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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沪最好的一块墓园在江边。
偏僻、静谧,第一缕阳光在这里升起,最后一抹斜阳划过砖石,晒透了日光的墓碑滚烫,仿佛逝去人存留世间的体温,灼得人心一紧。
高乐乐记不清多少次来这儿了。
每逢找不到父亲,管家爷爷就会送他到这儿来。
父亲总是垂眸,沉默不语,静静地坐在墓碑旁,一遍遍摩挲着石刻的痕迹,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十分明显,好像又添了新的划痕。
“父亲怎么像个小孩子,总是受伤?”
“嗯,不小心的。”
沈文琅笑,眼睛却在悲伤。
不修边幅的一场雨来的猝不及防,沈文琅将乐乐抱在怀里,把西装外套遮在了他的头顶。
三岁,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躲在父亲怀里,闻着淡淡的鸢尾的香气,还有墓园湿润的泥土气息,高乐乐觉得异常安心。他伸出小手去接落下的雨,冰冰凉凉的,能感受到一股寒气。
入秋了,叶子变黄了,所以雨水更冷了。
水珠从墓碑的上方一直往下滑,留下条明显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脸上出现泪痕。
“爸爸是不是哭了?”
沈文琅喉咙哽住,陷在这场雨的漩涡里,努力睁眼,勉强看清了照片上高途的脸。
他冲着镜头,露出一个文质彬彬的笑,细框镜片后的眼睛看什么都很柔和,但只有沈文琅知道,柔和背后的坚持与固执。
“他不会。”
高途不会轻易哭的,尤其是在沈文琅的面前。
即使仰望着月亮,被刺痛、被伤害,也只会鲜血淋漓地固守,不敢靠近,不舍远离。
可生孩子的时候呢?
沈文琅想不下去了,高途在手术室上冰凉躺着的身影,在他的梦中反复出现,没有亲眼见到,却更加撕裂沈文琅的心神,日复一日地折磨。
“你这个人渣!”
“你害他害的还不够吗?”
“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
“你给我滚!!”
从生下来就患有腺体病的高晴撑不住这样的怒气,却仍是不管不顾的冲到沈文琅的面前,狠狠给了他几巴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沈文琅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骂,他的寻偶症再次发作。
倾泻而出的信息素像要耗干身体的所有的精力,被跟随来的沈钰手下的特种兵及时按住,控制住他的自毁情绪,连夜送到了p国。
“高秘书他死了。”
“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沈文琅,你要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吗?”花咏将孩子抱给他看,发疯自残的人猛地顿住,沾满血迹的手不敢去触碰熟睡的婴儿。
浓重的血腥味惊醒了睡着的孩子,泪珠从他眼角大颗大颗的滚落。啼哭声在幽暗的房间不住的盘旋,渗入沈文琅的骨髓。
“文琅,高途会恨你的。”
为了这个孩子,高途义无反顾地逃离,最后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从来没想过放弃。
高乐乐,是高途向世界告别时,留下的礼物。
“他叫什么名字?”
“乐乐。”
乐尽天真的乐。
高途的人生晦暗无边,只能向上天祈求,他的孩子不会重蹈覆辙,一生平安喜乐。
乐乐打了个喷嚏,将沈文琅从回忆中唤醒。
他将乐乐玩闹的手拉回来,摸了摸他潮湿的手,嘴角扯起一丝无奈,“不是告诉你,不要一个人乱跑?”
“可我想见你。”
“也想见爸爸。”
三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只知道爸爸安静地睡着了。
爸爸是个懒虫,藏在一小方天地里偷闲。
雨水要将西装外套浇透了,沈文琅皱眉,将乐乐飞快抱回了车里。
墓园里的银杏树遮蔽了大片的天空,透过树叶的缝隙往上看,坠落的雨珠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乐乐的眼睛里。
视线变得模糊,闪烁着白光和金色的光,还有独属这个地方的幽幽青黑的暗。
“Asher,江沪这个地方很美,难怪你非要走这一趟。”
拥有混血面孔的男人懒散的靠在商务车后座,深邃如蓝宝石的瞳孔中流露出对这个东方城市的兴味,举手投足间满是风流恣意。
“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一旁的年轻男人扶了下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在他身上,不显沉闷,反而多了适态从容。
“你以前不会是江沪人吧?”
“可能吧。”
Dexter看着面前情绪稳定的人,微微叹气,他这个合伙人工作能力很强,就是太过无趣,做什么事都循规蹈矩,就连谈论自己以前空白的人生时,也没有什么波澜。
不过,他以一个omega的身份,让公司上下全体拜服,也让Dexter不得不敬佩。
深v的真空西装露出男人大片的胸膛,手撑着车门时,微微敞开,露出流畅有线条的腹肌,单耳挂着的黑钻在太阳的折射下闪着光亮。
年轻男人微微皱眉提醒道:“Dexter,这里不比v国,行事作风要收敛些。”
“知道啦,知道啦。”
Dexter是个同性恋,作为alpha,以信息素压制omega为不耻,所以不喜欢这种天生必须臣服的本性,就像被兽欲控制,没有丝毫自我。但他不讨厌omega,甚至对于仍能在堪忧的处境中走出来的自立自强omega很是欣赏。
Asher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他总是操心太多,搞得自己像个小孩。不过他又太温柔理性,导致反抗几句,都像是无理取闹。
“要在江沪站稳脚跟,最好的方法是和当地的企业取得合作。江沪两大生物公司,一个是盛放生物,一个是hs集团。”
“近几年盛放生物过于冒头,听说是和p国的X控股有点关系,最好下手的,我觉得是hs集团。”
虽然Dexter私生活随意了点,但是在工作上眼光还是十分毒辣。
“我翻阅了两家企业的大部分资料,确实如你所说。只是,信息素腺体的移植研究是hs集团现在的核心投资项目,我们一个外企,恐怕占不到便宜。”
“放心。”Dexter冲他挑眉,“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找好了中间人帮我们引荐,只是听说hs的董事长不好对付。”
“只要找到门路,不愁没有拿不下他的方法,更何况我们的公司的技术还是有一定的优势的。”
“对对对,就没有我们Asher拿不下的人。”Dexter打趣,弹了下他的右肩。
晚上,两人去见了江沪商会协会的会长。
这个新上任的年轻会长,显然和Dexter交情不浅,见面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青野,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合伙人Asher。”
“Asher先生不像是v国人啊,倒像是z国本地人。”
“是,因为一些原因这几年一直在v国发展。您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
“高途。”
他说完之后,袁青野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Dexter好奇地询问。
“没有,只是这个名字和某个人重名,怕是会触那位沈总的逆鳞。”
“你是说他那位早逝的伴侣?”
“不错。”
“那位沈总还真是难伺候。”Dexter吐舌,早就听说他性格冷傲,要求极高,在他手里折下的合作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没想到就连说话也那么多的顾忌。
高途不赞同地看了Dexter一眼,略带感激的冲着袁青野道:“这也是情有可原,还要谢谢袁会长的提醒。”
“不客气。明天有个宴会,正好,我带你们见见沈总。”
三人交谈甚欢,最后高途是一个人离开的,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想到Dexter肆意妄为的性子,他无奈摇摇头。
体贴的将车留给待会必定会喝醉的人,高途在路边招手打了辆出租车。
却在上车时,被一股外力冷不丁地拖住了大腿。
他低头,腿上多出了个软糯糯的小朋友。
长得漂亮可爱,穿得也十分贵气,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小朋友,你迷路了?”高途弯下腰,耐心的冲他问话。
然后那个小朋友像是怕他下一秒要逃走似的,扑到高途的怀里,张口喊他,“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