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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0
Updated:
2026-03-22
Words:
32,701
Chapters:
8/?
Comments:
54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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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949

【池郭】低温发酵

Summary:

万物皆可发酵,发酵需要时间
也许变质,也许质变
基于剧集里汪硕的视频内容,池郭硕的另一种可能
看似池郭硕,实则池郭
纯爱校园风/三角关系/慢热/池郭HE

主要配角汪硕,有池硕亲密戏镜头
有原创人物出场
私设众多,原作忘得差不多了,吃书即私设

Chapter Text

掏出钥匙打开公寓门,郭城宇摘下书包,和超市塑料袋一道搁在进门左手边的吧台上。
吧台里面是开放式厨房,外面是客餐厅。空间面积不算大,现下很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玻璃映进来,在晦暗的钢筋水泥盒子里留下一抹刺眼的橙色。
沙发上,至卧室门口,衣服裤子散落了一路,轻易便能让人想象出昨夜这里的空气有多么火热。郭城宇长出一口气,挥散脑袋里擅自跳出来的画面,将它们一件一件捡起,扔进卫生间洗衣篓里。
对面的卧室门从内打开,池骋披着墨蓝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道:“城宇,我好饿。”
越过肩膀,郭城宇看了眼他身后,汪硕正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睡成一座小山。
“你们不会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吧?”
池骋带上门,嗯了一声,又道,“不对,我有吃硕硕的精……”
郭城宇扭头走进吧台里:“我先随便做点,给你垫垫肚子。”
池骋跟进来,树袋熊一样趴到他肩上,拿后脑勺蹭了蹭他的脖子。
“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手指攀着胯骨环过身前,池骋的胸膛贴上了郭城宇的背,微热的体温和肌肉的弧度,透过薄薄两层布料明晰地传递过来,脑中残存的烟雾变幻扭曲着即将构成新的画面。
郭城宇一把将他推开,故作嫌弃道:“先去冲个澡吧你,一身的味儿。”
池骋笑了笑,抬起手,指尖刮过郭城宇的耳垂,捻了捻下面悬着的黄色塑料菠萝,又审视了一番他身上的同色菠萝图案衬衫,轻掸衣领,留下句“好品味”,转身去浴室了。

大约是从小被郭母把控衣橱的反动,进入大学后,郭城宇的穿衣风格便一路放飞,爱上了搜罗各种奇怪图案的衬衫,再搭配上各式同样奇怪的耳钉耳环。 相较于小初高穿得像个良家公子哥儿的他,上大学后的郭城宇摇身一变成了个嬉皮士,每天花蝴蝶一样翻飞在校园里。
暑假去夏威夷的时候,郭城宇简直是耗子掉进了米缸,买了一打多花衬衫塞进旅行箱,塞不下的全塞进了池骋箱子里。要不是池骋拉着,他还能买更多。以至于回来后,池骋仍错觉自己身在火奴鲁鲁,郭城宇仿佛把炽烈的热带阳光也一并带了回来,晃得他眼睛疼了大半个月。

其实刚进大学那会儿,郭城宇穿得还是挺正常的,不知道从几时起就开始辣人眼球了。
池骋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忍不住质疑郭城宇的审美,是在公寓里,三个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

“你这些怪衬衫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穿腻?”
郭城宇闻言先瞥了一眼汪硕,继而怼他道:“你自己男友一身网啊革、钉呀链儿的也没好到哪儿去,我穿的起码都是棉麻丝,材质舒服还不硌人,你管我。”
噎得池骋一口米饭搁嘴里,半天没能咽下去。

池骋也清楚自己师出无名,他就是看不惯郭城宇变成令他感到陌生的样子。
仿佛真成了一只花蝴蝶,在人掌心指间翻来窜去,色彩斑斓的薄翅撩拨般扇动身遭的空气,若即若离地触动敏感的皮肤末梢神经,然而一旦尝试抓住,他又倏忽飞走远去了。
那之后池骋便再没对郭城宇的着装多说些什么。只是憋得久了,难免偶尔漏出一丝半点毒气。

相对的,池骋从不干涉汪硕的喜好。唯一的一次,是汪硕动了打鼻环的心思。
汪硕大约也清楚池骋多半会反对,所以撺掇着郭城宇跟他一起打,说欧美那边可流行了。
“得了吧,他那么怕疼,连耳洞都只打了一个,”坐在吧台边的池骋忍不住插话,扯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多出来的那个还让我打了。他怎么可能去打鼻环?”
“那都哪年的老黄历了。”郭城宇剐了他一眼,转头凑近汪硕,“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去,想拉上我给你壮胆?”
汪硕刚张开嘴,池骋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又不是牛,打什么鼻环?不许打!”
郭城宇肘下轧着抱枕,故意抬手掩嘴拿眼角瞟他,一面跟汪硕交头接耳:“你看看,大男子主义,把恋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你确定要跟这种没品的人继续在一起?”
池骋蹦上沙发,捞过郭城宇脖子夹在肘弯里,迫使他抬头看自己:“我就没品了,咋地。甭说他了,你也是我的。你也不许打,听到没有!”
郭城宇涨红了脸,连连拍打他的手臂。明知是装的,池骋生怕真勒到他,忙松开一些。郭城宇立马挣扎着要起身,又被他重新勾回怀里。
池骋垂头紧盯着郭城宇,夹紧手臂晃了他一下,低声又问了一遍,“听到没有?”。
郭城宇耳廓泛红,抓着池骋小臂,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脸越来越黑的汪硕,抻着脖子说:“我本来就没打算打,你还是多关注关注你男友吧,他才是真想打的那个。”
池骋瞪眼瞅向汪硕:“你要打了咱就分手,不光分手,我还要拿根草绳栓着你在学校里转三圈。”
郭城宇总算挣脱池骋的魔爪坐起了身,朝汪硕兴奋说道:“卧槽,那我还挺想看的,汪硕你快去打!”
汪硕抓过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到郭城宇身上,怨忿地瞪了池骋一眼,将地板蹬得山响,走进卫生间砰地甩上了门。
池骋回过头来,与郭城宇相视一笑,知道他不会去打了。

 

汪硕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时,郭城宇刚做好饭,池骋正坐在吧台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写报告,论文资料摊了半个台面。
“刚好到饭点,你要不要先去洗漱一下?”郭城宇从厨房端着东坡肉和炒菜心出来说道。
汪硕趿拉着拖鞋走到吧台边,环上池骋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缱绻的“早安吻”。郭城宇将盘子摆到餐桌上回来,正好看到两人的嘴啵地分开,扯动上嘴皮,嫌恶地“哎噫”了一声。
池骋宠溺地看着汪硕,拍了下他的屁股:“快去洗洗,开饭了。”
饿了快一天,汪硕的吃相跟文雅二字丝毫沾不上边,池骋边吃边看着他笑。
郭城宇的眼周堆起了细密的褶子,一脸愁容地看着对面二人:“你们俩也不能做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一天只吃一顿吧?”
池骋看向他:“你也搬过来吧,管我们三餐。”
汪硕从饭碗里抬起头,还没开口,郭城宇先发话了:“搬来白给你们当保姆?每天被迫看活春宫?我没那么想不开。”
池骋提起一边嘴角看他,朝汪硕凑过脸去,抬了抬下巴,“来,硕硕,演给他看看。”眼睛却仍盯着郭城宇。
汪硕配合地在他唇上响亮地咂了一口,留下两道鲜明的油印。
池骋蹙眉不满:“就一下?”
汪硕放下筷子,掰过他的脸贴上去,池骋伸出舌头挑他唇瓣,汪硕顺从地张开,两人的嘴严丝合缝地黏到了一起,汪硕抬手够上池骋的脖子。
明明根本不稀得看,郭城宇却跟被魇住了似的没能移开视线,从头看到了尾,连池骋舌头侧面泛着水光的细小颗粒都看得一清二楚,比4K高清电视还要高清。
郭城宇抄起筷子把饭碗敲得当当响,试图盖过桌对面的口水声。
“两位能不能尊重一下保姆的劳动成果,先把饭吃完?!”

池骋和郭城宇两人一个学院,选的课也差不多,汪硕则跟他们不同学院,除了选修课,基本遇不上。大一下半学期,池骋和汪硕搬进了学校附近的公寓,池骋特意买了两居室,给郭城宇留了一间卧室,但郭城宇表示宿舍住着也挺好的。
郭城宇时不时会过来给他俩做饭改善伙食,有时周末也会住上一两晚。再有就是像今天这样需要赶报告的日子,郭城宇会过来公寓通宵。
收拾完碗筷,池骋和郭城宇在餐桌上摊开论文一起赶报告,汪硕百无聊赖地蜷在沙发里,边玩手机边看着两人,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哈欠。
郭城宇抬眉看了满脸倦意的汪硕一眼,又瞥向池骋:“你到底怎么折腾他的。”
池骋冲汪硕柔声道:“困了就去睡吧,不用陪我们。”
汪硕嗯了一声,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过来亲了池骋一下,进屋去了。
半夜,汪硕迷瞪着眼出来上厕所,池骋和郭城宇还在客厅劈里啪啦敲着键盘。
“又要通宵?”汪硕的声音黏黏糊糊。
“吵着你了吗?”池骋问,汪硕摇了摇头,池骋捏了捏走过来的汪硕的手,睡到一半还热乎乎的,“明天有两篇报告要交。你先睡。”
池骋转头给了郭城宇一个眼神,郭城宇立刻会意,合上笔电,将桌上的论文堆巴堆巴,抱起来进了另一间卧室。

卧室里没有书桌,只有一张长矮桌。郭城宇摆置好阵容,在坐垫上盘腿坐下。池骋捧着笔电进来,刚在对面落座,才打了没两行字,汪硕抱着被子和枕头也进来了。
池骋和郭城宇两人傻眼地张着嘴,看他爬到床上躺下,说要在这屋里睡。
“不嫌吵吗?”池骋起身坐到床边,替汪硕拨开落到眼前的额发,“你觉浅,在这儿睡不好吧?”
汪硕拉过他的手,垫到脸颊下蹭了蹭,抬起眼看着他娇声说:“你不在身边我更睡不好。”
一旁的郭城宇小声说了句卧槽。
池骋弯下腰去吻他,半晌没起身。吻到啧啧作响,汪硕发出了甜腻的鼻音。
“大学狗还在这儿赶报告呢,别秀了成吗?”郭城宇忍不住出声抱怨,“狗的命也是命,要做回房做去。”
池骋又吻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眼半睁回眸瞧他:“羡慕了?羡慕你也去找一个。”眼底的火苗还没熄透,嗓音慵懒,掺着些许沙哑。
郭城宇与他稍作对视便垂下了眼,视线在微微隆起的裆部耽搁半秒,落回报告上。挪了挪开始发麻的屁股,换了个坐姿,小声嘀咕:“何苦折腾这么一趟。”

汪硕醒来时,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出来客厅,池骋正坐在吧台旁吃早餐,法式吐司和炒蛋,看着像郭城宇做的。
汪硕环视了一下客厅:“他走了?”
“在屋里补觉呢,”池骋冲卧室抬了一下下巴,“轻点,别吵着他。”
“睡在咱屋?”汪硕的语尾飘高了半个调。
池骋咬着土司,随意地嗯了一声。
汪硕在他身旁坐下,一块儿吃早餐,时不时地回头望向房门。
两人吃完,又过了一会儿,郭城宇才从卧室出来。眼带血丝,显然没睡饱。
“几点了?”
池骋扭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还有点时间。”
郭城宇进卫生间匆匆洗漱了一下,收拾书包准备出门。
“早饭呢?”池骋问。
“不吃了。”
“好歹吃两口。”池骋端着盘子,趁他穿鞋的时候当口舀了两口炒蛋塞他嘴里。
“来不及了,要迟到了。”郭城宇鼓着腮帮子嘟囔。
池骋搁下盘子抓上一片吐司,背起包跟他一道出门,半路又回来亲了站在门边的汪硕一口,“盘子放着我回来再收拾。”
门外郭城宇在喊:“电梯来了!”
池骋匆忙套上鞋,单脚蹦着出去带上了门。

 

中午,三人相约在小食堂吃饭,少爷病的池骋只肯在这间的三楼用餐,为了陪郭城宇和汪硕,勉为其难地。
池骋和郭城宇先到,汪硕远远地就看到一黑一花,两个一米九的大个儿矗在食堂门口。
池骋斜着身子抄着手臂,郭城宇挂在他肩上,两人头凑在一起讲话。经过的女生都要回头多看他们两眼,窃窃私语,然后笑着跑进去。郭城宇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先笑了,池骋放下手绕到身后,笑着拍了下他的屁股。
看到汪硕,池骋直起了身子,搂过他的肩往食堂里走。前面的女生回头见此景,疑惑地多打量了汪硕两眼,汪硕冲她甜甜笑了一下,女生尴尬地转头走了。

餐桌上,池骋一面同身旁的汪硕讲话,一面将不吃的菜叶丢对面郭城宇餐盘里,郭城宇习以为常地夹起来吃掉。池骋夹了一块他盘里的鸡排,又要夹第二块,被郭城宇的筷子挡住了。
“差不多得了。”
“等价交换。”
“等价个屁,那些都是你不吃的!”郭城宇怒道,“鸡排我也爱吃。再说汪硕那儿也有,你怎么不吃他的?”
两人操着筷子在餐盘里上演起了全武行,你攻我防你来我挡。汪硕咬着筷子在一旁看热闹。
郭城宇拓宽战场伸到汪硕盘里插走一块,池骋忙拿手去挡:“他都这么瘦了,你好意思抢他的?”
“我很壮吗,你就抢我的?”郭城宇不服。
汪硕对池骋说:“没事,反正我也吃不完。”
趁郭城宇正吃着,池骋眼疾手快从对面夹了一块搁回汪硕盘里:“甭理他,你吃你的。”
郭城宇起身走了。
池骋紧跟着站起身,看着郭城宇走去窗口打了一大盘鸡排往回走,才又坐下。
郭城宇把打来的鸡排摆桌子中央:“这下都不用抢了,啊!”
三人沉默吃了一会儿。
池骋又把不吃的菜叶搁郭城宇盘里,郭城宇抬眉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汪硕最后吃完,郭城宇先起身,池骋跟上去搂住了他的肩,郭城宇甩了一下没甩开。
走出去几步,池骋才发现汪硕没跟上来,回过头朝后伸出手,汪硕紧走几步跟上去握住。三个人就这么连在一起走出了食堂。

