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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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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0
Words:
7,066
Chapters:
1/1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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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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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难忘金肖】豪赌

Summary:

金老板弃狗然后又回去把狗领回来的故事。其实他们都很爱对方,也都只是两个普通的(坏)人。

Work Text:

        肖张扬是在一个下雨天敲开求真的门的。金鑫被查封后,金木阳把金鑫的店面打折卖给了求真,连肖张扬也一起打包丢给了求真,作为低价出售店面的交换。金木阳表面上做的体面,其实是没办法收拾这烂摊子,也只能去干别的生意重头再来。肖张扬没了以前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子,像一只丧家犬一样,但是那肌肉记忆一样的阴鸷凶相,还是像刀一样刻在脸上。但是即使是肖张扬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没像以前那样不可一世,只是默默坐着,和求真的大伙吃了第一顿饭。

        肖张扬其实一点也不想加入求真,但是金木阳不要他了,金木阳对他说,“小肖,你看我也没办法了,你跟着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不如你去隔壁求真接着打拳,他们心善,不会计较你的,你也不用打假拳良心不安了,怎么样?”金木阳语气温和,但是不容置疑。说句实话,金木阳对他够义气了,帮他付了违约金。只是态度冷淡又疏离,似乎他们的关系随着合同到期也到此为止了。

        肖张扬那时候不愿意,说,“你他妈休想一走了之,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然后他又觉得自己语气听上去很冲,软下来说,“老板我以后一定听你的,你说一我绝对不说二,都是我的错,我害你赔钱,但是你让我打假拳,你也有错啊!。”

        金木阳则像是很累一样的,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这是他一贯的装弱势的方式,“可是你让我很失望,小肖,别那么幼稚好不好?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不要我说得太难听你就应该明白。”原来这就是分手了,肖张扬想。像只狗一样,主人丢了,还把他扔到他咬过的人家里去,真是让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种关系说出来都让人有种难堪,首先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其次他们也算不上正儿八经的情侣,相处的方式在常人眼中肯定是怪异的。他从小家里人不管,废物父亲经常拿他当出气筒打他,初中毕业就上了个中专,在街边和网吧四处转悠当街溜子,后来跟着所谓“老大”混,打架斗殴逞凶斗狠。他喜欢打架,尤其在酒后,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混杂着酒精的兴奋感,是他最有成就感最不像loser的时候,哪怕流血,那种飘飘然的刺激感总是诱导他再去斗殴。他从小就性取向是男性,混迹很多同性恋所的公园,路边便宜的招待所甚至公厕,喝完酒和陌生人打一炮。那是那个时代他们同性恋普遍的发泄方式。很脏,很不卫生,没认真了解过所以也不是很清楚艾滋病是什么原理通过性传播的,但是在他们身边总有一个个关于艾滋病的恐怖传说。没有保护措施的性行为在他还没有成年就试过好多次,肖张扬回想起来,没有染上病也是庆幸。

        家乡人把他当作瘟神一样,用看猪的眼神看他。他的北方母亲——那个高大的北方女人因为忍受不了他那个狗爹和不成器的儿子,跑了。索性他也跑了,跑到上海,混迹在街头打一打零工勉强度日。他在酒吧,餐馆和网吧各种地方流浪,有时候也会去地下拳场打拳。那个地方打架没有规则,甚至有人把玻璃渣缠在手上,打起来血肉横飞。喜欢的来客给拳手下注,听说有豪横的客人一次可以下注几十万。肖张扬大部分时候也不爱去打黑拳,但是偶尔他可能又表现不好被老板开除了,手头一点钱都没有,他就去拳场打几场赚一点生活费。他从小被爹打,又习惯在街头斗殴,非常抗揍,虽然没有学过正式格斗,但是上了台也展现出格斗天赋,和地下拳场的拳手也能打个有来有回,虽然时不时要进医院,但是来钱快。打赢一场可以有一千块,够一两个月生活费。

