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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朦胧的蓝色身影,突兀地跟在花木兰身后从黄沙大漠中走来,在他的狙击镜中逐渐清晰。
百里守约最先看清那双清澈的眼眸,美丽而冷漠,相距数百米对视一眼,他知道那只是错觉。
若是一年前,他从未想过铠会这样看着自己,蓝色眼眸里倒映出他的影子,眼泪滚落对他说——
长城守卫军可以粗略地分为两大类:一种是普通士兵,负责站岗、巡逻、治安等基础工作,住集体宿舍;一种是特别行动组,主要处理各类特殊事件和紧急任务,住单人宿舍。二者相互协作,守护长城安宁。
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身怀绝技、神通变化,是长城守卫军的重要战斗力组成。在相对和平时期,他们一般由各队队长安排日常任务。
花木兰带领的五人小队住在长城营地的西北角,一处清幽的独立小宅院里,宅院内各项基础设施齐全。
五人饮食起居在一起,彼此熟悉,院里若发生什么事相互之间很快便会知道。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偶尔有咕咕的猫头鹰叫声。花木兰平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面团,思考一件事:明天的早饭在哪吃呢?西林食堂,东园食堂,中央食堂,还是干脆去外面买点?
真难选啊,都比不上守约做的。花木兰想他就按耐不住好奇心,纠结犹豫了几分钟,蛄蛹到床边耳朵贴到墙壁上,不一会儿麻利地滚回床中央。非常遗憾,宿舍墙又冷又硬,厚得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隔壁房间住的是铠。花木兰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只是今晚八卦之心异常躁动。铠和守约关系暧昧,互动密切,她推算两人应该是在三个月前确定了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便不得而知。
当初她看出两人相处中微妙的激情着实意外。花木兰本意是想帮助铠融入集体,因而拜托守约也多照顾一下铠,毕竟守约性格温和又全能可靠,她不自觉地理所当然地相信他能做到。
虽然最终效果与她的初衷大差不差,但是有种自家猪拱了自家白菜的罪恶沧桑,铠什么都不记得纯得像张白纸。花木兰仔细回忆两人过往的交流互动,顿时恍然大悟。
一切有迹可循,只是她没往那方面想。
在繁荣强盛的大唐帝国,民众的思想观念开放包容,只要不违法犯罪危害社会,怎么谈恋爱是各人自由。花木兰毫无负担地接受两人看对眼了,同时她发现自己觉醒了某种不得了的爱好:为什么看他们两个互动她有点亢奋?
花木兰作为两人的好友兼队长,看他们谈个恋爱有时候就挺着急,几乎看不出恋爱的甜蜜氛围,相比于守约陪铠治疗那段时间,两人相处反而变得疏离了。
今晚有重大发现!花木兰看到守约进了铠的房间。
半小时前,她在西林食堂吃完晚饭,绕训练场散步一圈后回宿舍,刚跨进院子正门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铠的房门前,她立即警觉地躲在檐柱后面观察。
环境昏暗看不起样貌,但那高挑的身形她十分熟悉,标志性的大尾巴太容易辨别,花木兰认出是守约。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回宿舍准备休息了。守约敲铠的房门难道是为了聊天吗?
花木兰把头捂进被子里让自己不要想隔壁房间,小声碎碎念,作为一个正经严格靠谱的队长不能这么八卦,太不像话了!
可她真的很好奇。
不要再想了!花木兰在被窝里躺成一条,努力摒弃杂念,使心静下来。
公事私事,许多问题在她脑子里逐一审理分析,零碎的细节串联成清晰的线索,花木兰不知不觉地慢慢睡着。
寒冬已至,昼短夜长。
天空漆黑,云层厚得密不透光,毫无预兆地洋洋洒洒飘下绒毛雪。
市井街区寂静清冷,巡逻士兵列队整齐走过。几户人家灯火闪烁,屋顶的烟囱飘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烟来。
长城落下了初冬第一场雪。
清透的凉意惊扰了睡梦中的狙击手。
百里守约习惯独眠,多年来如此。十年前,年幼缺少安全感的玄策会缩在他怀里睡觉,后来兄弟分离,守约就成了一个人。七年后两人重逢之时,玄策已经成长为一个不需要有人陪伴他睡觉的小少年。
早年人生经历、对任务的积极性以及性格习惯因素的综合影响下,睡觉在守约眼里只是恢复体能的一种手段,长则五六个小时,短则三四个小时,谈不上有什么特别感受。
他的睡眠常态:一夜无梦,准时醒来。今天依旧如此,却有不同。
室内静谧无声。百里守约意识尚不清醒,呼吸轻而缓,他能感受到微弱的光从窗外照进屋内,难得地想赖床。浑身轻松苏畅,仿佛多年累积的疲惫一扫而空,莫名的安心。
清晨比以往多了几分冷峻,可能是下雪了。百里守约半梦半醒,裹紧被子懒散地翻了个身,舒展手臂,不想触及某种细腻光滑的柔韧之物,温暖的温度沿着掌心直抵心房。
他像被火烫着了一般猛地收回手,立刻坐起身,太阳穴阵阵胀痛。被子歪斜滑落,冰凉的空气刺激得皮肤上起了栗。守约后知后觉自己没穿衣服,后背冒出细微火辣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挠过。
天蒙蒙亮,室内光线昏暗,墙壁落下的阴影笼罩那人半个身子。守约愣愣地第一眼没认出来是谁,霎时茫然无措,屏住呼吸,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拽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回过神眨眨眼仔细一看,熟悉的蓝色长发映入眼眸令他安心下来。
昨晚不是梦。百里守约环顾四周,物件虽相差不多,但摆放位置明显不同,不是他的房间。慢慢地脸颊发热,心跳加速,记忆如有声电影在脑海里回放。他想起事情的起因——酒。
观察力敏锐的狙击手在战场上能洞悉任何细小的变化,抓准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却在感情中琢磨不透恋人的心思,焦虑不安如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借酒消愁,亦或借酒壮胆,藏在心里的那个不愿面对、不想开口的问题,如今有了答案。
守约抓起被子正要盖住铠的后背,映入眼眸的画面让他动作稍微一滞。
阿铠背对他侧卧,蓝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开,几缕粘在后背和肩膀上。藏青色的棉被盖住臀部及以下,白皙的脊背在微光下透出一种病态的单薄,却能在战斗中爆发出逆转局势的强大力量。
床铺不大,铠几乎是抵着墙壁那侧睡觉。两人各睡一侧,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缱绻旖旎。
阿铠应该也不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人,守约心想到。
他记起睡着前手臂是搭在铠的腰上的,胸膛贴着后背。那时他们的距离没有这么生疏又冷淡,他想握住铠的手却反被对方抓住手腕,他便顺势将手掌贴上铠的小腹轻轻地揉。
起初铠会按住守约的手阻止他的动作。腹部由内向外的酸胀发麻,被按住时会有种灼热的刺痛,更会让他想起在情事中手足无措的情形。
守约侧躺下盯着恋人的后脑勺出神。
阿铠身上比半年前长了不少肉,肌肉线条更为清晰,但就他的整体而言,目前的状态依旧是偏瘦。
一切始于此。
那个时候他们认识不久,百里守约在知道铠被噩梦和厌食折磨后而心生怜悯。
怜悯不知不觉中已化作一种日渐清晰、难以抑制的怜惜。
他开始心甘情愿地付出,却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够,直到他明白这种心意是什么。最令守约喜出望外的是,在他向铠告白时对方当即接受了,霎时间欣喜盖过所有的念头。
交往一个月后守约意识到问题,铠接受了他的告白但从没有表明自己的想法,从没有听到铠对他说过喜欢二字。他想过直接和铠坦诚谈谈,却有所顾虑不知道如何开口,更怕问出不想听的答案。
窗户缝隙间的天空一天暗蓝,空气清凉,时间尚早。
守约小心翼翼地靠近铠,伸手犹豫片刻后放到他的腰上。铠呼吸平稳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渐渐收紧手臂闭目养神。
一年前。
众所周知,花木兰爱捡小动物回营地养,但是这次久违的又捡了个人回来。
新成员加入长城守卫军小队,理所当然的少不了相互认识的环节,至少得知道名字。
第一次见面很简单,花木兰带着新成员向队友介绍,随后就带人去走流程填写资料,顺便带他了解各个部门和守卫军的任务。
铠这个名字,明显类似于代号、假名,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百里守约对他人的隐私没兴趣,初次见面他对铠除了高和瘦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印象。这支队伍因花木兰凝聚而成,她愿意信任铠并邀请他入队,其他成员不会有什么意见,每个人都相信队长的看人眼光。
守约开始注意铠是因为吃饭问题,他不敢自夸厨艺无人能敌,但绝对算一个优秀的厨子。铠吃几口饭菜就下桌,这对一个追求精益求精的厨子就是一种“侮辱”。
他好心地专门去询问铠喜欢什么口味,对方却冷冰冰地丢下四个字:不用管我。
铠像是被打扰了独处空间,说完话就转身离开,完全不顾他人感受。
守约脾气好不代表他要去讨好别人,既然铠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那不管就不管,爱吃不吃。
这个时候,守约对铠的印象是特立独行、我行我素。好在铠执行任务时态度认真,做事负责,那他就当队友性格比较古怪。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特意关注铠,是因为玄策。
百里玄策长大后性格看起来变了很多,人送称号小疯子,但是骨子里的善良一如既往。他第一眼看到铠就认出来这人是当年救他的那人,只是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玄策注意到哥哥对铠有意见,木兰姐听到他这话肯定要笑话他,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这一点,因为是感觉,感觉说不清的。其他人怎么看待铠,对铠什么态度,他不在乎,唯独哥哥不行。
出于某种事关男人面子的原因,玄策嘴上不说心里明白,铠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铠看起来完全不记得他。
一个晴朗的下午,百里守约从他弟弟那里得知了一件关于铠的事。从玄策对他貌似随口说出的那些话里,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他听出来一件事:铠救过玄策。
他十分意外。
玄策不愿意提起曾经的经历,他再问也得不到回答。不过玄策多次不经意地强调——铠救过他。他立即明白了弟弟当时的处境多么危险。
守约敏锐地联想到曾经在寻找弟弟那些年里调查过的任务,听说过的恐怖传言,心里一阵深深的后怕与自责。
如果当时铠没有救下玄策,兄弟二人可能再无重逢之日。
自此守约看待铠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有一次他照例陪花木兰去李信长官那汇报工作,路上闲聊时花木兰提起铠失忆的事,见他意外的眼神她猛然才想起来,她没和大家说这件事。
铠的名字还是花木兰取的。百里守约本以为他是为了掩盖过去才用假名,不曾想铠遗忘了过去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字。
了解这些事后守约心中五味杂陈,他重新审视了一些事情,然后去向大夫咨询了几个问题。
于是就有了玄策的疑问。
剁成泥状的鱼肉混合调料散发出一种新鲜的清香,锅里是煮得雪白的滚滚翻动冒热气的鲫鱼汤,鱼肉做成丸子下到鱼汤里一起煮,混合着豆腐和菠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今天上午无事可做,玄策先是去市集溜达玩了一圈,快到饭点的时候回来守着他哥做饭,顺便能偷吃点肉。他看哥哥如何处理鱼肉,过程之复杂、麻烦,他永远都做不到。
玄策嘴馋尝了个丸子,十分清淡,还带点奶油味。
他不记得有谁喜欢甜口味,手悄悄伸向炸酥肉问到:“哥,怎么是甜的呀?”
