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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多穿好裙子,站在两人面前,乔治和亚历克斯一左一右,绕他几圈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兰多不高兴,“有什么话不能当我面说的?”
亚历克斯面露难色,歪头上下打量一阵儿,很夸张地耸耸肩,说:
“你确定她把你变成女孩了吗?”
“感觉除了头发变长胡子变没脸变尖整个人小了一圈没什么区别。”乔治也补充道。
那明明变化很多啊!兰多怒视两位好友。他们意在暗示,如果兰多真的想穿女装也没人会奇怪不用瞎编这种鬼理由!
“骗你们干嘛!我有逼,要看吗?”
兰多作势要脱裙子,准备连着内裤一把拽下来,两个人连忙阻止。
其实这个事情根本起源还在亚历克斯,上周他非说最近水逆,拉他们一起去学校旁边的一家占卜店祈福,据说那里不光能带来好运,算命也相当准。他们大肆体验一番占星术、圣牛占卜和泰式牌占,还求了暹罗签,接着开始看手相。
给兰多看手相的是新来的兼职工,用乔治的话来说她简直就和刻板印象里的魔女一模一样,亚洲版的伊娃·格林,黑发绿耳链,讲话时会一下一下摸颈处戴的一条串珠流苏金项圈。她眼白很多,画全包眼线,睫毛又细又长根根分明,薄唇尖嘴角,连店里一直在进行屁眼展示的小暹罗猫一靠近她也变得优雅起来。
魔女姐姐面对兰多宽大的手掌心不在焉,她显得不太专业,捏捏手指头,摸摸掌纹,随口问他恋爱是不是不顺、对方好像在回避自己。
妈呀,兰多简直要喜极而泣,这也太准了!他无视乔治冲他说的什么单恋也算恋爱吗,恨不得抱住对方大腿求一个破解之法。魔女姐姐只好跟他讲实话——她其实不会看掌纹,刚刚都是她趁他们玩其他项目的时候偷偷占卜到的。
好吧,兰多不想放弃,问怎么办,魔女姐姐莞尔一笑,说得告诉我你和你心上人的星座。 乔治和亚历克斯在他两边嗤之以鼻,然而吊诡地是,非常凑巧,兰多刚刚好是一个非常、非常相信星座的人。
他当场展开热聊,聊了几句还要转移阵地,两人在奶茶店面对面,兰多已经哭过一回,眼睛鼻子红成一片,奇怪地对这个才见过一次的女生产生了旺盛的倾诉欲,从刚入学和卡洛斯一起做小组作业、打保龄球卡洛斯曾经还会扑倒他一直讲到他的眼睛是棕色睫毛又密又长又翘,最后说卡洛斯好像喜欢女孩子,对着玫瑰珍珠奶快要声泪俱下,魔女姐姐握住他的手,忽然问:
“兰多,”她语调非常庄重,像在做祈祷,“你觉得你要是变成女人,卡洛斯一定会爱上你吗?”
“你回复什么了我去,”乔治问,“你不会就这样变女人了吧?”
“其实听起来她是想开导你,不要否定自己的性别和性取向。”亚历克斯说。
兰多摇摇头,事实上他当时是否认的,毕竟已经陷入内耗,一直在进行自我打击,女孩版的自己显然不是卡洛斯的类型,可能卡洛斯哪怕变成一只伯恩山,大抵也是不会喜欢他的。魔女姐姐听完叹口气,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远,下一秒他就觉得困得要命,眼皮直打架,脑袋很重——再醒来已经回到自家床上,对着焕然一新的下体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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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兰多对自己的新身体适应良好,尤其着迷于紧身露脐上衣、大耳圈和热裤,还有高跟凉鞋,他——她面朝更衣镜旋转一圈,腰线优美流畅,还有小巧圆润的胸部,以及肉乎乎的、挺翘的臀部,她情不自禁吹一声口哨,不得不说女生版的自己真是火辣极了。
“你本来就很火辣好吧!”乔治说,他走过去本来想拍拍兰多的屁股,离臀五厘米又收回手。两个英国室友在这一点上达成奇妙的共识,不再随地大小踹她或者揉乱她的卷发,连勾肩搭背也没有,对女孩兰多保持着绝对安全的绅士风度,哪怕她抱怨这很奇怪。
“我又不是真的女生,”她说,“真受不了,我要变回去!”
