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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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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Words:
8,44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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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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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

【仙流】Situationship

Summary:

搭配《下犬式》食用风味更佳!
全文1w字,一发完!

Work Text:

“明天有工作?”仙道趴在床上,看流川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服。
“嗯。”

除了第一次在瑜伽室的那个晚上,之后几次流川都会避开仙道的目光穿脱衣服。现在他不再回避了。仙道不确定这算不算一种亲密的进展,还是流川只是觉得在一个上过这么多次床的人面前遮掩身体是件多余的事。
每个周六晚上一起回家已经是固定节目。
下课后仙道会和几个学员聊几句,交流体式的细节和发力的技巧。流川从不催他。他在最后一排默默卷好瑜伽垫,慢慢穿好袜子,把水壶放进包里。等学员陆续离开,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期间几乎零交流。他们都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仙道的公寓离健身房二十分钟车程。仙道偶尔开收音机,调到一个爵士频道,萨克斯的声音把车内渲染得暧昧又模糊。流川靠着车窗闭眼。仙道知道他没睡着——车停进地库时他总是立刻睁眼解安全带。
比起和流川赤裸地倒在床上,仙道更喜欢这段车程。
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那二十分钟里一切还没有发生,而“还没有发生”本身就比发生更令人上瘾。虽然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每一次之前的瑜伽课、开车、熄火、沉默着走进电梯,都比接吻拥抱脱衣服更令他期待。
后来仙道想,也许他真正喜欢的不是那段车程,而是那段车程里流川还坐在副驾、还没有穿好衣服说“走了”的感觉。
一种他还在这里的感觉。

 

流川已经穿好衣服。白色运动短裤,黑色运动背心。仙道没有在公寓和瑜伽室以外的地方见过流川,有时候很好奇他穿别的衣服是什么样子。
“今天那个手倒立做得挺好。”仙道说,两小时前的缠绵语气已荡然无存,听起来像在点评一个普通学员。
“上个月就该做到了。”流川弯腰找袜子,声音闷闷的。
“你对自己要求一直很高。”
流川没接话。他站起来,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
“你可以洗了澡再走。”
“不远。走了。”
流川确实住得不远。仙道只知道大概方向。流川从没邀请过他,仙道也从没问过。这是他们之间很多“从来没有”中的一个:从没在对方家过夜,从没在周六以外的日子见面,从没确认关系。
仙道翻身躺平看着天花板。几秒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外卖app,翻了几下又关上。手机扔回原处。他侧过身,鼻子凑近枕头。
上面什么味道都没有。流川不用香水;而做完瑜伽后的薄汗混着两人的气息,总让他们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就缠在一起。所以做之前流川也不会在仙道家洗澡。

 

没有课的周日仙道通常去海边。
有时带鱼竿,有时只带沙滩椅,坐在海边喝一罐自动贩卖机的咖啡。
今天海面没什么风,沙滩上有几对情侣散步,远处几艘白色帆船缓缓移动,慢得像掉帧。一切都惬意,又有些落寞。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海面,光,远处的帆船,构图随意,甚至有点歪。
然后他打开了和流川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停在昨晚,是流川到家后发的“到了”。仙道回“ok”。再往前是上上个周六,同样的“到了”和“ok”。与其说是聊天记录,不如说是一份考勤表。
仙道看着那张海的照片在输入框里待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退出对话框,打开朋友圈,把照片发了出去。
他不想成为那个“因为睡过几次就开始当真”的老套男人。
他不确定流川有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大概率没有。从发出的那一刻到这一天结束,他没等来流川的点赞。

 

又是一个星期六。
车停进地库,电梯上四楼,仙道掏钥匙开门。流川跟在后面进来换了鞋,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卧室。他拐进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有没有什么吃的。”
流川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仙道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手里还拎着车钥匙。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流川,花了两秒钟消化这个画面。几个月来流川进了这扇门后的路线从来固定——玄关、卧室、床。客厅的沙发对他来说是一片不存在的区域。而现在他坐在那里,姿态松散,好像这个客厅是属于他的。
“我看看。”

