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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拉是金斯林考到伦敦的小镇女孩儿,考出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发誓要走出英国乡村,再也不要把择偶标准降到每年春天要在农场里给猪配种的农夫。去伦敦前拉爸拉妈给她做了个巨大的覆盆子派,亲了半天闺女送上火车了,乔治拉把头靠在车窗上和爸妈告别,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深栗色的头发,她有点雀跃地拿手指梳了梳,准备去伦敦先做一个好看的发型。
学上了三个月感觉到不对劲了,知道伦敦贵不知道伦敦这么贵,她自己又选的是最烧钱的商科,学校在伦敦中心区,租房又是一笔价格,吃喝拉撒还有参加二代同学那些金光闪闪的party,乔治拉有点想找家里要钱,学生贷款覆盖不了她的支出,但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有撑到开口——拉爸很高兴地和她描述家里新收购的种子公司,是拿家里房子抵押贷款买下来的,老头盘算了大半年,还是咬咬牙拿下了,乔治拉不知道她能咬谁的牙,挂了电话从打工的咖啡厅走出来抽烟,她翻了一包巧克力味爆珠的,同学夏洛洛上次出去玩塞到她书包里,乔治拉从不会抽烟,她一直以为抽烟是她爸开拖拉机叼着的那个大烟斗,但想想账单上的数字她试着拿出一根学着夏洛洛样子点了,果不其然地被呛得咳嗽。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刘易斯的笑声,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叼着一根女士烟在对面看着她。
你知道点烟的时候要一直吸才能燃起来吧,那个女人走过来,带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伸出手拿着打火机给乔治拉点烟。
乔治拉被她吸引地睁不开眼,心思单纯地对着漂亮姐姐叽里呱啦全交代了,刘易斯很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后面加了ins时不时找她出来喝咖啡——当然是刘姐买单,吃人嘴软了几次乔治拉有点不好意思,说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吗?
刘姐说没什么,我就是喜欢你,结果当天晚上一个电话打到乔治拉手机上说人在酒吧喝多了要她来接,乔治拉睡衣外面套了学校文化衫就去接人了,在伦敦最灯红酒绿的那条街把喝得不省人事的刘姐挖出来,开着刘姐的炫彩跑车把她送回家,又被刘姐金碧辉煌的公寓吓得叫唤,直到刘姐在沙发上开始发酒疯,乔治拉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意识到刘姐的职业不是很一般,准确来说是一个有钱人的情妇,那个男的薄情寡义经常玩失联冷暴力平时很少找刘姐只会给她花钱没有一点情绪价值把她当吃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而已。
我操,这活适合我干啊,乔治拉心里想。
所以入行的时候刘姐好无语,觉得自己把小孩带坏了,乔治拉坐在镜子面前贴假睫毛,扒拉着眼皮说没有,我本来就很坏,刘姐很严肃地对她说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在做什么,不要以为放弃尊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乔治拉说如果我一直没钱才叫真的没有尊严,她转过脸看着刘姐,一张十八岁涉世未深的脸,闪耀着不知前路的决心,刘姐不知道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把手松开了。
刘姐把她带到公司,是的你没看错她们甚至是有公司的,说这是我新带的小妹妹,入场费包装费你们不用考虑我自掏腰包了,给她外形改造一下就行,乔治拉被按在化妆间的沙发上,刘姐拿新做的水钻美甲挑起一缕她的头发,对造型师说漂金,烫卷,弄ins上最流行的白女名媛风,你这眼睛长得真不错,瞳色不用调了。
乔治拉被扒拉一通之后刘姐端详着满意的点点头,说就这样吧你先去新开一个ins账号,住我家好了,包啊首饰啊艺术家装什么拍一拍先做起来,姐慢慢帮你挑男人,最近圈子里有点饱和,哦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乔治拉说成熟的,有钱的那种就行,刘姐打量了她一眼,说你现在这段位想去玩老男人就只能被老男人玩,老老实实趁年轻先傍一个富二代积累经验,涨涨见识最要紧。
刘姐都这么说了,乔治拉自然没二话说,回去studio收拾收拾拎包入住刘姐家了,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刘姐说也不需要你付房租,我不喜欢请住家保姆,把我生活喜好记一下在司机保姆不上班的时候接一下就行,还有挑男人一定要听我的话,不然我也没办法帮你听到没有。乔治拉乖巧地点头了,开始给刘姐早Cafe晚Alcohol的生活殷勤伺候,她毫无怨言且感恩戴德。第一次见到刘姐家七万英镑床垫上的她深深地躺了下去,不是入睡的那种轻飘飘的躺,是沉重地死掉,倒下去就再也不想着起来的那种躺,体重压在和床垫相接的每一寸皮肤,地暖的热量从脚底升腾起来,把她融成一块化掉的冰,朝四周漫无边界地溢开,湿掉,最后蒸发完,她进化成为一粒水分子,安详地融进伦敦纯度复杂的空气里。
这才叫生活,不是上完一天课还要跑去校园咖啡店打工,在满身廉价咖啡豆味的空气里熬出干燥的黑眼圈,不是被同学叫去参加派对还要搭最便宜的公交用大衣裹住里面廉价暴露的派对礼服,乔治拉睡在床垫上,像摸完新衣服的葛薇龙,像陈白露,像沈凤喜,沉醉在如此轻易得到的昂贵中而飘飘然,乔治拉跑完澡穿着刘姐给她挑的新内衣,少而贴身的布料圈住她年轻而富有弹性的皮肤,新烫的金色卷发蓬松地垂下来,在她的乳房上轻扫,她告诉自己,不会再有糟糕的生活了。
我再也不要过那样的生活了。
刘姐总体上是一个大方且善解人意的导师,乔治拉快岁学会了拍照的姿势,吃饭的品味,让人摸不着头脑又神秘感十足的文案,兼醉鬼清洗师和深夜保时捷司机——刘姐每月和金主闹别扭的时候,乔治拉深知这种时刻的特殊性,保持着只做服务工作从不评判的道德标准,这种日子和每个月来大姨妈一样充满战斗性,刘姐一般会提前十天焦躁,每天碰着手机要么一直打字要么半天不滑,然后大叫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约美容师,做全身脱毛和肌肤美容,接睫毛做美甲,然后像一颗炮弹一样轰炸进衣帽间,乔治拉守在门口一边写essay一遍接住刘姐扔出来的衣服,穿过的扔掉,套不上的扔掉,过季的也扔掉,最终伴随着刘姐哀嚎一声甩着车钥匙冲出来说受不了了陪老娘逛街去,乔治拉说好的姐等我发完邮件这就,剩下的衣服我能穿吗?
