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总之,这是发生在某个风和日丽下午的故事。
大好的阳光下,三班长正单手托腮,凄风苦雨地坐在院里。路过的行人无论认识他与否,纷纷对这尊新 · 沉思者投以同情的侧目。
伍六一叼着根烟晃过来,说实在的,他甚至懒得看挚友的表情。在两尊雕塑以量子波动的方式寒暄了几秒后,伍六一终于憋不住了,他说:
“又被连长骂了?”
史今以几不可闻的含糊声哼了两下。
“这个月成绩被隔壁班比下去了?”
史今叹了口气,把脸扭到旁边去。“别——”
“别的班?别的排?别的事?”伍六一弹了下烟灰,他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这么随风逝去。“我知道了,许三多最喜欢的班长终于不是你了?”
史今终于正眼看他,“别烦我。”
“哟,活啦?”伍六一往他旁边一坐,“那就是我说中了。班长同志,我说你也看开点。这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咱一时半会掉下来了,那也至少稳占前三,也不差呀?”
“伍六一同志,我谢谢你的关心。”史今回给他一个毫无生机的微笑,“第一,许三多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我不能干涉;第二,他一共也没有三个班长;第三,谁说我掉下来了?”
“那大清早拉个脸做什么?让连长看见,又得骂你打击士气。”
史今的脸上仍是一片愁云惨雾,他说:“你不明白。”
“你这副样子我还能不明白?”伍六一指着他,“肯定又和许三多有关,是不是?”
“你咋——算了,让你小子猜中一回。”史今摇摇头,“这事说来话长……那什么,你知道三多是咱班唯一一个beta吧?”
“知道啊。我一开始还纳闷,你说怎么好好的把一个beta放到钢七连来呢?”
“……把你那不当言论给我憋回去。总之,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但是问题就是……三多认为他不是咱班唯一的那个beta,他觉得这儿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
“另外一个?”伍六一愣了,“谁啊?”
史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我靠!不会是你吧?!”
史今一胳膊肘捅过来,“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
伍六一冷静下来了,他一摸兜,发现根本没烟了,只好就地薅了根草叼着。他含含糊糊地应道,“但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说什么?”史今没好气地问道。
“你真挺像beta的,”伍六一由衷地赞叹道,“怪不得装起B来也像。”
史今对他温和地笑,就是那种他还是新兵蛋子时,史今一声吆喝让他和剩下的人去加练二十圈的如沐春风的微笑。伍六一顿感一阵不寒而栗,冥冥之中好像听见了自己的肋巴骨在今夜咔吧一声断掉的声音。
“呃,我是说那个,”他立马摆正脸色,“您一点都不beta,您就是咱七连最A的alpha、alpha之王……行不?”
史今仍在微笑着,“六一呀,我瞅着今晚操场上挺空的——”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行吧!”伍六一双手捂着头,“你就是许三多最喜欢的班长,最喜欢的!行了吧?”
“别这么说,”史今的语气倒是有些责怪似的。“就像我说的,三多有他个人的自由……”
伍六一悲愤地转头,靠,你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那还用说。
他把那根草吐出来,又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等等,不对啊?许三多他又不是omega,拿你这个alpha当beta好像也没什么坏处吧?”
史今看着他,又露出那副“我和许三多两个人之间的事你根本就不明白”的表情,尽管伍六一大部分时候一点都不想明白,但谁让七连有草有树有鸟还有伍六一,这其中总有一个要听史今的心事,今个就偏偏轮到他了。
“没那么简单,”史今最后吐出一口气,这么说道,他又捂住似乎永远在疼的太阳穴。“我一直……不是,我有时候会想,三多他和我关系是挺不错的。但这会不会只是因为他觉得我俩都是beta,在班里我是他唯一的同类,所以他才总跟着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下头笑笑,这笑到最后就不可避免地有些哀伤。
“你知道吗?那天他问我,我算不算他的朋友。我说当然算,可是他有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只是因为我是他的班长、还和他一样是beta……如果其实我不是我,换了一个人也没差别呢?”
“什么意思?”伍六一被他这一番本体论哲学彻底搞傻了,“难,难不成你还希望许三多对你有超越班长和朋友的感情?”