关于这个问题她们也进行了一番探讨,根据个人阅片经验是要接收精液,但魔女姐姐是坚定的东亚纯爱派,她指出的破解之法是经典的真爱之吻。
“还不如要精液呢,”乔治说,“这年头上床不接吻的人不要太多了。”
除了好友突然间的相敬如宾,兰多还是很享受当下的,不知道是他刻意回避还是怎么样,他们出门乱逛好几回,一次也没有遇见卡洛斯。这个热情又多情的西班牙人似乎是魔抗低的类型,女孩兰多方圆两公里内连他的影子也见不着。
亚历克斯和乔治对此忧心忡忡,不过兰多好像没那么当回事,又一次盛装打扮,邀请两位室友共赴club,看样子今晚就是五十五个真爱之吻也不在话下。两位绅士先生纷纷表示没心情,但也不让兰多一个人去。
“这样搞得我太格格不入了,”兰多说,他在吃炸鸡,两腮圆鼓鼓的,“不行,你得把他们也变成女人!”
魔女姐姐说:“乔治和亚历克斯又不喜欢卡洛斯。”
谁说不喜欢了!兰多连忙否认,指出卡洛斯塞恩斯对这三个英国人的魅力几乎是绝对的、压倒性的。首先从外貌上来说,他们都认为西班牙人相当英俊、可爱、风度翩翩,可以有效融化乔治甚至亚历克斯的社交边界感;其次,接触的不可回避性,乔治和他是学生会的同事,亚历克斯跟卡洛斯甚至就在同一个组里,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病相怜地被同一个导师压榨,集吊桥效应、患难同盟、利益捆绑、互利共生于一体——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逻辑了?”她打断道。
总而言之,兰多认为,乔治和亚历克斯本来就很给,碰见卡洛斯这种天菜没有不沦陷的道理。
“证实性偏见和强加因果,”亚历克斯说,“你怎么不学学这个?”
他和乔治刚刚被魔女召唤出来,两个人甚至穿着睡裤站在炸鸡店里,后者的大脚趾正死死扣着人字拖。
“但是你俩确实不对劲,”这一次乔治选择帮腔兰多,“我们上次在食堂遇见卡洛斯,你非要绕道走。”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卡洛斯太磨人了。反正亚历克斯是这么辩解的。他反驳道:“如果不是卡洛斯暑假回来说一直在想我、在实验室非要和我抢凳子、莫名其妙地给我起很羞耻的昵称,我根本不会躲他!”
原来卡洛斯在和你谈恋爱,兰多目瞪口呆。
“那你喜欢卡洛斯吗?”魔女姐姐问,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水晶球,在掌心发出微微的幽光。
鬼使神差地,亚历克斯肤色颇深的脸变红了,他说:“有那么一点点吧。”
接下来是乔治,他倒是爽快地承认了。“他很帅很性感,除了夏尔和我就是卡洛斯最帅了。”他说。乔治伸手朝后捋头发,我只是发现他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看我,这很正常,他觉得我好看我也觉得他好看,礼尚往来嘛,没什么的。
真的只是这样吗?亚历克斯和兰多对视一眼,摇摇头。他们都知道乔治是一个和在乎外表一样在乎自己的心的家伙。魔女姐姐的手再一次放在了水晶球上。
“卡洛斯比较接近我的理想型,”这个英国人讲话选择了总分结构,抛出惊世骇俗的一句,“我是说,体贴、聪明、冷静和热情。”他简要描述了卡洛斯如何帮忙分担了新年晚会的工作、救他这个总负责人于水火之中。西班牙人当面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同他并肩站在一起。
“好吧,我现在不希望这里变成卡洛斯美谈大赏,”兰多悲伤地说,“至少目前看来他确实是一个四处留情的坏人。
他们都不说话了,开始思念起那个祸从口出、肢体语言也不清不楚的西班牙人,魔女姐姐的脸忽然变得很模糊,似近似远,眼前五光十色变幻万千接着是两眼一黑——
亚历克斯醒来,觉得两腿间空荡荡的,伸手摸到自己已经长至耳下的头发,她的面前还有一个忧郁的蓝眼美女以及兴高采烈的兰多诺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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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我们这回真得找到卡洛斯了,”亚历克斯说,“我们这样都没人能代签到。”
她们决定兵分两路,阿尔本去实验室那里找,剩下两人到校外碰碰运气。
乔治变成女孩仍然有五英尺十英寸,还套着她的男款西服外套,和穿羊毛袜小短裙的兰多站在一起有点像朱莉娅·罗伯茨和艾玛·罗伯茨。拉塞尔姑姑负责瞪走每一个前来的搭讪的厚脸皮男子。
兰多挽住她的胳膊,靠在肩头:“他不在这儿吧。”
“你为什么不想变回去,兰多?”乔治忽然问。
“额,我们应该先找到自我,再寻找真爱?”