守约切好葱花,回答到:“这个是专门给铠做的,你吃不习惯正常。”
他伸手掐了下弟弟肉嘟嘟的脸颊,对于玄策明目张胆地偷吃行为无可奈何。鱼肉丸子单独盛一碗,他收拾好厨房叫玄策帮忙端菜,准备开饭。
花木兰入座后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牛肉塞嘴里,余光注意到铠吃的东西,定睛一看像某种肉丸子,其他人都没有,立刻意味深长地调侃:“百里大厨,怎么区别对待呐?”
她瞟了一眼铠,又满眼笑意地看着守约。
守约话到嘴边刚要开口,玄策嘴里嚼着肉嘟囔到:“那味道太淡了,木兰姐你吃不惯的。”
花木兰听他这话的意思,说到:“你小子又去厨房偷吃。”
“我在长身体多吃点怎么了。”玄策理直气壮地说,同时夹走最后一块辣鸡翅得瑟地晃了晃。
“我都没吃几块,给我!”花木兰作势要抢他的鸡翅。
玄策一急就把鸡翅整个塞嘴里,不小心被辣椒籽呛到,咳得脸红了。
花木兰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趁玄策没缓过劲来,立刻开启吃货模式扫荡盘子里的肉。
守约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嘻嘻哈哈把他完全忽视了,叹了口气。他看向铠,铠完全没有被影响,专注地慢条斯理地吃着鱼肉丸子,时不时喝一口汤。他想铠可能已经把其他人给屏蔽了。
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能吃就是好事。守约之前去找医官咨询,是怀疑铠可能存在厌食倾向。
铠对外界完全不在乎的态度正好方便他观察分析,最后结论有八成把握,并且铠应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厌食症的成因守约不得而知,他和大夫交流之后学了一些改善的方法,饮食方面尤其需要注意。
小队人员平常吃的饭菜重油盐,铠厌食的话就不适合吃这些,吃了只会加重肠胃负担,更加吃不下东西。
守约结合大夫的建议,给铠特别定制了一日三餐。虽然会有点小麻烦,每次煮饭需要单独另煮一锅,但是就凭铠有恩于玄策这一点,他就绝不会放任不管,知恩图报是做人基本良知。
铠不知道有个人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安安静静地嚼着鱼肉丸。百里玄策和花木兰用筷子过招,一块酥肉飞来飞去,他已经习惯了眼前混乱的吃饭场面。
第一次见这阵仗时铠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进了个什么地方,虽然他现在依然不是很明白本地吃饭时的风俗习惯——等到铠明白的时候他已经是另一种心境和状态。
他不知道百里守约怎么做到的。这个白色的丸子是鱼肉做的,好吃,口感细腻软弹,汤带有一种特别的甜味,他不知道是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关于吃饭这件事,铠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时不时幻听一个声音,就像身体里有头怪物,那怪物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如一把生锈的斧头砍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令他痛苦发狂。
所有感觉变得混沌,人最基本的本能在逐渐消失,比如饥饿、疲惫、渴望......有些时候他恍惚间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就会陷入无法控制的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中。
铠不知道一切感觉都消失后他会变成什么,想要抓住那些流失的感觉。可即便是吃饭这样简单的事,想吃却吃不下,越吃不下越想吃,心理需求和生理反应相互矛盾,就像某种恶性循环。
这碗鱼肉丸子的分量平时他完全吃不下,因此他很好奇百里守约怎么做到的?铠看了眼桌子对面的白发狙击手,后者正尝试阻止百里玄策和花木兰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抢肉大战。
“好啦好啦,下次我多炸点酥肉,你们不要争了。”百里守约脸上笑意盈盈,语气愉悦,完全不像烦恼的样子,反而看起来乐于见到这样的小麻烦。“玄策乖点,就给你木兰姐吧。”
“我不要!下次是下次,这次我一定要吃到最后一块。”玄策语速飞快不肯退让,但他的气势肉眼可见的被花木兰狠狠压制,开始耍赖叫道:“木兰姐你以大欺小!你不害臊!”
“小-孩-子 ,要多吃蔬菜。”花木兰可不像他哥会惯着他,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玄策的手腕,任玄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半分,眼睁睁看着酥肉离他而去玄策发出哀嚎:“啊!我的酥肉!”
花木兰松开他的手,以胜利者的神情美滋滋地一屁股坐板凳上翘二郎腿,语重心长地说:“各凭本事咯,小玄策,你还得练。”
玄策一脸不服气,然后惊恐地发现碗里多了两片青菜,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哥夹的,继续可怜兮兮地叫苦连天。
守约想说点什么,突然间桌子对面传出凳子摔倒在地梆的一声,他立刻看过去,其他人也安静下来看向铠。铠站起来迅速离开。
玄策的位置离铠最近被动静吓到,筷子掉桌子上,一脸茫然:“他怎么了?”
守约细心地注意到铠那一方桌面洒了点汤水,觉察到什么留下一句话离开。
“我去看看,你们吃完收拾一下。”
一下子少两人,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略显不知所措。
铠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守约加快步伐追上去。铠走在他前面背影略显匆忙和急切,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守约跑几步追上他:“铠!”
铠听到声音转身。守约见他左手捂住嘴,在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看出意外和慌乱,他来不及诧异铠几乎是立刻背对他双膝跪在地上,佝偻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捂住嘴,耳朵通红。
四下没有任何器物可用,守约果断取下自己的披风理成兜状放到铠面前,等铠吐完把披风一裹放在一旁,他现在没心思想怎么处理,询问道:“你怎么样?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铠抬头看向他,生理泪水令视线模糊了几秒,在百里守约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他立刻移开视线语气略显生硬:“我没事。”
“谢谢。”
他忍住反胃的不适站起身,扶着墙慢慢走。
守约现在已经不介意铠的性格,见他脚步有些虚浮,忍不住说到:“我建议你去看看大夫。”
对方没有回答他,守约无奈叹口气,他总不能押着铠去医生那里,刚想捡起包裹着呕吐物的披风去处理,听见一声闷响,看见铠倒在地上,像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住拼命地挣扎,怒吼着闭嘴、怪物等字眼,通用语中夹杂陌生的语言。
守约见状立即快跑过去按住铠的双手,阻止他捶打自己的头:“铠,铠!冷静点!你怎么了?”