 

做晚饭的时候,郭城宇看着窗外暗得过早的天色就有不祥的预感。果然,刚在餐桌边坐下,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啪作响地往下砸,不一会儿,雨水就变得跟瓢泼似的,一泼接一泼地被风甩在窗玻璃上。
“卧槽,回去要成落汤鸡了。”郭城宇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池骋看着他身上那热带风情,五颜六色,说不清是鸟还是鸡,挤挤攘攘的图案,有点想笑,“就睡这儿呗。”
“没带换洗衣服。”
“穿我的。”
汪硕转头望了望天上黑压压的云层:“没准一会儿雨停了呢?”
结果快到熄灯时间,窗外的雨仍旧刷刷下着。
郭城宇拿着池骋的内裤睡衣进了浴室。池骋站在衣柜前给他挑明天要穿的衣服。
汪硕坐在床边看他:“你怎么这么开心?”
池骋瞥了一眼柜门上的穿衣镜,才发现自己在笑。
“我看他那些衬衫不顺眼很久了。”

第二天池骋起来,发现郭城宇穿的仍是昨天的衣服。
“怎么没穿我拿给你的?”
郭城宇站在吧台边喝着牛奶:“你衣服上有股味儿。”
池骋还没发话,郭城宇又添上一句,“熏得我一夜没睡好。”
“什么味儿?”池骋皱起了眉头。
郭城宇没理会他,拿起吧台上的手机瞄了眼时间,揣进裤兜:“我有早八,先走了。”
郭城宇进了电梯,池骋还扒着门框在喊:“操,到底什么味儿,郭城宇你给我说清楚!”
池骋拿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又拿起郭城宇脱下的睡衣比对,不明白郭城宇说的到底是什么味儿。
把衣服递给汪硕,问有味儿吗,汪硕说没有。
“沐浴露洗衣液用的都是一个牌子,能有什么味儿不一样?”池骋对着睡衣嗅来嗅去,“体臭?”
汪硕忍不住说:“你到底要闻多久,就一句话至于那么在意吗?”
“难道有你的味儿?”
汪硕拿手里的衣服抽他:“你意思说我臭?”
池骋边笑边躲,“城宇说的,不是我说的。”

后来郭城宇便在房里备了几套换洗衣物,池骋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衬衫直皱眉。郭城宇再三叮嘱,不许给他扔了。池骋心说,反正等大学毕业了你还是得扔。

 

去食堂的路上,三人途经篮球场,一颗篮球突然从场内飞出来,稳稳当当落在了郭城宇怀里。
一个身穿篮球服的男生跑过来,长手长脚,皮肤白皙浓眉大眼,一头细软的卷发染成亚麻色,笑得弯弯的眼瞳在阳光的照射下,透亮得似琥珀。
“不去吃饭?”郭城宇笑着迎上去,把球递给他。
“早吃过了。”
两人站到一起,男生比郭城宇还要高上几公分,池骋下意识眯了眯眼。
“你们先过去,我说两句话就来。”朝池骋和汪硕说完,郭城宇转头又跟男生聊上了。
池骋搂着汪硕的肩往食堂走。脑袋后面仿佛有根线扯着,回了两次头,第三次回头发现汪硕也在看。
于是勾过汪硕的脖子,凑近脸问:“有那么好看吗?”
汪硕红了耳朵:“……长得跟你有点像。”
池骋便又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边,郭城宇与男生状似亲密,下巴微扬,正望着对方笑得一脸灿烂。
“哪儿像了?”池骋夹住汪硕的脖子往下压,其实他根本没注意那男生到底长什么样,满眼只有郭城宇仰着头的明媚笑脸,“只许看我不许看别的男人!”
话说出口池骋便顿了一下,汪硕疑惑想要抬头,被他牢牢箍在腋下带着原地转了一圈,“听到没有?”
汪硕咯咯笑着喊池骋别闹了,池骋说你还敢笑。
那头男生听到笑声,望向在路中央嬉闹的二人,问郭城宇:“那两个是……?”
“我们仨高中一个班的,”望了两人亲密的背影一会儿,郭城宇挽起嘴角回过头来,“好哥们儿。”

郭城宇端着餐盘,刚在桌对面坐下,池骋便憋不住开口问道:“刚刚那是谁?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郭城宇没抬头:“都算不上朋友,介绍什么?”
你和他看起来可不只是朋友。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觉得有些发酸,池骋又咽了回去。
“你们俩看起来可不只是朋友。”汪硕替他说出来了。
“有吗?”郭城宇看了一眼汪硕,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怎么认识的?”池骋又问。
“打球时常碰到,一来二去的就脸熟了,”郭城宇边吃菜边说,“后来才发现原来住一栋宿舍楼。”
“叫什么?哪个系?大几的?”
汪硕戳了池骋腰一下:“你干嘛,查户口呢?”
“往后自然会介绍给我们认识的,”汪硕朝郭城宇挑了一下眉,“是吧?”
郭城宇夹了一筷子青菜塞汪硕嘴里:“吃你的菜吧,就你机灵。”
池骋不说话了,一个劲地盯着郭城宇审视。郭城宇权当看不见,闷头吃饭。

Chapter Text

怎么没来上课?
教授在台上讲课,池骋偷偷在桌板下给郭城宇发信息。
语音回复转文字:晕症犯了。
池骋噌的站了起来。
“有问题吗,这位同学?”教授问。
“对不起教授,我尿急。”
抓上包,穿过同学们的哄笑声,池骋冲出了讲堂。

“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被池骋塞进出租车后座,郭城宇后脑枕在椅背上,紧闭双眼后悔莫及。
池骋坐进来,替他系好安全带。
“你一个人在宿舍多不方便,去我那儿至少我能照顾你。”
“我宿舍也有室友。”
“室友哪有我贴心。”
郭城宇抿了抿嘴唇,无力地挥挥手,表示不想再多说。手落下到半途,被池骋攥进了掌心。
掩藏在汽车的引擎声中,郭城宇小声嘟囔了句“……小题大做。”

闭着眼被搀进门,池骋让郭城宇扶着鞋柜站好别动,自己弯腰帮他换上拖鞋。
“城宇怎么了?”几步开外响起汪硕的声音。
郭城宇刚要睁眼,被池骋握住手托着腰转了个向,领着往卧室里走。
“换季,他晕症犯了。”
一路被扶到床上半躺下,池骋往他脖子后面塞了个靠枕,安置好脑袋,郭城宇才敢缓缓将眼睛睁开一道细缝。
汪硕站在房门口靠着门框:“他还有这毛病呢,我怎么不知道?”
“家传的,什么时候发病没个准,”池骋替他掖好被子,笑着说,“第一次发作还是初中那会儿,这小子跟个歪脖子鹅似的直往墙上撞,还问我地怎么斜了。”
郭城宇想斜他一眼,眼珠子刚挪腾,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忙闭上眼,作势推了一把池骋方面的空气,无力道:“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不用去医院?”汪硕问。
“去了也没用,过两天就好了。”郭城宇恹恹地答。
池骋捻起他的手轻抚手背,“中午想吃点什么?”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郭城宇不用看也知道,汪硕的脸估计又黑了。
“只要不是你做的,什么都行。”

难得有机会能照顾郭城宇,池骋无比积极。外卖送到,自己顾不上吃,先坐在床边给他喂。
“张嘴,啊——”
勺子的不锈钢质感轻触唇瓣,郭城宇张开嘴,接住递进来的吃食。
连吃饭都不用睁眼,郭城宇不得不承认,在这儿确实比在宿舍省心。也唯有在池骋的照顾下,自己才能如此放心地将一切都交托出去。
同时郭城宇也觉得自己大概会消化不良。
“我帮你喂吧,你先去吃。”汪硕的声音走过来。
“我来就行。你先吃,一会儿该凉了。”池骋头都没回,“我喂完他再去吃。”
“我又不是什么宠物需要人喂,我自己能吃。”郭城宇眯着眼去够池骋手里的碗。
“眼闭上!”
闭上了。郭城宇恨自己这么听话。

半夜,客厅里砰咚一声响。池骋掀开被子冲出去。
郭城宇趴在吧台上直喘气,脚边躺着吧台椅。
“没砸到脚吧,”池骋扶起椅子,又去扶郭城宇,“不是让你起夜叫我吗?”
“我以为自己能行。”
在马桶跟前扶墙站稳,郭城宇晃了晃空闲的那只手:“行了,你先出去吧。”
“我怕你回头再栽马桶里。”池骋托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箭就在弦上,郭城宇没工夫跟他多掰扯,保持脑袋尽量不晃动,梗着脖子拽下裤腰。
鸟被握住了。
手里的触感却不对。
自己的鸟可能有这么粗这么硬,却不可能骨节分明。
郭城宇反应了片刻,发出了从早上到现在为止中气最足的声音——
“让你扶我,没他妈让你扶我鸡儿!!!!”
眼珠子在眼皮底下直往后翻,郭城宇踉跄两步,整个人向后倒去。
“别激动!”池骋忙攥紧他的肩,顶起胸膛托稳他,“你看你又晕。我这不是怕你低头会晕才帮你扶着。”扶着鸟的那只手也没松开。
郭城宇喘着大气还要继续发作,池骋及时撅起嘴唇在他耳边“嘘——”了起来。
本来就快憋不住了,心理诉求如何敌得过幼年时被训练出来的生理反射。罢了,被发小把尿,总好过失禁。大概。
郭城宇认命地闭紧双眼,虚虚握着池骋的手背,半靠在他怀里,悲壮开闸。
强而有力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激起回响。
郭城宇确信自己头脑中猛烈的晕眩感不单单来自病症。

好不容易解决完生理需求,郭城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被搀出卫生间,身旁的池骋突然止住了脚步。
“没事,你去睡,我扶他回房。”池骋说。
汪硕起来了。
郭城宇庆幸自己此刻闭着眼,不用看到汪硕的脸色。
回到房里,枕着靠枕半躺下,池骋仍捏着他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郭城宇疑惑地微微转动脖子。
温热的气息喷上耳垂,魅惑的男低音在脸旁轻轻响起:
“我是不是比你室友贴心?”
郭城宇猛地抽回手,字字铿锵:
“滚你妈的蛋!”

池骋哈哈大笑着走出郭城宇房间。见汪硕仍杵在卧室门口,忙推他进屋:“快上床,别冻着。”
“你又怎么他了?”
“没什么,逗了他两句。”池骋还在乐。
“……扶鸡儿是不是过分了?”汪硕的声音有些阴沉。
“我俩从小摸鸟掏蛋惯了,没啥大不了的。他那是觉得丢面儿了。”
汪硕看着池骋不以为意地往被子里钻,咬住下唇,没继续说下去。

郭城宇耳垂滚烫,脑子里晕个没完,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
池骋的气息和声音仍萦绕在耳边。他明白,那些举动并无深意,池骋纯粹是觉得逗弄他有趣。从儿时到现在,向来如此。有问题的是想要从中挖掘出深意的自己。
先前的场景,颠来倒去不受控制地在脑内反复播放。背后的温度,指节的触感,环拥着自己的手臂。
郭城宇猛地抽走靠枕,向后栽倒,任头颅灌足了铅似的无止尽往枕头里陷进去。
抬手掩住双眼,透过发紧的喉头,颤声叹了一口气。

 

刚睁开眼,郭城宇就觉得窗外亮堂得有些异常,拉开窗帘,果然昨夜下过了一场大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树枝上,原本深绿的浅绿的,现下都变成了雪白的。道边停驻的私家车们全戴上了厚厚的雪帽子,远远望下去跟一方方奶油小蛋糕似的。
郭城宇裹着法兰绒睡衣,站在阳台上看楼下,口中呼出的气息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一小片白雾,跟随呼吸的节律,浮现又消散。
身后有脚步声快速接近,一件羽绒服罩上肩头,紧接着池骋便撞上背,连衣服带人一把将他搂住了。温热的面颊贴上冰冷的窗玻璃,郭城宇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激灵,扭过头,池骋正在他脸旁咧着嘴傻乐。
“走,打雪仗去!”
直起脖颈再向后扭几分,汪硕站在吧台前,也已经装备齐整,帽子围巾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对略微耷拉的单眼皮,诉说着并不太高的兴致。
郭城宇抻开手臂,伸进羽绒服袖管里,顺便甩开黏在背后的池骋,朝汪硕走过去。
“不嫌热吗?”
“他怕冷。快点儿快点儿,”池骋在后面推他,“趁现在下面没人!”
郭城宇很想问问他今年到底几岁,但利索地拉上拉链,勾过池骋的肩。
“走!”