        后来他在某一天遇到了金木阳,于是他就跟着金木阳了,金木阳也是同性恋,还是他老乡,难以想象在他们家乡那么传统的地方会有两个同性恋在上海遇到了。命运真是不可捉摸。他们的关系确立也很简单,就是某一天肖张扬在那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打飞机的时候,金木阳伸出手帮他撸。然后又过了几天,金木阳拿了一盒避孕套和润滑油,问他要不要做完全套。金木阳的技术很好,也很爱干净,做完之后还帮他清理,把床单拿去洗。肖张扬觉得金木阳很擅长照顾人,他的钱不多,但是可以把出租屋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甚至有时候肖张扬觉得他是个有洁癖的怪人。无论有钱还是没钱,金木阳总是收拾得很干净,哪怕是廉价的涤纶衬衫,他熨过之后都有了高级感,金老板穿戴整齐配个眼镜,很像个斯文帅气的知识分子,肖张扬觉得他很有气质。他还会买菜和做饭,切菜切肉都切得利索,做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肖张扬觉得他是干大事的人,做小事都这么优秀的人做大事一定也会成功的。肖张扬跟着他,有一种有了亲人的熨帖感,这种感觉是他在自己家没有感受到的。同时金木阳也给了他有非常舒适且刺激的性,被操完之后还有很贴心的aftercare。金木阳在照顾他的各方面都做得很好,所以他就像每一只被驯服的野犬一样,变得言听计从了。

       其实从一开始肖张扬就知道,这种照顾肯定有所求,像那种渴望孩子获得成功的家长肯定也会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孩子。金木阳好吃好喝供着他,肯定是希望他能有所回报。不过肖张扬很少让金木阳失望。肖张扬曾经和人打架,可是真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打法。而在拳台上,肖张扬肆意地像一只野狼,发泄那些无法宣泄的青春激情和对自己命运的怒火,拳头和暴力,让他变得光彩照人。

         在训练的间隙,没有客人来打印的时候,肖张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躺在打印店里面的那张沙发上发呆,听盗版磁带,看盗版光碟。盗版的光碟比正版的质量还好,五块钱到二十块钱一张不等,有时候金木阳想要放松一下,他们就打开一杯冰啤酒,两个人一起看。

        零一年的时候,他们一起看了一部叫《蓝宇》的电影。肖张杨看完大呼不过瘾,他还是更喜欢看古惑仔。他一边看一边大肆嘲笑陈捍东是个怕老婆的傻逼,也嘲笑蓝宇看上去蠢得出奇。金木阳在旁边扶额,觉得肖张扬看电影的重点真的很奇怪。但是看到结尾,当片尾曲开始放黄品源的“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的时候,肖张扬眼睛又有点湿润了,似乎不敢相信故事就这样完结了。“坑我呢这是?这导演有病吧,拍个大团圆会死啊,你说这个蓝宇他图啥呢!神经病!你说社会上的人是不是就喜欢咒我们这种人死,所以才拍那么多同性恋结尾死掉的电影。话说哥,你之前说要送我X Japan的光盘的,如果我这次比赛赢了你要买正版的给我……”肖张扬絮絮叨叨到后来他躺到床上还在说。金木阳想堵住他的嘴,于是把手伸进了对面人的裤子里,给他做手活。肖张扬感觉到金木阳冰凉的手指环住了自己的阴茎,不紧不慢开始上下滑动,大拇指轻轻揉动他最敏感的龟头部分。于是肖张扬嘴里只剩下了操和舒服的叹息。

        他们完事儿之后又过了一阵子,肖张扬又开口。“哥,你可别像电影里面的那个姓陈的一样结婚,你要是结了婚,你肯定也是为了钱,如果你干坏事被关进去了,你老婆肯定也不会救你的。这叫什么,‘夫妻本是林中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都哪一出和哪一出,看个电影还代入上了。好像他金木阳富贵多金能娶到上海大小姐一样。当然,作为男人,谁没想过能获得岳父青睐,娶个小姐跨越阶级呢。但是,有钱人从来都不是睁眼瞎,大小姐的父母擦亮眼睛就防着他这种凤凰男预备役。不过没结婚也有没结婚的好,金木阳觉得自已一个人的生活更加好控制,而像婚姻这种东西,只能锦上添花,并不能雪中送炭。他的父亲早死,母亲也早就改嫁有了新的家庭,奶奶已经很老了。他的奶奶在过年的时候有时候也会问他为什么不结婚生子,毕竟那木阳已经三十好几了。金木阳从来只是笑笑不说话。肖张扬知道,像金木阳这种满脑子投资的人,娶一个家乡文化程度不高,或者做小生意的女人,生好几个孩子,对他是一种负担,结婚只有对他有一本万利的价值他才会去做。而且,金木阳也是同性恋,说不定他对着女人硬不起来,然后他们新婚当夜就大眼对小眼,坐在红色喜被上纯聊天。肖张扬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金木阳皱着眉头看他,觉得这小子指定脑子是有点毛病。刚刚看完电影眼泪都在眼眶打转,现在又一个人呵呵傻笑起来了。