“滚开!滚——啊!”脑子里的声音异常尖锐猛烈,就像有人拿着一个铁锥在往他后脑勺钉,生不如死的痛。铠感觉施加到手上的力量更是发狂一样猛地手臂一挥甩开百里守约。
守约猝不及防地踉跄跌坐到地上,紧接着胸口挨了重重一脚直接躺下,差点给他一脚踹断气,缓过劲来后忍不住恼怒地低声咒骂了一句,眼里划过几分凶狠和阴沉。
铠完全困在不知名的痛苦之中,对外界毫无反应,越挣扎怒吼越显得可怜。百里守约见他用后脑勺撞地,不制止的话难免出什么意外。
他强压下一肚子怒气,果断压住铠的双腿,抓住他的右臂使了个巧劲儿,咔嚓一声后这只手就无力的垂下。少了一只手铠的挣扎明显弱了许多,胸口剧烈起伏,头发乱成一团沾着泥土,蓝色的眼眸恶狠狠地瞪着守约。
那个被铠称为怪物的东西,祂如果有实体的话估计现在要气炸了。单方面地和凯因吵完架后祂闭嘴了,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准备近期不与凯因这个蠢货有任何沟通——根本无法沟通!
[魔铠]存在于凯因身体里,外界一切祂都能感知。百里守约的建议祂觉得很不错,说不定去看看大夫凯因这听不懂祂话的毛病也有得治,谁知道凯因这小子拒绝了人家的好意——他不知道他有病吗?
当初他拿走凯因所有记忆后不久,祂发现自己说话凯因听不懂了,这个问题祂是没想到的。[魔铠]开始没有察觉到,以为这小子在装疯卖傻,祂一说话凯因就发疯一样,竟然骂祂是怪物——骂谁怪物呢?
[魔铠]当时不知道自己说话在凯因耳朵里是一种人类难以承受的恐怖噪音,直到祂察觉到不对劲。然后想明白原因:凯因把祂也给忘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断了。
祂和凯因之间的交流不是普世意义上的语言文字沟通,通俗理解应该叫精神念力。凯因忘了祂,祂单方面展开精神念力向凯因说话,于后者而言如同遭受神明力量的镇压和冲击,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
「蠢货!」
[魔铠]最后说完这两个字后就进入了沉睡状态。守约看见的则是铠突然猛地一颤,然后脱离浑身紧绷的状态,情绪明显平复下来了。现在这个状况,他必须要送铠去大夫那里。
为了防止铠再度突然发疯自残守约就没有把他的右臂接回去。他低声说了句抱歉,左手扶住铠的背,右手落在膝盖弯下,两手同时使力抱起铠。铠身形偏瘦,加上饭量小,守约早预料他不会多重,现在发现铠比看起来更轻。
轻得让人担忧他的健康。
去医馆的路程大约要花一刻钟,和平时期这条路线来往人员少,基本上是需要处理伤口或者有其他什么不适的守卫军,守约抱着铠走过也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
守约步伐稍快,心情沉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意识到铠的身体状况异常后,对过去一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事多了层忧虑。
战斗是长城守卫军的常态。无法根除的变异魔种时常侵扰边境居民地区,成群结队或单独出没,他们职责之一就是维护地区稳定,处理一切不稳定因素。
花木兰带领的这只小队成员战斗方式主要依靠武道,简单说来就是借助兵刃战斗。每一次战斗对身体的损耗不可避免,吃饭休息是最简单有效的恢复方式,因而他们饭量会比普通人大得多。
铠怎么弥补战斗造成的消耗?是什么在支撑他战斗?又是什么令他痛苦?毫无疑问铠现在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的,话都聊不开几句。守约打算先和这沉默寡言的队友建立起良好关系,不管出于短期还是长期考量都很有必要。
算算时间,铠来到长城有两个月了,大家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花木兰所说的那些信息。
等等,百里守约突然间反应过来,铠和队长相处似乎不错。他见到过两人聊天的场景,而以前根本没有仔细想过。
玄策曾经私下说过铠不合群难相处,队长否认了他的看法。守约依稀记得花木兰当时说的话,有一句让他印象深刻,好像是说的铠性格挺单纯可爱这种话来着?
反正他没看出来。
守约他没怎么注意这方面。小队成员每天都排有不同任务,他和铠交流仅限于执行任务时的几句话。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一个不感兴趣的人,并且这人看起来就不好接近。
如果铠真如木兰姐说的那样……
医馆的牌匾出现在路的尽头,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悠悠的药香,各种中草药混合而成的气味。许多人第一时间闻见会觉得苦得鼻子发涩,少部分人会喜欢这种中药苦味。
铠闻到一种刺激性的苦味后睁开眼,脑海里的声音即便消失了他依旧感觉昏昏沉沉,后脑勺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持续的疼。按照以往经验,休息半天或一天就能恢复,就不用去见医生。
自意识清醒后,他的身体如果出现大大小小的毛病过段时间就能够自愈,忍一忍就好,没必浪费钱看病。
剑士在长时间的流浪中养成了很多不良习惯,没意识到自己的饮食、健康和休息这三方面有很大的问题。他在长城生活安稳时间到现在为止也短短两三个月,他没有完全从流浪的状态里脱离出来,生活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守约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看向铠,后者正拿着玄策小木雕打量,看不出来在想什么,但从紧皱的眉头看得出来他心情不佳。不过,睫毛挺长的。在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前守约粗略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进入医馆,守约在大夫的示意下将铠放到独榻上躺平。陈大夫先是向铠询问基本情况,而说话更多的是旁边的百里守约,看起来比患者自己更了解的样子。百里守约每说一句陈大夫就看他一眼,但最终也没说他什么。
守约尴尬地笑笑,他不是故意插话,只是看不下去铠那木讷的样子,明明有很多问题却不说。他猜铠可能觉得那些都不是问题?极有可能。
在知道铠手臂怎么脱臼后陈大夫终于忍不住揪住守约的耳朵走到一旁批评了一顿,让守约立刻给人家接回去。守约心虚地笑了笑,给铠把手接回去后找了个凳子坐在一旁。
陈大夫给铠把脉,专心致志,神情严肃,过了一会儿问到铠:“你是不是经常晚上睡不着?”
铠愣了一下才说到是,好奇他怎么看出来的,只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陈大夫最后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灰白的胡须。
守约立刻问道:“陈大夫,他怎么样啊?”
“不是大问题,但也挺麻烦。今天做一组针灸,一周两次,三个月一个疗程。”陈大夫说完看向守约,指指房间西北角,“把屏风挪过来,然后帮他把衣服裤子脱了。”
陈大夫从柜子里面翻出针具消毒,补充说到:“守约你尽量陪他一起来,这个针灸做完人浑身没力气,走不了路,我这里也没多余人员可以照顾他。总之你没空的话,找其他人陪着他一起来,做完回去好好休息。”
“好,我记下了。”守约把屏风搬来展开挡在独榻前方,想起大夫的话看向铠刚伸手,铠撑起身语气不自在地说到:“我自己脱。”
守约退到屏风外面等着,看着陈大夫拿着针具走到屏风后,他能听到两人简短的对话。他好奇地探个头看了一下,铠的头上、胸口、腹部和四肢等部位都扎了针,守约看得一阵恶寒,好多针!
过了十分钟左右陈大夫走出来对守约招招手。守约跟着他来到医馆西侧。
陈大夫捡了十八种草药丢进药篮里,架起炭炉准备熬药,问到守约:“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吧。”
守约点头,蹲下帮忙烧火,说到:“我按照您的建议改善了一下菜谱。今天中午给铠做的鱼肉丸子,本来是吃下了的,但最后还是吐了。”
陈大夫一边说一边将药材分成三堆。
“慢慢增加食量。现在他的脾胃很虚弱,容易受刺激导致反胃呕吐。这个情况只能耐心慢慢养,除此之外身体没有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有一点让陈大夫困惑,他诊断出铠的病情大概有两三年了,但是他的身体各项机能还算正常,而一般人落到他这样的状况身体早该垮了。
“你们应该是一个小队的吧?”陈大夫若有所思地问到。
守约回到:“是,大夫您有话直说吧。”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给铠开的药方熬煮要很细心,麻烦你多留心一下。”陈大夫指着分成三堆的药材,指导到:“我接下来说的几个步骤你记一下。
“药材我会分开包装标记好,到时候你照着做。第一份药材冷水煮至沸腾冒泡,飘出一种苦中带甜的气味;然后第二份依次缓慢放入,每次隔个一分钟的样子,小火熬煮半个小时,甜气味慢慢减弱直至没有;最后放入第三份,也是依次放入,注意红参片要最后放入,然后大火煮二十分钟,最后熬出来的汤药味苦且清爽。
“每天早晚给他喝一碗,一直喝到针灸疗程结束。”
“对啦,尽量趁热喝,否则更苦。”
陈大夫说完给他演示怎么煮,等待期间时不时去看看铠的状况,药熬好时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
陈大夫把铠身上的银针全部取下,叮嘱他不要剧烈运动,平时多休息,药一定要按时喝。
守约把熬好的药端来,一抬眼脚步硬生生停住,和铠大眼瞪小眼,气氛变得有点尴尬。铠不仅没穿衣服,看起来像是哭过的样子,眼角有明显的眼泪,但那冷嗖嗖的眼神绝对不像自愿的,接着转过头不看他。
莫名有种压力。守约把药碗放下去找陈大夫借干净的毯子帮铠遮一遮,陈大夫忙完事就坐着写记录看医书,对着百里守约的背影说到:“别让他把药吐了。”
说的倒轻松。
守约心中感叹眼神能杀人的话他已经死在铠的刀眼下好几回了。
铠的表情有点扭曲,他本打算一口闷下这碗深棕色的东西,只是没想到药太苦了,没吞下去,生理反应刚要吐百里守约一手紧紧捂住他的嘴。
汤药浸在口腔里,苦味瞬间麻了舌头。铠手上没力掰不动百里守约的手只能狠狠盯着他。
百里守约自暴自弃般劝到:“良药苦口利于病。你瞪我也没用,后面三个月每天早晚都要喝,早点适应最好。”
他语气缓和下来:“我给你做好吃的,我保证你会喜欢,现在忍耐一下吧。”
铠瞪得他有种坐立难安的不自在,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而且那双漂亮的眼睛,生气起来里面像有一团灵动的蓝色火焰,凌厉且纯粹。
等铠咽下最后一口药后守约帮他穿好衣服,这个过程两人无言以对,守约动作小心为了不冒犯到对方。
守约打算像来时一样抱铠回去,铠推开他的手:“我能走路,没那么虚弱。”
“好吧。”百里守约见他耳朵绯红就没有阻拦,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两人一起离开医馆,忙活到现在一个下午快过去了。
木兰姐他们真是心大,居然没一个人担忧他们两个。守约这样想着配合铠放慢脚步,没走多远见铠用手扶住墙壁。
他大概明白铠是难为情,但这么走下去天都要黑了,他过去搀扶住铠的左臂:“不要勉强自己了。”
他准备好被反驳,没想到铠什么都没说,定睛一看发现他额头上蒙了层细汗,语气变得担忧:“那个,你没事吧?”
