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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假如我有一天变成了一个你根本认不出是我的疯子……你会怎么办?”
雷恩被胡克的问题吓了一跳。他沉思了一会,最后露出一个笑容:“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当雷恩说出这句话时,他还没有想到在前面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胡克对雷恩露出一个自暴自弃的笑,他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浑身愉悦地颤抖着,发出享受的喘息声。血从手臂上的针孔中一路流出,让地上一只空了的注射器染上了鲜红。雷恩原本只是听到胡克房间里的动静颇大,出于担心便前来看看,如今他看到眼前的这番景象,只用了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Robert……为什么?你这是……你在想什么啊!”愤怒与担忧同时淹没了雷恩,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冲上前去把注射器丢开,一把抓住胡克的手,“你……唉,你这样……已经多久了?”
胡克瘫坐在地,任由雷恩摆弄。海洛因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退,胡克的眼睛恍惚而难以聚焦,定定地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听到雷恩的话,他止不住笑,嗓音变得混浊而沙哑:“从那天起……只可能是那天,对吧?”
胡克从来没有恨过不告而辞的雷恩,他恨的从来就只是那个不能容忍雷恩离开的他自己。明明他该为摆脱了家庭的雷恩而高兴的,明明他该开启一段新的生活的,可是为什么,当他用大麻逃避现实的时候,他会止不住地流泪呢?
胡克做了个手势,示意雷恩离开。
“Robert,你早就知道?”
爱尔兰人酒吧里,雷恩的面前摆着一杯马天尼,但他双眼无神,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喝它的欲望。坐在他对面的波义耳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箱子:雷恩打开它,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好了海洛因与注射器。
“他的那些东西都是我给他的报酬。哦,你是不是还不知道?H之所以会在爱尔兰人,就是因为他毒瘾发作,我只是顺路救了他而已。”波义耳把箱子合上,推给了雷恩。雷恩原本就差劲的脸色看上去更糟了。
“你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说?”
“你猜猜看,知情或者不知情,哪个更难受?”波义耳无所谓地抱着双臂。
“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我根本无法补偿他受过的痛苦。我活该!”雷恩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对,你活该。你总是想着要承担一切,”波义耳起身离开,“如果你要把英雄当到底,就把这个箱子丢掉,告诉他你该把这东西戒了。”
雷恩的头无力地低垂着。他默默接过了箱子。
胡克蜷缩在床上,那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根本动弹不得。波义耳怎么还没有把他的报酬给他?胡克焦躁不安,感受到细细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出现戒断反应了。在他昏昏沉沉间,一声开门声如同福音一般拯救了他。
“B,快一点,求求你……”胡克试图站起身来,但他的四肢是如此地无力,以至于他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他仰起头,在模糊的视线里,他发现来人的眼睛不是预想中的紫色。
“对不起。Robert,我只想得到这句话了……”雷恩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消沉,“我们把它戒了吧。”
雷恩朝胡克走去,试图把他扶起来。然而,胡克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胡克手脚并用地爬到雷恩脚边,毫无尊严地跪倒在地,紧紧地抱住了雷恩的小腿,免得整个身子完全支撑不住滑落在地。
“不可以!”胡克的声音无比尖锐,比起说话更像是尖叫。他整个人连同声音都在颤抖,却仍然听得出话语间浓浓的哀求意味,“please……please!”
