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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向来性子淡,寡言少语不合群,因此虽然他是历史上最强的水柱,鬼杀队里也总有不服他的人传些风言风语,例如,传的最多的——本该坐水柱这个位置的并不是富冈,而是他的同门,锖兔。
这种论调也好几次落到过不死川的耳朵里,常有人在他面前指望靠着暗贬现任水柱来讨好他。他俩针锋相对,或者说他单方面看不惯水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反之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他也不喜欢锖兔。
没有人会讨厌锖兔,几乎每个人都喜欢他。热情,富有正义感,毋庸置疑的强大实力,水一样的包容,这是锖兔给人的一贯印象,脸上的伤疤也无损于他的清俊。更重要的是,作为等级极高的Alpha,却从没见过他释放出任何含有攻击性的信息素,这点和常年散发着暴躁气息的不死川完全相反。
他把气味收敛得很好,闻起来就像是个Beta。但锖兔显然是个Alpha,实力比肩于柱,能走到这步的人不可能是个普通平凡的Beta。
并非歧视,事实如此,Alpha的体质注定他们会比Beta的上限高得多,每一届、每一位柱,毫无例外,都是高等级的Alpha。
至于Omega,虽然他们比Beta更灵活且柔韧,但一月一次的发情期已将他们从一开始就排除在鬼杀队之外。太不安定,也太危险。
没有Omega,鬼杀队里的成年人心照不宣,AB或者两个Beta之间相互帮忙解决需求是常有的情况。
但没有Alpha会去找另一个Alpha做这档子事,这在队里是不成文的规定。从根源上说,Alpha的信息素会排斥彼此,无法交融,这会把本该用作放松发泄的性事变成一场令人焦头烂额的赤手斗殴。
另一方面,这对于下位的Alpha来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折辱,不论身心。Alpha的构造不适宜于作为性爱的承受方,而上位的Alpha一旦被引出易感期大概率就是难以收场的流血事件,没有任何心高气傲的Alpha能接受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羞耻原因造成战力的损耗。
和很多人以为的不一样,不死川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他还不想随便找个什么人就把这事打发了,所以易感期他得另选发泄方式。
他选择去找人打架。
他当然不能找那些普通的鬼杀队成员,易感期他的信息素压力会十几倍增长,就像飓风过境,他总得找个不会被他用信息素就压垮的对手。
那就只能从没出任务的柱里找。可这个时候找信息素味道太浓烈的无异于是针尖对麦芒,他还不想自找没趣。
眼前浮现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苍白的脸,不死川想到了讨人厌的家伙。
浅浅淡淡的竹叶味。味道倒不讨人厌。
用来打架刚刚好。
所以不死川那天去找了富冈义勇。那是他不喜欢锖兔的开始。
不死川没有真的见到他想找的人,他远远地站在庭院外,他还没有嚷嚷出声大喊讨厌鬼的名字。人生首次,想说的话噎在喉咙口,他看见肉粉头发的青年压在富冈身上。
锖兔和富冈义勇是情侣关系吗?