经过这么几次乔治拉也算是摸清楚规律来了,刘姐那个男人大概是某个不知名富二代,被家里逼着接手公司不得已欧洲美洲两头跑,导致刘姐每个月只能数着日子盼人来,人嘛乔治拉见过一次,那次直接下飞机冲到刘姐家来接人了,刘姐直接给乔治拉定了丽思卡尔顿说你出去避一晚,乔治拉欣然笑纳,收拾收拾出门的时候男人的车正好停在公寓门口,一个非常标准的金发白男从个宾利上走下来,一晃神就走进门廊不见了。
乔治拉还在等Uber,伦敦秋天的风有一点冷,她出了点神,想着自己会跟什么样的男人呢,金发男人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投射在乔治拉心头,她听到喇叭声,车到了,她拢住大衣弯腰跳进车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月乔治拉觉得刘姐的生活其实不算光鲜,原因无他就是两个人太容易吵了,刘姐和她金主的关系简直不像包养像战斗,刘姐说那个男的不会陪伴不给人安全感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那个男的说刘姐性格强势什么都想要也不想想我现在这样是为了谁,两个人从床上吵到床下,情绪变化比伦敦下不下雨还要随机,乔治拉撑着一把小伞躲在公寓角落,在刘姐哭完一包纸的时候拆开新的一包递过去,也没法劝了这架势,刘姐把刚种好的睫毛都擦断了好几根,眼睛都哭肿了,对乔治拉说老娘再也不会把他加回来了,这傻逼昨晚才和我吵完架今天又和一群狐朋狗友赌车去了,看照片有男有女的,不知道是不是准备找新的人,狗男人,滚。
乔治拉默默接过刘姐手机定位,想了一会慨然生出一股抓奸的豪情,说姐我开车载你去扇他,怎么样。
刘姐迷迷糊糊被她拽起来塞到车里了,还没反应过来乔治拉发车起步,冲着刘姐的手机定位一骑绝尘,她在老家帮拉爸拉妈干农活考了好几个车型驾驶证,此刻功力尽显,嘎噔冲到了飙车场。刘姐的男人,尼扣罗,本来是和女朋友吵架吵得心情不好,被朋友看出来拉到车场散心,一群纨绔富二代就喜欢玩又土又俗的香车美女项目,尼扣罗漫不经心看一眼车看一眼自己被刘姐拉黑的手机,被朋友起哄说怎么又深陷情场了,连新车都不在乎,他们拍了拍一个生面孔的肩膀,说这是新来的,维斯塔潘家的小孩儿,带了好几辆新车来一起玩,你别不给面子。
尼扣罗把手机按灭说这就来,他走到维斯塔潘面前摆了手碰了碰肩膀,说看上什么车了,我的随便你开,那个叫维斯塔潘的年轻人摸了摸金色的头发,说你那辆迈凯轮挺不错,让我开开呗,尼扣罗把钥匙抛给他,说今天我没心思开车,你带我兜兜风看看你的强度,马克斯,你是叫马克斯是吧,看看你们家开车的水平。
尼扣罗其实对这个维斯塔潘早有耳闻,但坐上副驾真开起来还是不如一见了,这小子开车又猛又疯,把那群开着玩的边角料远远甩在后面,他有点谨慎地抓住扶手,终于有一点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哥们开得不错啊,他拍了拍维斯塔潘的肩膀,余光冷不丁瞟到旁边有一辆白色的车冲出来,几乎和他并驾齐驱了。
草泥马这狗男人副驾驶上果然有人,刘姐几乎怒气冲天地盯着前面的迈凯轮,心口骤然涌出一股悲伤,她看着车载后视镜问乔治拉说我是不是老了,没有魅力了,都比不上新人了,乔治拉说怎么可能,你等着姐我追上他们让你痛快骂人,刘姐悲伤至极又掏胸前的餐巾纸抹眼泪。维斯塔潘一边看后视镜一边说哥这车是谁的,开得有点东西,结果发现尼扣罗咬紧牙关说这他妈我老婆的,维斯塔潘说嫂子牛啊,等我过掉她,于是乔治拉开着车和他轮对轮了二十分钟,在高速上难分伯仲地缠斗了许久,直到尼扣罗忍无可忍地降下车窗对着刘姐的宾利大叫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刘姐看到尼扣罗坐在副驾没有女人在车上一哆嗦,对着乔治拉说停停停,乔治拉被她叫得一乱方向盘没稳住,两辆车扭打在一起终于双双冲到旁边的减速带上歇菜了。
刘姐擦鼻涕的纸都被沾到脑门上,咔嚓一声解开安全带准备吵架,结果一看尼扣罗的车上下来一个面生的小伙子,个子不高,金发碧眼,向她的车子走过来,一扭头看到缩在驾驶座上的乔治拉。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