铠纠结而坦诚说到使不上力,他没办法说出没事两个字,因为他的腿在发抖,扶着墙壁的手也是强撑着,快坚持不住站立。
守约利落地抱起铠,目视前方向他解释到:“这是正常反应。陈大夫最拿手就是针灸,我以前也找他治疗过,扎的地方不一样感受也不同,反应越明显就越有效。”
铠没有接话,守约不意外,一路上他很少去看铠的状态为了不让对方尴尬,等他把铠送回自己的宿舍时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安安静静地头靠在他肩膀上。
守约想到曾经养过的一只流浪猫,最开始总是很难建立起信任关系,只准喂食,不准接近,强行抱它会被狠狠地挠一爪子。
两人理所当然地开始走近,铠也当起了百里守约的美食顾问。花木兰为此深感欣慰,队友之间团结友爱正是她希望的,只有百里玄策在知道自己哥怎么帮助铠时产生了疑惑:总觉得他们有点亲密了。
庭院里面有一颗银杏树,绿油油的叶子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玄策背靠树干席地而坐,他看着哥哥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除了任务外,现在哥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研究美食,准确的说是铠适合吃的。
一是陪铠去治疗,二是为铠研究食谱,照顾如此细致都不是让玄策感到最麻烦的,麻烦的是他哥开始对着铠傻笑。虽然他平时在大家面前也笑盈盈的,但那种粘腻肉麻的眼神就十分不对劲!
他虽然年纪最小,好歹跟着师傅在大漠混了那么多年,见过的事不少,感情方面开窍了。
玄策不清楚他哥有没有谈过恋爱,分开那几年彼此经历了很多事,感情方面是从没有过问的问题。
说不定是个好事呢。百里玄策完全不担心什么,除了木兰姐干饭速度和他势均力敌导致他抢肉有点抢不过,虽然有点夸张谁让他们的队训之一就是:早睡早起,干饭积极!
小玄策无法预知未来,想不到未来最大的“敌人”就是他哥目前的好感对象、未来的嫂子。
至于哥哥为铠特制的美食,玄策对过于清单的口味不感兴趣,他更喜欢盐味丰富的油炸食品。
晚饭过后。守约一个人在厨房,他刚将药熬出来,就听过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稍等几分钟,刚熬好,还很烫。”
“谢谢。”铠的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心态却和以往大不一样。至少在他不再随便无视百里守约,平时碰上会简单地打招呼。
治疗已经进行两个月,每天都会发生此刻相似的情景。最初铠很不适应,不只是因为针灸后难以行动、药苦得难以下咽,也是因为每天面对百里守约。
除非他有一颗石心才什么也感受不到。百里守约完全不计前嫌地帮助令铠茫然无措。
他和花木兰不一样,两个都是让铠觉得很好的人,但是百里守约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和他相处时铠感到最轻松宁静,甚至想要和他多说话。
“这两个字都听腻了,除了谢谢以外,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百里守约把药倒进碗里放桌子上再推到铠触手可及的位置,铠听到他的话愣住片刻,看向他说话有点结巴,“我...那个你...”
“逗你的,看到你有点慌乱的样子挺新奇的。”百里守约语气愉悦,微笑地看着他。铠反应过来坦言,脸颊微烫,盯着厨房门,“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没有人像你一样。如果有需要我帮你的地方,尽管开口。”
百里守约笑容慢慢消失,看着铠的侧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强劲有力,移开视线,“你这么说了我肯定不会客气,如果我需要你帮忙的话。第一次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铠解释道:“这个,我通用语不太熟练,之前很多时候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特别是话里夹杂的成语、谚语和诗词,就算听得懂也不知道具体意思。
“那我教你?”百里守约立刻说到。通用语其实就是大唐帝国的官方语言,帝国影响力大至整个王者大陆,很多地方会开设第二语言课堂。他继续说:“还有比本地人更好的老师吗?”
“会不会占用你的时间?”铠说着用手指碰了碰碗壁,温度正好合适,不太情愿的端起碗,苦味扑面而来。
“不会。现今我们的任务不重,能够留出空闲时间,这个时间帮你学习正好合适。”
铠闭眼狠心喝下药,放下碗,碗里还剩了一小口。他捂住嘴眉头紧皱,等到嘴里的苦味减轻缓过劲后说到:“可是,为什么你要做这些?”
铠心中也有疑惑,以前百里守约不是这样的,“我们以前没有见过吧?”
“我们没见过。”百里守约笑了笑,语气平和,“原因我暂时不能说,说出来有人可能不高兴。铠,我做的一切都是真心自愿的,我是真的想要帮助你。尝试多信任一下同伴吧,这两月我们不是相处很好吗?”
“花木兰也像你这样说,信任伙伴。”他看向百里守约问到:“如果信任错了人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时胸口像被什么拽住一样紧绷沉闷。
“那队长应该也告诉过你:世界上不乏卑鄙阴险的恶人,但也有很多正直善念的好人。”百里守约转身打开蒸笼,端出一盘雪白的糕点,递到铠面前:“不让别人的错误困住自己。如果你不想我教我当然也不强求。”
守约敏锐地察觉出什么,语气柔和,走近一步看着铠。铠动摇的眼神明显是被刺激到不好的经历,他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痛苦依然存在。
“这个趁热吃口感比较好,尝尝吧。”守约转移话题不再提。
铠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面裹了一层细碎甜甜的东西,里面是果酱一样的东西,立刻说到:“好吃。”
百里守约自己也吃了一块,他看铠每次喝药太苦想给他减轻负担尝试做的椰蓉果酱糕。
“吃完就早点休息吧。”
六月中旬的夏夜,天上能看到很多星星。
长城内外,两种天地。一边是广阔无垠的沙漠,一边是物资丰富的平原。
百里守约没想到自己会失眠睡不着,房间里待着心烦意乱,决定出去散步整理下心情。
一个眼熟的背影先于他走出庭院正门。
铠?守约好奇地跟了上去,他没有出声,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刻意隐藏行踪的专业狙击手很难被发现。铠完全没发现身后跟了个人,一路来到训练场。
训练场视野开阔,深蓝色的天空一览无余。空无一人的寂静,风吹过时会有点冷。
铠沿着训练场边沿绕圈漫步,训练场占地面积很大,一圈走下来要半个小时。百里守约站在阴影中看铠走完一圈,大半夜不睡觉来训练场散步?或许像他一样失眠,守约直觉这样,但是陈大夫叮嘱他平时要认真休息。
守约现身走到训练场跑道中间,铠必然会看见他。
“百里守约?你怎么在这里?”铠诧异地看着他。守约走近,眼神真诚地说到:“我睡不着就像出来转转,然后看见你出去了,我就跟着过来了,抱歉。”
“你跟着我。”铠一下子不说话,他完全没有察觉。百里守约的行为可以算跟踪,没人会喜欢,但他的语气让他没法生气,“你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你这样多久了?”百里守约想到他明天要去陈大夫那里做针灸,这样熬夜,白天也没见他有过什么休息。他问到:“陈大夫的嘱托你忘了吗?是想再多喝几个月那个药吗?”
“不想。”铠立刻答道,看着对方那怀疑的眼神解释到,“我偶尔睡不着,比以前好多了。正常人也会这样,你不是也没睡吗?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
铠想到那种可能就无法接受,那药苦得难以形容。本来就只有一个月了,医生说他情况恢复得不错......