冰箱里东西不多。他扒拉一圈,找到一盒速食咖喱奶油鸡和几个冷冻黄油卷饼。日期还在保质期内。撕开包装倒进碗里,卷饼放在盘上,一起塞进微波炉。机器嗡嗡转起来时他靠着料理台,探出半个身子看客厅里的流川——没看手机也没看电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微波炉叮了一声。仙道拿出两双筷子,倒了两杯水放在餐桌上。
流川已经坐到了餐桌旁。仙道在他对面坐下。
咖喱是超市最普通的速食,味道谈不上好,黄油卷饼微波后边缘有点硬。但流川吃得认真,撕一块饼蘸咖喱汁,低头安静咀嚼。
仙道也咬了一口卷饼,然后感觉到了。
一只脚趾轻轻蹭过他的小腿。
很轻。隔着袜子。从脚踝慢慢往上,蹭到小腿肚,停了一下,又滑回去。角度和力度都带着不慌不忙的挑逗。
仙道的筷子顿了半秒但没抬头。
他们做过很多次了。在床上,在黑暗里,在衣服脱掉之后。那些时候身体的接触是直接的,从A到B,路线清晰。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情趣”——穿着衣服,坐在明亮的餐桌旁,一边吃着廉价速食咖喱,一边用脚趾挑逗彼此。
流川的脚收了回去。仙道用自己的脚趾轻轻碰了碰流川的。
流川的脚趾微微收紧。
接着仙道的脚缠了上去。他的小腿内侧贴着流川的小腿,两人的脚在桌下慢慢地、毫无章法地纠缠在一起。有时是脚趾蹭过脚踝,有时是两只脚圈住对方的小腿,色情地上下摩擦。
桌面上一切如常。流川还在吃卷饼,撕一块,蘸一下,放进嘴里。仙道也夹起一块鸡肉。两人都没看对方,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声音填满了厨房,像两个不相熟的人安静地吃一顿简单的晚饭。
但桌面下是另一个世界。流川的脚沿着仙道的小腿向上滑,经过膝盖内侧,轻轻踩在他的大腿内侧。那个位置的皮肤比别处薄,袜子粗糙的织物纹路蹭过去的触感被放大了许多倍。仙道咬着卷饼,牙齿比刚才用力了一些。他的脚趾顺着流川的小腿往上,在膝盖后面那块柔软的凹陷处停下,若有似无地触碰。
咖喱快见底了。饼也只剩最后一块。他们的脚还缠在一起,谁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流川终于抬头,发现仙道也刚好抬起头来。
“要不要试试在这里?”

 

一切归于平静。
仙道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流川的消息,但不是惯例的“到了”。
“袜子落在你那了。”
仙道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他的袜子什么时候脱的?刚才不是穿着袜子的吗?在餐桌下还是沙发上?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留下的?
仙道走到餐桌旁,弯腰就看到了流川的袜子,深灰色的一团窝在桌腿边。
他没问流川要不要送过去,也没问什么时候来拿。他走回沙发坐下,把袜子随意搭在大腿上,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构图里有他的膝盖、大腿,还有被袜子隐约盖住的黑色内裤边缘。
“找到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旁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走回来,拿起手机。已读,没有回复。他放下。又拿起来。
五分钟后流川回:
“就放那吧。”

 

仙道刚结束一节私教课,在工作室里整理瑜伽垫,手机震了一下。
竟然是流川。
“推荐个瑜伽垫。”
仙道下意识打开日历确认——星期三。他们从不在周六以外联系。
“平时在家练吗?”
“还行。”
“预算呢。”
“无所谓。”
仙道推荐了两个牌子,一个偏厚适合地面支撑多的练习,一个偏薄但抓地力好适合平衡体式。打完又加了一句:“你手汗多不多?多的话选后面那个,表面是聚氨酯的,湿了反而更防滑。”
发完觉得自己说多了。像在上课。
“后面那个。在哪买。”
仙道把链接发了过去。之后又聊了些隔靴搔痒的话题——运动后怎么拉伸,什么动作有助于膝盖稳定。
聊了一会仙道觉得没意思,就没再回。
但很快他又收到了流川的消息。
星期五晚上,仙道正看一部关于印度教的纪录片,低沉的旁白哄得他昏昏欲睡。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明晚十点半,Seb’s酒吧。”
“什么?”
“我经纪人办的庆祝party。”
“庆祝什么?”
“给杰尼亚开场。”

 

Seb’s在涩谷,是一家地下酒吧。
光线太暗,仙道睁着眼环视一圈都没找到流川。
“嘿,你是仙道吗?”一个戴着夸张圆形耳环的女人走过来,“我是流川的经纪人彩子,卡座在那边。”
卡座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风格鲜明,身材顶级,不难猜出都是流川的同行。
“你们好,我是仙道,流川的瑜伽老师。”仙道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庆幸来之前用心穿搭了一番。
“对对对,瑜伽老师——”彩子拖长尾音,像在咂摸这几个字的味道。
彩子给他让出一个位置,旁边是个染了浅金色头发的男生,朝仙道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怎么这么晚才开始?”仙道问彩子。
“流川定的,说是要等你下课。”