        肖张扬来到求真,每天除了打拳,还得被迫听张瓦特说了很多传统武学的来龙去脉,张瓦特总是一副自以为宗师的样子,肖张扬看着就烦。想出口嘲讽几句“你那就是花拳绣腿”又想到自己被刘家娟被用这种“花拳绣腿”打败了只能悻悻闭嘴。网上明明到处都是国产所谓武术大师被职业拳手一拳KO的视频,他才不信传统武术有什么厉害的。于是肖张扬为了证明自己,首先就把那个朝他翻白眼的席尔瓦揍了一顿,把他压在地上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又试图在拳台上揍刘家娟。但是对战刘家娟他也没占到太多便宜,赢了不痛快,输了更是。

        他还是很想金木阳。金木阳除去和他做爱以外,在他心里也是他最亲的亲人。金木阳似乎没有和他一样的感情,连电话号码都换了,肖张扬去他的房子也没有人,原来一个人想抽身这么容易。他了解金木阳,金木阳对感情确实没有特别看重,连抚养他长大的奶奶去世他看上去都没有太多感情波动,即使他给他奶奶葬礼花了重金,流下了眼泪。但是肖张扬觉得,他那是做给他亲戚看的。或者是向那些亲戚证明自己的成功。金木阳如此会照顾人和自立,可能也应了那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金木阳严格意义上来说和肖张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相隔了十几年,对很多事情可能看法都不一样。可能金木阳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亲人,而是商品。

         “其实你和金木阳……是那种关系吧?”有一次张瓦特问他。“哪种关系?你想问我和他是不是操屁眼的关系?管你屁事!”肖张扬翻个白眼。心想,还是当狗和喊爸爸的恶俗关系呢,说出来大部分人都会捏着鼻子说恶心,他之前混同性恋公园的时候,偶尔被其他人抓到,其他人看他们这群人的眼神就像踩了狗屎。所以这种事情,除非是猎奇,一般人都不会提到台面来说。“对啊,他以前是我姘头。怎么了?”姘头两个字他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凶,因为张瓦特退后了几步。“他这种人不值得的。”张瓦特摆出一副好大哥的样子。“你能找个更好的。”肖张扬内心听到这话,想到之前的事情。在之前有钱的时候,他因为睡不着,听着小弟的话偷偷去心理咨询,心理咨询是个啥玩意他也不懂,但是感觉是新潮的舶来品。小弟说,你可以跟咨询师聊天,他们帮你解决问题。于是他去找了一个,结果心理咨询师跟他说,和金木阳的关系是一段不健康的关系,是他焦虑和不安全感的来源。因为肖张扬说话遮遮掩掩,咨询师以为金木阳是他原生家庭的养育者,是他的亲哥哥。他一开始是震惊,然后就有一种坏事捅破的羞耻感,当场就想走人,后来再也不信什么狗屁心理医生了,睡不着就喝酒,酒精上头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心理咨询师认识金木阳吗?他怎么就随便说健康还是不健康?要是没有金木阳,他现在估计做着最不起眼的体力活,或者已经进了监狱。哪怕金木阳离开了他,他从心底觉得金木阳是他的亲人,是他自家人,亲人被侮辱了也连带着自己也会丢了面子。但是这么在心里袒护金木阳又会显得自己旧情难忘,用通俗的话来说,显得有点贱。肖张扬于是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主动上去勾住张瓦特的背,“你说得对。我肯定能找个更好的,至少不是个阳痿的老头。”

        张瓦特的眼睛被自己一拳打坏了,他竟然还能对自己像好大哥似的,他的脑子是真的有点瓦特吧。王朝雨从美国回来,看他就像看条有狂犬病的狗,哪怕肖张扬赌咒说自己已经改邪归正了,她还是生怕他又欺负张瓦特,整天冷着脸看他。肖张扬有时候火也蹭一下上来,又想到这不是他的地盘,气焰又一下子蔫儿了。自己之前确实是对不住张瓦特,而且他跟着金木阳的时候,也的确没有感觉到愧疚。直到自己做坏事被戳穿,又被丢到求真,寄人篱下的孤独感才让他生出一些愧疚心。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肖张扬在求真拳馆仍然没学到几招传统武学招式,主要是因为那些师傅都不怎么教他,张瓦特倒是想教,但是肖张扬总是心不在焉,也不怎么想学。他已经二十八了,打假拳之后应该也会禁赛参加不了什么比赛,过几年就该退役了。在这里混个健身教练就不错了,他也没有更高要求。那个长得像猴儿一样的阿猫,做的粤菜很好吃,比金木阳喜欢给他做的西式白人饭好吃,求真的一切都给人一种真诚的感觉。