还没到出勤的点儿,楼下没什么人,草坪上的新雪平平整整,还没被踩过。
池骋撒着欢儿跑过去,弯腰捞起一把雪扭身丢过来,噗地一声砸在郭城宇肩上散开。
“操!”
郭城宇追出去,两人就此开战。
一开始还打得有模有样,攒起雪,团成球,再朝对方扔过去,慢慢地顾不上团球了,抓起一把就胡撒,再来变成扯着帽子往彼此的衣领里塞雪。
汪硕手揣在口袋里缩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年龄水准实在太低,蹲到一旁自个儿堆雪人去了。
郭城宇被池骋勒着喉咙往脖子后面塞雪,背后冰得直打颤,赶忙喊暂停。池骋停手瞅他。
郭城宇抬眼望着他正色道:“这么玩儿没意思,不如好好搓上一排再正式开打。”
池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成。”明白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但还是答应了。
那边厢池骋蹲在地上认真搓雪球排成一排,这边厢郭城宇搓了没几只,就打起了边上汪硕的主意。团好一个雪球,垫着脚尖走过去。
背上的羽绒服帽子被人拎起来,汪硕回过头,看到郭城宇正打算往自己后脖子塞雪球,刚要躲,郭城宇的手又离自己远去了。
池骋拽着郭城宇的帽子将他扯翻在地,抬腿交叉锁住腰身,用胳膊肘箍住他的脖子。
“不是说好好打一场吗,你去闹他干嘛?”
“我看他一个人在旁边无聊。”郭城宇噗噗拍地,“松手松手。”
池骋刚松开,就被郭城宇反手撒了一脸的雪,郭城宇手脚并用地爬开,被池骋翻身追上,拦腰抱住按在了雪地里。
池骋坐在他腰上,抓起手边的雪连连往他脖子里塞,冻得郭城宇直抖抖。
“池骋你他妈不是人!”
颤着声吼完,郭城宇脸埋在雪地里不动弹了。
池骋停了手,抬腰凑过脸去:“……生气了?”
郭城宇翻过身来故技重施,又糊他一脸雪。才蛄蛹了两下妄图逃开,又池骋被坐大腿根上压住了。
“我操你大爷!”郭城宇左右开弓,抓起雪就往池骋脸上撒,楞是扬起了一小片局部雪雾。
池骋被雪迷得睁不开眼,还有一些糊进了嘴里,分不清郭城宇是真恼了还是纯撒疯,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制住他的手。一边一个抓住,按在了脑袋边上。
眼睫上沾满了雪,看不清楚。池骋甩了甩头,满头满脸的雪扑簌簌落在下面的郭城宇脸上。郭城宇胸口剧烈起伏,张着嘴喘着气,耳朵冻得通红,脸颊也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出于怒气,还是剧烈的运动。雪花沾在他脸上,反射着清晨柔和的阳光,晶莹剔透,星星点点的。池骋垂着头,仔细分辨他眼中的神色,忽然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不对劲。
汪硕的鞋出现在一旁,“我好冷,上去吧。”
池骋直起身子,抬头望他:“行。”
紧接着就被郭城宇掀翻在地,压住胸口,往领口里塞了一大团雪,塞完郭城宇便往楼里逃。
“操,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池骋爬起来追上去。

走进电梯,衣服里面的雪便开始融化。等进了屋,刚刚在下面还生龙活虎的两个人,全兜起手缩起了肩,没了霸气。
郭城宇径直往浴室走,帽子被拽住了。池骋冲汪硕说:“你先去冲个澡,热热身子。”
汪硕脱下濡湿的手套,盯着他勾住郭城宇脖子的手臂,“我又没沾多少雪,你们先去吧。”
“你先去,我俩抗冻。”
不掺和他俩的扯皮,郭城宇撇开池骋的手,哆哆嗦嗦往暖气片靠过去。汪硕没再推辞。
汪硕冲完澡出来,俩一米九的大个儿,缩得跟两只鹌鹑似的,正挤在暖气片前取暖。
“赢的先洗,”郭城宇伸出拳头,不给池骋反应的时间,“猜丁壳!”
池骋出拳头,郭城宇出布。
郭城宇弹起来往卫生间冲,池骋啧了一声。
独自缩在暖气片前抖了一会儿,池骋大叫一声“抗不住了!”也冲了过去。
郭城宇在外间脱衣服,池骋腆着脸侧身进门:“挤挤,挤挤。”
“你刚刚怎么不跟汪硕挤?你一进来我都转不了身了。”
“跟他挤三个小时完不了事儿。”
“你就吹吧你。”郭城宇先进了淋浴间。
“要试试吗?”池骋加快了脱衣服的速度。
“来啊,当老子怕你吗?”郭城宇打开花洒对着池骋喷水,玻璃门瞬间被水流模糊。
池骋脱到只剩条内裤,才想起来没拿要换的衣服,拉开门,汪硕就站在卫生间门口,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均是一愣。
“正好,帮我们拿一下衣服。”池骋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汪硕拿着衣物进来,两人正在淋浴间里玩闹。郭城宇面朝里在洗头,池骋搓了满手的泡沫往他身上抹。
“把你的狗爪子撒开!”
“我帮你一起洗快一点。”
“谁要你狗拿耗子了?”
“拿你的耗子?”池骋作势往前伸手。
“滚!”郭城宇旋身躲开。
察觉到汪硕仍站在外间,池骋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背过去一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郭城宇。
“谢了,你先出去吧,我们一会儿就洗完了。”池骋笑着对他说。
走出卫生间带上门,汪硕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分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池骋洗完出来,一把抱住蜷在沙发上的汪硕,蹭了蹭他表情郁沉的脸。
上午没课,三个人拉上窗帘一起看恐怖电影。汪硕被池骋搂在怀里,郭城宇坐在沙发另一头。
屏幕里的女人尖叫个没完,看了一会儿,郭城宇就说没意思,要再去睡会儿,进屋了。
汪硕根本看不进电影内容,满脑子都是刚刚浴室里那幕,无意识间啃起了指甲。池骋拽下他的手,捞过茶几上的爆米花碗搁他怀里,“别吃手,吃这个。”
汪硕低头看着郭城宇准备的爆米花,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郭城宇没塞进他脖子里的那团雪,似乎被塞进了他心里,胸口一直冰冰凉,怎么都热乎不起来。

Chapter Text

开学没几天,眼见流感季都快结束了,池骋却中招了。
郭城宇刚起床,池骋来电话了。
“城宇,我需要你。”
拖长的音尾,慵懒的语调,是某人撒娇时惯用的语气。
郭城宇的嘴角不自觉提了起来,翻转屏幕看了眼时间,不到八点。放柔嗓音:“很难受吗?”
“嗯,”黏黏糊糊的鼻音拖到一半突兀地断掉,池骋咳了两声,语气也变板正了,“还好,就是嗓子不太舒服。”
郭城宇正疑惑,汪硕的声音走近来,“城宇的电话?”
池骋将手机放下些,远离话筒:“我让他买点橘子过来。”
听筒里传来郭城宇音量不大却清晰的笑声。
“总之你快点儿过来!”
池骋飞速说完便挂了电话,郭城宇对着手机笑了老半天。

郭城宇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进门,时间太早超市还没开门,他去了趟附近的菜市场。汪硕问他买橘子了吗,郭城宇说买了,还买了些梨。
从早上的电话听来,池骋的状态应该还可以,郭城宇仍问道:“严重吗,用不用去医院?”
“他不肯去医院,”汪硕补充道,“38度7,烧得倒是不重。”
郭城宇放下袋子:“我进去看看他。”
池骋躺在床上,正皱着张脸,看到郭城宇推门进来,眉眼顿时舒展了,远远地就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摊开等着。
郭城宇笑着走过去,握住那只迫不及待的手,在床边坐下,伸长胳膊,掀开额发去探他的体温。热,但不算烫。
“身体怎么样?”
“浑身疼,”又是撒娇的语气,“昨晚开始咳嗽了。”
贴在额头上的手滑下来,探入衣领去摸他的脖子,不怎么潮湿,看来汪硕有好好照顾他。
郭城宇要抽回手,被池骋攥住手腕,搁回了脖子里,“好舒服,再摸会儿。”池骋看着他眯起了眼。
郭城宇干巴巴地摸了两下,抽出手,替他理好衣领,把被子掖紧:“捂出汗才能快点好。”
池骋垂下眼,翻腕握住另一只手,捏了捏,“煮那个给我吃。”声音有点像赌气。
“哪个?”郭城宇假装不懂。
“就那个。”
“哪个呀?”
难得能见到这样软趴趴的池骋,神情语调都跟小孩子似的,郭城宇忍不住想多逗他一会儿。
池骋不说话了,光揉他的手。
“你的手凉凉的,好舒服。”
“那是因为你正烧着呢。”
手指从手背,揉搓到掌心,大概是嫌手掌已经被自己的体温捂热了,池骋的指尖攀上了郭城宇手腕内侧。
汪硕端着片好的梨开门进来,池骋立刻端正神色,咳了两声,郭城宇又想笑了。
将梨搁在床头柜上,汪硕的视线落到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香菇鸡肉粥是吧,等着。”郭城宇把池骋的手塞回被子里,掖了掖,起身对汪硕说,“你照顾他吧,我去煮粥。”

池骋让郭城宇晚上住下,郭城宇说还有作业没做完,答应他明天一早过来。
汪硕收拾完毕,池骋说你要不去郭城宇房里睡吧,都说感冒快好的时候最容易传染。
汪硕钻进被子里,抱紧了他的腰,枕在胸口抬脸看他。
“我不怕,传染给我,兴许你还能好得快点儿。”
半夜,池骋被自己的咳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还在思量到底是什么声儿。见旁边有个人影垂头看着自己,没过脑直接开口:
“城宇?”
人影伸长手,越过他按亮了床头灯。黑暗中,汪硕的脸骤然被灯光打亮,亮到发白。池骋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彻底醒了。
池骋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汪硕按住了。
“起来干嘛?”
“口渴了。”
“我去给你倒水。”
池骋拉住了汪硕的手臂,阻止他下床:“不用,床头就有。”
回头看到床头柜上,郭城宇准备的保温壶和水杯,汪硕的眼神更加尖利了。
“我给你倒,你躺着。”
汪硕下床,绕过床尾,去另一边给他倒水。池骋还是坐了起来,躺着没法喝。
喝了两口水,池骋望了眼站在床边的汪硕,轻笑一声,觉得多此一举。喝完,汪硕接过杯子搁下,直接从这边上床,将他朝里挤了挤,“你睡里头。”
池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嘴,配合地挪到了另一边。
哪怕离郭城宇准备的水壶稍微远一点也是好的,汪硕心想。

 

结果汪硕没被传染,反倒是郭城宇倒下了。
池骋自己病才刚好没几天,非得一日三餐往郭城宇宿舍送饭,呆到快熄灯才走。
郭城宇躺在下铺,望着坐在床边的池骋,忍不住哑着嗓子开口道:“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池骋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羊绒毛衣,深灰色修身薄呢长裤,大衣挂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抱着手,明明只是坐在学生宿舍质朴的椅子上垂头玩手机,体态和线条却优美得跟海报模特儿似的。
“回去也没什么事,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白天除了被池骋从被子里薅出来进食,郭城宇几乎一直在睡觉,现在反倒不太想睡。从床边的模特儿身上收回视线,郭城宇闭上眼,专心酝酿睡意。
池骋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突然意识到空着的另外三张桌子,上面的东西少到反常,上学期来的时候好像不这样,床铺上的被子倒是都还在。
“怎么不见你室友?”
郭城宇没睁眼,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他们社团有活动,最近都在社团忙。”
原本池骋就对郭城宇的室友们没什么兴趣,立马将刚冒出头的疑惑抛到脑后,放下手机:“既然他们都不在,趁现在我给你擦擦身子。”
郭城宇睁开眼,裹紧了被子:“不用,回头我自己擦。”
池骋强硬地将手塞进他脖子后面捞了一把:“都湿透了。少废话,给你擦完我就走。”
准备好水盆和毛巾,搁在椅子上,池骋撸起袖子,露出半截精干的手臂,更像模特儿了。郭城宇坐起身,揪着衣领哆哆嗦嗦道:“你病才刚好,别又冻着。”
“没那么弱不禁风。”
池骋先给他擦完脖颈,三下五除二把上衣脱了,擦完背,擦身前,再来是手臂。擦到腰和腋下的时候,郭城宇缩了两下。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怕痒啊?”池骋一边擦一边笑话他。
“……可能发烧的时候比较敏感吧。”
等郭城宇换上干净睡衣,池骋丢了自己的大衣让他套上:“脚下地,擦腿。”
“腿我自己来吧。”
池骋没理会他的挣扎,让他坐在床边,一把将裤子褪了,抓起脚踝搁自己大腿上。抬头看了一眼,郭城宇双手撑在身后,脸隐在上铺的阴影下,看不大清神情。
擦到大腿根,郭城宇又抖了两下,绷紧肌肉要抽腿,被池骋拽住了。擦完,郭城宇便忙不迭地钻回了被子里。
池骋收拾完,放下袖管:“你看要不是我过来,你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擦趟身子,跟跑了两千米似的,郭城宇躺在被窝里直喘气。
“早知道你这样,我还不如去公寓躺着。”
“早说了让你去我那儿你不听。”
郭城宇瞥了他两回,无奈闭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池骋吹胡子,“有话就说。”
“我对你无话可说。”
“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池骋假装要去掐他的脖子。
手掌松松握着脖颈,刚擦完的皮肤很干爽,热烘烘的,郭城宇的手配合地搭在他手腕上,做出要拉开的样子,却软软的没什么力道。也可能是因为烧着,真没力气。
池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嫌我有味儿,我倒要闻闻你是什么味儿。”说完撒开手,拿鼻子朝郭城宇脖子里拱。
郭城宇笑着推他:“汗味儿。还能有什么味儿?”
发根处的确还有汗湿的酸味,刚换的睡衣领子上有太阳晒过的松软香气。除此之外,还有股隐隐约约的,淡淡的气味,似乎是从郭城宇皮肤上散发出来的,说不好是不是香味,但闻着莫名让人安心。池骋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头和唇尖在温热的皮肤上擦过,滑滑的,很舒服。
郭城宇推他,没推动,池骋循着味儿又往郭城宇耳后蹭过去。
“别玩儿了,”郭城宇歪着脑袋,使出了全力,池骋仍是纹丝不动,“我真没力气跟你闹!”发颤的声音里掺了点怒气。
池骋抬起头。郭城宇松下手直喘气,蹙着眉头瞪他,眼周红红的,眸底蕴着水光,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发怒。
池骋的双手仍按在郭城宇肩上,垂头看着躺在下面的郭城宇,跟打雪仗那天一样,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爬了上来。
还没捋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郭城宇一声“起开!”,令池骋立马直起了腰杆,来不及命名的感觉也就随之倏地消散了。

 