流川穿了一身黑——修身T恤、紧身牛仔裤、切尔西短靴。修身的版型让他整个人显得修长有力,而黑色平添几分性感禁欲。从卫生间到卡座这段路,他身上粘满了目光。他在卡座最边缘坐下,和仙道中间隔了四个人。彩子举杯提议为流川拿到杰尼亚米兰大秀开场而干杯。仙道和流川的眼神在举杯一饮而尽时短暂碰撞。
酒过三轮,桌上的秩序开始松散。彩子和宫城在分享手机里的视频,宫城笑得夸张,半个身体倚在彩子身上。平面模特晴子已喝得脸颊绯红,尾音开始飘,每次喝酒只有痛苦的皱眉。新一轮游戏里她又被罚了酒,端杯子时手有点不稳。
流川伸手把她的杯子拿了过来。
“我替她喝。”
宫城带头起哄。“哟——”“流川枫你什么时候这么绅士了——”彩子也笑,但笑了两声眼睛就滑向桌子对面的仙道。
仙道没抬头看流川的英雄救美。他低头把剥好的毛豆放在空盘子里,旁边的藤真一颗颗捡着吃,微笑地看着众人打趣。之后晴子频繁输掉游戏,流川便一杯接一杯替她挡酒。
仙道没有参与他们的游戏。他给自己点了一杯加冰威士忌,挪到卡座另一端安静地看着众人碰杯。

“仙道你是做瑜伽的对吧?”
坐在仙道左边的藤真转过身,把身体往他方向挪了挪。
“对,教瑜伽。”
藤真说他最近也开始练了,每周两三次,拍摄工作量大,腰和肩颈不好,想靠瑜伽缓解。他一边说一边转了转脖子,做了个夸张的痛苦表情,然后问:“你帮我看看我肩膀是不是高低不一样?”
没等仙道回答就侧过身来,把后背对着他。确实有点不对称,右肩比左肩高了一点。仙道抬手按了一下右侧斜方肌,说太紧了,要多拉伸。
“这里吗?”藤真回过头,直接拉过仙道的手按在自己肩上,“你帮我按按,让我感受一下是哪块。”
仙道笑了一下,两根手指在藤真肩颈交界处按了几下,告诉他回去可以靠墙做开肩动作。藤真顺势往仙道这边靠了靠,听得很认真,几乎要躺进仙道怀里。

对面的流川又替晴子挡了一杯。

又过几轮,卡座里几个人说话已颠三倒四,游戏也就散了。流川站起来有些踉跄地走向卫生间。
他系好腰带,刚打开隔间门,仙道就挤了进来,顺手锁上。
“你等下要送晴子回家吧?”仙道拽着流川的腰带把他拉向自己。两人重重靠在门板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问问你要不要把绅士品格贯彻到底。”仙道低头摩挲着流川的腰带。
流川箍住仙道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你今晚也很敬业。”
顶灯洒下的冷白色光照得两人无处躲藏。他们眼里尽是对彼此的欲望、征服和嫉妒,而酒精催出的红血丝让这些情绪蒙上一层真假难辨的暧昧。
“我不应该敬业吗?”仙道挑了挑眉。他在等流川的回答。
流川的回答果然让他失望。
“应该。”流川松开手,“我也应该对一位醉酒的女士保持绅士品格。”
说完推门走出了隔间。

 

卡座里的人走了几个。晴子趴在桌上睡过去,手边杯子空了;藤真微醺,咬着吸管,眼睛懒懒地望向舞池;宫城搂着脸颊红红的彩子窝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像是已经忘了还有别人。
“要一起回去吗?”藤真看到仙道回来,问得毫不避讳。
仙道真想一口答应,然后看看流川什么反应。
“不了。要我帮你叫辆车吗?”
藤真没回答,只了然地耸耸肩,拿起外套走了。
见藤真走了,彩子从宫城肩上直起身,拍了拍桌子说那我们也撤吧。她和宫城架起半梦半醒的晴子,走的时候不忘对仙道和流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于是又只剩他们两个。
仙道没有马上走。他叫来服务生,点了两杯鸡尾酒。
酒端上来。仙道把其中一杯推到流川面前。
“给你尝尝。这个好喝。”
他们安静地喝着酒,谁都没说话。舞池的灯光暗了一些,DJ换了一首慢歌。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向同一个方向。舞池边缘一对男女紧紧贴在一起,男生双手搂着女生的腰,宽阔的胸膛几乎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女生双手挂在男生脖子上,仰头和他忘情接吻。仙道几乎可以想象他们等下会在床上怎样疯狂索取对方。
他不知道流川在想什么。但流川也没移开视线。
“喂,”仙道懒洋洋地收回目光,“你那只袜子还在我那儿,要不要去拿。”
“不。”流川不假思索。“我家还有很多袜子。”
他一口干了杯里剩的酒,把空杯放在桌上。
“带你去看看。”