他马上就要后悔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了。因为在伍六一眼里,一个莫名其妙感伤起来的的史今已经很恐怖了,但现在眼前这个仿佛被他说中心事般开始沉默的史今显然更为恐怖。毕竟前一种还可以委婉地概括为文艺青年,而后一种只能让他直呼男同性恋。他沉痛地目视着史今,仿佛那个为人正直取向也正直的兄弟在他心目中已经永远逝去,入土为安。
“……你拿那种眼神看我干什么?”史今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哎,其实只要他能愿意,他怎样想我都好……但是我就是觉得三多那么好一孩子,一直瞒着他挺对不住他的……你说我该不该跟他坦白?什么时候跟他坦白?怎么跟他坦白比较好——”
伍六一蹭地一下站起来,他才二十出头,他的人生前途无量、大有可为,怎么都不该浪费在史今这套类似于该不该用私房钱跟媳妇买礼物的奇谈怪论上——哦不对,要是对象是那个许三多,史今能把自己三代的家底都交待干净,五岁藏的零花钱都能让他刨出来。
“哇,那不是连长吗?”他猛地回头,神采奕奕地指向向远方,“什么??连长您找我有事?我这就来!!”
三班班副对着想象中的连长一路小跑而去。
史今摇摇头,望向院里那一片青绿的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对着没有腿也没法跑的草总结道,“他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安眠香囊?但是我怎么什么味道都没闻到,”许三多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串叮铃哐当挂着一堆小玩意的香袋,“管用吗这?”
“管用啊!”李梦猛一拍手,“天然草药,传统中医,手工配方!老祖宗的东西能有诈吗?我告诉你,这次我就当纪念品带回来四个,你一个,薛林一个,老魏一个——老马的我给他寄过去了——没多的了。”
许三多茫然地眨眨眼。“可是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东西呢?我睡得挺好的呀。”
“你——唉,你真是个木头!”李梦在空中作势要敲他,见许三多也不躲,才恨铁不成钢般放下手来。“行吧,就算你心大睡得着。你周围战友总有被这个问题困扰的吧?你做个人情,送给他呗。”
“可,可是这是你送我的呀。”许三多争辩道,“我再给别人,这不好。”
李梦深吸一口气。
“我说你个许木木真是……”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抓住许三多的肩膀,说着就是一顿猛晃。“你真以为我送你的是这个小破布包吗?你又不是黄花大姑娘,我对你来这一套管用吗?我还不是想送你在新连队能有个清净有个心安吗?别和刚到我们那的时候似的啥都不懂……更何况这钢七连可是把剔骨刀!我们那跟着比起来简直……简直就是割猪草的刀!你可得懂点事,跟大家处好点关系才能在这里站得住脚,懂吗!!懂了吗!!!”
许三多被他晃得眼冒金星,“懂,懂,我懂了……就像俺老乡成才说的,抓住机会……”
“对!Yes!Very good!”李梦满意地放开手,“不愧老马当初那么苦心孤诣地教导你。我说小木头,咱这次可得学会合群啦。”
“我知道。”许三多亮出他明晃晃的大白牙笑笑。“三班这里的大家都对我挺好的,班……史班长,就是我现在的班长,对我可好了。”
“真的?”李梦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随机眼珠一转。“诶,那你就把这个香包送给他嘛。在尖子连当班长肯定睡不好觉吧?老马当初就愁得整宿整宿失眠,头发都快掉光了!”
许三多想象了一下史今掉光头发的样子,但很快就因为心头抑制不住的悲伤而打住了。
“那,那我就问问他。”许三多轻手轻脚地把小香包放下,“李梦,你真的不生气吗?”
“我……哎,伟大的梦尔斯泰怎么犯得着和你这块木头生气呢?”李梦摆了摆手,“那我就走了——哎,对了,还有件事儿。这个东西的香料里有点刺激成分,不能给alpha闻,你跟我一样是beta,对吧?”
“是,是吗?”许三多盯着他,忽然咽了口口水,“那,那假如让omega闻了,也会有不好的作用吗?”
“omega?人家当时也没给我说……不对,军队里怎么会有omega?”
“嗯……嗯,也是,我就是顺便问问。”许三多挠挠头,“其实应该没有问题。班长也是beta,和我一样的。”
“哦,那就没事了——许三多,别忘有空给我们写信,老马还想着你呢!”
许三多使劲地点着头,一直到李梦的身影消失在团部向地平线延伸的大道上。
“什么?这次示范让我俩去?”
高城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在这给我装相,师部一大早来的命令。这次教学规模比较大,你俩到地之后分批次示范,人家那边都安排好了,说怎么办你俩就怎么办。”
史今倒反天罡地开始结巴了。“但,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高城一瞪眼,一拍桌,“我我我告诉你三班长,我就烦你扭扭捏捏这套。你在我面前演什么演?这次能和你那小心头肉一块去,心里是不是都快乐疯了,还在这给我装装——装什么呢?!”
史今想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是这样。“但是,”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平复了一下情绪,“这个月我向后勤部申请的抑制剂还没批下来呀。”
高城还瞪着他。“许三多是什么?”
“是beta。”
“你信息素有那么邪乎能把他干翻吗?”
“呃……没,没有。”
“那去不就得了呗!跟我在这墨迹什么呢?”高城又一拍桌,“我我我就发现你你最近一和许三多走近整个人就黏糊得要命,扭捏作态!儿女情长!小布尔乔亚!罗曼蒂克作风!”
