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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屋顶。
莲花楼的屋顶他看了十年,曾经以为再也看不到了。这里的气息也不曾变,药香已经渗入了小楼的每一块木材之中。
“李莲花!”
方多病那清亮的少年音色,曾无数次这样叫过自己。李莲花慢慢眨了眨眼,他想这小子到底还是把自己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海边小村落,那之后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傻了,更不记得方多病是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的。
但他现在醒了,而且头脑清晰,虽然身体很明显地虚弱,还是能感觉到,毒已经解了。
方多病就趴在床边哭,一边哭还一边笑。李莲花心内像针刺般地疼了一下,小孩先前有点肉乎乎的脸瘦了不少,本来眼睛就大,现在显得脸上恨不得只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了。
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李莲花想抬起手擦掉方多病脸上的泪,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着是不是身体还太虚弱,却发现自己腕骨上赫然横着一对银色的锁链。
不光手腕,脚腕上也有,甚至脖颈上也缠着一道细细的锁链。这些锁链的另一端都绑在床柱上。
李莲花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这并不是因为脖子上的锁链,其实那东西非常轻,所以他才会在刚醒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他甚至还有些头晕目眩。方多病黑色的眼睛竟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李莲花头一次看不透那双眼睛。
方多病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珍重地捧起他的一只手。随着他的动作,锁链碰撞发出金属的脆响。他用那只手贴着自己的脸颊,李莲花感觉到湿冷的泪浸在皮肤上,冰得吓人。
“你终于醒了。”方多病喃喃地说,眼泪还在往下掉,顺着李莲花的手、也顺着锁链往下流。
那泪是热的,却仿佛冰入骨髓。
方多病扶着李莲花坐起来,捧着一碗药喂他喝。
李莲花缓慢地咽下苦涩的药液,他盯着方多病看,一切与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很久以前,方多病也是这么给他喂药的。
他神色如常,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因为心情好,眼角眉梢还都是藏不住的欢愉。
“我已经给朋友们都去信了,他们明天就来。”方多病放下药碗,又拿起一块布巾去擦拭李莲花的嘴角,“关侠医说你顶多七天就会醒,你真的就在第七天醒了。”
“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金鸳盟发现了第二株忘川花,制成汤药服用七天,再配合上我的扬州慢内力,就能把毒逼出来。”方多病好像知道李莲花真正想问什么,乖巧地主动把手腕伸到他手指下,“你放心,我只是用了一小部分内力,绝对没有为了救你以命换命。”
方多病的脉搏在李莲花指下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李莲花知道他所说并非虚言。
“还有阿飞,乔女侠,苏小慵……他们都好好的,救活你没有牺牲任何人,宫墙里那位也一概不知。”方多病笑得灿烂,“你放心了?”
李莲花点了点头。他撑着身子又坐起来一点,那五根锁链再次发出细微的响动。
“小宝,”他抬起手,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正好照在银色的锁链上,反出刺目的光线来,“这是什么,也是为了解毒吗?”
“啊,这个……”方多病眨了眨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他顺着铁链一路摸上去,握住李莲花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姿势有多亲近暧昧。
“这是我弄的。”他轻声说,“我怕你哪天忽然醒了,又扔下我消失。”
莲花楼里同时有了六个人,一下子显得有点拥挤。
笛飞声靠在门口,关河梦坐在床边给李莲花诊脉,身后是乔婉娩和苏小慵,方多病在灶台忙碌,他要多做四个人的饭,早就开始忙了,还一边哼着小曲,看起来是心情极好。
这四个人竟然都对这锁链熟视无睹,就连两个女孩都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小宝把自己锁住,已经有段时日,才能让他们都见怪不怪。
李莲花的身体状况还有些虚弱,但毒已解,恢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关河梦开了几味药,又细细嘱咐了一堆,听得李莲花耳朵都要起茧子。乔婉娩和苏小慵喜得直掉泪,笛飞声是不可能哭的,但也能看出来他很是高兴。
能解了毒,像个常人一样地活着,李莲花当然也开心。
可那锁链依然平静地横亘在自己身上。
李莲花现下倒不担心自己,他担心方多病。
方多病做了一桌很丰盛的晚餐,把餐桌抬到李莲花的床前,大家围在一起吃饭。李莲花还虚弱,吃是吃不了多少,只能就着方多病的手喝点白粥,但看大家都吃得开心、聊得开心,他就也开心。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不少事,关河梦和苏小慵成亲了,乔婉娩接任了四顾门门主,笛飞声还是老样子,天天打打杀杀的,方多病……
方多病托着腮,笑意盈盈,他喝了些酒,脸上染了红晕,格外眉目如画。李莲花的目光扫过他,动了动手腕,锁链又碰撞出难以忽视的声音。
“小宝。”他忽然开口,“我想喝桂花酿了。”
李莲花以为方多病会找个理由拒绝,或者干脆支使笛飞声去跑腿,但他果断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却忽然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来,眼里的潭水漫了上来,黑色的潭水,深不见底。
“方公子,你去吧。”乔婉娩柔声劝道,“我们都在呢。”
方多病还是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他看了看李莲花,李莲花觉得,他是在看那些锁链。
“你放心吧。”这次开口的是笛飞声,“你总不能连我们都不信。”
方多病好像忽然清醒了一样。他眼里的深潭又不见了,只是再看了屋里一眼,就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里一时死寂,每个人都神情恍惚。李莲花依次看过他们的脸,深吸一口气,问:“所以……小宝他到底怎么了?”