周五下午没课,池骋和汪硕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池骋的信息提示音时不时地响起,第二部电影播到后半,随着剧情步入高潮,信息提示音也跟联动上了似的,响得越来越频繁,池骋每次都及时拿起手机查看并回复。显然电影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及手机里那个人。
强压住不断累积的烦躁情绪,汪硕开口问道:“城宇吗?他有什么事?”
池骋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他在超市,问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提示音再一次响起,汪硕翻身跨坐到池骋大腿上,挡开他伸向手机的手,也挡住了电视屏幕。
“既然电影不好看,那咱们来做点别的,怎么样?”一面说,汪硕一面水蛇般晃动腰肢,在池骋的腿间画了个S。
池骋提起嘴角,丢下手机扶住他的腰,头微仰,眯眼问道:“做什么?”
汪硕搂上他的脖子,腰肢前后摇摆磨蹭着彼此,故意喘了两声,反问道:“你说呢?”
池骋揉捏着汪硕灵活的细腰,享受着胯下传来的阵阵快感,腿间被磨到半硬,突然制住了他。
“不行,一会儿城宇该来了。”
汪硕哼了一声,起身下地。池骋以为他要生气,哪知汪硕又拉起他的手,一双丹凤眼眯得细长,媚声道:“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啊。”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操!”池骋的开关被彻底启动,追着汪硕进了房间。

正在汪硕身上埋头苦干,公寓大门响了。郭城宇到了,池骋一下子止住了动作,转头望向关着的房门,内心竟生出了一种类似中学被父母抓包看小黄片儿时的窘迫。
汪硕将他的脸掰回来,腰在床单上扭出层层波浪,自己抬身去就他,一副忍不了的样子,“老公操我,快点。”声音也跟浪花似的打着转儿,比平时叫床的音量更大一些。
大门又响了一声,似是郭城宇又出去了。
身下的汪硕还在扭,自己的东西也被他夹得胀到发疼,池骋啧了一声,甩开杂念,重新开工。
说不好是出于什么心理,池骋撞得比平时更用力,腰也振得更疾,干得汪硕浪叫不止,不一会儿就射了自己一肚子,池骋猛地将阴茎抽出来,扯下套子,对着还在痉挛的汪硕快速套弄几十下,也射在了他肚子上。
强烈的快感冲刷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床边喘了一会儿,池骋撸了把头发,抽出几张湿巾替汪硕擦干净满腹的白浊,扯过被子盖住他,匆匆吻了下额头,套上睡袍出去了。

超市塑料袋摆在吧台上,客厅里没人,房间也是空的。从大门门缝里飘来隐隐约约的烟味,池骋套上室外拖鞋,将睡袍腰带系紧一些,开门出去。
果然是郭城宇站在外阳台上抽烟,脚边三两个烟头。阳台门开着,春日的暖风灌进楼道,将烟味也带了进来,丝丝缕缕积攒在没有出口的水泥口袋里,从而漏进了门缝。
郭城宇背对他趴在阳台栏杆上,头微垂,似乎在看楼下。身上套着件宽松轻薄的针织外套,敞着,衣摆随风翻飞,看在池骋眼里跟翅膀似的。郭城宇的肩膀耸了起来,头低下去,身子探向前。
“城宇!”池骋快步走过去。
楼底下传来嬉闹的笑声。郭城宇收回视线回过头,看到池骋,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装扮,戏谑地勾起了嘴角:“池少好兴致。”
“怎么不进去?”池骋也迈出阳台,背朝外靠在栏杆上。
“我没有听床的癖好,”郭城宇转头望向楼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了指,生硬地转换话题,“花挺好看的。”
池骋抽走他手里的烟,夹在唇间吸了一口,眯着眼瞅他,“你要是想加入,我也不会介意。”又将话题带了回去。
郭城宇瞥他一眼。池骋松松垮垮靠在栏杆上,浑身散发着事后的慵懒气息,从睡袍敞开的下摆,露出大半条劲瘦挺直的腿,白得晃眼。那下面大概什么都没穿。
移开视线,郭城宇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根烟点上,“你这话可别让汪硕听见,听见了又要跟你闹。”他明白,池骋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扯。
抽了两口,见池骋仍靠在一旁不动弹,郭城宇推了衣着单薄的他一把:“快进去吧,我抽完这根再进去。”
池骋抬手按在他肩上,揉了揉,叼着烟进去了。

郭城宇趴在栏杆上,继续赏楼下的花。
海棠,樱花,粉粉白白,团团簇簇,在暖风中轻轻摇摆,远远看下去,既像云,又像棉花糖,柔软又美好。
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怎么都飞不起来,跑一段栽下去,跑一段又栽下去,看得人心也跟着一起一坠的。放风筝的人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依旧嘻嘻哈哈笑着,试了一遍又一遍。
郭城宇就那么看着,抽完手上的烟,又抽了一根才进屋。
进屋前那风筝还是没能飞起来。

Chapter Text

饭后,三人窝在沙发里,电视上播着最近热门的电视剧。
汪硕靠在池骋胸口,仰着头,絮絮叨叨讲着下周纪念日要准备些什么,买什么花,买多少支。郭城宇趴在扶手上支着脑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小情侣俩商讨计划。
两人终于聊到了晚餐吃什么的话题。
“牛排吧,好久没吃了。”汪硕提议道。
“行,赶明儿我再去老爷子那儿顺两瓶好酒。”池骋扭头望向另一边的郭城宇,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脚踝,“怎么样?”
这句是问他的。
“我过生日还得给你们煎牛排?”郭城宇缩回腿,盯着电视没回头。
池骋仍望着他:“你要不想做,叫外送也是一样的。”
“你俩烛光晚餐,我夹在中间算什么事儿?那天我就不过来了。”郭城宇将脚塞进拖鞋,起身准备回房。
汪硕惬意地往池骋怀里蹭了蹭,没发表意见。
池骋一路盯着郭城宇,直至他快走到房门口才缓缓张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生日向来是一起过的,你要是不过来,那索性都别……”
郭城宇脚跟猛地一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快步走回沙发旁一屁股坐到扶手上,勾过池骋的脖子,打断了他的话尾:
“所以老爷子那儿都有些什么好酒?”
池骋冷眼望他,郭城宇直勾勾看回去,一脸纯洁,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仿佛刚才唱反调的不是他。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会儿。
池骋忍不住先撇开眼,噗嗤一声笑了,“地窖里不是藏着些红酒么?”
“年纪比咱俩还大的那几瓶?你不怕老爷子发现,打断你的腿。”
“没事儿,我估计他自己都忘了。”
汪硕听他们聊了一会儿,说要先上床,起身后却拖着池骋的手不放。
池骋看他一眼:“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来。”
郭城宇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明天再聊吧。”拍拍池骋的肩,起身进屋了。

 

当天,郭城宇提着一堆食材进门。
“蛋糕呢?你说会准备,我就没订。”池骋以为他忘了,伸进裤兜去摸手机,“现在订还来得及吗?”
郭城宇径直往厨房走:“晚上会送过来。”
汪硕和池骋在客厅准备装饰,一边嬉笑玩闹,一边往墙上贴气球,挂彩带。郭城宇在厨房准备晚餐,池骋时不时进去搭把手。
等客厅装饰得差不多,天也暗了,池骋再次走进吧台里。料理台上摆着洗好的蔬菜,用来做沙拉,一大盘西班牙海鲜烩饭,一碟拍黄瓜,郭城宇正在砧板上切刚做好的白切三黄鸡。
“中西合璧啊。”池骋打着趣,看到里面还腌着两大块厚切牛排,饶是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这量着实也是有些多了。刚打算问,门铃响了。
“蛋糕到了。”
池骋要去开门,郭城宇拦住了他:“等下,我去开!”
匆匆摘下一次性手套,郭城宇一面在围裙上擦手,一面绕过吧台去开门。那郑重的架势,显然不像是去接快递的。
池骋疑惑地跟出来,汪硕也好奇地来到玄关旁。

门打开,外面站着个大高个儿。纯白T配一身浅灰色休闲西服,简单帅气又不失正式,亚麻色细软卷发,浓眉大眼。正是在篮球场见过的那位。
“我是来送蛋糕的,听说这里有大餐吃。”男生举着蛋糕盒子,笑得一脸阳光。
汪硕抬手蹭了一下鼻尖,嘴角悄悄勾起,不停打量对方。池骋盯着男生的脸,眯了眯眼。
郭城宇递过拖鞋让他换上,对两人介绍道:“你们见过的,崔一山。我的新室友。”
又摊手分别示意二人,向崔一山介绍:“跟你提过的,我哥们儿,汪硕,池骋。”
男生将蛋糕交给郭城宇,落落大方地对二人说:“叫我Ethan就好。”
“Ethan?”汪硕好奇地望向郭城宇。
郭城宇指着崔一山:“中加混血。”
“我爸是这儿人,我妈是加拿大人。”崔一山补充道。
池骋慢了几拍,这会子才开口,冷眼望向郭城宇,“新室友?”
汪硕微笑着勾上池骋的手臂。崔一山瞥了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一瞬,移开视线。
“宿舍原来的几个人这学期搬出去住了,本来我打算住独间,刚好Ethan也说喜欢清静,我俩就一人付两份床费,四人间当两人间住了。”郭城宇一面解释,一面时不时转头看向崔一山。
两人间,汪硕小声重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整个人都倚上了池骋。
“什么时候的事?”池骋问。
“三月底吧?”郭城宇向崔一山寻求确认,崔一山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开学你发烧那会儿,宿舍里就你一个人,都快放假了,你现在才告诉我?!”
池骋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在吼。突然爆发的怒火,让其他三个人都怔住了。
汪硕尴尬地望了一眼客人,拽了拽池骋的手臂。仿佛意识不到变僵的气氛,池骋仍旧只死盯着郭城宇一个人。
崔一山挠了挠后脑勺:“……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别理他,他就这狗脾气。”推开池骋,汪硕拉着崔一山的袖子往客厅去,“欢迎欢迎!”

迈出玄关,崔一山才看清楚刚刚池骋和汪硕背后那堆嘈杂的元素。
餐桌上摆着两盏欧式古董烛台,中央是一大捧高原红玫瑰,缀着满天星。客厅两边墙上挂着闪闪发亮的彩带,贴着气球,电视机背后那面上写着HAPPY BIRTHDAY,气球五颜六色,沙发背后那面则是ANNIVERSARY,浅金色气球。
生日快乐他明白,纪念日是……?崔一山有点懵。
“Ethan你先坐会儿,晚餐还要过会儿才能好。”郭城宇招呼完,看着崔一山在沙发上坐下,点头应过,才走进厨房。
池骋紧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什么不告诉我?”
将蛋糕放进冰箱,郭城宇又往灶台上架了两口锅,一口一块牛排摆好,指挥池骋道:“待会儿每隔半分钟要翻一次面,你跟着我一起翻。”
“我问你话呢!”
郭城宇不看他,拧开灶火:“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用不着事事跟你报备吧。”
池骋不说话了,目光阴恻地瞪着锅里的牛排。如果眼睛能发射激光,他面前那块估计已经焦黑炭化了。
锅面缓缓升温,烘烤着牛排,也烘热了灶台边的空气,池骋的身遭却依旧跟刮着西伯利亚冰风暴似的。郭城宇只当看不见,掐着秒表专心煎牛排。

客厅里,汪硕拉着崔一山,当妯娌般问东问西。知道了他初中才跟随父母从加拿大回到中国,因为打小在家就学讲中文,所以回国后也没感受到太大的语言困难,现在已经完全是个白皮黄心的中国人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时不时地望向厨房。
听闻海鲜烩饭是崔一山点的,汪硕调侃道:“你一个加拿大人,怎么喜欢吃西班牙菜?”
“因为我爸妈是在西班牙认识的,我从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是吃西班牙菜长大的。”
汪硕睁大了眼:“这么说,你在三个国家生活过?”
“别听他跑火车,”郭城宇回过头扬声道,“他爸是在加拿大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他妈,他就是单纯喜欢吃而已。”
被当场揭穿的崔一山,顽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汪硕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对他挺了解啊。”池骋不咸不淡道。
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郭城宇开始煎牛排的侧面,并吩咐他照做。

“所以你头发颜色是天生的,不是染的?”汪硕捻着崔一山的发梢问。
“对呀。”
“真羡慕,不知道这种颜色能不能染得出来。”
汪硕又凑近去看崔一山的瞳孔,“眼睛颜色也是天生的吗?”
一只装着白开水的一次性纸杯,被随意地摆到崔一山面前的茶几上,溅出来几滴水。
池骋冷冷道:“不好意思,忙着做饭都忘了招待你茶水。就快开饭了,白水不介意吧?”
崔一山被吓了一跳,对池骋的印象还停留在刚刚门前那一吼,连连摆手:“不介意不介意,我口不渴,您去忙吧。”
汪硕望向池骋,指着崔一山的头发问:“你说我去染个这颜色怎么样?”
“随你。”眼见汪硕的脸要挂下来,池骋又说,“你还是黑头发好看。”
汪硕立马笑逐颜开:“那我不染了。”
崔一山来回瞅了两人好几眼,大致猜到了纪念日所指为何。
这也能一起庆祝的吗?