 

仙道终于第一次来了流川家。玄关很窄。流川没开大灯,只有几盏射灯暖黄的光勉强照出客厅轮廓,一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敞在地上。
“嘶——”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后背就撞上了墙。流川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钉在那里,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衣领。纽扣崩开一颗弹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脆响。还没等仙道反应,流川就吻了上来,舌头在仙道口腔里攻城略地,指尖插进他的头发,膝盖顶进仙道两腿之间。
仙道反手把流川转了个方向,换成流川的背抵着墙。流川抓住仙道的皮带把他往自己身上拽。
他们在昏暗的玄关里短暂对视了一瞬然后又贪婪地开始接吻。一只手揽着对方的腰把最后一点空气挤出去,一只手粗暴地揉弄对方的下体。
两人终于因为缺氧拉开距离。
仙道哑着嗓子问流川为什么今晚这么热情。流川的回答浇了他一盆冷水。
“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就和藤真回去了。”
仙道的笑僵在脸上,收回搭在流川身上的手。
“流川枫,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仙道甩上门离开了。

 

那之后他们陷入冷战。
这么说或许不准确。毕竟除了上次问瑜伽垫和酒吧邀请之外,他们从不在周六以外联系。而现在流川去了米兰,至少三周不会来上课。没有课就没有课后,没有课后就没有仙道的车,没有车就没有那二十分钟,没有二十分钟就没有之后的一切。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结都沿着这条链条串起来,抽掉第一环,后面的自然全部散落。
所以也就没什么理由保持联系。
这或许只是仙道单方面的冷战。流川那边甚至不知道有一场战争。他大概正在米兰试衣服,走秀,被一群仙道不认识的人围着转。而仙道在这里,照常上课,照常去海边,照常过着流川出现之前就在过的生活。一切都没变。只是下课后他不再和学员聊天——他要等的人不在,也就没什么好留的。

 

但仙道开始频繁地想起流川。
不是什么特别的时刻。比如在超市路过速食货架,他往购物篮里丢了三盒咖喱奶油鸡;比如他花了一个下午在网上找那首萨克斯曲子,就是每次开车回公寓时电台播的那首。他不记得曲名,只记得旋律的大概走向,翻了好几个爵士乐播放列表才找到,然后买了那张CD。
比如袜子。
他去商场买了一双和流川同款的深灰色棉袜穿出门。左脚是流川的,右脚是新的。
仙道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做这些,有时觉得自己像个有恋物癖的变态。
但一切很快有了答案。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他窝在沙发里刷手机,背景是那部没看完的印度教纪录片。
他刷到一个时尚账号发的米兰时装周街拍合集。本来只是随手划过,但画面里闪过一个轮廓,拇指立刻划了回去。
是流川。
他站在一栋建筑前,穿着一件绿色亨利衫和牛仔裤,复古又性感。旁边站着两个人,也都很高很好看,大概是同场秀的模特。背景里有一截米兰的街道,石墙和窄窄的人行道。照片是常见的抓拍质感,但仙道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喜欢上流川了。
他说不清是因为对流川一见钟情所以和他做爱,还是因为在床上太合拍所以喜欢上他。
他现在才明白,不想做“因为睡过几次就当真的人”,不是因为不想当真,是太想当真了,想到害怕。怕自己当真了对方没有,怕打破那个“刚刚好”的平衡之后什么都不剩。
他从第一次在车里听着萨克斯等流川睁眼的时候就已经在乎了。

仙道打开和流川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一个月前。酒吧那天之前的瑜伽垫链接。之后是空白。一个月的空白。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一句,删掉。最后打了四个字发出去:
“在做什么。”
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流川会回什么,更怕已读不回。
手机震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聊天框。

 