沉默还在延续,每个人都在组织语言,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笛飞声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好像屋里的空气太凝重,只有在这里才能呼吸一样。
“从他找到你,就变成这样了。”他很平静地说,只是在陈述事实,“一开始他用绳子把你捆在床板上,后来他从天机山庄找来了这些锁链。”
“他没有恶意的,只是太害怕了。”苏小慵叹了口气,“你不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找你的时候,他几天几夜都不吃不睡,昏过去好几次。找到你以后,你又一直昏迷不醒,他眼泪都快流干了,还好这世上有第二株忘川花……”
乔婉娩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有泪光闪烁。
从他们的话语和反应里,李莲花已能窥见一切的真相。他垂头不语,半晌,无声地长叹。
“是我的错。”他低声说,“关侠医,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关河梦摇了摇头。
“他没有病……起码身体上是健康的。我顶多给他开些安神的方子,也是治标不治本。常言道心病难医,李莲花,我没有任何办法。而且,他现在对于我们都不能说是很信任,否则他也不会非要亲自去买那桂花酿了。”
他很认真地看着李莲花,目光中有医者的悲悯。
“只有你能救他。”
方多病趴在桌上敲敲打打。这声音很是清脆,有节奏地响着,并不恼人。李莲花靠在床头翻书,这情景也算得上温馨,如果方多病不是在制作新的锁链。
随着李莲花的身体逐渐恢复,关河梦建议他下床走走。于是现在的锁链长度就不太合适了。方多病一不做二不休,立刻开始干活。
这锁链竟然是他自己打的。
李莲花细细观察,感觉方多病的手艺真可称得上是一门绝活了。这锁链与其说是囚具,倒更像是工艺品,上面再挂点珍珠翡翠,说是手链项链,也有人信。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金属,虽然轻巧,却十分柔韧,蛮力巧劲皆难以破坏。这样的奇货,也就天机山庄能搞得来了。
谁能想到这东西被方少爷用来“囚禁”人了呢。
新的锁链比以前的长很多,足够李莲花在楼内行走,甚至也能走到楼外。方多病就搀着李莲花慢慢地走,屋内回荡着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李莲花偏过头看方多病,少年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李莲花,你已经能走路了!”
他这开心是发自内心,但握着李莲花胳膊的手也很用力,好像光是锁链还不能让他安心似的。
方多病搀着李莲花一步一步地走出莲花楼。浑身被阳光笼罩着,面上拂过微风……这样的感觉,已经多久没有过了?他自己都不记得。原来他真的活过来了。
不会再每一次呼吸都体会到蚀骨的痛,也不用再倒数着日子过活。
李莲花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其实他恢复得很好,就算没有方多病,他自己也是能行走的。
可他没能再往前走,锁链哗啦啦地响起,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他向后跌去,摔进了一个略显单薄的怀抱里。
李莲花回过头,他看见了深潭。
方多病紧紧抓着他的手,睫毛细微地抖动着。
“李莲花,你要去哪里?”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距离极近,方多病急促的呼吸打在李莲花的脸上,他恍惚觉得自己也要窒息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方多病拢进怀中。
方多病真的瘦了太多,几乎要和他这个病人一样消瘦了。
“小宝,你放心。”李莲花一边轻轻拍着方多病的后背,一边柔声在他耳边哄着:“我哪儿都不去。”
“你真的哪里都不会去?”
“不会。”
“不会再不告而别吗。”
“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再离开我?”