史今对他尴尬地笑。“但是连长,这也是您说的,个人作风问题不容忽视……”
“别拿这套堵我!我告诉你史今,这是钢七连不是相亲所!许三多不是黄花大闺女,你俩没什么嫌好避的!别说坐一辆车住一间房,就算躺一张床上也屁事没有!”高城输出完毕后开始喝水,然后被呛,吓得史今赶紧给他递纸,“连长,我上回就跟您说了,说完话别马上喝水,容易呛着……”
高城无声地瞪着他,然后一指门口,于是史今立刻熟能生巧地滚蛋了。
“班长,班长,”许三多抱着背包,两个人坐在车跟着路颠着,“说真的,这次能和你一起出去,我真的可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三多。”史今对他笑笑,随后好像有点犹豫似的,“对了,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
哐当一声,车子好像全力驶过一个大坑,连带着车座猛地一颠,把许三多发射进他的怀里。
路上的颠簸刚消停下来,他怀里就迷迷糊糊探出一个小脑袋。“三多,三多没事吧?”史今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哪里磕着了吗?”
“没,没有。”许三多懵懂地摸一下额头,他的脸离史今那么近,说话时的呼吸声都快要吹到后者眼里。“不过班长,”他歪着头下意识嗅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唔,闻着好像茶叶和木头……”
“有,有吗?”史今瞬间紧张起来。“可能是我昨天洗衣服用的香皂吧?三多,你先坐回去,我怕待会又来一下子你又摔了。”
许三多坐回去了,嘴里还嘟囔着我怎么没用过这么好闻的肥皂呢。
史今单手遮住快要红透的脸,想着回去之前绝对、绝对要跟三多坦白。
两人直到天色渐晚才到招待所,而史今看到房间里那张双人床时心情简直濒临崩溃,他没想到还真就让高城那句话一语成谶。
那什么期快到了、没有抑制剂,和战友睡一张床……史今承认,如果他真的像伍六一说的那样,对许三多没有任何超越战友之上的感情,那以上种种充其量算是偶然因素造就的不巧,连让他感到不快的程度都没有达到。事实上,把合宿的对象换成三班任何一个人,他保证闭眼就睡、坦坦荡荡、醒来继续做人民的好班长。
但是就像伍六一根本就不明白的那些事一样,他自己对许三多也有一些怎样都搞不明白的事,而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因为许三多并非天生就会吸引他的性别而解决。天哪,史今不安地想,我俩怎么能睡在一张床上。那可是许三多,有着亮闪闪的、一直望着就能让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的眼睛、有着让史今数一晚上都不会厌烦的睫毛;那可是许三多,他一睁眼就能四目相对、一伸手就能肌肤相触的许三多。
那可是史今没有一点抵抗力的许三多。
许三多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这些想法。许三多只是像春游的小孩子一样,安顿好行李就开始愉快地铺床,“班长,班长,你待会睡哪边?”他兴奋地抬眼,晕乎乎的笑容简直能装下全世界的幸福,“我看这里的床可软!睡起来可舒服!”
“我都可以,三多,你先挑。”
史今过来帮他掖好床单,许三多的手指攥着被角轻轻擦过他的手背,竟让他有种在太暗的房间里擦亮火柴时的恍然。
“班长,你,你这脸怎么看起来这么白呀?”许三多仰头看着他,“你是最近没睡好吗?是不是我又做错什……”
“嘘——”
史今竖起一根食指,对他眨了眨眼。
“我很好,三多,你最近也一直很好。今晚我们先休息,剩下的都明天再说,好不好?”
“好!”许三多弯起眼睛对他笑。“和班长一块睡还是第一回呢,我可高兴了。”
史今捂住有些晕眩的额头,也许他应该去找这里的后勤部,申请安全绳防弹衣或者什么防护道具都行。但是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挡得住他喜欢许三多呢?就算有的话,也不是都在小孩明晃晃的笑容前通通输掉了吗?
