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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斯】阿顺苟合

Summary:

“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眠不休。”
帝王一手钳住他两只手腕摁在头顶,的另一只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按在他的腰际,一句一句宣读他的罪状,“眼睛本就不好,烛火还只点一盏。身子这样单弱,又不添衣。”
“李斯。你若苦于病痛……”
“朕如何还能有心思去游猎?”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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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李斯按着眉心。小篆写起来本就耗费心神,昏暗烛光下书写纸箴对他的眼力也是一种考验。名士们以及猫咪们所求祝福都不长,四字或是八字,回过神来才发现在手边堆成厚厚一叠,也写了不少。

身边那只狸奴并不是李斯喵,也不是任何一位名士的猫灵。姜黄色的小家伙不知为何离开了瞄居,瑟缩在门前,被他捡回来已有半月。如今眯着眼睛团在书案一角,光泽干净的皮毛反映着烛火摇曳,像团毛茸茸的灯光。

是该歇下了,李斯搁下笔转了转隐隐酸疼的手腕。明日要随陛下游猎,若眼中血丝明显,只怕帝王有所不悦。

故世的时候嬴政就常常因为他的疲态而生气。眼中的红血丝,眼下的青黑,苍老和劳损带来的细纹,或是腰间的旧伤隐隐作疼时难忍的揉摁……这些几乎是李斯的常态。而他侍奉的这位帝王年轻,精力也旺盛,对未来的无限热忱和熊熊燃烧的野心支撑着他,几乎像公输先生做的机关人一样不知疲惫地前行,自然不愿看到臣子有如此形状。说是没说什么,神色间却写尽了天子不悦。李斯只当他是有所不满,反正公务不处理只会惹得帝王更加生气,于是彻夜执笔照熬不误。

只是如今来到忘川,就不能再惹得陛下为此烦忧了。

敲门的声音在满屋寂静中格外刺耳。李斯从记忆里那带着嫌弃的目光中回神,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摁在眉心的手,一个人影就在门扇吱嘎的声音里走到面前。

李斯甚至顾不上默念一句前阵子才听说的后世俗语,似乎是说曹操曹操到,立刻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行礼。来人却把他的丞相当成一团会作揖的空气,只是漠然地引燃一支火折,点亮方才被自己带进来的风扑灭的蜡烛。

“陛下。”有些心虚的丞相在脑海里搜寻着嬴政深夜亲自到访的理由,“可是明日游猎有何不妥么?”

“不必去了。”

李斯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嬴政绝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是。”

“你不问为什么?”

“陛下自有道理。”

李斯还是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是有些吃力。方才久坐后不曾活动筋骨,甫一起身又维持着这僵硬的动作,腰间已隐隐作疼。

“……老举着手做什么。”注意到他颤抖的帝王眸光暗了暗,语气中的不满更甚,“不嫌累得慌么。”

姜黄色的猫咪终于被二人吵醒,蜷了蜷尾巴跳到书柜下的阴影里。一双碧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咄咄逼人的不速之客,似乎是在护主。李斯从善如流放下手,借着宽大袍袖遮眼勉强活动了一下身体:“此等小事,陛下谴机关木鸟便是了。或是明日斯到咸阳宫后再说不迟。如此……”

“朕不是来听你说教的。”那人说,“李斯。你是当真要同朕去游猎么?”

李斯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又把手举起来了,抢答一样颔首:“是。”

“那朕忽然说不去了。你身为丞相,何不上谏说朕言而无信?”

“斯惶恐。”李斯的头低的更低,语气却一点也不惶恐,“陛下或许是有要务在身……”

“即使有要务,多半也会交予你。”嬴政看了一眼那只如临大敌的小猫,又回过头审视一样盯着他,“后世有许多观点都令朕觉得荒谬,不过有几句倒也没说错。”

李斯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时候出声。他这位陛下并不是一个需要回应的人。嬴政需要的是心有困惑时立刻给出的可行性参考答案,或者只是一阵顺从的沉默。况且他的意思是如此直白,那句话呼之欲出,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阿顺苟合。”嬴政果然说出这四个字,“后世不都是这么说你的么?”