做完沙拉,晚餐就全部完工了,郭城宇解下围裙。忙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趁其余人摆放餐具,去卫生间简单拾掇了一下,顺手多解开一颗扣子散热。
池骋端着沙拉碗,郭城宇捧着海鲜烩饭从厨房出来。池骋将沙拉摆在餐桌中央,郭城宇绕至崔一山身后,弯腰将烩饭摆到他面前:“答应你的。”
崔一山的眼睛刷地亮了,光看卖相就知道郭城宇做得很地道,这在学校食堂可吃不到。感激地回望他:“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下个月寝室卫生你包了。”
崔一山抱拳摇头,重复了一遍后半句:“无以为报。”
郭城宇被他逗乐了,又与他调笑了两句。察觉到强烈的视线,抬起头,见桌对面的池骋正眉头紧锁,瞪着自己,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
回到厨房,池骋贴着他的手臂低声说:“扣子扣上。”
敢情刚才瞪他是因为这个。
郭城宇低头看了眼敞开的衬衫领口,被灶火烘烤的热意还未散尽,尽管是垂顺的面料,开三颗扣子也不至于就有碍观瞻。于是不做理会,一手一只,端起切好装盘的牛排,转身准备出去。被池骋挡住了去路。
“扣上!”池骋将嗓音又压低一些,“我刚刚都能看见你的……”
郭城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池骋瘪着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郭城宇觉得好笑,都是大老爷们儿,就算看见了点什么又如何。他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些。
左挪一步,郭城宇打算侧身穿过去,被池骋伸手一捞,搂过了腰。
“我操!”盘子里的牛排差点滑出去,郭城宇慌忙左右顾看维持好平衡,没让自己的心血白白喂了地砖。
这一分神,人已被挤在了台子边上。池骋背对客厅,整好挡住他,低头亲自上手给他扣扣子。两个人四条腿挤在一处,大腿贴着大腿,脚踝蹭着脚踝,姿势不可谓不暧昧。
越过池骋的肩,郭城宇困窘地望了眼客厅,恰巧对上汪硕的视线,赶紧垂下头,眼见池骋一路就要扣到顶,急忙小声抗议:“留一个留一个,你要勒死我!”

明明是为了庆祝的晚餐,桌面却异常地安静,只有餐具与食器的碰撞摩擦声。
汪硕低头默默吃着,面色黯沉。池骋的脸色从崔一山进门起就没好过,一直目光不善地审视他,看得崔一山连头都不大敢抬。原本郭城宇叫他过来,是盘算着多一个人可以缓和气氛,避免尴尬,哪知却更尴尬了。
没话说只能劝酒。池骋尤其积极,大半瓶红酒都被他灌进了崔一山的杯子里。

一桌子菜吃到七七八八,两瓶红酒也见了底,切完蛋糕,池骋和汪硕交换起了礼物。
池骋送了汪硕定制的耳机,价格不菲,内侧刻了汪硕的名字缩写。汪硕则送了池骋自己制作的香水,没池骋的礼物昂贵,但重在心意,是专属于他们俩的味道。
汪硕的礼物一拿出来,崔一山的表情就有些尴尬。汪硕接着介绍自己如何挑选香味,前调中调后调,崔一山便越发蜷缩。
察觉到他的异样,郭城宇凑过头去,悄声问:“怎么了?”
崔一山掩着嘴,面颊因喝太多呈现不自然的酡红,略带歉意地瞄了他一眼,从身后掏出一个纸袋,用明朗到刻意的语气大声说:“哎呀,巧了不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也是香水!”
郭城宇憋住笑,接过纸袋,配合着他用同样的音量回道:“哎哟是吗,那我得看看。”
难怪崔一山会觉得尴尬,他买的是一款不那么大众的品牌,风格偏雅痞,勉强算小奢,无论从价格,还是稀缺性,都与汪硕的礼物没法相比。

那边池骋拿着试纸在试香,这边郭城宇也在手腕内侧喷了一点,试闻香味。是木香基调的柑橘系,后调带些隐约的玫瑰香气,清爽中性,又带了点低调的华美。
“我挑了很久,觉得这款香味最适合你。”崔一山望着郭城宇,略微害羞的神情中夹杂了些许忐忑。
要不是跟汪硕撞了想法,以他的性格不该是这种反应,郭城宇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脸,以示肯定:“很好闻,我很喜欢。”
“是吗,我也闻闻。”
说着,池骋越过桌面探过身来,一手撑在桌中央,一手拽过郭城宇的手腕,递到自己鼻子下面。力道猛得害郭城宇差点没一肘子揣进面前的蛋糕里。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三个人都吃了一惊。说要闻闻的始作俑者,闻过后却没给出任何评价,丢开郭城宇的手腕又坐了回去。
郭城宇被他整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问:“你的礼物呢?”
池骋推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纸盒。
郭城宇拆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绒面首饰盒,还没有巴掌大,打开来,内里躺着一枚钻石耳钉,从克拉数来推断,价格应当也不低。
崔一山捂住了自己合不拢的嘴。虽然对郭城宇的家世已有耳闻,但亲眼见到富家子弟平常生日礼物的手笔,仍不免震惊。
池骋走到郭城宇身旁,摘掉他耳朵上不知道什么图案的热缩片耳坠,随手丢在桌面上。
耳钩尾部的廉价金属快速擦过耳洞,烫得郭城宇“啊!”地叫了一声,条件反射抬手去捂耳朵,被池骋挡开了。
从盒子里取出耳钉,“跟去年生日你送我的手链是一个系列的。”池骋一面说,一面低头亲自为他戴上。
郭城宇瞄了一眼桌子斜对面的汪硕,脸黑得已经快像锅底。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崔一山,仍旧捂着嘴,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这家伙,真是半点用场派不上。
郭城宇开始有些后悔叫他过来了。
“戴上就不许摘了,”夹上耳堵,池骋揉了揉郭城宇的耳垂,“把你那些乱七八糟不值钱的都给我扔了,辣眼睛。”
见池骋放下手往回走,郭城宇才终于能舒口气,抬手摸了摸微热的耳垂,和仍带着池骋体温的钻石,“正好,我也嫌每天早上挑耳钉麻烦了。”
汪硕面色难看地瞪着池骋,直到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仍侧脸盯着他,连桌上还有客人都顾不上了。
郭城宇正愁这场面应该如何收拾,旁边的崔一山突然拍了一下手,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郭城宇充满期待地看向他。只见崔一山以一脸“我终于想到了”的畅快表情,指着池骋开怀道:
“齐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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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铁黑的汪硕的面色,瞬间变得刷白。而池骋的脸则开始有变黑的趋势。
崔一山手摆一字在自己下颚处比划着,五官弛缓,仍在滔滔不绝:“刚刚这词儿都到我这儿了,楞是想不起来。这下总算想起来了,舒坦了。”
郭城宇迅速瞅了眼池骋的神色,面上隐约已浮起了杀气,回头再看崔一山横在自个儿喉管前的那只手,顿时就带了点别的意味。
郭城宇慌忙勾过崔一山的脖子,捂住那张没把门的嘴,讪笑着对桌对面二人说:“这家伙的中文是跟体育老师学的。”
“我用错词儿了吗?”被捂在郭城宇掌下,崔一山的声音闷闷的,话语却仍清晰可辨,“没有吧?”
“住嘴!”郭城宇低头喝斥他,将胳膊又夹紧了一些,“你喝多了!”
饶是被酒精泡到醺醺然的脑子,崔一山这会儿大约也醒悟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乖乖闭嘴没再张口。
郭城宇拎起他,对池骋和汪硕打招呼道,“他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学校。”
“对不起,我喝多了。”
崔一山鹦鹉学舌完,对着桌对面猛地一鞠躬,额头眼见就要埋进蛋糕里,郭城宇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往回一扯,崔一山一个趔趄,后背撞进郭城宇怀里,被牢牢搂住了。
池骋死盯着郭城宇紧搂崔一山臂膀的手,瞳孔收缩了一下。
将摇摇晃晃的电线杆子半拖半抱至玄关,崔一山才终于找回重心,能靠自己的两条腿站稳了,郭城宇放下手,替他取出鞋摆到跟前。池骋和汪硕也来到玄关边送客。
看着崔一山换好鞋,郭城宇才转头望向二人。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对于今晚被弄糟的气氛,内心有些愧疚,但此时他若道歉,怕是只会雪上加霜。
“啊!”崔一山突然叫了一声。
郭城宇心头一紧,生怕他又要闯祸,还好他只是朝厨房方向伸长了手,“海鲜烩饭还剩了不少,我能不能打包带走?”
这家伙是真喝多了。
“别特么惦记你的烩饭了,”郭城宇扳过他的背,打开大门,把人往外推,“走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一面朝两人打招呼,郭城宇的手一面从崔一山的后背滑下去,落在了腰侧。
崔一山疑惑地低头看了下腰间的手,又扭头看他。
郭城宇凑过脸去,贴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回去再说。”
池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这一幕无比扎眼。
崔一山于是听话地被他扶着腰,朝外走。走出门外,郭城宇笑着探头对门里面说,“走了啊,不用送了。”缓缓推上了门。

大门啪嗒合上,咔嚓一声落锁。
别说送了,门内的两人连句送别的招呼都没打。
池骋阴恻恻地一直盯着紧闭的大门。
汪硕怨忿地望着他,睫毛轻颤,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还记得今天是我们的两周年纪念日吗?”
说完,快步走进卫生间,砰地摔上门,门后随即传来哗哗的水声。
池骋转头望向客厅,餐桌上还摆着四副碟叉和没吃完的蛋糕,墙上的彩带和气球热闹依旧,屋里的空气却冰冻沉滞得令人窒息。是暴风雨前夜。
再次回头看向大门,池骋发现他竟然希望自己此刻是在门的那一边,而非这一边。

 

大门一关上,郭城宇面上的笑意便消失了,只剩满脸疲惫。
崔一山靠在电梯内壁合着眼,呼吸有些粗重,下盘倒是很扎实,看上去醉得不太深。好在不深,否则要把他扛回去也是个大工程。
将目光移向不断下行的楼层数字,郭城宇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
走出公寓楼,凉爽的夜风扑面吹来,夹杂着丝丝暖意,空气中是初夏特有的带着潮意的土腥气,吸进肺里,心也跟着松软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十几步。
“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身后传来崔一山的声音,吐字清晰,完全不像酒醉的人。
郭城宇回头看了他一眼,色素稀薄的眼瞳反射着路灯明晃晃的光,在黑夜里,澄澈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似的。
郭城宇不禁思量,刚刚在饭桌上,这人到底有几分是真醉,几分是做戏。
“……这事儿,说来话长。”

回去的路上,郭城宇娓娓讲起郭家与池家的关系,讲他与池骋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接着讲高中怎么认识的汪硕,汪硕怎么慢慢进入了他俩的小圈子,又是怎么与池骋走到的一起。
就这么讲了一路,一直讲到回宿舍。讲着讲着,郭城宇都不禁诧异,明明是别人的情史,自己却连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自己竟然全部在场。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崔一山双臂搁在椅背上,倒坐着,两条腿伸出去老长,“因为你和池骋太过亲近,汪硕总是在意你们俩的关系,所以你就想拿我当幌子,来改善他们俩的关系。”
“抱歉,事先没跟你说,”被如此直白的讲出自己的小九九,郭城宇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背靠床梯,掩嘴撇开了视线,“本来我也没想做到那么露骨,只打算稍微引人遐想就可以了。”
“hmmm……”崔一山直起腰背,抱着手臂沉吟了一会儿,“虽然我不懂同性关系,但如果我是汪硕的话,我也会过敏,你发小对你的感情似乎不只是朋友。”
“我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就跟家人一样,所以没什么距离感。”
“……不对,”崔一山摇了摇头,“我有感觉,他是把我当成了情敌。”
心尖痒痒的,像寒冬里的枯枝忽然被一阵春风挠过。郭城宇赶紧反驳,试图压下那种感觉:“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突然交了新朋友,会嫉妒也不奇怪,我有时候也会嫉妒汪硕。”
崔一山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明白你说的,但我感觉池骋他并不是那种嫉妒。”
“不是……,你真误会了。我和池骋的关系是有些特殊,一般人确实比较难理解,但也仅仅是因为两家关系好,所以才特别亲近。”郭城宇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急着辩解,“再说他喜欢的是汪硕,我一路看过来的,我还能不清楚吗……”
“说实话,”崔一山打断了他,“我听你讲的时候,就一直觉得你像是没有性生活的大房。”
没有性生活的大房。
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郭城宇差点一口气没换上来,当场厥过去。
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儿,深吸了两口长气:“……我哪天要是被发现横尸宿舍,一准是被你的嘴给毒死的。
“神特么大房,我就一保姆!”说完,郭城宇仍觉得那口气别在胸口膈得慌,“——不对,为什么不是丈夫?不是会做饭就是老婆,你这是刻板印象,性别歧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已经跑偏了。
“说真的,你就没想过跟他试试吗?”崔一山冷不丁发问。
郭城宇心下一凛,瞥过去,带些戒备地回问道:“……试什么?”
他以为崔一山看出来了什么,以为他要说表白,或是接吻。
结果崔一山左手拇指与食指圈了一个环,右手支出一根食指,伸进那个环里,进进出出。
“Sex.”
又是一拳。
郭城宇只恨自己刚刚没倒一杯水来喝,现在就可以装作没忍住,一口水全喷那张标致的脸上。
“你们仨这不稳定三角几何问题,我看唯有你和池骋上床可解。”崔一山还在继续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快住嘴吧你!我和他真不是那种关系。”郭城宇觉得自己今晚真有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这家伙气死的风险,尤其先前还喝了那么多红酒,下意识抬手按上胸口,以安抚自己悸颤的心脏,“你中文到底哪儿学的?!”
崔一山深深看他一眼。
“就算你对他没那种想法,你怎么能确定他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我当然知道,我连他鸡儿上长几根毛都知道。”
郭城宇假装没听出他话背后隐含的另一层意思。
“但愿吧。”崔一山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站起身,结束了这场无果的对话。

 

郭城宇正对花洒,任热水兜头浇下,感受着涓涓细流沿着发缝往下淌,想象头脑中纷乱的念头也随着水流被一并带走。
他不确定崔一山究竟看出来了多少,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是在他情急反驳的时候,还是在他讲述那两人情史的时候?总不会是在公寓里的时候。如果是在公寓里,那么汪硕可能也早已经看出来了。
胸窝口一闷,脊背弯了下去,郭城宇像是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张大了嘴,却仍然喘不上来半口气。
不会的,他一直掩饰得很好。退一万步说,即便汪硕看出来了,也没什么要紧。他不承认,那就是没有。
只要池骋不看出来。
今晚池骋的种种反应,不怪崔一山误会。崔一山不了解,那些举动,其实跟小孩子不愿意每晚抱着睡的毛毯被人抢走没多大分别。
而他,竟然仅仅因为旁人一句无心的猜想,差点又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那两个人有多么腻歪,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没有希望并不可怕。不断升起希望,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个个破灭,才最令人痛苦。

