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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亮】赠别

Summary:

“现在他迎合着孔明的吻,捧着他的脸,转着圈用脸去蹭孔明,小心翼翼地要他再吻一下还没吻过的每一处地方。像两根摇曳的蜡烛为对方续火一样,他们越咽下对方越觉得渴,一根被注入了火苗变得更加明亮,空虚的缺口不断被满足,以至于快要熄灭。另一根因不断地给出自己的充实而越发空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春雨沥沥,把万物的黯影摇落。他的心悬着,雨滴了进去。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夜晚了,诸葛亮接到诏书后便匆匆赶往新落成不久的永安宫,从成都一路沿江而下。四面的山晃动不已,还未成形的云将天推远。群山不时变幻起位置,傍晚的雾气好像山的幻影。水也把船推远,他感到过往的时间和某些悬而未决的未来正一起降落。他几乎什么也听不清了,一种消溶一切的寂静。

十几年只是忽然之间。昔日的影子在水面飘荡,以同一个夜晚飞驰而去。最后一声雨抵达水面时他的心也颤抖起来。终于快靠岸了,他一直把手搭在腰间的香囊上。不知怎的,他感觉刘备似乎正离他越来越远。

叛乱与动荡不断,东吴虽暂缓进攻,也和曹魏一样虎视眈眈。整个国家正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思索着如何安排各种事情,来到了他的主公的床头。

两人商量了几夜,而后在众人面前演了那样一出戏。

托孤的事宜已经安排妥当,可刘备并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死。

他始终有一种过剩的炽热。过度的希望总是灼烧着他,烧得他终于有些虚弱。他的眼睛明亮而带着倦怠,光泽、温暖、如同的火焰底部的阴影向他的孔明敞开,把整个房间照亮。他蜷着身子朝着床头,一心呼唤他的孔明。

大臣们和几个儿子都被遣退了,他只想抱住他,完完整整地要他抱住自己。他的孔明从塌侧钻进他的被子,手轻抚他额头,担心太冰凉,又将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头发先落到他怀里,身体再一点点依偎过去。他不敢触碰这件单薄的里衣,害怕里面被它包裹着的生命扑动几下会突然悄无声息。一个人怎么能压在一片秋叶的身上呢。尽管他的玄德还称得上健壮。

他熟练地爱抚起这具身体。一下子被吹瘪了,如遭焚毁的田地般粗糙,上面又添了几条陌生的疤痕。到今天,这应该是最后一条了。他的手点过,数着,吻着,轻得快隐去自己的存在。尽管就在他的身边,但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念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吻起。每吻一处,他的主公就告诉他这是怎么来的,是他最熟悉的,那一种沙哑的、毫无防备的柔情。好像一棵长途跋涉的树豁开了裂痕,哀求他抚摸上面的褶皱,啜饮里面的苦涩,就像他曾经锲而不舍地求他出山相助,后来又不求回报地求他让自己爱他一样,他从没见过这样恳切的、近乎绝望一般的哀求。这个人是可以为我死的。如果我需要他甚至愿意立刻死。他一直知道他的爱是这样的,他一望向他他便感受到了。

“涿郡的边境有很多胡人,我去卖鞋时一群人过来砸我的摊子,我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反正就豁出去了抓着领头的那个往死里打。等我眼睛流血了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也倒了,回家我就躺床边接着织草席,以后再也没人敢找我的茬了。”

刘备笑得很灿烂,完全是十五岁的神情。太阳斑驳的光芒在他鬓发间跃动,他眼角的鱼尾纹绽开了更多。如果不是空气中疾病的味道,恐怕这光芒也不会显得像落日了。孔明正要抚摸那些越笑越深的皱纹,他的大手牢牢地握好孔明的手,搓热,放到自己眼下很明显的那条疤上摩挲。房间里充盈的水一样的光也暗下去几分。

“这是我第一次打黄巾军,还是装死捡回一条命,半夜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以前在洛阳的时候我也经常半夜爬起来出去玩呢,哈哈哈。嗯....
我装死可像了,动不动吓得二弟三弟一愣一愣的。”
孔明听见干柴噼里啪啦在燃烧,忍不住一阵哆嗦。他断断续续地喘息,在他的孔明耳边厮磨着,往里面送热气。孔明打着圈一点点抚摸到他的背,上面有一条几乎贯穿背部的长长的疤。他们赤条条贴在一起,像两只动物在恐怖的洞穴深处舔舐彼此的鲜血,梳理彼此的毛发,交换彼此的体液,等待夜晚在它们身上凿开一个裂痕再迁向下一个浓度。他吻到他主公的脖颈。他喉结那里怕痒得很,动情时就滚动得明显,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再像年青时那样任性,现在他湿漉漉地把自己全部交给他,任由他做任何事。孔明很喜欢拿自己的发丝往上面似有若无地撩拨一下,委质定分的那天晚上他的玄德把自己的一小簇发丝和他的系在一起,剪下放进香囊里,说着委屈你了这样的傻话。