胡克浑身痉挛得不行,四肢发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双手不知所措地抓挠着,眼角已经带上了泪珠。他巴不得整个人贴在雷恩身上,急切地仰着头看向雷恩,卑微地祈求他大发慈悲:“你就……你就不能……可怜一下我吗……”
雷恩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完全惊到了,他怔在原地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一步放在胡克眼里有如晴天霹雳,他尖叫一声,绝望地跪趴在地上:“你不许走!”音调高得吓人。
“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H,这里没有人会离开你。”门被粗暴地打开了,波义耳大步走向胡克,手中拿着一杯水和几片药片。胡克看到波义耳,眼神从哀求变为仇视,默默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波义耳不理会他的变化,拎着胡克的衣领直接把药和着水对胡克灌了下去。胡克胸前被打湿了一大片,他痛苦地弯下身去,重重地咳了几声。胡克终于安静了下来。
“别管他。”波义耳拽走了雷恩,把胡克一个人留在了黑漆漆的房间里。
雷恩坐在客厅里,麻木地一杯接一杯往自己嘴里灌酒。
胡克说的没错,他真的不敢承认今天那个疯狂而毫无尊严的人,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胡克。在雷恩的印象里,胡克就算是被霸凌者打倒在地,都始终带着高傲而不屑的神色。是谁引向了这个悲剧的转折?雷恩已经不敢往下想了,他再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感受到泪水自脸颊滑落。
他就不该跑到伦敦来的。雷恩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走后,胡克是怎么面对那群可憎的同学、怎么一个人走在上下学的路上、又是怎么在试图开口时发现身旁没有一个可以倾听的人。他确实承诺了要一直陪在胡克身边,却没有意识到从一开始就打破了这个约定的人就是他自己。雷恩感受到酒精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他正准备为自己又一次满上时,手中的杯子却被人夺走了。
“感觉怎么样,英雄先生?”波义耳把手中装了戒毒药的袋子往桌上一放,这些药还是他动用手段搜集起来的。雷恩醉倒在桌子上,根本没有这个力气去搭理波义耳。
“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雷恩口齿不清。
“那你起码就别喝了,”波义耳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明天还有你好受的。”
雷恩从桌子上悠悠醒转,带着宿醉之后的头疼欲裂。他勉强站起身来,正准备探望一番胡克的情况,就听到他房里传来咚的一声响。雷恩没有多想,直接冲进了胡克的房间。
胡克无力地双手撑在门框上,双目紧闭,急促地喘息着,额角破裂,已经渗出了血。他的大脑叫嚣着无法抑制的欲望,像是在被无数的虫蚁噬咬。整个世界仿佛在旋转,他无法忍受这晕眩感,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砸碎,让脑浆爆裂出来好结束这一切。他再一次用头撞上门框,动作急不可耐,透露着难以忍受到极点的痛苦。
雷恩的心脏猛地一痛。在胡克下一次撞向门框之前,雷恩的身体先大脑一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胡克的力气大得吓人,雷恩险些就让他挣脱了他的怀抱。他紧握住胡克的双臂,发现袖子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深深的咬痕:这大概是他夜晚疼痛难耐时自己一次次咬出来的。雷恩看了头皮直发麻。
“放开我……放开我!”胡克绝望地嘶吼着,发现反抗无用后开始用指甲抓挠着雷恩的手臂,抓出了一道道骇人的血痕,“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Robert,对不起。”雷恩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比起道歉更像是在忏悔。忽然,他感到自己手中一松:胡克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雷恩身上。
雷恩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在床边坐下。他决定这次要守在胡克身边:他不能再离开他了。
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这是胡克在一片黑暗的意识中所唯一能感受到的。胃中的东西已经开始涌了上来,胡克的嗓子开始发酸,很快恶心感便压过了额角和手臂上的疼痛。至少……至少不要在这里!胡克猛地睁开眼睛,不顾自己发软的双膝,一路踉跄地直奔向厕所,根本没有看到身后的雷恩那急切的眼神。
胡克浑身脱力地跪倒在马桶边,呕吐物溅了一地,恶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他险些窒息。他一直保持着呕吐的姿势,一阵阵地吐出花花绿绿的液体,直到胃里再也没有东西可吐了,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呕出酸水。最终,他平静地站起身来。
恶心。洗手台上的镜子忠实地映照出胡克此时的样子:嘴唇发紫,皮肤惨白,额角带伤,脸上几道刺目的红痕,那是他自己在疯狂中抓出来的;双眼无神,嘴角还挂着呕吐物的残余。真是恶心,这一切就是他这个烂人被欲望驱使自甘堕落的结果,引以为傲的理智被摧毁殆尽,毫不犹豫地一次次地自我残害,最后走向谁都认不出来的疯狂。呵,Chris和B,他们两个肯定会厌弃这个像垃圾一样的自己吧。胡克机械地洗了把脸,开始无法抑制地大笑,泪水和脸上的水珠混杂在了一起。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雷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近乎虔诚地把胡克拥入怀中,轻柔地拭去了他脸上的泪:“没事的,Robert,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胡克完全崩溃了,他把脸埋进了雷恩的肩膀,不顾形象地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哭,泪水浸湿了雷恩的衣服。
三个月过去了。在雷恩和波义耳的共同监督下,胡克真的没有再吸食海洛因了。胡克走到客厅,发现另外两个人早就在那里等着他。
“Robert,恭喜你。”雷恩摩挲着胡克手臂上变淡了的针孔和伤痕。
“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雷恩和波义耳一起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小箱子。胡克无语地看着他们两个。
“H,打开看看嘛。”波义耳单手托腮,露出一个期待的笑。
胡克打开了箱子:里面还是几个他曾经熟悉的那些小瓶子。而区别在于,它们里面装的是五颜六色的液体,看上去人畜无害。胡克凑近闻了闻,发现它们发出的气息是香甜的。
“这是糖浆,”雷恩一本正经地解释,“奖励给世界上最厉害的小朋友。”
胡克紧紧握住了那个小瓶子。他忍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