流川发来一张行李箱的照片,一边放满了整齐叠好的衣服,另一边还空着。
仙道冲动按下视频通话键,响了两声才意识到不妥,挂掉。但流川很快打了回来。
画面晃了几秒。先是一片刺眼的白,米兰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房间照得过曝。流川眯着眼说了句“等一下”,然后画面剧烈晃动——他起身去拉窗帘。仙道看到一截房间轮廓,白色的床,散落在椅子上的衣服,然后窗帘拉上,光线一下暗下来,变成一种柔和的灰调。
流川重新躺回床上,把手机支在枕头旁。他穿着酒店浴袍,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些。
“什么时候回来?”仙道问。
“明天。”
“秀怎么样。”
“还行。”
“吃得怎么样?”
“不好。”
“那回来请你吃咖喱怎么样?”
“速食的那种?”
“看不起速食?”
“没有。”流川停顿一下,“我喜欢那种。”

 

“咖喱”两个字像是一个暗号。两人同时安静了。
仙道看着屏幕里的流川。白色浴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胸口,随呼吸轻微起伏。他侧躺在床上,额前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昏暗的光线让他看起来诱人迷离。
而流川视角里的仙道同样让他心动。仙道窝在沙发里,客厅落地灯只照亮半边脸和一截肩膀,其余沉在暗处。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镜头。流川见过仙道很多种眼神——课上的专注,课后的放松,做爱时的凶狠——但这一种没见过。仙道的眼神像他身上的浴袍和身下的床,轻柔地将他包裹。
“你在想什么。”流川问。
“我们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流川的手指搭在浴袍腰带上,随时准备扯掉。
“你先。”流川说。

仙道从沙发上直起身,双脚踩在地板上。他把镜头往下移,对准自己的下半身,慢慢扯掉内裤。阴茎弹出来时他故意凑近镜头,用前端轻轻蹭了一下屏幕,像蹭在流川脸上。
“该你了。”
流川把手机从枕头旁移到床头柜上。他站起来,画面里只剩一截大腿和白色内裤的轮廓。手伸向腰间,刚要往下拉。
“先别脱。”仙道说。
流川的手停住。
“穿着摸。”
流川照做。手掌隔着内裤按上去,慢慢揉。仙道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握住自己开始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他看着流川内裤的布料被一点点撑起来,白色面料勾勒出越来越明显的形状。流川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
“现在可以脱了。”
流川几乎是立刻扯下了内裤。他的手腕带着急切的节奏。
“流川……”仙道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这么性感……真想现在就操你……”
流川没回话,但手动得更快了。

他们在屏幕两端看着彼此。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过去,每一次吸气吐气都清晰得像贴在耳边。仙道的腹肌随每一次撸动收紧又松开,节奏越来越快。
“仙道……”流川的声音含糊又沙哑,“好想射在你脸上……”
两人加快了速度,接着是一阵长长的喟叹,几乎同时到达高潮。

仙道看到流川那边画面突然模糊了,一片白糊在镜头上。他自己的精液落在手心和大腿上。
然后是一阵窸窣声。一张纸巾擦过镜头,画面重新清晰。流川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嘴角带着一点仙道从未见过的弧度。

结束后两人都没挂断。仙道去了浴室,水龙头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米兰。流川那边也传来同样的水声,纸巾被抽出来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仙道回到沙发拿起手机时,流川已经躺回了床上。他把手机举在脸的正上方,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汗意。胸口还在起伏,显然还没完全平复。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滚烫的东西退潮之后,屏幕上剩下两张安静的脸。仙道的头发乱了,额前几缕贴在皮肤上。他想说点什么来填补沉默,但还没想好。
流川先开了口。
“我想你。”

 

流川回国后没有马上见仙道。
作为第一个为杰尼亚米兰大秀开场的日本模特,等着他的是排满的日程。流川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仙道平时不会刷到的那些时尚媒体上,配着秀场照片——灯光,T台,走在最前面的流川。
仙道看着照片里的流川,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屏幕上的流川是被精心打光的、被无数人注视的、属于公众的。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穿着浴袍躺在酒店床上的样子,没有人知道他靠在副驾闭眼假装睡着的样子,没有人知道他在餐桌底下用脚蹭别人小腿的样子。如果此时身边恰好有人提到流川,仙道会故作潇洒地说“还好吧,我不觉得流川很帅呢。”
但仙道也知道,自己见过的也不是全部。
他没有见过流川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会不会话变多,会不会主动牵手,会不会在早晨醒来时不急着起身,而是多赖一会儿,看着身边那个人的脸发呆。这些他都不知道。流川把这些收在一个仙道还没拿到钥匙的房间里。也许那个房间曾经为别人打开过,也许从来没有。仙道不知道,而这种不知道让他每刷到一条关于流川的新闻时,骄傲和酸涩总是同时涌上来,搅在一起,分不开。