他好像自己纠结起来了。百里守约静静看着铠不出声,只是想逗逗他来着,体会到花木兰对铠的评价多准确——确实挺可爱的。
似乎随着身体慢慢变好,铠的情绪也越来越明显,以前面无表情、沉默寡言让人完全猜不出他想什么。
“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你再多喝几个月我也要多熬几个月,不是吗?”百里守约看着他眼神里藏不住的笑意。
铠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很烫,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如果是以前他最直接的做法就转身离开,并且毫无愧疚之意,如今看着百里守约地脸,再那样做总觉得会有心理负担。
铠想起什么,说到:“我可以自己熬药。”
他试过,只是过程不太顺利。
百里守约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事,喝药第一个月铠不想过于麻烦百里守约所以想自己熬药,差点把厨房烧了。
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合进厨房。百里守约也是这个小队里面至今为止唯一会做饭的人。
守约笑着说:“绕厨房一命吧。”
“我明明按着你说的复制每一个步骤...”铠嘀咕到,像是被百里守约的笑容感染一般。
眉眼间的冷峻瞬间融化,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改平日的冷酷阴沉,笑容明媚又漂亮,如春日生机盎然、悄然绽放的桃花。
百里守约目不转睛地看着铠,小声说到:你应该多笑一笑。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到。
从此以后,铠的笑容时常不经意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有句话说的是:肢体接触是一种高效的社交催化剂,但前提是正确的方式、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人,其核心关键是默契与尊重。百里守约对这句话深有体会,他甚至想铠不需要在针灸治疗那一天到来时,他们会怎么样?
守约隐约中察觉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重程度,铠会像那天一样和他聊天开心地笑出来吗?守约能肯定的是即便治疗结束,他和铠的关系算得上朋友,而内心深处的悸动提醒他——他对铠不是朋友之间的感情。
无法言说的想法像一团火灼烧他的内心,下意识的关心总是自然而然地发生,出于信任与默契,他却无法确定对方和他是否是一样的心情。
疗程已经过去三分之二的时间,随着治疗的进行,铠身体状态日渐变好,最初难忍的酸痛大大减轻,不至于让他走路艰难。
陈大夫看上去心情不错,给铠取下银针后看着他慈祥地笑了笑,收拾好工具想起屏风外有人等着。
“百里守约这家伙,每次都是他陪你来的。”陈大夫平淡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铠听到陈大夫的话就简单地应了一声,针灸结束他不能立刻睁开眼,所以只能听到老者平缓沙哑的声音,心里重复念一遍耳尖变得有点烫。
守约见到陈大夫照例打招呼,老者点头示意,提着工具箱,脚底生风,一堆事等着他去忙。他掐准铠穿好衣服的时间走进去,抱起铠,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像以往一样沿着老路线回营地宿舍。
铠欲言又止,最后想说的作罢。
路人看到他们已经见怪不怪,遇上熟悉的面孔依旧会被调侃。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人搀扶另一人,正好和从医馆出来的铠和守约碰个正着。守约在他们开口说话前想起来二人的名字。
“哟,好巧!”先说话的是赵立,走路一蹦一跳,左腿受伤不着地,靠袁来扶着,问到:“今天治疗如何啊?”
“照常治疗。你脚怎么回事?”守约浅笑问道,赵立立刻回答:“巡逻的时候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了。”
赵立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铠,搭在袁来肩膀上的手拍了拍开玩笑说到:“这家伙都舍不得抱我一下,让我一路就这么蹦着过来。”
袁来立刻反驳:“抱媳妇和抱兄弟能一样吗?我扶你过来就知足吧你,再叨叨你等会儿自个回去。”
铠不认识二人,过快的语速和陌生的口音让他也听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简单地打招呼后就没有说话,心情却因为一个小动作变得微妙起来。
百里守约面色如常地应对两人的调侃,不自觉双手收紧力道,明知是玩笑话心跳却因此加速。
不知从那天开始百里守约对铠的称呼变成了阿铠,曾经由于多种原因叠加让他特意关注铠,直到现在发自内心的想要关心他照顾他。
治疗结束的前一周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出改变,针灸配合中药的组合治疗方法显而易见的改善了铠的体质。
当有一天铠做完针灸,穿好衣服走出屏风时守约难以抑制内心的沮丧,隐秘却热烈的期望像被泼了盆冷水,当然铠身体的好转也令他高兴。
最后两次针灸,铠完全可以自己去自己回。守约依然想陪着他一同来去,不想错失和铠单独相处的机会,前提是铠不拒绝他。
但以后呢?
天上细雨不断,雨水沿着屋檐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毫无规律。
守约听着滴答滴答,心情如杂乱的雨滴声。
平时用来摆放食材的桌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碗没了热气的汤药。
守约看向门口,心中疑惑:阿铠今天还没来喝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正想去看看,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铠左手扶住门框调整呼吸,他披头散发,气喘吁吁地说到:“抱歉守约,刚刚遇到点事。”
“发生什么了?”守约看他这样子走近紧张问到。
铠说到:“兰陵王那家伙潜伏进营地了,队长发现了正在追。我帮忙一起抓人,但是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那你头发怎么?”守约问出这话时心里莫名地感到不爽,铠下一句话就验证了他的猜想,“发绳被那家伙拿走了。”
铠的发绳和花木兰的发冠全部被兰陵王挑衅一般悄无声息地拿走了。
守约听到暗恋对象这么说,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兰陵王的立场一直是他不认可此人的原因,虽然他是玄策名义上的师傅,队长多年的宿敌。
时不时制造出麻烦造成守卫军的损失,像是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他默认玄策继续和兰陵王继续保持联系的原因是哪些损失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总之他对此人的印象很不好。
铠平复心跳和呼吸后,端起桌上的药干脆利落地喝下,从容淡定不到三秒钟被苦得吐舌头干呕,铠自觉失态捂住嘴,连声音都在颤抖:“今天的药怎么这么苦?”
一边说一边干呕,守约见他这样也吓了一跳,赶紧倒了一杯清水给他润润口腔,用手试了试铠喝剩的药汤,突然想起来:“药变冷了会更苦,抱歉我忘了这事。”
铠无言地摇摇头,继续喝了两杯白水那股苦味才淡下去,喉咙隐隐刺痛,他第一次被苦到流眼泪。这账得算到兰陵王头上,不是他的话,他就不会来迟。
“还很难受吗?”守约抬手想擦掉他的眼泪,潜意识却让他止住越界的动作,看铠泪眼汪汪的样子既心疼又自责。
他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做铠喜欢的甜品,今天却遇到这种事。
铠注意到守约抬起又放下的手,懵了一瞬,立刻胡乱擦掉令他尴尬的眼泪,眼神躲闪回避和守约对视——他为什么总是在守约面前这么狼狈。
一句话的时间屋外雨声变得猛烈起来,气温随之降低,体感微凉。
铠本就淋了雨,浑身凉嗖嗖的,他看了眼守约转身落荒而逃:“我回去休息了。”
守约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看起来欲言又止,“阿铠。”
铠的手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回过头看着他眼角微微泛红。
“守约?”
“阿铠,我...我之前那个建议你觉得如何,就是我教你通用语。”
近乎恳求的语气,百里守约要怎么说,他只是想和他多些接触,多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铠没有立刻回答,握住他的手很温暖,也很用力,就像不答应就不让他走。
“那麻烦你了。”铠答应下来后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花木兰就是在这个时期发觉守约对铠的关心超越了同伴战友情谊。
学习一门语言,听读写缺一不可。她只在学堂见过夫子握住学生的手矫正写字姿势,这种事放在两个成年男性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朋友之间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花木兰一下午想通了所有事——好你个百里守约,我让你多照顾照顾铠,不是这么个照顾法呀!
花木兰从纠结到接受,只差了个百里玄策。她发现这小子比她更早看出他哥哥喜欢铠。
“我以为你哥谈恋爱,你怎么也要闹一闹,这么稳重可不像你。”花木兰疑惑问到。
银杏树下两人并排而坐,金黄的叶片落得满地都是。玄策听她这么说鄙夷地看着她,“木兰姐你这什么刻板印象,我有那么不懂事吗?我哥谈恋爱高兴我干嘛要拦着。”
“不觉哥哥被人抢走了吗?”花木兰逗着问到。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啧——唉!那个,好吧,确实有点不爽。”玄策结巴半天最后承认,花木兰摸摸他的头得意地说到:“哼,我还不了解你吗?”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无理取闹,大闹一场吗?”玄策声音闷闷的,“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玄策,你哥哥就算有对象肯定是不会忽略你的,再说还有我们啊,木兰姐永远站你这边的哟~”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肉麻死了。”玄策夸张地用手搓搓手臂,“我其实挺乐观的,他和男人谈就不会有孩子,就不用担心孩子分走他的注意力。谈得好,就该这么谈,千万别分手。”
花木兰用手戳戳他额头,“你这小脑瓜里面怎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尔等凡夫俗子怎能明白,哼!”
“哟哟哟,牛上了啊你,来和队长切磋切磋。”
“来就来,谁怕谁!”
