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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无声地落下。
村庄早已被黑暗吞噬,只有几户人家透出微弱的光,远处山峦的轮廓早已模糊不清,只有鬼才能看清那那绝望的白。村道上空无一人,偶有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也被新雪残忍抹去。唯有一道身影撕裂了这死寂的雪夜,那是个高挑的男人,不,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若有人看见他的脸,定会被那六只眼睛吓破胆,他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可能是强大的视力给予了他自信,他异常坚定的向某处前进,绕过村庄,直到那间破庙才停下脚步。
鬼也会疲惫吗?如果不是因为腹部的累赘,这只新晋的、强大的鬼本不需要如此。
鬼抬起额上右边那只眼睛观察了一下破庙,屋顶残破不堪,并不是一个御寒的好地方。他低吟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拢了拢酒红色的长发,象征性的,也许是人类时保留的习惯,他脱下湿透的羽织,靠在墙边坐了下来,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像在确认某个残酷的事实。
继国严胜,这个刚刚堕落的强大存在已熟练掌控了新的身体,尤其是这三对眼睛,他拥有了他曾梦寐以求的力量,那个人……的力量,通透的视力。但他现在,居然在用这个力量产检,虽然很荒唐,但很明显他肚子里有一个胎儿,继国严胜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将兽甲般锋利的指尖放在了腹部,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在死寂中枯坐了多久,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自己开膛破肚了。
他利落地剖开了自己的肚腹。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皮肉被撕裂时细微的闷响,以及那本不该存在的脏器在眼前蠕动的猎奇景观。他死死盯着那个在他体内搏动的“子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感让他几欲作呕。“缘一……”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那个有着佛心般的男人,神明般的男人,那个他穷尽一生追逐的弟弟,到底还要让他变得多悲惨!
然而,当脑海中浮现出弟弟那张无悲无喜的脸时,滔天的悲愤却瞬间凝固了。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血淋淋的手无力地垂落,任由那道狰狞的伤口在鬼的自愈能力下迅速合拢。这具背叛了他的身体,这股不受控制的力量,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将一切都吐出来。
他抱住自己,甚至在身为人类时,他都未曾有过如此软弱的姿态,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非常虚弱……
严胜在破庙中勉强休息,但身为鬼的他其实并不需要真正的睡眠,只是这具变化的身体让他感到疲惫。他靠在墙边,六只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透过破损的屋顶,他能清楚地看到夜空逐渐泛白的迹象。日出将至,他必须离开这里寻找更安全的栖身之所。
严胜刚要起身,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搏动,那种从内部涌起的恶心感让他猝不及防。他捂住嘴巴,强烈的孕吐反应袭来,让这个强大的鬼也不得不弯下腰去。“该死的孽种……”他在心中咒骂着,勉强压制住反胃的感觉后,严胜踉跄着站起身,披上仍有些潮湿的羽织。
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他必须在阳光彻底洒向大地之前找到遮蔽之所。他望了一眼远山的方向,那里有茂密的森林,应该能提供足够的阴影让他度过白昼,而腹中那个不受欢迎的生命也将伴随他踏上这条充满未知的道路。
“畜生……”又是一阵痉挛,这感觉太过熟悉。一路上,每一次腹中的异动都精准复刻着那人曾带给他的、身体与心理的双重压力。那双手压开他腿根的力度之大可以无视一切常人的教条和规则,严胜此刻甚至能清晰回忆起那人滚烫的体温和喷在他颈侧的吐息,这存在感极强的不适,一遍遍提醒着他与缘一之间那段早已越过底线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