“你在逃避什么,”乔治说,“你还是觉得卡洛斯更可能喜欢这样的你一点?”
兰多不想说话,报复性地压着乔治的肩膀,她为什么这么尖锐呢?她想,女孩乔治也不能柔软一点吗?
女孩乔治和她头靠头,细长的手指伸进她的卷发里摩挲,她们之间偶尔会有这样安静的时刻,和平得总是会让亚历克斯热泪盈眶。
“兰多,你知道吗,”乔治忽然开口,“塞恩斯要是说他喜欢女孩版的你却不喜欢原来的,那他就是在骗人——哪个你都一样好。”
现在轮到兰多热泪盈眶了。“真想录给亚历克斯听听。”她说,偷偷吸一吸鼻子。
她们手挽手离开喧闹的酒吧,到大街上呼吸新鲜空气,街道两旁树上挂了许多彩灯,树下有不少情侣,正在亲密地、闲适地散步和欢笑。爱情应该是这样轻松的东西,兰多倚着乔治歪歪斜斜地走路,她想,小卡洛斯·塞恩斯真是把我们害惨了。
她扭头对乔治说:“咱们回去吧。谁要管他去哪里了,实在不行就去求魔女姐姐把我们变回来,你快打电话给亚历克斯——”
“卡洛斯。”乔治说。两人都呆住,愣在原地。
“——不是卡洛斯,”兰多有点生气了,“我们去找亚历克斯!”
“卡洛斯,那是卡洛斯吧!?”
“什么——?”
兰多顺着乔治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毛发浓密、高大优雅伯恩山犬,正歪着脑袋朝她们摇尾巴。他猛地就想起那天自己跟魔女姐姐说,卡洛斯变成伯恩山也不会喜欢自己。
与此同时,亚历克斯在学校没找到卡洛斯,蒙上围巾匆匆离开,打电话给乔治:“你们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乔治说,“额,不过,是'它'。”
她们没找到允许不牵绳大型犬进入的店,只好和伯恩山卡洛斯回到家里。漂亮的大狗温顺地窝在地板上。
“所以,真爱之吻?”亚历克斯挑眉。这显然并非意料之中,魔女的手段,她们想,如此高深莫测。
“谁先来?”兰多问。
“我先吧。”乔治说。她率先摸了摸伯恩山犬极富光泽的皮毛,心里想这几天谁把你养得这么好,轻轻地亲了一下它的鼻子,然后光速拿纸擦嘴。
“它舔我!”乔治怒吼。她们哈哈大笑,伯恩山快乐地摔尾巴,棕色豆豆眉下面两只黑眼睛神采奕奕。白光一闪,女孩乔治变回了男孩乔治。幸好他穿着男装外套。
接下来是亚历克斯,她已经提前换上了背心短裤,不太好意思地坐在狗狗卡洛斯面前,猝不及防被猛地舔了下脸。好吧,看来你也有点喜欢我,她挠挠狗狗下巴,不由自主替对方开脱,你只是一个心里装了很多人的家伙,就判你分一个一作给我吧。她也亲了亲卡洛斯,变回男孩。
最后是兰多。她慢慢来到卡洛斯面前,握住它的手——狗脚,伯恩山很配合地把脑袋放在女孩柔软的掌心。你总是这样,卡洛斯,她想,忧郁起来,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我是男孩的时候总是想你,卡洛斯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变成女孩后是我最少想着你的时光,魔女惩罚你变成狗狗,而我也许可以永远做女孩…卡洛斯。卡洛斯!乔治说你也喜欢男孩的我,希望他不要骗我。
他飞快地亲了一下卡洛斯。
人类卡洛斯和男孩兰多坐在地板上,西班牙人又吻了他一次。乔治和亚历克斯假装不知道。
“其实我只有晚上会变成狗,而你们只在晚上才出门,这就错开了,”卡洛斯说,“谢谢你们关心我。”
他的感谢也来得深情款款,不过暂时还没人理他,除了乔治。他板着脸的时候面容很是锋利,忽然一笑就会显得比较邪恶:
“欢迎你来到我们家,”他说,指示兰多把门锁上,“好了,你暂时别想走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