武器连续碰撞的锒铛之声传进屋内,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外面。铠没注意拿毛笔的手,笔尖抵在纸张上面晕开一个墨团,低头一看顿时皱起眉,一毁尽毁,毫无整齐之美。
守约回头见铠换了一张纸,准备重新写字,他看看外面的天空,伸手拿走了铠的毛笔挂笔架上,说到:“今天就不学了,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走吧。”铠立即答应,不想继续待在房间里。
汉字写起来比读起来难多了,写字姿势也有讲究,总之挺累手的。
而且他总是不断地想起守约握住他的手矫正姿势的那一幕,靠得太近,他能够感受到守约呼吸的频率,好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铠脚步略快,守约紧随其后,两人的离开也没有引起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的注意。
市集人来人往,商品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守约见铠一个劲儿往前走,不得不拉住他,铠回头看着他,眼神茫然。守约微微一笑,“怎么了,走这么快。”
铠看着守约握住自己的手,立刻想起不久前那一幕,猛地挣开神色不自然地说到:“我没注意。”
铠反应太明显守约察觉其中微妙的疏离,他毫无预兆地说出了那句话:“阿铠,要和我交往试试吗?”
“交往?”铠脑子顿时变得空白,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守约走近一步拉近距离牵起他的手紧紧握住:“你没听错,就是交往。阿铠,我喜欢你。”
铠沉默地盯着守约,看得守约心理压力倍增。时间一分一秒都显得漫长起来,守约已经把自己判决了,只等铠说出口。第一次告白失败多正常,太鲁莽了,他怎么就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那就试试吧。”
“我们还能当朋友...”守约沮丧的声音戛然而止,立刻振作精神反问,“阿铠你答应了?”
铠移开视线不看他那炙热的眼神,回应地握住守约的手,“嗯。”
一场毫无准备的告白成功了。
应该算吧。
一个月后。
百里守约第一次有借酒消愁的冲动,怀疑自己一个月前真的和铠告白了吗?他们没什么变化,甚至不如交往前。
交往之后两人不是应该变得更加亲近吗?为什么他觉得阿铠离他越来越远了,而且最近像是在回避他的接触,有一次他只是想牵手,还没碰到铠就猛地躲开。
当时铠看起来很意外,守约把这归因于他们关系转变太突然,也可能是他仓促告白的后果。
守约相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让他心态动摇是在一次小队外出任务期间。
秋末冬初,天气冷了很多。
半个月前伽罗回千窟城处理工作,花木兰最新任务和她正在负责的事务有关,需要将一份重要文件送到她那里。
今晚全员在外过夜,扎营生火,守约准备晚饭,其余人眼巴巴地坐等开吃。
肉香从铁锅里飘出,玄策忍不住用手把香气扇向自己。
铠也忍不住咽口水,从没有觉得土豆焖鸡有这么香。
守约一句可以吃了,场面顿时变得不可控,好在他经验丰富,眼疾手快给铠盛出满满一碗。
一边是铠慢条斯理的捧着碗吃,一边是狼吞虎咽活像饿死鬼投胎三人,守约忍不住感慨:“咱们这作风真的不能改一下吗?我准备的分量够吃啊。”
“万万不可!军心不可动摇,饭量就是战斗力!”花木兰咽下一块软糯的土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肉放守约碗里然后随手将勺子丢进锅里,“别说话了,赶紧吃吧,就你和铠拖后腿。铠你能吃多少吃多少,我就不给你盛了啊。”
“这算哪门子拖后腿啊。”
百里守约哭笑不得。
收拾好餐具后五人围着篝火聊天,主要是花木兰和玄策在滔滔不绝的讨论,苏烈和守约偶尔插句话,铠盯着篝火发呆。
千窟城是个学者圣地,拥有许多漂亮的景点。花木兰寻思不能白跑这么远一趟,任务结束后要在千窟城玩一圈。
守约见铠嘴角有土豆残渣,伸想帮他擦干净,指尖刚要碰到,清脆响亮啪的一声,他的手被拍开。
其余人齐刷刷看向二人。
花木兰水灵的眼睛来回在两人身上转悠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敢贸然开口问。常言道,情侣的事少掺和!
铠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望向守约不知道如何解释,“守约。”
“你嘴角没擦干净。”守约黯然收回手,拍的那一下不痛不痒,只是又次又一次,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在铠脑海里响起。
[你不喜欢他的接触,你的身体不是已经做出回答了吗?]
两个月前的一天他开始听到这个声音,时有时无,冷不丁地出现,他所思所想那个声音都能对答如流。
[我就是你,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铠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那个声音总是在诱导他远离守约,并且伴随着身体突然间的不受控制。
铠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你就是疯子啊,你知道自己过去做了什么吗?]
[残杀同族,至亲分离。记起来了吗?]
守约见铠突然站起身,嘴唇苍白,呼吸急促,立刻关心问到:“阿铠你怎么了?”
铠看着守约,脑子那个声音在狂笑,匆匆说到,“我困了,先休息了。
他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向休息的帐篷。
花木兰看出守约的担心,顺势招呼几人去休息了。
每人单独一个帐篷,有的里面还亮着灯,有的漆黑一片。
守约朝铠在那顶帐篷走了过去,不确认铠没事他不放心。
他躬身钻进帐篷,帐篷密不透光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摸着黑来到铠身边试探喊到:“阿铠?”
铠早注意到动静,坐起身小声问到:“你怎么过来了?”
守约坐到他身边,“你刚刚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担心就过来看看。”
铠感觉得到守约离他很近,呼吸几乎是面对面,温润的声音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个声音消失后他很快就恢复平静,铠说到:“我没事。”
“你可不要瞒我,糊弄我让我发现了的话后果自负。”守约说着再靠近了一点,闻到铠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最初目的就是查看铠的情况没错,可此情此景恋人没有退缩没有拒绝,不想做点什么还是人吗?
“我真没事。”铠微微侧头,与守约额头碰额头、鼻尖碰鼻尖,心中期待。
他们该亲吻彼此,本该如此。
“你想靠多近?”铠见他犹犹豫豫问到,心想再不吻他就亲上去了。
下一刻柔软贴住他的嘴唇,铠还没来得及感受,右手瞬间快速挥出去。
漆黑中响起结实的一闷声。
百里守约毫无防备,左脸挨了一拳,嘴里冒出血腥味。
“抱歉,我会错意了。”
他起身离开。
铠愣在原地心脏狂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追出去,“守约!”
守约没有理会他回了自己的帐篷。
铠看着自己的右手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想过那么做,为什么?为什么?!
后来他试图找出身体不受控制的原因,最大怀疑对象就是那个声音。铠甚至去找陈大夫询问,陈大夫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异常,并且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一切都像是他的臆想。
两人的相处和以往一样,只是从千窟城回来以后,守约再也没有尝试做亲密举动。
心里却像在下一场没有尽头的雷阵雨,风雨交加,闪电轰鸣,天翻地覆。
阿铠有说过喜欢我吗?百里守约单手撑着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店小二看着坐在窗户边那位客人,犹豫要不要上去提醒他们要打烊了。
老板瞪店小二一眼,示意他赶紧过去催人给钱离开。
店小二哭丧着脸走上前,走近看清后脸上一红,心想这客人长得真俊,但是脸色很沉,随后店小二祈祷客人脾气能好点,不要骂他。
客人完全没生气,结了账就走了,店小二庆幸自己运气不错。他不知道那位是长城守卫军的百里守约,长年位居长城美男榜前三,无数少年的梦中情人。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商铺陆陆续续关门。
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抬头都能看到长城。
一到冬天,巍峨绵长的长城就多了一份冷意肃萧。
今天他找了个借口向队长请了半天假,到山上打猎,傍晚太阳落山时分下山,带着三只野兔、五只山鸡、两条毒蛇和一头梅花鹿到集市卖了不少钱,然后拿着钱去客栈一直喝到店家关门。
守约实际上没喝太多酒,想的事多,喝酒就慢。
他喜欢我吗?百里守约带着这个问题走回营地。
宿舍整体分布成回字形,中间链接的房间是厨房和杂货间,守约要回自己的房间必然路过铠的房间。
酒意上头让他有些烦躁,走过铠房门,越想忽略越在意,纠结地倒退回去,下一秒继续往前走,最后返回站定脚。
守约站了几分钟,伸手一敲门就后悔。
没动静,这让他更加感到恼火。不如干脆一走了之,却怎么都不甘心,按着发烫的额头守约再次敲了敲门,里面亮起了灯。
铠本以为听错了,敲门声再次响起后他立刻起身去开门。
“守约?”
百里守约在他开门后一脚迈进屋,在铠诧异的目光下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我下午在山上打猎。”
守约没头没尾的一句让铠更加搞不清情况,不过今天整个下午确实没有看见他。
“你就不好奇我做什么去了吗?”守约紧盯着他的眼睛,铠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更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打猎两个字铠刚说出口,立刻天旋地转双脚离地,守约将他拦腰扛起压到床上。
“你做什么?!”铠慌乱撑起上半身,睡衣歪歪扭扭,露出胸口大片肌肤。守约将他按住,悲愤沙哑的声音震住铠:“我不说你就不问吗?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我吗?”