你就没想过跟他试试吗?
怎么可能没想过。
雪地里抓着自己手腕,按在脑袋边上的手,发烧时从颈侧滑至耳后的微凉的呼吸,卫生间里轻握着自己的指节。零零碎碎的片段,嫁接拼凑出一副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画面。
郭城宇扬起脖颈,迎着水流,想象那些蜿蜒的触感,是池骋的手指爬过自己的身躯,口中呼出的气息渐渐变得灼热,下体诚实的缓缓抬起头来,他无望地握了上去。

临睡前,躺在斜对面上铺的崔一山,突然拍了一下床板。
“我想起来了!你这种的不叫大房。”
郭城宇没睁眼,完全不抱任何期望的随便嗯了一声。
“叫童养媳!”
“我求你了,闭嘴吧。”

 

暑假,游戏打完了,电影也看完了,三个人倒在秘密基地的沙发上,百无聊赖。今年的夏天,气温高得像是连人的灵魂也能一并蒸干。
汪硕趴在长沙发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池骋脱力垂在一旁的手指,提议道:“要不要出去旅游?”
池骋跟滩晒化的柏油一样摊在单人沙发里,双臂张开挂在扶手上,长腿搁在茶几上屁股半悬空:“去哪儿?哪儿都热。”
“进藏自驾游?”
“你又不会开车,”郭城宇蜷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腿弯架在扶手上,整个人凹成一个变体的V字,“就我和池骋两个人轮流开,太累了。”
汪硕又玩了一会儿池骋的手指,突然想到什么,坐了起来,望向郭城宇:“Ethan呢?Ethan肯定有驾照吧,叫上他一起?”
刚才还毫无生气,散漫望着天花板的池骋的双瞳,顿时找回了焦距,脖颈附近的肌肉也紧绷了起来。
“他回加拿大了。”郭城宇说。
池骋放松脖颈又摊了回去。
“他还邀请我过去玩儿来着,我还没去过加拿大呢,那儿应该不热吧?”
池骋猛地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不准去!”语气很冲。
郭城宇和汪硕同时惊诧地转头看向他,池骋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怔了一会儿,找补道:“加拿大大麻泛滥,不安全。”
汪硕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又没那儿的签证,”郭城宇伸手捞过茶几上的酒杯,“就算想去,一时半会儿也去不了,你瞎操什么闲心。”
池骋两步跨过去,夺走他手里的杯子搁回茶几上,屁股挤进大腿下面,两手掐住肋侧去咯吱他:“都说了不准去,你还想办签证?!”
郭城宇想躲,无奈单人沙发就那么点大,他原本坐着的姿势就别扭,又被池骋挤占了小半空间,没法腾转,只能任人鱼肉。
“不去,我不去,行了吧!”郭城宇高举双手,表示投降。
池骋握着他的腰不动了,郭城宇想看一眼汪硕的神色,但刚好被池骋的身躯挡得结结实实,看不见。
再想看眼池骋的脸,池骋兀地抬手揉了一下他戴着钻石耳钉的那只耳垂,起身回自己座位了。
莫名的举动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被揉过的耳垂痒痒的,有些发烫,郭城宇下意识要抬手去挠,余光瞥到汪硕正在看着这边,硬生生地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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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高中班上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池骋开车,载着汪硕和郭城宇一起过去。
门口的干事见他们三个一道过来,笑着说你们仨感情还这么好呐。进了包厢,同学们纷纷站起来寒暄,有大嗓门儿在喊,就猜到你们会一块儿进门。
三人笑着打完招呼,分别落座,汪硕坐左边,池骋坐中间,郭城宇坐他右手边。
饭桌上,聊起大学生活,大家基本都留在京城,只有少数几个考去外地的,话茬儿便围绕着南北差异打转。
郭城宇似乎对话题兴趣不大,一直在桌面下摆弄手机。池骋瞄了几眼,是信息软件界面,抬头是Ethan。
没注意到名字还好,注意到了,池骋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总往郭城宇手机屏幕上瞟。
汪硕也注意到了,但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池骋在瞟什么,于是问他:“怎么了?”
池骋收回目光正视前方,装作无事:“没什么。”
郭城宇听到了,主动将手机递过去,点开聊天记录里的照片,划给汪硕看。
“Ethan在安大略旅游呢,发来好多照片。”
汪硕把头凑到池骋胸前,拧着脖子看了几张,抬眼坏笑着瞅郭城宇。
“你们两个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郭城宇笑了笑,没回话,收起手机坐了回去。
池骋攥紧了手里的啤酒杯。
信息界面上,两人又传了几个来回,郭城宇的电话响了。池骋瞥过去,是视频通话邀请。
“不好意思,出去接个电话。”欠身朝同学们打了声招呼,郭城宇开门出去了。
池骋坐在位置上,无意识颠动脚跟,没过半分钟,起身将餐巾撇在椅面上,丢下句“去下洗手间”,跟了出去。
出了包厢朝洗手间走,一路上都没见到郭城宇人影,池骋内心越来越焦躁,生怕自己找错了方向。不过是通视频电话而已,他也不懂自己到底在急些什么。
快步经过一道门廊,耳边传来熟悉的笑声,音量不大,但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耳朵。赶紧退回去,朝门内一望,郭城宇就站在玻璃廊桥中央,趴在栏杆上,手机举在面前正在通话。
池骋悄无声息走过去。

“嗨!”
屏幕画面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对面的崔一山吃了一惊,郭城宇更是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惶惶然扭过头,池骋贴在他背后,头伸向前,抬手举到脸旁比了一下,算是跟手机里的人打招呼。
“啊,高中聚会是吧。”崔一山反应过来,手机外放的声音透着一股失真的电子味,“那汪硕应该也在吧,要不叫上他一起来看?”
“你就别事儿逼了,快介绍你的吧。”郭城宇嫌弃道。
崔一山瞳孔略微移动,似乎在观察画面里的另一位,咳了一声,张手示意自己身后壮观的景色。
“那么两位请看,在我身后的,就是著名的尼亚加拉大瀑布。”
崔一山的口条很好,知识储备也足,跟个经验老道的导游似的侃侃而谈。介绍中还会切换镜头,向二人全面展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然而不论是崔一山的介绍,还是画面中的美景,全都没能进到郭城宇的脑子里,他所有的神经此刻都集中去了背后的人身上。
池骋起先只是两手撑在栏杆上,将他松松圈在身前。崔一山切换镜头后,似乎想凑近手机看得更清楚些,池骋一只手肘跪下去,改用小臂撑着栏杆,整个前胸都贴上了郭城宇的后背,脸也伸向前,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简直跟搂着他在耳鬓厮磨似的,害得郭城宇连呼吸都乱了。
展示完全景,崔一山切回镜头,看到画面里的二人,愣了一下。
郭城宇慌忙瞥了眼小画框,池骋紧贴着他,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浓情蜜意的情侣。
崔一山顿时笑喷了出来。
“你他妈住嘴!”郭城宇斥道。
“我说什么了?”崔一山一边笑一边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所以我让你住嘴!”
崔一山还要开口,郭城宇抢白道:“你介绍完了吧,我们也看得差不多了,同学还在里面等着,挂了。”
一口气说完不等对面回复,直接结束了通话。
池骋撑在栏杆上没动,扭着脖子看他,郭城宇划动软件界面假装浏览信息记录。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郭城宇耳廓泛红,侧转身,抻起手臂想挤开他。
没挤得动。池骋甚至收紧手臂又贴近了一些。
沉声问道:“……你喷了他送你的香水?”
郭城宇疑惑地瞥他一眼,一面惊讶于他竟然还记得这个味道,一面又不解怎么这会儿才问起这个。
“啊,怎么了?”
“以后别喷了。”
对这没来由的霸道,郭城宇有些不满。
“凭什么?”
池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我还是喜欢你本来的味道。”
心脏猛烈地鼓动了一下,像被人敲了一锤子,全身的血液开始激涌奔走,思考能力降为了零,郭城宇只能傻傻瞪着池骋的眼睛,完全无法分析他这句话背后到底有什么含义。
池骋的嘴微微张开来,轻呼一口气。几不可闻的一声“哈——”,听在郭城宇耳朵里却跟加了几道echo回响似的,震荡开去,酥酥麻麻抚过每一个脑细胞。
池骋的鼻尖,朝着他的脖颈缓缓闷下去。郭城宇瞬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猛地抬起手肘狠狠撞开。池骋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两步,错愕地望向他。
郭城宇换了口气,抬起头,惊悚地发现门廊口站着个人,正在看着这边。是汪硕。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池骋循着他的视线转过头,也看到了。
郭城宇率先抬起僵硬的大腿朝汪硕走过去,池骋顿了一下跟上。
走到门廊口,郭城宇轻推了池骋一把,将他推向汪硕,“你们先进去吧,我去上个厕所。”
闷着头,郭城宇朝另一边的洗手间方向走。脸上火烧火燎的,也不晓得被看出来没有。

回到饭桌上,谁都没提刚才的事,只是汪硕安静了许多。
散席叫了代驾。汪硕坐在后座,一直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话少得反常。
坐在副驾的郭城宇有意提起,席间崔一山打电话来时提到了他,还想叫他一起来欣赏大瀑布来着。汪硕只平淡地应了一句是吗,便没了下文,搞得他这番说明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郭城宇讪讪地回过头,不再说话。
气氛沈默诡异地到了汪硕家门口,汪硕下车前,池骋总算肯开口了,“过两天我来接你一起去学校。”
汪硕嗯了一声,进去了,没回头。
汽车再次发动。郭城宇闭上眼揉按太阳穴,明明没喝多少,头却有些胀痛。瞥一眼后视镜,罪魁祸首也在望着窗外。
这家伙是连半句补都不找,明明谈恋爱的是他们俩,每次主动抹墙皮的却总是他,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操。
郭城宇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暑假里,池骋又从老爷子那儿顺了不少好酒,叫郭城宇去公寓一起喝,郭城宇说你是想让我过去给你们做下酒菜吧。
汪硕这学期选修了一门摄影课,买了一台高清摄像机,爱不释手,兴奋得摆弄个没完。
池骋和郭城宇坐在吧台边喝酒,汪硕举着摄像机在屋子里钻进钻出,各个房间各个角度地拍,池骋喊他坐下来喝酒他也不听,说以后要拿这个来记录他们俩的日常生活。
喊了两遍没用,池骋也便随他去了。就着下酒菜,跟郭城宇把一瓶洋酒喝掉大半,两人脸上都飞起了红。
汪硕在吧台里面继续摆弄他的摄像机,用小型三脚架固定,调试角度取景,拍坐在吧台前的两人。
郭城宇看着已经喝高了,摇晃着手腕,眼神飘忽:“你们俩拍了也别拿给我看,我一点都不想看。”
汪硕回头啐他:“说什么呢你。”
池骋撑脸瞅着他笑。汪硕喊“总攻大人”,池骋才抬起头来。
“敢不敢亲城宇一口?”汪硕唐突问道。
池骋猜他是想拍来玩,冲他点了点手指,意思您就瞧好吧,直接朝郭城宇那边凑过去。
郭城宇刷地撇开了脸,舞动手臂摇头晃脑大叫:“要拍你们自己拍,别拉上我!”
“丫真的喝多了。”汪硕咯咯笑。
池骋长臂一伸,将他制住,搂过来锁在怀里:“躲什么躲,是不是爷们儿?”
郭城宇便不动了。
池骋本想给他来个法式舌吻,但一对上郭城宇的眼睛,就不对劲了。
怀里的人嘴角微扬,一双含情桃花目盈盈的,眼角微垂,静静望着他似乎在等,他却突然变得有些不敢造次,甚至开始口干舌燥。但大话已经撂下了,池骋吞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跟半大小子第一次亲人似的,小心翼翼在郭城宇唇上落下一吻,一触即离。吻完,紧张地探询郭城宇的反应,耳朵里咚咚的,是血液鼓噪的声响。
汪硕那边没声儿了。
“对对,三岁那会儿你也是这么亲我的。”郭城宇笑着说。
池骋的紧张松缓了些,跟着笑了:“三岁的事你还记得呢?”
郭城宇没回话,只一味望着他笑。
对望了一会儿,池骋才反应过来,夹住他的脖子往下压。
“说谁三岁呢你?!”
郭城宇干呕了一声。
池骋慌忙松开,担心地低头看他:“喝多了?”
郭城宇直起身子抚了抚胸口,“没,想起刚才了。”说完,又呕了一声。
池骋被他怄得说不出话来。
旋即,勾过他的脖子撅着嘴又要往他唇上拱。
“你他妈的还嫌弃上了是吧,老子让你吐个够!”
郭城宇弓着身子往桌板下面躲,连声求饶:“错了,哥,我错了!”