        肖张扬也渐渐适应了求真的生活,但是内心缺失的一块却仍然很难弥补。那天晚上满地的玻璃碎渣和斗鱼尸体,会在他的噩梦里反复出现,尤其在雨夜。他在梦中惊醒,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感觉堵得发慌。

        直到某一天,肖张扬回到了他的家。金木阳对他还是挺不错的,没有把他的房子抵押出去赔钱。他发现金木阳在门口等他。

        一年多过去,金木阳之前的消沉没有了,那副道貌岸然的精英样子又回到了脸上,脸上带着笑。

       “看你过得很不错啊,小肖。看着还胖了。我就说他们不会亏待你的。”“你来干什么。”肖张扬语气很不好,他已经估算他们的距离,够不够他一拳把金木阳打晕。

        金木阳这次回来,可别又想一走了之。肖张扬打算把他打晕,捆起来,然后质问他这一年又去干什么坏事了,为什么不带自己,为什么不要自己了,为什么一次次给他安排好每一步。为什么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他又不是真的狗。这次,肖张扬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听话。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啊,不放心你啊,我知道你的脾气,谁知道你又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金木阳仍然是一副温和好大哥的样子,看得肖张扬更加气愤,上去就扯着骂了出声,“你他妈的还有脸……”

       金木阳的眼神又变得不赞同起来,肖张扬往常一看到他这种眼神就会被吓住,但是这次他没有,他坚持用家乡话骂了几句极脏的话,才放开对方的领子。

       “小肖,看来还是和以前没什么长进啊。”金木阳慢悠悠地说,“看来你过得确实挺不错,精气神也足,那我也就放心了,你要是不愿意看见我,我就走了。”

“你他妈又要跑?”肖张扬脸一下子气红了,“你还是不是人,金木阳?我以为养条狗都该有点感情呢!我在你心里连狗都不如吗!你说走就走,连个电话都不给我留下,然后要我去求真丢人。你真他妈让我恶心!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

       金木阳看着情绪激动的肖张扬,露出一副相当胜券在握的笑,看来他最终的决定还是对的,肖张扬还是会跟他走的。本来,他想着,把肖张扬扔去一个“健康”的环境都过了一年了,肖张扬未必还愿意跟着他,结果一看他这个汪汪叫的反应,看来他一路上的担心是多余的。

        “肖张扬,跟我去深圳吧,我们重新来过。”

        金木阳坐在求真的客厅里,看着肖张扬跟求真的大家告别。肖张扬走之前,塞了一个大红包给张瓦特,说是给他治疗眼睛的医药费。金木阳能感觉到张瓦特,王朝雨他们看自己并不友善还有点鄙夷的眼神。但是肖张扬倒是喜气洋洋,挨个和他们告别,连叫王朝雨称呼都变成了亲昵的小雨妹子。金木阳看肖张扬,感觉他有点像一只寄养在宠物店的狗终于等回了主人。

        王朝雨对着他说,“金老板,去了深圳可别又骗人上了电视被我们看笑话了。”金木阳笑了笑,说,“现在不搞时髦的了,也骗不了什么人了,而且年纪也大了,过几年都要退休了。”金木阳看着咋咋呼呼的肖张扬,觉得自己冷冰冰的心,暖了起来。

       他把肖张扬丢去求真之后,本以为负担终于丢掉,他也可以一身轻松重新开始,搞不成打拳生意,之前他还投资过一些房产,把资金转向房地产也不是不行。肖张扬是一个赔钱的投资品,而且会让金木阳丢掉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金木阳不喜欢一切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包括肖张扬。从小物质和情感的缺失让金木阳对自己身边的每一件事情都有非常强的控制欲,如果不能控制,就会让金木阳产生想要丢掉和毁掉的情绪。

        但是金木阳却忽视了另外一件事情,孤独。当他终于从繁忙的生意中得以喘息时,他发现没有肖张扬在旁边的他无法适应,比如有时候想叫个人帮忙给自己带点东西,倒杯水,或者说是在需要发泄情绪和性欲的时候,他突然会感觉身边空无一人。所以在某一次给他新买的鱼喂食的时候,他觉得鱼缸前面少了一个看鱼的人。于是他突然决定,回到上海去看肖张扬。对肖张扬的感情战胜了他的变态控制欲,因为感情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可以控制的。