“还是说,阿铠一直以来是在勉强自己和我在一起?所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百里守约低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如果不喜欢我就直接拒绝。”
铠伸手摸到他的脸庞,炽热的泪水不断滑落,呆呆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那样,我当然喜欢你。”铠轻柔地擦掉他的眼泪,“有些事我解释不清,但是我很肯定,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
他按住守约的后脑勺压向自己,抬头吻住他的嘴唇,而随后发生的一切完全超过预期。
百里守约得寸进尺地将舌头伸进铠嘴里纠缠,铠这才知道恋人喝了酒,紧追不舍地深吻让他没法继续想下去,所有感官被舌尖美好的磨蹭牵动,让他几乎忘记呼吸。
失神间睡衣被脱掉,直至一丝不挂,铠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的红晕未散,热意汇集流向下半身,小腹不停地绷紧,他再看向守约时对方已经脱光上半身,俯下身来。
铠无法控制地在恋人高热的舌尖下喘息战栗,从脖子、胸口到小腹,被舔过的肌肤像有星火燃烧。
“唔嗯...”呼吸骤乱,铠的喘息声越来越压抑不住。
乳尖残留的唾液化作冰凉的刺激,刺激刚消下去滚烫的舌尖用力碾压而过,被卷入温暖的唇舌口腔吮吸轻咬。左右轮流陷入时冷时热的困境,以致铠原本淡粉的乳尖变得又红又肿,如两颗小巧诱人的红果。
灯光自上方照下,光线明亮得刺眼,全身热得如夏日灼烧,让人产生中暑一般的眩晕无力。
铠战栗地睁开眼,守约毛茸茸的白色脑袋靠在他的肚子上,下腹紧绷收缩的感觉在湿漉漉的亲吻下更甚,挺立的分身时不时挨蹭到恋人的脸庞,他不由地喘息越来越急促难耐,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守约的手掌上有茧子,常年使用猎枪战斗和每天煮饭磨出来的。那双手毫无章法地来回抚摸抓捏他的腿,摸到大腿内侧时铠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粗糙的硬茧,他不用看就知道那片肌肤肯定已经泛红。
性格温和的狙击手在床事中自带一种无意识地粗鲁,他习惯托举重物,若不刻意克制力道就会轻易在恋人身上留下痕迹。这正是百里守约想要的效果,在铠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他的。
双腿被分开按住时铠不自在地僵住,姿势太别扭,而且很羞耻。他微微抬起身却见守约伸出殷红的舌头从上到下地舔了一下柱身,视觉与触觉双重刺激令铠猛地一抖,下意识合拢腿夹住了守约的脑袋。
守约闷哼一声,抬眼看向他。铠闻声立刻松开,不料被抓住膝窝,与恋人四目相对,他面色潮红,眼神迷蒙,汗水浸染的长发几缕黏在额间和肩膀上。那双温柔爱笑的绯红眼眸此刻显得危险又难以预测,像野兽盯上了猎物。
“阿铠好敏感。”守约说着用力吻上铠白皙细腻的大腿,声音轻,笑意浓,目光毫不掩饰,轻轻啃咬内侧细嫩的肌肤,故意弄出暧昧撩拨的水声。
铠刚刚那一下不小心压到了他的颈动脉。那一刻百里守约满脑子想的却是:如果阿铠再胖点,大腿丰再满点,应该更会舒服。守约退下裤子释放出硬得发疼的分身,他虽然很想立刻肏进铠身体里,但是不愿意不舍得让对方受伤。
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守约现在只能耐心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帮铠放松,他跪坐在床上捧扶起铠臀部。闭合的穴口是淡淡的粉红色,守约一言不发地低头舔,利用唾液润湿舌尖往里面顶,他动作迅速让铠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浑身炸开难以置信快感的颤栗,奇怪又猛烈。铠手忙脚乱地抓住守约的头发想制止,声音惊慌颤抖,“不行不行不行,那里...你不要弄了,守约!”
“好奇怪,唔啊——”铠用力抓紧床单又松开,咬住嘴唇内侧压住声音,他全身发软,挣扎无力,脑子里一片混乱。后腰悬空、屁股朝上的姿势,加上守约不依不饶地舔弄,强烈的羞耻感和身体反应刺激得他眼里泛起泪光。
“阿铠只是感觉奇怪吗?”守约说话含糊不清,伴随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直勾勾盯着铠,视线交融如蜜糖化在一起分不开。铠没有说话,兴奋挺立的分身已经作出最诚实的回应。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守约张开嘴露出殷红的舌头,一点一点没入体内模仿交合动作来回进出,灵活有劲,挑逗他的理智,让他渴望更多触碰。
守约感受到铠不再紧绷,让他放平腰身,借助唾液的润湿,两指按住柔软的入口缓缓插进去,温暖的内里立刻收缩裹紧。
“阿铠,放松。”守约附身低头吻上恋人,轻舔水润的薄唇。铠伸出舌尖青涩地回应,双手攀上守约结实的臂膀。
守约读懂他的暗示勾缠住软舌久久地深吻,同时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歇,直到唇舌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铠快喘不过气时才松开。
“嗯啊...守约。”按倒某处铠呼吸一滞抱紧恋人,腰不受控制地抬起好似迎合,全身轻轻抖动,嘴里溢出的呻吟软了几分。
百里守约喘着气回应了一声,再也压不住躁动的欲望,吻吻铠的脸颊,抽出湿漉漉的手指随意摸了几下分身,抵住穴口一鼓作气地插进去。
铠受不住大叫了一声,眼泪瞬间落下,浑身僵住不敢动,腹部的异物感难以忽视,一呼一吸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东西的火热和粗硬,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守约扯过枕头垫到铠腰下,酒意和欲望如烈火灼烧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很痛吗?”守约查看两人的结合处没发现血迹,倒是看见铠红肿的分身流出某种粘腻的透明液体,以及穴口褶皱完全被撑开变成半透明的淡红色。百里守约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嘴唇,眼睛微眯起,抓起铠白皙修长的腿架在肩膀上,换了个问法:“阿铠想要我动吗?”
铠根本没机会回答,守约抓住他的腰就动起来,短暂的疼痛后,酥酥麻麻的快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接连不断的刺激让他脑袋晕晕的,张嘴只剩下难耐的喘息和呻吟,双眼迷蒙找不到焦距。
迷糊的样子真可爱。守约不自觉手紧紧掐住铠的腰,手背浮现脉络青筋,紧盯恋人的反应,呼吸粗重,心脏狂跳,汗水从发根沿着额头鼻尖滴落。
“嗯...啊...呜啊!”铠声音骤然拔高,手用力抓住床单,脚趾蜷缩绷紧。守约嘴角扬起得意地浅笑,加快了顶撞速度,感受温暖湿润的穴道肉抽搐般蠕动挤压敏感的分身,像张灵活贪婪的小嘴不停地吮吸,守约仰头满足地喟叹。如果能完全放进去的话更好。
夜色如墨。看家护院的黄狗趴在窝里熟睡,夜行鸟落哺食结束后立在枝头休息,天地万物被寂静笼罩,不知何时空中断断续续落下盐一般的细雪。
气温降至零下,体感寒冷。五人居住的宿舍区只有一间房亮着灯,室内安静,橙黄的灯光照到墙壁上,映出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的人影,暧昧的肉体拍打声中夹杂细小黏腻的水声。
“守约...”铠浑身发烫,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湿漉漉的蓝眸依恋地看向恋人,目光流转于他红润的嘴唇,另一只手抚上嘴角轻轻按压。
“哈啊...阿铠真会缠人呐。”百里守约被吸得头皮发麻,轻笑说着,低下头配合地张开嘴,任由铠将舌头伸到自己嘴里搅动,双手下移抓住手感极佳的臀肉肆意搓揉。
他发现铠真的很喜欢接吻。可那天为什么打他一拳?害羞吗?那种宛如厌恶他触碰般的反应也会让他伤心啊。守约想起就忍不住加重力道狠狠撞铠一下,“你有时候真让我没办法。”
“唔嗯!”铠猛地一哆嗦眼里泪光闪烁,刚刚那一下令他的腹部痉挛一般酸胀发麻,毫无征兆地达到高潮,精液溅到腹肌和胸膛上。与此同时,体内那根滚烫依旧在不停顶撞、蹭过敏感点,刺激得他眼前发白浑身颤抖,哭声恳求,“守约,等一下守约!嗯啊...停下...啊!啊啊——”
突然地剧烈收缩令守约差点把持不住,注意到铠有点扭捏不自然,膝盖并拢挡住了大部分专属于他可以看到诱人美色,最主要的是哭腔让他听得心疼。
“怎么了?”守约握住铠的腿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正想安慰亲亲恋人,却看到他腹部和胸口沾着浊白的液体,瞳孔一缩,眼神染上一抹晦涩的执拗。
某种念头蠢蠢欲动。他本来是不想让铠身体负担太重,准备以后循序渐进地让恋人慢慢适应......但是阿铠太可爱了,让他忍不住想欺负。守约放慢速度浅浅地抽插,拿开他挡住脸的手说到,“阿铠不用这么害羞,没关系的。”
明明是温柔体贴地话,铠莫名感到自己像块被野兽盯上的肉,立马会被拆吃入腹。很快他的顾虑被细腻缠绵地亲吻消解,分身兴奋起来抵住守约的腹肌磨蹭。
不慢不急的速度加上合适的力道,铠舒服地喘息,搂住守约脖子,腿缠住他的腰紧紧不放,“哈啊...嗯...啊啊,慢、慢点守约。”
百里守约没有如他的意而是用吻堵住声音,他慢不下来,手下扭动颤抖的腰肢让他愈发控制不住顶撞的速度和力道,抽插间带出的体液令两人的结合处一片潮湿。
他将手轻轻按在铠平坦白皙的腹部感受片刻后拿开,顶胯一下比一下重重地撞上铠的屁股,黏腻淫靡的噗呲声清晰入耳。
“嗯啊!不要...啊!轻点...”铠无助地微微蜷缩,小腹被撞得酸痛难耐,快感如一阵巨浪拍得他晕头转向,几乎整根抽出又插入的方式令他软得像一滩水,用手勾住守约肩膀的力气都没有,瘫软在床上呢喃哭喊,“我受不了了...守约...”