 

第二天清晨,池骋捂着脑袋从卧室里晃出来时,郭城宇已经在厨房捣鼓早饭了,吧台上还摆着一袋子从外面买回来的饼和馍。
“你几点起的?”
郭城宇一面搅合着汤锅,一面往里面添加食材:“头疼得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池骋原本打算先去卫生间洗把脸,舒缓一下神经,可看到站在灶台前的郭城宇,就跟被磁铁吸过去似的,不自觉走进了吧台里。
“酸辣汤?”味道酸酸咸咸的,闻着很开胃。
“嗯,解酒。”
郭城宇在等汤沸,池骋蹭过去,还没贴上,就吃了一肘子。
“先去刷个牙吧你,满嘴的酒臭。”
“你昨晚喝的也不少,你的嘴能有多香?”
说着,池骋捞过郭城宇的腰,一手掰过他的脸,捏开下巴。
脸忽地撞过来,出乎意料的近。
郭城宇张着嘴愣住了。
池骋也愣住了。几乎是立刻,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吻。
对于兄弟间的玩闹来说,这个姿势过于暧昧了。以往通常是郭城宇先给出反应,但今天他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被池骋搂在怀里,呆呆的,一动不动。
视线缓缓移下去,落在面前微微开启的嘴巴上。唇肉饱满,色泽红艳,池骋清楚记得,那处很软,且富有弹性,雪白的齿列后面,水润的粉色舌尖轻轻颤动了两下。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几步开外,响起卧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郭城宇弯起膝盖,用力踹了池骋胫骨一脚。池骋哀嚎一声,抱着小腿蹦开两米远。
“我操!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郭城宇拿汤勺在锅沿敲了一下,“快去洗洗,早饭马上就好了。”转头望向走出房门的汪硕,“早上我煮了解酒汤,你吃吗?要是不想吃,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汪硕耷拉着眼皮,眼窝下一片乌青,似乎没睡好。
他先是看了靠在一旁,两眼湿润摩挲着自己小腿的池骋一会儿,才迟钝地回郭城宇道:“……不用了,吃一样的就行。”

 

吃完早饭,郭城宇说要回学校一趟,独自出了门。
刚按下电梯按钮不久,背后的门里面就传来啪嚓一声闷响,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池骋在吼,“你发什么神经?!”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郭城宇迟疑半秒,进了电梯。转身按下关门键。

“早上你又干什么了?!”汪硕眼眶通红,眼白四周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像是愤怒到充血,有些吓人。
池骋略微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没干嘛啊。”
“没干嘛郭城宇他会踹你?!”
一句话,便让池骋的心沉了下去。没来由的情绪低落让他顿感烦躁,低头撸了把头发没回话。
“昨天你为什么亲他?”
话题突然变换,池骋转了一下脖子,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你让我亲的吗?”
“我让你亲你就亲,你几时这么听话了?!”
宿醉的脑袋嗡嗡地,池骋揉了揉太阳穴,不想跟他吵:“能不能说重点?”
汪硕深吸了两口气,身体微侧,双手握拳贴在腿边,瞪着眼慢声问道:
“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池骋反应了一下,才理解过来问句里的“他”指的是郭城宇。不懂汪硕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发小啊,还能是什么?”
汪硕冷笑了一下:“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池骋眯起眼蹙起了眉头,他是真跟不上汪硕的脑回路,干脆放弃思考:“不知道你哪根筋又搭错了。”
“……三岁的时候你真亲过他?”
话题再次改变,池骋摸不着头脑地“啊?”了一声,撸了把头发,强按下烦躁的情绪,又“啊”了一声,四声。
“他那会儿还穿着裙子呢,我以为他是个小丫头片子。”
汪硕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情:“不是丫头片子,难道你就不亲了吗?”
“哈?”
池骋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异世界打壁球,力学规则与地球上的完全不同,所有打出去的球,全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弹了回来,永远无法接住。令人脱力。

汪硕走进卧室,摔上门,趴到床上,咬住手背忍着不发出声音,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浸湿了床单。
内心有种自己打一开始就注定了会输,永远也不可能赢过郭城宇的感觉。

Chapter Text

郭城宇没有回学校,半路拐进了街边的小公园。
猛暑的末尾,日头尚斜偏着依旧晒得人额头直冒汗,公园里没什么散步闲逛的人。郭城宇独自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周遭环绕立体声的蝉鸣大合唱,很快便与宿醉的耳鸣交织在了一起,热浪贴着地面,一阵阵卷上来,烘得人头昏脑胀。
头昏点好,他现在不想清醒,清醒了便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复盘,早上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又泄露了什么蛛丝马迹,才会让池骋举止反常。昨晚他已经复盘了一整夜,累了。
还有那两人的争吵。
以往汪硕至少还会注意避着他。

当初那两人刚搬出去住的时候,他有想过要保持距离。
“同居”,那是那两人的家。所以他连换洗衣物都没留,即便池骋声称那间房是为他留的。
可慢慢地,他一步步接受着池骋的邀请,池骋也容许着他的入侵,那个本该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逐渐被他浸染,那间房也彻底沦为了他的。
他得承认,一部分的自己是乐在其中的。
尽管池骋给不了他想要的那种感情,无法与他恋爱,但池骋又重视他,离不开他。借着汪硕对这一点的敏感与在意,偶尔,极其偶尔的,会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偷偷在和池骋谈的错觉。
多么可笑。明知道这是卑鄙的,不道德的,见不得人的,对汪硕也不公平,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含混的优越感与虚幻的暧昧,却让他如同瘾君子般,食髓知味,难以割舍。
有时候他甚至会幻想,池骋会不会也跟自己有同样的感觉。

其实昨天,他刚进门就察觉出汪硕的状态不太对,果然晚上,试探便来了。
试探他,或试探池骋,抑或两者兼有。不管哪个,都说明触到警戒线了。
够了,到此为止吧。不要搞到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
——都到这地步了,他还在想着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他就是怕自己快要藏不住了。害怕暴露。
因为他还想要跟池骋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对崔一山说自己有时也会嫉妒汪硕,他说谎了,其实他并不嫉妒汪硕,他清楚池骋更离不开自己。
他只是羡慕。
不远处的水泥步道,似镜面反射着强烈的太阳光,辣得人眼睛疼。郭城宇抬起手臂挡了挡,歪斜一边嘴角,自嘲地骂了句:
“贱不贱呐。”

那天后来,他没有回公寓。

 

 

不知道是那个吻的记忆太过鲜明,还是因为汪硕纠结了太久亲不亲的问题,明明以前也不是没有开玩笑亲过嘴,那天过后,池骋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往郭城宇嘴唇上飘。
然后发现这小子怎么这么喜欢舔嘴唇,发现之后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了。

中午,在小食堂吃饭,郭城宇打了一碗三鲜水饺,坐汪硕对面。
池骋一面吃,一面时不时往斜对面瞟。
以前怎么没觉得水饺这东西,吃起来这么色?吃之前得先嘟起嘴唇吹凉,吃的时候嘴还得张得比吃一般食物大,但又不会过大,刚好露出上下几颗齿尖,和暗处若隐若现的一点舌苔,一种矜持的放荡。
……操!对着自家兄弟,他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仓皇收回视线,为着掩饰,池骋囫囵扒了两口米饭。咽下后,忍不住又抬眼看过去。凑巧郭城宇舔了一下嘴唇,他无意识地也跟着舔了一下。
“……骋,
“池骋!”
看着那张嘴开闭了两回,池骋才反应过来,对面在叫自己,“啊?”
“发什么呆呢?叫你帮我拿下醋。”郭城宇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勺,冲他手边抬了抬下巴。
池骋转头看向桌边的调料罐牙签盒,拉拉杂杂那一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醋!”
“哦,我以为你要擦嘴。”
“这还没吃完呢就晕上碳了?”郭城宇没了耐性,搁下勺子伸长手过去,“算了,我自个儿拿吧。”
旁边的汪硕斜眼瞅过来,池骋心虚闷头扒饭。

第二天进教室,池骋丢了板东西给郭城宇。
“啥玩意儿?”
“润唇膏,省得你老舔嘴唇。”
“我不喜欢嘴上油油的,不过还是谢了。”说着,郭城宇拆封打开,拔掉盖子闻了闻,轻笑一声,“还特么桃子味儿的。”
池骋看着他旋出膏体,直接按上嘴唇涂抹。
其实他原本拿的是无色无味的德国牌子,但看到一旁粉色水蜜桃图案的包装,又鬼使神差地搁回去,换了这个。
汪硕不晓得,其实池骋初次舌吻的对象也是郭城宇。
刚上初中那会儿,从班上的男同学那里流通过来一个小视频,两人躲在房里偷偷摸摸一起看。看着看着,池骋就心思活泛了,郭城宇也好奇,两人便浅浅尝试了一下。具体什么感觉已经记忆模糊了,只记得,试之前郭城宇吐出了嘴里的水果糖。初次舌吻,是甜丝丝的水蜜桃味。

那管润唇膏里可能带有唇釉的成分,郭城宇抹上后,嘴唇看起来水润油亮,一副待人采撷的样子。
池骋一把将他手里的东西又抢了回来,“你还是别涂了。”
“啥意思啊你?”郭城宇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这个反复无常的人。
池骋勾过他的脖子,扯了自己的袖管去擦他的嘴。
“你不是不喜欢嘴上油么,这管太油了。”
来回胡蹭一通,把水光擦掉了,也把郭城宇的嘴唇蹭得红红的,瞧着跟被亲肿了似的。
郭城宇一脸无语地瞪着他:“……池骋你他妈有病吧?”
池骋撑着脑袋别过了头,不再看他。袖管上飘来阵阵桃子香,勾得他心头痒痒的,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一个不小心直接啃上去。
自己可能确实得了什么病,池骋心想。

 

起先郭城宇吃完晚饭就说要回学校,池骋还没太在意,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觉郭城宇已经大半月没来过公寓了。
郭城宇的说法是加入了学生会,有活动,要开会,比较忙。可连需要赶报告的日子,也说在学生会办公室赶,未免就嫌刻意了。

池骋直接找去宿舍,敲半天门没人应,无奈要摸手机,隔壁寝的探头出来,“他俩去打篮球了,你要不去篮球场找找。”
于是又往篮球场走。远远地就看到两个鹤立鸡群的,穿着篮球服在场上打得有来有回,有说有笑,边上围了不少观战的女孩子。
池骋都走到场边了,郭城宇都没发现,还是崔一山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过来,郭城宇才回头,看到他一脸诧异:
“你怎么过来了?”
呵,说什么学生会。
池骋没回他话,外套一脱,随手扔场边长凳上,冲崔一山挑了挑下巴。
“来,我也打会儿。”
又来一个养眼的高个子帅哥,场边响起了克制的粉红色尖叫,此起彼伏。
今天池骋穿的是运动款休闲长裤,配休闲鞋,虽然不适合打篮球,但也不妨碍活动。
“好啊,2v2?”崔一山颠着球,脸上挂着他那副招牌的阳光笑容。
明明人畜无害老少咸宜,但池骋看着就是莫名不爽,想给他来一拳。
“行。”
崔一山把球抛给郭城宇,转身再去拉人。郭城宇来到池骋跟前,低声问:“什么事?”
池骋卷好衬衫袖管,揽过他的肩贴近耳朵,郭城宇以为他要说什么悄悄话,配合地偏过头。结果池骋近到几乎舔着他的耳朵,却只是用气声说了句,“先打球。”
郭城宇皱起了眉,扭头疑惑看他。
崔一山拉来人,刚好看到两人在咬耳朵,愣了一下:“那你们俩一队,我俩一队。”
你还想跟城宇一队?池骋心里冷笑一声,拍了拍掌:
“来吧!”

说是2v2,池骋全场却只紧盯崔一山一人,抢球,盖帽,篮板,就是不让他得分。崔一山也被激出了胜负心。本该是普通玩乐,两人楞是打出了赛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场边女孩子的尖叫声不断。
轮到郭城宇控球,崔一山去拦截,池骋就喊他传球。一场打下来,崔一山和池骋两人一头一身的汗,郭城宇身上几乎还是干的,都气笑了。
池骋的灰色裤腰被汗水浸润成深色,白衬衫也差不多湿成了半透明,贴附在身上,精干的薄肌线条一览无余。场边的女孩子们捂着嘴,眼神闪烁,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大方看的样子。被看的人倒毫不在意,郭城宇没好气地搡了他一把,指着长凳说:“那儿的毛巾还有水是我的,拿去用。”
喉咙干到冒火,池骋奔着矿泉水瓶就去了,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咕咚咕咚灌水,斜眼瞥向场上。
郭城宇和崔一山两人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崔一山说了什么,郭城宇捶他一拳,说了句又他妈胡扯,崔一山捂住肩膀假装受伤。郭城宇回头望了池骋一眼,那神情让池骋脑子里莫名冒出来娇俏两个字。
眼角一抽,拳头无意识攥紧,塑料瓶身嘎吱悲鸣着,残余的一点水,淅淅沥沥全浇在了鞋面上。
将水瓶团成球丢进垃圾桶,池骋揽过走过来的郭城宇,凑近问道:“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全是汗,”郭城宇别扭躲开,拿起长凳上的外套扔给他,“穿上,小心着凉。”
回头又瞥了眼场上的崔一山。崔一山像男生撩拨小姑娘时会做的那样,对他吹了声口哨,接着两手围拢做喇叭状,却没有声音,看口型说的是:“Sex”。
“操,这傻逼。”郭城宇冲他比了一下中指。
池骋眉头紧蹙,危险地眯起了眼:“他说什么?”
“没什么,”郭城宇掰过他的肩,将他朝场外推,“走走走。”

 