他生气了。李斯想。只是自己难得的不知是为什么。

和故世不同。故世的嬴政不愿看他孱弱的姿态,像是无声的谴责。如今他目光中曾经晦暗不明的那部分变得格外清晰,反倒叫人不敢认。

“陛下。”他恭顺的垂下眼睛,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惯用的服从姿态装傻充愣,隐秘地试探帝王进一步的情绪,“您曾称赞臣并非阿谀之流。”

揣度嬴政的心思早已不再是他的职责,更像是他的习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颦笑之间帝王一举一动落在他眼中都变成指令。蹙眉是真的在为一些琐事烦忧,那么身为丞相就应当为他分忧;垂眸或许是为时局晦暗而思虑,那么身为丞相就应当为他解惑;双眸弯起是因为大秦的一切而喜悦,那么身为他的大秦的丞相就应当记下他值得流芳千古的功业,篆书刻石,让他为人传颂。只有在极其偶尔的时候,比如背对着、看不见他的神情,比如此刻这三种神态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李斯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盲目猜度君王心意乃大忌。而他的皇帝通常会非常宽容的包容丞相极其罕见的装傻充愣,默许他得到更多的线索。虽然今天嬴政似乎不打算如此。

“那是自然。”那人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阿谀之流不会如你那般上书。”

他伸手合上李斯书桌边的窗户。烛光摇曳着照在九五至尊华贵的衣袍上,让一贯冰冷的人看上去温情了许多。只是话题终结得毫不温情,讽刺的语气更甚,简直算得上是逼迫,要求李斯在线索不足的情况下给他他想要的答案。

李斯闭了闭眼。

“陛下。”来到忘川以后他就这样称呼嬴政,“您生气了。”

“看来丞相的眼睛还不至于劳损到不可视物。”那人冷冰冰的说,“朕心甚慰。”

“……臣还不至于如此孱弱。”李斯汗颜,“不过几张庚帖而已。为大家祈福顺遂,并非苦事。”

“是么?”

君王的冷笑声不管在什么情境下都是很恐怖的。李斯几乎下意识地张要口,却先一步被人攥住了手腕。

嬴政的姿态端方,抬手托住他手腕的姿态优雅地像递出一道亲诏;可钳住手腕的力道同样不容置喙,何况李压根不敢挣脱。

“确实算不上孱弱。”皇帝捏了捏他的腕骨,“看上去也就是比棠梨坊中的舞者还要细一些而已。”

李斯:“……”

“陛下。”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铤而走险,“臣是楚人,身量自然小些。上了年纪,单弱些也……”

未来得及出口的半句话淹没在并不温柔的吻里。嬴政既然来了总不免要到这一步,只是他原本以为皇帝会等到明日。

“丞相。你可知罪?”

话虽如此咄咄逼人,语气却是今晚踏进这座房子以来最温和的一次。他好像又消气了。李斯想,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个吻。不过故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无论他是在执笔篆书还是翻阅公文,帝王有所求他便立刻停下来去给。嬴政到底比他年轻好些,年长者的纵容或许给他得胜的错觉和快感,因此此招虽然被动,却百用不厌。

侵略和占有向来是嬴政的底色,而李斯顺从的动作和毫无反抗的纵容总是作为撒手锏在最后时刻安抚帝王的情绪。

“臣惶恐。”放下心来的丞相大人静静地抬眸看着那副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唔喽和众名士无非是想讨个吉庆彩头。臣如今乃是庸庸之辈,唯有一手秦篆勉强为后世所赞;既是举手之劳……”

“朕再问一次。”

“臣知罪。”意识到回答错误的李斯立刻改口道,“明日定……”

这个回答依旧错误。皇帝的吻带狠戾厉的意味,似乎颇为急切,被摔上床榻的时候李斯还没来得及想好第三个答案。

黑色的外袍和其他衣物陆陆续续落到地上,发冠也被人取下。千古独尊的帝王撑在他身上,眉宇间似乎隐约有说不清的哀伤。

“你不知罪。丞相。”

“臣……”

“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眠不休。”

帝王一手钳住他两只手腕摁在头顶,的另一只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按在他的腰际,一句一句宣读他的罪状。

“眼睛本就不好,烛火还只点一盏。”

“身子这样单弱,又不添衣。”