下一刻他被刺激得像鱼一样弹起腰,腿用力地夹住守约的腰,彼此的下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体内那东西侵犯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处。
痛感和快意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更强烈,眩晕感褪去后铠崩溃地用手推守约,继续下去他害怕自己会变得很奇怪,“太深了、拿出去!守约...”
穴道里面被磨得火辣辣的酸痛肿胀,一股由内向外的力像要捅破他一样,“不要...肚子,呜呜啊!...哈啊,你快点射!”
“对不起,马上就好了,阿铠稍微再忍忍。”百里守约语速急促,说完将头靠在铠的肩膀上,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随后用力抽插小穴,高热湿润的软肉尽力讨好般吮吸分身,快感传遍全身,热流汇集在腹部,守约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你里面好舒服...”
“不要...总是那么深...”铠抬腰迎合只想让他快点射出来,感受到体内那根火热一抖一抖的更加卖力地夹紧后穴,毫不压抑地高声呻吟,“守约...哈啊...我喜欢你。”
欲望如箭在弦上,守约听到那四个字深深吻住铠,用力抵住恋人穴道深处,全身肌肉绷紧,精液喷涌而出。
铠抱紧守约随他一同达到高潮,滚烫的精液溅到身体里时止不住地颤抖。全身泛红,狼狈又可怜,找不出几处完好的肌肤。胸口布满密集的吻痕,腰上两处狰狞的握痕,下半身更是一塌糊,大腿间一片绯红各种吻痕叠着牙印,没有阻碍后乳白的精液顺着穴口流到床单上。铠脑子里一片空白,高潮余韵尚未完全消退,疲惫感挡也挡不住。
守约压在铠身上喘气,心跳和呼吸都平复后才坐起身,发现铠昏昏欲睡。他动作迅速地去浴室里将浴缸放满热水,抱起铠去清理身体,更换床单......他处理完一切躺倒床上时铠已经快睡着。
从背后抱住恋人,守约闻着铠身上的味道就很安心,然后发现铠睡得很不安稳,身体一直微微颤抖,一碰到小腹部位就更抖得明显,然后被抓住了手腕。
“守约不要闹了,我很累。”铠的声音完全沙哑,他实在没有多余力气睁开眼,全身酸痛无力。
守约怜惜地吻了吻他的后颈,温柔解释到:“我帮你按摩一下,按完会舒服很多。”
铠困得管不了那么多,任由守约摆弄,再次清醒时太阳已经快落山,身边人就比他醒的早多了。
天空变成鱼肚白,光线明亮得让人无法忽视它。
守约睁开眼完全看不出睡意,继续安静无聊地躺了半个小时,最后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穿好衣服,然后俯身查看:铠呼吸均衡,双眼紧闭,脸颊泛红,睡得很香。
虽然他很想阿铠睁开眼第一时间醒能看到自己,但估计今天早上是等不到他醒来了。早饭时间已过,他先得去买点治疗外伤的药物,这一路上没有碰到队友,他们各自都在忙活,到中午吃饭就必然见面了。
午饭一如既往摆满桌子,不一样的是气氛比以往和平,没有发生食物抢夺大战。百里守约最先下桌,看不到他人影时剩下几人才开始讨论。
“今天怎么这么矜持,不抢啦?”花木兰这么一说有种没话找话的感觉,百里玄策瞧她一眼回到:“你吃得心不在焉,没人和我抢肉吃,我当然不急。”
花木兰没有反驳,玄策说的没错,她心思不在吃饭上面,有点莫名亢奋,刚才差点憋不住好奇问守约,但是太没礼貌她硬生生憋住了。
她好想找个人一起八卦聊聊天:伽罗你在哪呀!!!
一般守约要做早饭是起床最早的,她今天早上收拾好出宿舍看到厨房没亮灯就直接去大食堂吃饭,味道比守约做的差远了,由奢入俭难呀。
她猜的事应证了九成,一上午没看到铠,没想到中午也不见他人。
人不可貌相啊,花木兰感慨,守约平时看着和和气气从不发火的老实样,怎么弄得人这么累。
百里玄策今早起来没看到他哥就有点不爽,大食堂的早饭像潲水更让他心情极差,好在吃完早饭去训练场看到他哥了,担心也就打消了,他可不想以后时不时就要去食堂将就吃饭。
花木兰目光转向苏烈,对方回以一个慈祥的微笑,她最终叹气:苏烈只关心他的菜园子。
“木兰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要叹气也不该我叹气吗。”百里玄策纳闷,他作为半魔种听力远比常人灵敏,昨晚他得用被子蒙住头睡才能安心睡着,其实也就听到一点动静。
“你不懂,有的话只能憋在心里却很想找人八卦的心情。”花木兰狠狠咬了一口西兰花。
“这个我确实不懂。不就我哥和铠滚床单了吗?”百里玄策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到,不滚才奇怪吧,交往几个月了。
“你这孩子,不要这么直白呀!你哥刚刚在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花木兰单手撑下巴,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
“你蹲墙角心虚啊?”百里玄策随口一说,花木兰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她。
花木兰捂脸,越解释越黑,“我真没有呀,你们那什么眼神,我在你们心里到底什么形象啊!”
百里守约吃完饭后把厨房预留的饭菜端到铠房间里,顺便把外敷药带来,先前他担心吵醒铠就没有帮他上药。
他时间估得很准,来的时候铠刚刚醒,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让他一度以为铠后悔了。
“阿铠。”百里守约把饭盒放下叫到他,在床边坐下,落下缱绻温柔一吻,“哪里不舒服吗?”
“很烦。”铠坐起身,自他醒来脑子里那个声音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他头疼。
[还嫌我烦?我只是睡了短短半个月你就把自己送出去了。]
守约用被子裹住铠身子,温柔抱住他卷起一路发绕在指尖,问到:“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还不确定。”铠顺势靠住守约,“我听得到一个声音,大概和我的力量有关。”
[别假装我不存在,我知道你现在听得懂我说话。]
百里守约问:“什么样的声音?”
“十分聒噪。”铠无视那声音的抗议,继续说:“它好像有自主意识,我有时候行为不受控制,应该就是因为它。而且它好像对你意见很大。”
[这个百里守约哪点让你看上他?就脸还看得过去。]
“......它现在也在说话吗?”守约立刻想到了铠之前某些举动。
铠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说到:“暂时没说话了。”
他刚刚尝试让那声音安静下来,竟然有用。
“先吃点东西,饿了吧。”百里守约隐约明白铠的力量很不寻常,这事得和其他人一起商量。
两人相处没有以往的拘谨,变得自然亲近。等铠吃完饭,守约提出帮他上药。
“上药?”铠刷的脸上红了,昨晚的事记忆犹新,看着他期待的双眼不忍心拒绝,但也很羞耻,“我还好。”
“我看看。”百里守约解开铠的睡衣,认认真真检查一番,仔细用药涂抹留有印记的地方。
上完药,铠面无表情但脸红得像番茄,守约老是笑盈盈地看他,眼神舔过他全身,让他总是想起昨晚的情形,羞耻得索性吻住守约。
百里守约呵呵笑着搂住铠的腰臀倒向床,在他耳边说——
两人闹了一会儿整理好衣服出门。
铠的事告诉花木兰,说不定她会有办法。虽然队长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她是这个队的核心,战斗经验丰富,涉足领域广泛,别人不知道的事她知道,她知道的是别人不一定知道。
“飘雪了。”
百里守约接住一朵雪,片刻在他手里融化。铠闻言抬头,雪落到脸上融化后那片肌肤很冰,心情与寒冷的天气之相反。两人并肩前行,他们的手有意无意地碰到一起像某种试探,最终守约如愿以偿地被铠牵住手。
不到一个时辰天上飘落的雪已如鹅毛一般,光秃秃的树枝上覆盖一层白雪,当来年春风吹过时,树枝会长出新生的嫩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