李莲花怔住了。他稍微拉开一点和方多病的距离,这样才能看着他的脸。
方多病是很漂亮的,他身上有贵族大户养出的精巧的美,也有百折不挠的生命力之美。如果非要说哪里最美,那么还是这双眼睛。
他此时忽然看懂了,那不是深潭,明明是一汪痴情。
李莲花被他看出的这情愫吓了一跳。
他不由得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也从眼睛里泄露出什么来。
这只是下意识的半步而已,可是已经晚了。李莲花看到方多病脸上的神色变得惊惧,更多的眼泪滴落下来……汪洋成海。他趔趄着摔倒在地上,和方多病一起。所有的锁链被他抓在手里,还有方多病的四肢,它们紧紧缠在李莲花身上,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他越是挣扎,就会缠得越紧。
这几日,方多病都是睡在李莲花床旁打个地铺,今天似乎是被他的那半步刺激到了,晚上他非要和李莲花一起睡在床上。
他抓着李莲花的手,也抓着锁链。他想把李莲花抓在手里。
李莲花无可奈何,他向来对方多病无可奈何,此时更甚。
他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绝不会离开,不会不告而别。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方多病脸上是有笑容的,可握紧锁链的手也没有放松半分。
直到沉沉睡去,他的手仍是紧握的。
李莲花叹了口气。他侧过身来,把方多病环进怀里。那人的梦境似乎并不安稳,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看了一眼李莲花,才又睡去。
山高路远,芩婆是三日后到的。李莲花坐在楼外一把摇椅上晒太阳,五根锁链蜿蜒着伸进屋里。
方多病在溪边淘米,芩婆搬了把椅子坐在李莲花旁边。见爱徒恢复得还好,她也放了心,反而是看着方多病的背影时,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担忧。
李莲花也看出了这情绪。他摩挲着腕上银链,在长辈面前,少有地流露出了些许无助。
“师娘,我真的对不起小宝。”
芩婆当然什么都懂,只叹了口气:“相夷,你也别怪师娘胳膊肘向外拐,他确实是个好孩子。”
“师娘可曾劝过小宝?”
“我劝又有何用,他很不信任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芩婆曾帮李莲花骗过方多病,让方多病是真的以为李莲花已经好了,那时有多开心,后来知道真相,就有多崩溃。
李莲花自己也不愿回忆那一段。
他看着方多病蹲在溪边的背影,蜷成一团,看起来小小的,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握在掌心。
“师娘还记得吗,我当时在云隐山说过的话。”
芩婆当然记得。那时的李莲花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却苍白而坚定地说,那门外是我想定终身之人,可惜徒儿已时日不多,实在是不应,也不敢……
“我活过来了,本应该有勇气去做些什么,可我又怕我把他困住了。”李莲花喃喃地说着,“他这锁链锁住了我,其实也锁住了他自己。”
笛飞声第二次造访的时候,李莲花看起来已经气色好了许多,悠然地拖着锁链在屋里走来走去。方多病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三个人在屋里斗了会儿嘴,他就出去了,说是去镇子上买点好酒。
笛飞声看了看李莲花:“他情况好像好点了?”
李莲花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表象而已。”
大多数时间,方多病都表现得很正常,正常得反而有点不正常。那五根锁链只要还存在,这种正常就让人不寒而栗。
“真麻烦。”笛飞声走过来,打量着李莲花身上的锁链,又伸手按在他腕上试了试:“内力已经恢复五成了,你别告诉我你弄不断这东西。”
“我当然弄得断。”李莲花捧起一截锁链,又任由它从自己指间流下。
“可是我把它们弄断了,方多病怎么办?”
笛飞声眯着眼睛思索李莲花话中的意思,最终很无奈地吐出一句:“……你们两个真是都有病。”
李莲花只是笑,也没理会笛飞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笛飞声。
“老笛,金鸳盟能不能找到什么药,让他把我忘了?”
笛飞声呆住了,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直接站了起来。
“李相夷,你疯了?”他难以置信地问:“方多病他已经疯了,你也跟着疯了?”
