲,微笑着向台下伸出手。
奥斯卡几乎是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充满巧克力和棉质衣物柔顺剂味道的拥抱,差点把两人都带倒。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你说的太棒了,乔治!”奥斯卡在他耳边大声说,热气喷在他的耳廓,“虽然我没太听懂中间那部分关于税收抵免的!”
乔治抱着他,感受着这个与周围政治世界格格不入的、热烈而单纯的拥抱,第一次觉得,也许被一把与众不同的钥匙打开,感觉也不坏。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下次议会辩论时,是不是也该戴一顶那可笑但有趣的棒球帽。
赛季的喧嚣最终随着阿布扎比亚斯 Marina 赛道熄灭的引擎而暂告一段落。伦敦的冬日黄昏来得早,窗外泰晤士河的流水被灯光染成一条波光粼粼的暗蓝色绸带。公寓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壁炉里火焰轻微的噼啪声。
乔治蜷在沙发里,难得的闲暇让他换上了柔软的羊绒衫,膝盖上摊开的不再是政策文件,而是一份圣诞节的采购清单。奥斯卡横躺在一旁,头枕着他的腿,已经睡着了。一场漫长的比赛和后续的庆祝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的卷发蹭在乔治的毛衣上,另一只手却仍固执地攥着一张从杂志上撕下的图片——上面是一束被精心装饰的、翠绿的槲寄生。
几小时前,这个刚刚还在赛道上以超过300公里时速思考的年轻人,还在一本正经地和他争论,坚持必须在清单的“重要事项”一栏加上它。“这是传统,乔治!”奥斯卡的语气认真得仿佛在讨论赛车调校,“而且……而且你得相信它的魔力。”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天真与执拗的神情,让乔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因为拿了第三名而在雨夜哭鼻子的男孩。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皱巴巴的槲寄生图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就是他的 Oscar,他的 Ossie。一个能精准计算刹车点,却也会幼稚地相信古老传说的矛盾体。
他想起那些议会里无休止的辩论,想起选区里错综复杂的利益诉求,想起媒体上光怪陆离的解读。他的世界充满了权衡和逻辑,而奥斯卡的世界,目标纯粹到只剩下速度与终点,所有的竞争、合作、策略与牺牲,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用百分之一秒来裁决。而奥斯卡就这样抱着最纯粹的信念闯了进来,乔治甚至开始觉得,相信“在槲寄生下必须接吻”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传说,或许……或许也并不坏。
他轻轻拿下奥斯卡攥着的图片,将它压在那份关乎圣诞宴会成败的严谨清单上。然后俯身,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印在他的额头上。
未来还会有无数次的发车格,无数次的投票表决,无数张小报的花边新闻。但在此刻,乔治相信,被这样一个用最极致速度追求最单纯浪漫的人选中,或许是他政治生涯里最不计风险却又最值得的一次超车。
窗外是庞大而复杂的伦敦城,而窗内,是他愿意相信一切魔法的港湾。壁炉火焰温暖,空气中仿佛已经提前弥漫着松针与甜点的香气,还有属于他们两人的、安静交织的心跳声。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