许三多睡不着。
事实上,他只把呈立正姿势的自己以一个最方正的方式摆在床上,之后就压根没考虑过睡觉的事。
耳边传来史今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他听着听着,觉得很幸福。他想幸好班长是beta。
他攥住被角,忽然又有点难过。但是我不是,他想,撒谎不好,但是我还是骗了我最不想骗的人。
许三多其实是七连三班唯一的omega。
下榕树的omega很少,男娃中的omega更是少之又少,但这事就是发生了。他刚出生那几天许百顺骑着三轮车四处找人寻方问药,为的就是找个法子靠灌中药把许三多调成beta——alpha更好。幸好村长经过一番苦战终于拦住了他,托关系好说歹说给许三多出生证明上写了个beta。于是他爹总算是消停了,但从此以后就把许三多当成beta一路养到现在。
“恁说这邪门事咋让咱老许家撞上了呢,”许百顺见了他就愁得直捋后脑勺,“生了俩儿子,到恁这是个圈儿,传出去可羞死你爹了。”
许三多看看他那在地里晒得黢黑的大哥二哥,大抵从那时起他就意识到自己是不同的。
十几年过去,勉强接受了小儿子是个圈儿的事实后,他爹就一直提着他耳朵尖跟他念叨:AO授受不亲。隔壁老陈家的闺女就是跟外地一个alpha跑了,气得老陈头一天到晚在村口骂街。那冒尖尖儿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以后可得防着点。
诶,二和这时候就幸灾乐祸地插上一句,那万一有天人家尖尖儿看上咱们三多咋办?
放屁!许百顺横眉瞪眼,什么尖尖儿能看得上这龟儿子?他又去扯吧许三多,恁长大以后就找个白、白搭什么的结婚生娃,给老许家传续香火,听明白没有??
许三多被他爹快扯晕了,他说,“啥是结婚嘞?”
“噫!结婚都不知道,恁个呆子!”成才往他额头上冷不丁弹一下,“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俺爹和俺娘,恁爹和恁娘,都是这么过来的!”
许三多捂着额头,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再次冒着被发小敲脑门的风险发问。
“那,那是不是A,A什么的必须和O结婚,B就只能和B结婚?”
成才这次没敲他,反而摸着下巴开始聚精会神地思考。“那书上讲嘞都是A和O的事儿,咱村里又净是B和B的事儿……嘿,没准还真叫恁说中了!”
“不,不是的,小兄弟,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史今赶紧摆手,“我们现在都是文明社会,婚姻自由。理论上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都可以自由婚恋——不对,我怎么说起这些来了……”他转过头咳嗽几声,“总之就是,你想当兵吗?”
许三多怯生生地望着他,坐在一张板凳上的距离却同天涯海角那么远。
“很紧张吗?”史今想把他拉近一点,看到许三多死死揪紧袖口里的手又咽了口口水作罢。“你,你不用把我想得太吓人。”他环顾许三多家的小院,半怀念半感慨地开口,“因为我当时跟你情况差不多……我在家排四,我那一家子都不大看得起……”
“和我差不多?”许三多眨眨眼,“那你,你也是beta吗?”
史今愣了一下,但是他下意识附和别人的本能已经先他一步点头了。
于是许三多对他笑了。beta能和beta结婚的事实,总说明了他和眼前温声细语的青年存在着某种亲切的联系。“真好。”他说,“我也想像你这样。”
许三多望着天花板,即便他把从前的事过电影似的在脑海里看了一串,自己还是没睡着。
他的挎包就放在床头柜里,许三多想起李梦送他的小香包,没想到在送给班长之前,他倒是先用上了。要是被班长发现了,他肯定会让我自己留着的。许三多有些难堪地想,我也真是的……为什么偏偏在今晚会失眠呢?
他轻轻地、轻轻地伸手去够他的包,但是史今的五感更敏锐,那道温和的声线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抖落到他耳边。“……三多?”史今的语气很轻又很稳,“你没睡着吗?”
“没……没有啊。”许三多把小香包攥到手心里,并适时地从掌中嗅到温润的草木香。他想史今现在应该就正对着自己的身后,他抿紧了嘴。“对不起,班长。”
“这有啥对不起的。”史今轻轻地笑,“话说回来,上次我们这样单独待在一起还是在下榕树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刚刚还在脑子里放过这段呢。但许三多想着想着有些奇怪,“但是班长,我们在三班的时候也经常一起聊天呀。”
史今怔住了,他的舌尖不安地抵着齿龈,他觉得那不一样。作为班长的史今做起什么都从容不迫。但是当他距离三班长太远、而距离许三多又太近的时候,他就会紧张,像现在这样紧张——他得一直说话才能平复这种紧张,即使他可能下一秒就忘了自己刚刚说的什么。
“是吗?”他近乎孤注一掷地寻找着话题,“……呃,话说,三多,你有闻到什么香味吗?”
许三多赶紧把小香包往袖子里藏。“没,没有呀。”
史今有些奇怪,他分明就能嗅到缠在枕边若有若无的香气。就像压在层叠树叶下的蜜桔,有着南方的艳阳天才能哺育出的甜香——但是毕竟三多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他最近信息素失调连带着嗅觉神经也失灵了。于是他只是对着在被褥里蜷成小小一团的人影柔声道:
“那三多,晚安。”
许三多含含糊糊地应着,李梦送给他的香囊好像真的有用,只是那股藏在袖中的草木香似乎开始变得越来越浓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