“老笛,你冷静点。”李莲花也站起来,一身锁链在他身上垂落,叮当作响,“小宝他没疯,只要没有我,他就可以好好的。”
笛飞声站在莲花楼的地板上,却觉得脚下是一片沼泽。李莲花真是疯了,他带着一身锁链还站在那里温和地笑着的样子,比方多病还恐怖。他头晕目眩,张了张嘴,艰涩地说:“……那你知不知道,他对你……”
“我当然知道。”李莲花垂下眼睛,看着锁链的眼神却格外温柔,“我对他也一样,所以我才要他忘了我。”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舍得他这样。”
就算是当时被角丽谯抓走的时候,笛飞声都没有这么不知所措过。怎么会这样呢,李相夷醒过来了,毒也解了,一切不是应该都好起来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想到要说些什么,门就开了。
方多病站在门外,苍白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带走。笛飞声再次感觉脚下的地变成了沼泽,可李莲花和方多病早就陷进沼泽深处了。
方多病说:“我忘带钱了。”
他走进来,挡住了门外的阳光。背光之下,他的眼睛在脸上黑洞洞的,是死去的深潭,是宁静的沼泽。李莲花站在他对面,平静而悲伤,宛若纸塑的雕像。
笛飞声觉得自己认识这两个人真是作孽。他明明大道至简,入江湖只是为了至高武学,却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绞进麻烦事里。
“李相夷胡闹起来也没个度,我不会帮他去找那什么药的。”
他和方多病站在楼外。方多病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阿飞。”
方多病看起来真的非常正常,笛飞声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只是又重复了一次不会帮李莲花找药。方多病也又重复了一遍感谢,神色如常。
笛飞声有点不放心这两个人,但事已至此,他留在这里也不合适,这二人再疯,应该也不至于闹出人命……他最后看了一眼莲花楼,转身走去。天知道下次再见李莲花,这楼里又会多出多少锁链来。
“阿飞。”方多病忽然叫住他。
“我没疯,李莲花也没疯。”他很平静地说。
忽然风起,方多病的额发挡住眼睛,看起来有些阴翳,又有些悲伤。笛飞声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这空气冷得吓人。
“……随你们开心。”
他扔下这么一句,快步离去。
方多病轻轻地挨着李莲花在床上坐下。他顺着李莲花腕上的锁链摸到肩膀,又摸到脖子上的锁链,他的指尖是温热的。
“你真要我忘了你?”他轻声问,眼中深潭微颤,折射出锁链银色的光。
李莲花看着他,目光就像以前一样温柔而悲悯。“我只想放过你,”他说,“……也想你放过自己。”
方多病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也是想忘了你的。”他小声说,“明明我认识你也没有很久,凭什么一直因为你而痛苦呢?可我忘不掉,也舍不得。”
加长的锁链在此时派上了用场。李莲花被它们捆得像一只粽子,现在他不光是走不了,连动都动不了了。他被捆在床上,这锁链看起来真的像一张网了。
明明内力已经恢复了不少,方多病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却一点都没反抗。由着锁链一道一道地压在身上,然后,方多病的唇压在他的唇上。
这是一个味道不怎么好的亲吻,因为方多病哭了,他的泪水是咸的、苦的,就着这个吻,李莲花也尝到了这苦涩。
好像这样才对。
李莲花舍不得方多病,方多病也舍不得李莲花,所以他们之间的所有苦,明明就应该一起品尝。
但是方多病不仅是苦的。
他坐下去的时候李莲花差点真的把锁链挣断了。方多病什么都不会,这一坐下去,不光他自己疼,李莲花也疼,一时两个人都疼得满头是汗。
血腥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李莲花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道:“先退出去。”
方多病把自己弄伤了,血并不能很好地润滑,他疼得面色如纸,但还是努力地继续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多病才从痛中体会到了别的感觉。能看得出李莲花也一样。他的胸口在锁链的束缚下不断地起伏,微微侧过去的脸像一道弧形的刀,劈开了这道黑夜。
如果可以的话,初次真不该这样,李莲花想,自己起码不应该连动都动不了。不过他的唇舌还自由,所以可以述说爱语,也可以把方多病亲得晕头转向。
方多病很疼,红色白色的液体从他腿上缓慢而黏腻地落下。但他第一件做的事情,是解开束缚李莲花的锁链。李莲花不再是一只粽子了,但那五道锁链仍然连在他的身体上。
他现在起码可以拥抱方多病。抚摸过那微凉的后背,隐约能感觉到心脏在皮肤血肉下有力而快速地跳动着。那些锁链搭在两个人的身上,好像是把他们捆在一起了似的。
方多病又哭了,一边哭还一边道歉。
“再给我些时间好吗,我会好起来的……”
李莲花轻轻地叹息,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需要好起来。”他在方多病颈侧耳语,“若你愿意,就一直这样捆着我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