 

流川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六。仙道比平时早到了十五分钟。
学员陆续到了。仙道站在教室前面,用余光扫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八点二十。
八点二十五。
八点三十。

流川没有来。
仙道按时上课,用平时一样的声音说“吸气延展,呼气折叠”。一小时上得滴水不漏。没有人看得出他在等一个人。

 

下课后他没和学员聊天。收拾好东西,锁门,走到停车场,开车。
车里的爵士乐让他又想起那晚视频里流川的那句“我想你”。高潮之后的三个字。也许只是那一刻的冲动,是身体余韵还没退干净时的脱口而出,清醒过来就不算数了。他说了“我也是”。但“我也是”在高潮之后说出来的分量有多重呢。也许两个人都只是被那一刻的情绪推着走了一步,天亮后又各自退了回去。
如果流川真的想他,怎么会不来见他。

 

车拐进地库入口时,仙道感受到了他目前人生里最大的惊喜。
流川靠在他车位旁的那辆车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百无聊赖地对着地库入口发呆。他穿着一件仙道没见过的黑色长款外套,里面是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好像做过造型但已被风吹散了些。
仙道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从容。
“什么时候来的?”
“刚结束拍摄就来了。”
“来做什么?”
“爱。”

 

仙道噗嗤笑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听流川讲黄色笑话,而流川本人依然面无表情。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进入玄关。仙道在流川身后关上门。整套动作和以前无数个周六晚上一模一样,但今天所有东西的重量都不同了。
空气有一点拘束。

也许是因为一个多月没见面,重新站在同一个空间里需要重新学习怎么相处;也许是因为上一次见面不欢而散;也许是因为“我想你”和“我也是”。
说过真心话的人再见面时总是这样的。

流川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沙发上。
“不是要请我吃咖喱?”
仙道笑了。这句话像一把小钥匙,咔哒一声把那层拘束的壳扭开了一点。
“等着。”
他放下瑜伽垫走进厨房。冰箱里咖喱奶油鸡还有两盒。撕开包装倒进碗里,卷饼放在盘上,塞进微波炉。机器嗡嗡转起来时他靠着料理台,听到客厅没什么动静。流川大概就那么坐着。和上次一样。
微波炉叮了一声。他端着盘子和碗往餐桌走。
“在这吃。”流川说。
仙道看了他一眼。流川已经从沙发上下来了,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两条腿随意伸在茶几底下。
于是仙道把盘子放在了茶几上。
他们吃得很安静,像在发呆又像在思考。没有人用脚去碰对方。
咖喱吃完了。饼也吃完了。
仙道把空碗推到茶几中间,侧头看流川。
“在想什么?”
流川转脸盯着仙道。他看着仙道的眼睛,那里有温柔,有期待。
“我们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仙道先是愣了一下,低头笑起来,然后抬头看着流川。
“那我先说。”
他开始娓娓道来。
“我不想只在星期六见你,也不想只在课后见你。我想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想知道你每天做了什么,即使不做爱也可以见面。想和你在一起,像恋人那样牵手接吻。想让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那样。”
仙道停下来看着流川。
“所以,你想的也是这件事吗?”
流川微微牵动嘴角,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同一件事。”
接着他握住仙道的手,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天晚上流川没有起身穿衣服。
仙道洗完澡出来时听到浴室里的水龙头又开了。过了一会流川走出来,穿着一件仙道的速干T恤。流川躺下时仙道闻到了他头发的味道——那是仙道每天都在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是他的气味终于标记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味道。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一点一点叫醒流川。
他花了两秒钟才记起自己在哪里。转过头,看到仙道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笑什么?”流川哑着嗓子问。
仙道像一只终于被允许撒娇的大型犬,把脸埋进流川的颈窝蹭了蹭,鼻尖蹭过耳朵下面的皮肤,蹭过下颌线,蹭过锁骨旁那一小块柔软的凹陷。
流川微微偏了一下头,把更多的脖颈让了出来。
“一睁眼就看到你真好。”仙道闷闷地说。声音被流川的脖子吸收了一半,变得含糊又柔软。他又蹭了蹭,下巴抵着流川的肩膀,鼻息打在他的皮肤上。“想每天都这样。”
“白痴,”流川说,“今晚该去我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