       在火车上,肖张扬头靠着金木阳呼呼大睡,毫无芥蒂。而金木阳,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突然想起一点以前的事情。

       金木阳出生在一个普遍贫瘠的年代末尾,距离瞩目的开放还有接近十年。贫困是留在基因里的记忆。他父亲早死,母亲改嫁,母亲后来又和继父生了很多弟弟妹妹,他是家里最大的一个。他是奶奶带大的,母亲改嫁后也没那么关注他,那时候人结婚普遍早,奶奶在照顾他的时候年纪还不大,但是在他的记忆里迅速衰老下去。他从小脑袋就很好,尤其擅长算数,奶奶总是夸奖金木阳以后会有大出息。

         金木阳对金钱的渴望源于贫困,但是感情淡漠却是天生。在他的世界里等级分明,他不会因为别人的看不起而感到过分的恼怒,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必然发生的——因为贫困,所以必然如此。当有了财富和权势,其余东西就会朝你涌来。

        在读书的时候,金木阳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些遥远的记忆混杂着对从家带到学校去的难以下咽的粗粮口感,奖状也掩盖不了斑驳的墙面和家里各处破败的痕迹,老旧的瓷碗和不锈钢水杯。          他遇到几个老师对他非常欣赏,告诉他以后未来可期。亲戚看他成绩不错,对他也逐渐有了几分客气,后来有几个亲戚资助了他高中的学费。后来顺理成章,他成了他们那里第一个大学生。在选择中专还是高中的时候,他还是决然选择了高中,一来他的成绩他有信心自己可以考上大学,而是相比中专出来分配一个稳定工作,他更希望大学毕业可以去上海闯荡。

       读书的日子对金木阳来说没什么好回忆的,无非是吃苦换取卷面上比较好的分数。他看上去性格温和,为人周到,在读书的时候同学也都很喜欢他。读书的时候,也有同乡的姑娘红着脸给他递过情书,但是金木阳很早就发现,自己喜欢同性。在他们那个地方没有人听说过同性恋存在,甚至在他读书的时候,图书馆里面的书还写着同性恋还属于一种精神疾病。这也让他更想去上海,在大城市的人多少会更开放一些,如果他留在家乡,时间久了总会被亲戚看出点问题。1992年,他买了一张去上海的船票,去到了上海。那时候他们有钱的亲戚买手表,皮鞋,西服都是和他一样,需要买船票去上海。

       上海。每个他们那儿的人都会多多少少会有上海亲戚,他们本地人传统就喜欢做生意,有些祖上几代提早去了上海,也变成了上海人,或者和上海人结婚。上海在九十年代初开始飞速发展,金木阳怀着想出人头地的心,来到上海。

        他先在上海帮衬着亲戚的公司做一些财会类的工作,做了一阵子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亲戚平常一口一个小金叫得亲切,但是帮他做事的时候又颐指气使,把他呼来喝去,给他安排最多的活儿又给很低的工资。看着他在上海没有依仗就明目张胆欺压他。亲戚还认识一些道上的人,会搞一些不怎么合法的生意。亲戚投钱投资一个地下拳场,靠里面的赌拳抽成盈利。偶尔也会派金木阳去看场子。

        年轻的金木阳去看比赛,却发现自己对地下黑拳体现出来的那种暴力和赌博性质非常喜欢。不过他知道这是非法的生意,他同时也恨透了那个亲戚,所以他利用他亲戚公司的财务漏洞和不法行径扳倒了他的亲戚,拿着那些违法证据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钱,虽然钱不多,但是足够租个铺面做个小生意了。          他也是在这里,第一次看见肖张扬的。那个年轻的少年,也不懂什么规矩,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坑得如何彻底,这种极容易受伤的比赛,竟然五百块钱他就上场,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从来不赌拳的金木阳这次也来了兴趣,赌了两百块钱,赌肖张扬赢。肖张扬年轻,非常抗揍,虽然没赢,被打得伤痕累累,但是在拳手里算是非常顽强的了。他看着肖张扬年轻的,热腾腾的,肌肉满溢,浑身青紫还流着血的身体,感觉自己有了异样的感觉。他生命的前二十九年,都没有这种感觉。

        后来,金木阳是在街头把肖张扬捡回去的,肖张扬不知道,其实金木阳已经认识他并且观察他很久了。要不是有肖张扬,金木阳是不会打算在做打印店的同时,也开拳馆的。

       金木阳后知后觉,其实,从一开始,金木阳其实自己也参加了一场豪赌,他把自己,也赌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