不死川直来直去的脑子努力回想着他俩平日里的相处痕迹。可他的脑子在杀鬼以外的方面本就不太够用,弯弯绕绕的情爱关系更是他从不接触的范畴,他想不明白,易感期的躁动像团火一直烧着他,眼前的场景让火猛地窜起直烧到心口和眼底,他没发现自己的呼吸有多急促,连带着胸口横亘的伤疤都无规律地起起伏伏。
他回想不起来,有富冈义勇在的场合他眼里总是只有那个家伙的,被富冈一句话气得要命,想揍他,剩下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是Alpha,尽管关系一般,他也认识他们两个很久了。
不死川强迫自己离开,他的脑子里乱哄哄不断嗡鸣作响,路上遇见他的人看见他眼白上蔓延张裂的红血丝,没有一个人敢喊住他和他打招呼。他的信息素比来之前更乱,更狂躁,靠近的一切都要被割伤,他从来没有失控到这个地步。
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副场景还烙在他的视网膜上,像掀起的涟漪在他眼前不停晃动,晃得他心烦眼热。不死川怀疑自己或许从来没有认识过锖兔,也没有认识过富冈义勇。
在不死川目力所及的地方,锖兔是背对着门的,脸藏在门后的阴影里看不清,可他的粉色头发和龟甲纹羽织太过有辨识度,是锖兔,做不得假。
一颗墨色的脑袋低伏在锖兔的肩头。不死川从没想过那张脸上能出现这样的神情。
富冈披着鬼杀队队服,前襟大敞,只是堪堪挂在他瘦到突出的肩头将落未落,两侧的黑色立领显得他脸格外小,也格外惨白,眉毛折起,似乎是因为疼痛睫毛翕动不止,掩盖了一半雾气氤氲的失焦瞳孔,眼睑下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和明显的泪痕,嘴唇却是截然相反的没有血色,锖兔没有吻他。
他细瘦又白皙的两条胳膊圈着锖兔的脖子,两条分开的腿是同样的纤长瘦弱,倒在赤色的羽织上像一捧融化的新雪。在不死川停留的时间里,他的手一直在颤抖,好几下差点搂不住锖兔,只能又用力抓在锖兔的背上又脱力松开,软弱得像只被拔掉爪子的幼猫。
锖兔注意到这点后把他搂得很紧,富冈在他怀里那瞬间几乎是乖巧顺从。他搂着他,同时在毫不留情地顶撞他。
不死川终止了回忆。他宁愿富冈永远冷淡着一张脸也不要露出这样自虐一般的虚弱,现任水柱应该是平静又坚固的,而不是波涛中将要碎裂的小船。
他讨厌富冈义勇,但他也清楚那人作战时是令他也无法指摘的利落可靠。所以他只是讨厌,从来没有看不起,更遑论是折辱。
不死川已将所见的事情定性,两个Alpha,闻所未闻,荒谬又可怖。他又想起富冈伶仃的两根腕骨和泛红的眼圈,他再次确信,这是一次折辱。
可他又忍不住推翻自己,锖兔为人热情和蔼,对富冈的维护和偏爱更是显而易见。富冈在未成长起来的日子里曾受过他许多照顾,这也是不死川在那些风言风语里捕捉到的,认为富冈不如锖兔的理由之一。
这与他看见的,截然相反。
他不怀疑富冈对锖兔的依赖和敬重,如果锖兔要什么,富冈是不会拒绝的。每次他去挑衅,不知道回应什么时,富冈总是伸出两根手指绕到身后去拽锖兔的羽织,以为没人看见自己的小动作,心安理得地寻找外援。
可锖兔呢,锖兔爱富冈吗?不死川呲目欲裂,他想不通。如果锖兔爱他,那他为什么在锖兔怀里却抖得像个在雨夜跌出巢穴的淋雨雏鸟,他不是应该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庇护?
不管他们是不是情侣,只要富冈是Alpha,锖兔就不应该对他做这样的事情,就不应该爱上他。
不死川终于想起来给自己扎一针抑制剂。抑制剂压抑易感期,也压抑他的五感和战斗本能,他尽可能避免使用这种针剂。
但今天没有办法。
第二天不死川去找了锖兔。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其实从根本上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问锖兔,你和......是在交往吗。
富冈的名字被他念得含糊又快速,但锖兔好像一下就知道他在说谁。
锖兔看起来很吃惊,可不死川觉得那吃惊也是假的,这是他的直觉。
当然没有,锖兔笑得和往常一样,眼睛的颜色在阳光底下看起来像紫藤花。哪怕不死川的信息素咄咄逼人,他都没有泄露出一点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气味。这对于一名Alpha来说实在是很罕见,罕见到反常。
毫不犹豫的否定回答让不死川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感到愤怒。
临走之前,锖兔在他背后开口,说,你知道义勇是Alpha。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不死川已经走出去很远,于是锖兔的声音变得像在自言自语。
从那天起,不死川也开始讨厌锖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