回到宿舍,池骋脱下衬衫丢椅背上,裸着上身进了浴室,没关门,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搓毛巾的声音。
郭城宇从衣柜里翻出件长袖T恤,大声问道:“你今天到底找我干嘛来了?”
池骋一面擦着身子一面走出来:“找你借下周的作业。”
郭城宇靠在床柱上,把T恤递给他:“发信息说一声,我直接发你不就得了?”
池骋先将手臂伸进袖管,然后套头,脑袋从领口钻出来时,郭城宇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池骋低头扯下衣摆,今天穿的裤子版型比较宽松,裤腰松松地挂在胯骨上,露出肚脐和两侧的人鱼线。刚刚郭城宇似乎在看他的腹肌?
理好衣服,池骋朝郭城宇靠过去:“我要是不来宿舍,都他妈见不到你人了。”
“上课不是能见到吗?”
“你非得跟我玩儿这套是吧?”脚尖顶着脚尖,池骋抓住郭城宇身后的上铺栏杆,以一种压迫性的姿势站定在他面前,“老实说,为什么不来公寓了?”
郭城宇转头望向宿舍门:“Ethan怎么还不回来?”
“别转移话题。”脚尖前移几分,池骋凑近了些,放沉声线,思路跟着跑偏,“……你跟他到哪一步了,得手了没?”
郭城宇斜他一眼:“得什么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把我当三岁小孩儿糊弄呢,当我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了?少无中生有。”
郭城宇越否认,池骋越觉得他在有意隐瞒。
“你不来公寓就是因为他吧?”池骋眯了眯眼,又贴近了几分,“他有多高?1米95?”
郭城宇偏头望着门不看自己,这分明是心虚的表现。池骋用视线描摹着他的眉眼,突然发现郭城宇的视线比自己矮。郭城宇的视线好像时常比自己矮,明明他的身高比自己还要多出2公分。
“他可比你壮,”池骋抬手握上郭城宇的腰,凑到他脸旁,用轻佻的语气问道,“你是下面那个?”
郭城宇的脸瞬间涨红,一把将他推开,分不清是臊的还是怒的:“池骋你他妈差不多得了!突然过来发哪门子癫?”
其实他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郭城宇,为什么最近不来公寓了,顺便邀他过去。可刚刚自己随口的一句问话,让他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为什么打从第一眼见到崔一山起,就一直隐约觉得不爽。
原来他是受不了郭城宇在别人下面,连可能性都无法接受。
郭城宇直起腰背打算走开,池骋已经完全忘了本来的目的,重新贴过去,拿下身顶着,将人顶在床柱上。
郭城宇短促地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后背紧贴床柱,登时不敢再动。
“你不是怕疼吗?”池骋低声问,几乎蹭着郭城宇的额头,发丝勾着发丝,手里掐着他的腰,“怎么,在上面玩腻了,想玩点新鲜的?”
篮球服的材质有些滑,偏厚,手感让人焦躁。
“还是说你已经尝过了?他怎么对你的?”池骋的手法和语调开始变得色情,从腰际沿着肋侧一路拢上去,“你有什么感觉?”
即将拢至腋下时,有意无意的,拇指指腹擦过胸前的突起,郭城宇喘了一声,在床上时才会发出来的那种,瞬间连耳根都红透了,抬眼看了下池骋,眼底尽是心虚。
池骋下身猛然一跳,同时血气上涌,觉得自己说中了,脑子里嗡地一声,视野窄缩到只剩那眼前那两瓣红艳的唇,冲着那处便闷下头去。
眼见就快碰上,突然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搡开,后退半步,人还没站稳,颧骨上又重重挨了一下,重心失衡,尾椎骨狠狠撞上地面。
坐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池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郭城宇揍了。
恍惚抬头,郭城宇站在他岔开的两腿前,胸口剧烈起伏,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睛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愤怒,有耻辱,还有些别的什么。还没来得及看清,郭城宇睫毛轻颤两下,垂眸瞥了他裆部一眼,啧了一声,摔门出去了。
池骋茫然低头,看到两腿间垂坠的布料被顶起来一个显眼的帐篷,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勃起了。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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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池骋先前还沸腾着的头脑,瞬间冷静了。
他竟然调戏了郭城宇,不是说笑,不是玩闹,实打实的调戏。触感还鲜明地残留在指尖,微微发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可能才剧烈运动完,身体和头脑尚处于亢奋之中,也可能是对崔一山的敌意,让他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不管如何,都不是对自家兄弟做出那种事的理由。
更糟糕的是,他还勃起了,还被当面发现了。
太他娘的丢人了!

池骋想赶紧跟郭城宇道歉,然而脑子里一团乱麻,连腹稿都打不明白。
浑浑噩噩回到公寓,汪硕一脸紧张地走过来,扶住他的脸。
“你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池骋这才意识到颧骨那块儿火辣辣的,绷得有点紧,大约是肿了,心虚地躲开他的手。
“……打球时被砸到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汪硕给他做了个冰袋。一手拿冰袋敷脸,一手握着手机,池骋坐在沙发上,对着聊天框写了删,删了又写,楞是凑不出一句妥帖的话。
“晚上吃什么?”汪硕划着外卖app问。
“随便,点你喜欢的就行。”
“点我喜欢的,到时候你又不吃。”汪硕嘴里嘟囔着,靠过来,好奇探头看他在干嘛。
池骋倏地将屏幕朝下盖住,顾不上汪硕疑心,借口大号躲进了卫生间,反手将门反锁,坐到马桶盖上,继续对着手机犯愁。
这种事不能拖,越拖越尴尬,可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得体的说辞。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发了句:
对不起,下午我有点上头了,讲话做事没过脑,你别往心里去。
以为不会很快收到回复,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在输入中了。
都是男人,懂得。放心吧,没往心里去。我也没收住手。
池骋霎时松了一口气,胸口的大石落了地。对面还在继续输入。
Ethan人其实挺好的,你别老针对他。
都是朋友,给我点面子。
刚刚才轻松的心,顷刻又沉了底。
池骋反刍着最后那行字,恨不得将每个笔画都掰开来琢磨。郭城宇的意思,是指他跟崔一山只是朋友?还是说崔一山对他而言,是跟自己同等的朋友?
光是想到后一种可能性,池骋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明白这独占欲没道理,自己没有理由限制郭城宇的交友自由,可他就是不想撒手,那是他的发小,他的城宇,郭城宇最亲近的兄弟只能是自己。郭城宇说他大男子主义,他可能确实是,连兄弟都不愿意分半点给旁人。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迟疑许久,池骋最后挑了张“收到”的小狗敬礼表情包回过去。
对面回过来一张两只小狗勾肩搭背,“哥俩好”的表情包。
池骋还在冲着那句话纠结,郭城宇又发了条过来:
还有人是直的,你少瞎编排人家。
池骋嗤地一声笑了,指尖翻飞快速回了一条过去:
会冲男人吹口哨的能直到哪儿去?你捡肥皂的时候当心点。
郭城宇秒回:去你丫的。

池骋看着屏幕上左右摇摆,笑眯眯的两只小狗傻乐。无意识抬手摸上下巴,来回摩挲。
郭城宇那些意有所指的言行,其实都发生在汪硕在场的时候,池骋隐约领会到了他的用意。
兄弟为自己着想,他却调戏了兄弟,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指尖上移几分,抚上下唇。
那些轻佻的言语和举动,还能说是他一时昏了头,但最后那个未遂的吻……他很清楚,那股冲动是真的。
这不正常。
自己是中了哪门子邪?难不成被汪硕的疯言疯语洗脑了?
换做以前,他还能半开玩笑问郭城宇讨个嘴来亲,瞧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经过今天这么一出,他是没那个脸了。
起身拍把冷水脸,池骋决定将此事翻篇,不去想了。
大抵就是那天法式舌吻的念头没能兑现,焖在心底发酵了吧。

 

郭城宇似乎真没往心里去,跟池骋仍同往常一样谈天说笑,也没再提那天的事。
然而还是不来公寓,池骋邀约,就顾左右而言他,一来二去,池骋也猜到了原因,便不再问了。
郭城宇想给他们俩保留私人空间,可惜公寓里少了一个人,他和汪硕的关系非但没好转,反而有愈发恶化的趋势。
郭城宇不来公寓,汪硕对他依旧在意,甚至脾气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有事没事找架吵,非要池骋说清楚他跟郭城宇到底哪个重要,池骋只觉得这个问题可笑,兄弟和情人如何做比?汪硕穷追不舍,他只能回避冷处理。
汪硕是个惯爱耍性子的,池骋又不哄人,以前还有个郭城宇夹在中间当和事佬,现在两人吵起来就只能晾着,一晾大半月也是有的。池骋找郭城宇出去喝闷酒,好在这个约,郭城宇会应。
明明除了人不来公寓以外,一切都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可池骋还是禁不住觉得郭城宇离自己远了,尤其当看着那扇很久没有打开的房门时,心里总跟缺了一块似的。

吃饭也成问题,外卖口味重,不和他胃口,私房菜选择少,吃久了腻。学着郭城宇的样子自己做吧,旁边没人指导,做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反倒勾起了念想。
第N次尝试新菜失败,池骋熟练地将锅里的东西倒进垃圾桶,抄起手机。
“还是请个阿姨吧。”窝在沙发里的汪硕说。
“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外人。”汪硕挑出最后两个字,冷笑了一声。
池骋只当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我会学着做,你再忍忍。”
尽管可能性渺茫,但他怕要是请了阿姨,郭城宇就更不会过来了。

寒假,郭城宇早早进了他爹公司实习,两人见面的次数倒比在学校时更少了。距离开学还剩半个月,郭城宇又飞去了加拿大。
池骋点开朋友圈,这半年来郭城宇的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充斥着各种陌生场所的照片,和与陌生人的合影。里面全部没有池骋。
最近两周,是加拿大各处的风景,以及与崔一山的合照,搭着肩的,头靠头的,既像朋友,也像情人。
池骋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郭城宇了,当初和崔一山合住,他就故意瞒着自己,后来说是朋友,自己也信了。真的只是朋友吗?直的能变弯,朋友也可以变情人。
点开最新视频,郭城宇头戴滑雪镜,踏着滑雪板,从坡道上方滑下来,冲镜头比了个V字,又呼地滑向远方,摇摆着很快缩成一个小点。池骋将那则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反复播放,觉得这就是现实的映照,自己就快要抓不住他了,郭城宇要离自己远去了。

 

回学校的车上,汪硕异常兴奋,说寒假都没什么机会见面。其实汪硕常约他,但郭城宇不在,池骋懒得出门。进车库刚停稳,汪硕就忙不迭地下车上楼了,池骋由他去,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往电梯间走,脚步与行李一样沉。
他不是很想回那间公寓,不想面对无止尽的争吵和冷战,也不想看到那扇提醒他郭城宇已经不在的房门。
进门刚放下行李,池骋就被汪硕拉到了沙发上。情人热情地痴缠上来,微热的气息喷在颈间,湿软的舌头卷上耳垂,池骋冷静地瞥到对面的摄影机亮着红灯,将人扯开:
“我现在没心情。”
汪硕仍攀着他,柔若无骨的身躯贴着他磨蹭,撒娇道:“我们都好久没做了。”
池骋垂眼看他,汪硕仰颈望着他喘得很难耐,池骋分不清他是真想做,还是为了在镜头前表演。汪硕口微张,盯着他的唇凑上来,池骋再一次将他剥开。
“下次吧,我现在真没心情。”
汪硕的神情立即冷了下去:“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心情?你是因为谁没心情?”
池骋不接他话茬,起身要走,汪硕拖住手使劲一拽,又将他拽倒在沙发上,整个人扑上来,握住脸强吻,舌尖用力顶戳唇缝,企图钻进去,池骋紧抿着嘴,不让他得逞,又不想做得太绝情,抓着臂膀将人扯开,轻轻搡到一边:
“你能不能冷静点?!”
明明没使多大力,汪硕却头歪倒在一旁,发丝挡着脸,衣领在拉扯中移了位,看上去像被打了似的。
“你不跟我做,是想跟谁做?”汪硕的声音沿着座面爬过来,阴恻恻的。
“又来了,能别老扯那儿去吗?”
“那你能别惦记他了吗?!”汪硕一下子坐起身,冲他大喊道,“成天翻人朋友圈是几个意思?!”
被点破,池骋略微心虚,气势丝毫不减:“我看兄弟的朋友圈怎么了?你又哪根筋搭错了?”
“我搭错?你才搭错!”
汪硕再次扑过来,这回直接伸手按上裤裆,没轻没重地揉捏,池骋去扒他的手,下体被狠狠掐了一把,痛叫一声抽身站起:
“简直不可理喻!”
池骋提起自己的行李想回房,跨出去半步,打了个顿,转身走进郭城宇房间,将门反锁上了。
门外传来汪硕歇斯底里的叫声。池骋知道这会刺激到他,但自己现在更不想跟那种状态的他睡同一个屋。

 

池骋第一次睡在郭城宇房间里。
昨天家政来打扫过,床上四件套刚换,已经小半年没睡人,被子枕头上还是隐隐透出郭城宇的味道。池骋将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心绪平稳了不少,这个味道果然能令他安心。
已经好久没抱过郭城宇,没闻过他身上的味道了,池骋不自觉搂紧了被子,贪婪地在洗剂的香味中搜寻郭城宇余留的气息。
记起去年郭城宇发烧时,自己埋在他颈间嗅到过的,带着略高体温,鲜活的气味。当时自己的唇尖曾在那片肌肤上滑过,只要稍稍下压些许,就能整瓣贴上。轻出一口气,池骋抬腿勾过被子,伏了上去,手掌摩挲着棉质被套,脑子里想起的却是篮球服化纤布料的触感,还有那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如果再摸久一点,是不是还能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下身无意识在柔软的被面上梭动着,舒服到头皮发麻。池骋莫名想起郭城宇那句“熏得我一夜没睡好”,还没理出什么头绪,勃勃鼓动的下体便敦促着他赶快做些什么来纾解。
低头看向支棱起来的裆部,池骋傻了眼。
不是吧?
他这是想着郭城宇勃起了?
五指先过大脑,伸进裤腰,隔着内裤抚上肿胀的分身,池骋立刻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轻微的罪恶感尚在脑中萦绕,很快便被肉体的愉悦盖过。他想起那只差几毫厘就能碰到的唇,嫁接上酒醉那晚的触感,要是能再将舌头伸进去……舌尖不自觉舔过唇瓣,齿间漏出的气息开始变得炙热,手下的动作逐渐加快。
你不跟我做,是想跟谁做?
汪硕的话在脑中响起,接着闪过的是郭城宇瞪着自己起了反应的下半身,难以置信的眼神。
罪恶感、禁忌感、倒错感,非但没能让那处萎缩,反倒令它更兴奋了。
池骋索性扯下裤腰,直接握上去,用手圈套着阴茎,面朝下趴在被子上,浸淫在郭城宇的味道中。明明这种方式获得的快感有限,他却情动不已,像个刚学会抚慰自己的半大小子一样,腰耸得停不下来。
头脑中失速地想象着,将发烧的郭城宇压在宿舍窄小的床上尽情亲吻,撬开那张唇进去攻城略地,手下肆意蹂躏,摸到腰和腋下他便会躲,会扭动,搓上乳头会发出声音,然而又没有力气抵抗,只能红着眼尾瞪自己。
后面一定也烫得发软,想象中自己的手指刚按上郭城宇的后穴,池骋便低吼着射了出来,一股接一股有力地喷在被子上,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大腿还在打颤,池骋一面喘息,一面愣神看着身下被精液濡湿了一大片的被套,来自自身欲望的气味与郭城宇的味道交缠在一起,钻入鼻腔,刚释放完还没来得及软下去的下体,又跳动了一下。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