李斯浑身颤了颤,攥紧掌心的被褥逃避似的闭上眼睛。故世的时候他虽然擅猎,是鲜少能在游猎时伴君身侧的臣子之一,于青年帝王的床笫之间却不免乏力;如今为了警醒自己而让阎君留下的疤痕就在被背叛者的掌心狰狞,过去就不讨人喜欢的瘦削身体也依旧不可抑制地颤抖。他果然又不高兴了。

“……陛下。”

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他抿着唇去配合那人的动作,暗暗做好了今夜是最后一夜的准备,却听见轻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李斯。”

嬴政的动作慢下来,凌乱交错的呼吸得以渐渐平息。看不见他的神情,李斯只能在一片让人难耐的安静里等待君主审判。

“你若苦于病痛……”

“朕如何还能有心思去游猎?”

问句的音调越说越弱,质问的语气被嬴政变得像自言自语。

李斯僵了僵。他是这样想的么?

……他竟是这样想的么?

李斯说不出话来,又或许是无从辩解。像他还算年轻的时候就猜测过又第一个被否决的想法那样,帝王一如既往为他的身体担忧,而故世的丞相只当他是嫌弃。

他竟是这样想的。

“臣自己的身子……”李斯猛地睁开眼,艰难的转过头去讨好地去找另一个人的眼睛,“自己自然清楚。不至、不至于如此孱弱。”

“是么。”身上的人似乎为他的反应感到意外,顿了顿,将他翻过来很轻的吻了吻,垂眸仿佛若有所思,“眼下青黑如此,也是传自故世的皮囊?”

“……是。”李斯暗自庆幸早就淋漓的汗水不能体现自己此刻的心虚,“陛下……陛下不必在意。”

嬴政很轻的哼了一声,没再给他撒谎的机会。后知后觉的丞相也只能顺着帝王的心意,咬着下唇任君采撷。

年关守岁的时候李斯实熬得狠了,这几日和众人四处热闹,偶尔写写祝福篆文,休息得并不好。一开始还有力气思考,后来只是彻底把思绪抛弃,随着嬴政心意行事。

“怎么。”不知是第几次的时候皇帝居然还好意思问,“不是并不孱弱么。怎么这么狼狈的模样?”

“……陛下。”李斯不知道自己苦笑的气音有没有被听见,“臣现下还、还能回话,已经算不得孱弱了。”

“这样么。”

嬴政的声音听上去稀松平常,就像在吩咐他明日游猎要准备哪一把弓。

“那便让你回不了话如何?”

“什……”

 

第二天李斯醒来的时候,意外的没有觉得浑身酸疼。只是腰上的钝痛有些难以忽视,记忆也在皇帝那句惊人的话之后不久就戛然而止。

他艰难的坐起身。恰好进门的人把一只碗搁在床头,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他。

李斯下意识想象了一下他端着碗做上床沿或者其他试图安抚自己的动作,只觉一阵难以言说的恶寒和违和,遂迅速抓起碗很自觉的开始喝粥,假装床边没站着一个监督他批奏折一般绷着脸监督他吃早饭的皇帝。

一碗粥喝完之后他状似无意地看了那人一眼,刻意很响地把碗搁回床头柜上。

“丞相如此不情愿做甚。”嬴政的语气依旧坦荡,“你若实在不会爱惜自己的身子,朕也不好勉强。”

“……陛下。”李斯无可奈何地垂下头,“臣这是阿顺苟合。”

那人立刻皱了皱眉。李斯可能是实在累得狠了,这才想起他昨晚说的绝大部分都是气话,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游猎……”

“不必去了。”

李斯眨了眨眼睛。帝王身后不远的桌案上整齐堆着昨晚没写完的贺词诗箴,一角团着那只捡来的小猫,吃着一看就知道是谁给它准备的鱼干全不似昨晚的戒备。

“是臣僭越。”话一出口连他都惊恐于自己的勇气,“陛下果然还是嫌弃……”

“不是还要写贺词么。”

皇帝的神色依旧平静,似乎根本就没听出他话里惺惺作态的调侃。

“等你身子养好了再游猎不迟。”

 

Fin.

 

Notes:

纯爽文大家看个乐呵。。。我是文盲。。。
哦对了我想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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