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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是半夜十二点多到的公寓，雷淞然在楼下抽着烟等他。
印有学校logo的卫衣、工装裤、棒球帽。张呈的视线落在那人脸上，小眼睛，个子倒是不矮……挺帅的。
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于是张呈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上绽出一个极标准的阳光笑容：“雷淞然吧？HelloHello，我是张呈。”
面前的人点了下头，几口把烟抽完按灭，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们是在微信新生群里认识的。准确来说，是张呈这个新生在群里看到了雷淞然找室友的消息，然后主动联系上的。
“这房子看着比视频里小点啊……诶这屋里还挺暖和的。”张呈进屋放完行李就晃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紧挨着雷淞然。
他边说边脱下外套，衣服上似乎还带着旧金山初春的丝丝冷气，“飞机晚点了，我怕你等睡着，刚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还真有点饿……我点个外卖，你吃不吃？”
这也太自来熟了。雷淞然想，好久没见过这么不见外的中国人了，怎么会有人线下说话和线上的表情包一个语气啊？
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湾区这个点还开门的只有麦当劳一类的快餐，他非常自然地接过那人递来的手机加了个汉堡套餐到购物车里，又抛回去。
张呈和雷淞然的合租纯属偶然。他是今年才来的戏剧专业新生，虽然高中也是在加州上的，但是在洛杉矶不在湾区。后来雷淞然问起他怎么来了这边的大学，他只说这是梦校，第一年没申上，为此还多读两年社区大学。
那时候张呈还笑他，说要不怎么我比你大一岁但是比你晚来一年呢，师哥。雷淞然看他一会儿，突然说其实我也申了两年才申上。
来湾区前，张呈原本早早订好了房，却在开学前一周被中介放了鸽子。他第一反应是可惜这么好的房源，1500刀一个月的studio还包水电网，湾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划算的学区房了。只好一边拉黑中介微信，一边翻遍新生群和社交平台浏览租房广告，免得自己一下飞机就流落旧金山街头。
大二电影专业的雷淞然去年被忽悠什么新生第一年强制住宿，稀里糊涂住了一年的宿舍，学期结束当天就马不停蹄连夜拎着行李搬了出去。这个公寓是他早就看好的，当时的室友是同届课友，但今年租约到期后对方就搬去和女友同居了，雷淞然只能去微信群里广撒网试图捞个新室友。
他的招租广告写得十分简洁：大二男生2b1b次卧招男室友，有车有狗，可烟可酒，唯二要求只有能分担家务和不带人回来开party。
作息阴间，生活习惯也不太健康的张呈在一溜“早睡禁烟”“客厅招租”的广告里一眼锁定了这一条。他加上那个黑底大鹅头像的微信，对方几乎秒回。发了看房视频和详情后，张呈直接签合同转定金，前后没超过三十句话。
他对这个新室友的第一印象就是惜字如金。
没想到见面了之后这人居然也是一句话不多说。
接过手机下单宵夜的张呈用余光打量着沙发另一端的雷淞然。他悄悄手指一滑，从外卖app切回微信，点进那个大鹅头像的朋友圈，其实早就看过了，半年可见，零星几条里小狗占了大半，剩下几张和朋友的合影，没有自拍，倒有几张背影。
他不着痕迹抬眼盯着对面歪着身子倚在沙发里刷手机的人看，那人露出来一截腰，白得晃眼。张呈顶了顶腮，想起他刚才叼着烟的样子，突然也有点想抽。等到拎起外套摸出了烟盒，才想起刚下飞机，身上没火。
雷淞然抬眼，看见对面的大高个拿着烟愣在原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递过去，说了见面后第一句话：“屋里抽吧，烟雾报警器被我拆了。”
张呈接过打火机，最普通的BIC。顺着那人的视线往天花板看，原本该装烟雾报警器的地方只剩下几根线，主体不知所踪。
张呈乐了：“可以啊雷淞然。你也不怕被发现。”
“检查有提前通知，我再装回去，不然炒菜也响，烦人。”
张呈“啪”一声点燃了烟，“对了，你广告上说有狗，狗呢？”
“在我国内家里。”
“？”
“我也是去年才从宿舍搬出来的，有打算领养一只，就先提前写上了，别回头来了个狗毛过敏的住不了多久又要搬。”
“你这是把人骗进来杀啊雷淞然。”
“那就错了。我这叫未雨绸缪。”
“养狗，那你是打算在这边久留？”
“读研吧。读完再找工作。”
“行吧，那祝你早日被h1b折磨，师哥。”
“谢谢，借你吉言。”雷淞然把手机锁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张呈“诶”一声，“外卖到了。”
两人各自刷着手机沉默地吃完宵夜。
“你把账单和zelle或者venmo发我一下。”把吃完的外卖丢进垃圾桶，雷淞然摆摆手起身回房。
“不用给了，我请你。就当谢谢师哥今天帮我搬行李。”
“……”雷淞然的背影愣了下，“行，那就谢谢，你早点睡，时差明天再倒，今天先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