“孔明。我真的不觉得自己会死。你在我身边,我全身的血都新了,我还是好年轻....明天我还要接着逃命呢。还要去见你呢。你不见我我还要再去呢。我不小心躺在你家附近睡着了,下着雪脸直发烫,整天逮着人就问是不是你,三弟都笑话我呢。”
孔明很狡黠地,说确实是有这么一天,自己在摘霜打的白菜时突然听见有人问卧龙先生在家吗,就压低帽沿和声音说不认识。主公其实第一次来就见到亮了哦。
两个人咯咯地笑出声,一起坠入黑暗的缝隙。硬得有些发疼。夜晚像一把剪烛的刀,在他们的裸露的皮毛间完成了它的工作。

以前总是他把孔明压在自己身下,现在他迎合着孔明的吻,捧着他的脸,转着圈用脸去蹭孔明,小心翼翼地要他再吻一下还没吻过的每一处地方。像两根摇曳的蜡烛为对方续火一样,他们越咽下对方越觉得渴,一根被注入了火苗变得更加明亮,空虚的缺口不断被满足,以至于快要熄灭。另一根因不断地给出自己的充实而越发空虚,承受着渐渐冷却的四周。

“我终于....终于把你捂热了。你怎么会这么冷呢”?孔明这才后知后觉到快要淹没自己的窒息的温暖,大汗淋漓。其实他还是很冷,冷得有些烧起来了。他的身上冷的冷,热的热,好像水汽氤氲的铜镜上被摁下好几个模糊的手印。他的主公死死地缚住他,生怕两滩人双双化掉。他突然有种错觉,赶忙转过头渴求他的唇舌。立刻,肉体也一并被缠绕得几近昏厥,他向后一飘倒软下去。更加、更加恍若隔世了。

诸葛亮很想抓住些什么,却想起把手伸入水中的晚上,那立刻归于寂静的水面。但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像抚摸一个新生命那样。

送走你的时候,你也会看着我吧。你会是流星吗,其实流星也不过只是一粒天空的尘埃,我们都会被拂去,能看到你燃尽我已经很幸福了吧。
你还会是桑树吧,我把你带到我的身旁,我家后院还有很多棵这样的桑树呢。
你会发芽的吧,成都的花开了,现在可是春天,我要把你亲手种下。
你还会是鱼吧,你是一条什么鱼呢,什么鱼都在我的院子里里歇下吧。
你还会是火苗吧,我不给你烧纸钱,你就是那一把火呢。等要送走我的那一天,来全部把我烧掉吧。
你还会是你吧,是把陌生的我抱在怀里的你吧。你真的很好认,怎么会这么好认呢,过了这么多年茅庐一见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了,要是十几岁的我看到现在的你,也还是会把你认出来哦。我一直在等你,现在也还在等你啊。
你会出生吧,会有一个母亲抱着你,让你不要哭,就和我现在抱着你一样。
你会记得我吧,就是因为会记得我所以才敢放心地死去吧。
你不会害怕的,对吧,有我在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也是这样啊。
刘备的胸口一阵潮湿,他还以为是从自己的心里流出来的。两个人的泪滚到一起,吻交换得咸涩起来。

 

卧榻数日,刘备突然容光焕发。那双眼睛比日光更有神,比他们初见时还要意气风发。他摊开手掌说,孔明,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的孔明把脸埋了进去,起身搀扶他。

“你也知道,我这辈子都闲不下来。他们天天求我别下床,说什么善保龙体以副天下之望糊弄我。一直躺着真的很像等死啊。我最讨厌这个了。”

孔明感到他的声音中含有成块的坚硬的痛苦,像蜂蜜一般在蜂巢内凝成蜡块,但是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很努力地想把他整个人看进去一样,渐渐和夕阳融在一起。然后,有什么苦涩的东西向下簌簌沉淀,那旁边有一棵桑树。娑娑的伤感太过绵密,既无法停在半空,又无法掉到四周,既不像刻着纹理的树叶又不像干硬的树皮,远远轻于这些东西—-是树散发出的微苦味道,一阵阵被风催浓。他有些不安,开始害怕这个下午将他们找到。他的心头泛起轻微的褶皱,一条褶皱只是不断泛出更多条,苦涩的味道蔓延到舌尖。不知道是不是一道伤口的地方越来越痒。他闭上眼睛,摇晃到酸痛的树上终于有什么落了下来,原来是一阵眼泪。
他的玄德躺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应该是这样,只能是这样,不然他一定会为他擦去的。

雨丝像一条条颤动的枝条,在河流间抽芽。嗫物的声音。他看见无身的远舟和无根的远树正向他划来,看见中原奔腾的马,看见从天撒下的稻谷,刚送走的雪落在欢笑的人们的手心,他们背影是同样的白霜。河流没过了他的身体,全世界的河流都将他没过。他的身体缓缓张开,他融入了无数条小溪。它们在他体内生息,像一条条小鱼,吐了一圈又一圈泡泡,无声地抚平他的泪水。他想起隆中那些遨游的日子,想起自己一路沿故乡而去,放另一个人在自己之中尽情遨游,想起从赤壁回江夏一路上看着大火在水中消逝,他意识到自己的一部分已经随水流去,不舍昼夜,又将永远会栖身于此,直到将所有的溪流汇到一起。

缓缓地,他和天空和群山一起双手合十地,将他的玄德盖好了。

Notes:

备备躺在亮亮身上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