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愚人节快乐~
「空虚敲打着意志 仿佛这时间已静止
我怀疑人们的生活 有所掩饰」
——《静止》
01.
埃姆林•怀特打算搬家。
并非临时起意,但他确实没有做任何详细的计划。以至于克莱恩猝不及防地收到了一张向夏洛克•莫里亚蒂发出的委托书,写着希望大侦探可以帮他找到贝克兰德目前最阴凉干燥的房屋,同时满足血族和他那些昂贵人偶的生活需求。
「夏洛克是侦探,不是房屋中介。」克莱恩颇有些莫名其妙。
埃姆林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好久才用祈祷回复道:「房屋中介不接血族客户。」
多新鲜啊,克莱恩无力地想,又不是没在普通人面前假装过人类,这回又是在诚实些什么。
不过就像大地母神教会和血族内部从来没有打算研究埃姆林的行动逻辑,克莱恩也不指望能轻易明白塔罗会脑回路最清奇的“月亮”的想法。
只看眼前的情况,埃姆林已经理直气壮地缺席了佛尔思组织的第三次星空旅行,还用忙得不可开交想去都去不了的黑夜教会高层“星星”做借口,表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不去”。这种故意不参与团建活动的做法让一直期待全员到齐的“太阳”颇有微词,以至于上次直到散会这一人一血族都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咖啡馆玻璃门上的铃铛响起,克莱恩回过神,埃姆林已经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对视的瞬间,原本表情和贝克兰德的天气一样死气沉沉的埃姆林脸上忽然流露出明显的尴尬,也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夏洛克,还是过于直观地认识到从前的大侦探就是自己效忠的神灵。
他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克莱恩心中暗笑,把整理好的房屋信息文件放到桌上。
“如果一定要住在贝克兰德,没有哪个区域自然湿度适合存放你的收藏,”克莱恩喝了口迪西咖啡,“最好用非凡能力调节房间的空气环境。”
“我知道。”埃姆林嘟囔着说。
“但是不想这样?”克莱恩问。
埃姆林迟疑地“嗯”了一声。
克莱恩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
“委托费先收你八十镑吧。”克莱恩张口就来。
埃姆林一口咖啡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好几声。
“如果你帮我找到的房子地下有金矿,我可以给你这么多钱。”
克莱恩挑了挑眉:“有这个需求吗?帮你找到地下有点什么的房子倒是不难,金矿不一定有,非凡特性还是有的。”
“……”埃姆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贝克兰德的地面随便一铲下去就是某人的陵寝。我没兴趣住在别人的墓地上。给我一个正常的房子。”
“没问题,”克莱恩合上文件夹,“先去看看我选出来的这几个。”
02.
“北区的道顿街,”埃姆林皱眉看着马车行驶前方的路牌,“这是贝克兰德中产聚集的区域吧。”
“愚者药业取得了一定的收益,你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拮据,这里应该住得起,”克莱恩看了他一眼,不确定地补了一句,“难道你买人偶已经挥霍到把家底都掏空了?”
埃姆林回了个白眼:“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反问:“我们?包括谁?”
埃姆林顿时噎了一下:“总之,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克莱恩笑了笑,没再多说。
没过多久,马车在一处带有小型庭院的二层房屋前停下。走下马车的同时,埃姆林看向挂在门边的铁制标牌,上面写着「道顿街20号」。
前院里种着一片蓝色的风信子,随着微风摇摆,在春日里散发着让人心情愉悦的清香。埃姆林却撇了撇嘴,挑剔道:“我不喜欢照顾花草,院子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克莱恩对他这种刚进门就找茬的行为早有预料,面不改色:“我问过房东,这些花是上一位租客种的。你需要的话,他可以过来帮你把花挖掉种别的东西,或者改造成其他用途。”
“上个租客真有闲心。”埃姆林嘀咕。
“嗯,”克莱恩说,“从前鲁恩和因蒂斯的那场战争里,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战死了,多年来她独自照顾这些风信子,直到上个月病逝。”
“……”埃姆林抿了抿嘴,片刻后轻声说,“即使是北区,也会这样。”
“除了西区的贵族,其余人的命运就算稍好一些,本质上也没有太大区别,”克莱恩看向他,“你在前线救治过那么多伤员,应该很清楚。”
埃姆林习惯性地想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场战争期间做了什么”,话到嘴边,陡然意识到夏洛克就是愚者,愚者就是夏洛克,默默闭紧了嘴。
“花长得还不错。”他厚脸皮地转移话题。
克莱恩走到门边,用房东给的钥匙开门,摆出一副专业中介的样子伸出手:“请。”
阳光在贝克兰德日常缺席,对克莱恩来说不是个好天气,让原本采光有些差的客厅在不开灯的时候显得颇为阴沉灰暗。而某血族显然对此感到舒适,表情已经流露出满意,特地走到窗边摸了摸厚重隔光的窗帘,点头道:“这个窗户的方向,感觉平时不会有很多阳光照进来,非常好。”
“人类都不太喜欢租这种房子,这里也闲置了一段时间,所以房东听到我提的要求,双眼发光仿佛立刻要冲过来和你签约,”克莱恩随手摸着浅色的木制餐桌,“你算是弥补了客户群体的空缺吧。”
埃姆林看向他正站立的餐厅和厨房,思索道:“不过厨房是开放式的啊。”
克莱恩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相当诡异的话,吐槽脱口而出:“说什么呢,你又不做饭。”
他还嫌不够,又说:“血族的厨房也会产生油烟的问题吗?你要做毛血旺?”
埃姆林无言以对,很快又嘴硬道:“要是我以后想做饭呢?”
“你可以为了烹饪的爱好再换个房子。希望真的有这么一天。”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回应。
关于做饭的讨论到此为止,埃姆林若无其事地走向楼梯。克莱恩跟在后面介绍道:“楼上的房间都有配备卫生间,左边走廊尽头的大房间只开了很小的通风窗,应该可以用来保存人偶。”
不出所料,对于卧室是否宽敞舒适,埃姆林并没有特别关心,分别进去转了几圈,就直奔走廊尽头的房间。这个房间确实比其他的更大,两边对开的门有一种专业展览艺术馆的感觉。
“以前的租客曾经把这里改造成孩子的室内活动室,更早的时候还有职业是画家和音乐家的租客将这里用作画室和琴房,”克莱恩尽职尽责地介绍,“基础的装修质量已经很不错了,你应该只需要把展示架装进来。”
“装展示架这种事,可以找你帮忙吗?”埃姆林一边看似认真地检查着墙壁,一边状似随意地发问。
克莱恩瞥了他一眼:“一个人也能完成吧。”
“很累,”埃姆林理直气壮,“而且很无聊。”
他没等克莱恩回应,又补了一句:“夏洛克,我要预约一次新的委托。不管我选了哪个房子,你来帮我搬家。”
克莱恩看了他一会儿,无奈道:“不仅要帮你选房子,还要帮你搬家。重申一下,我是侦探,不是房屋中介,也不是搬家公司。”
“……”埃姆林转头,没有理会,“总之我向你委托了。”
“我可以不接,侦探本来就没有这种业务。”克莱恩挑眉。
埃姆林的背影一僵,几秒后说: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
看他这样,克莱恩忍住笑意,故作正经地补充:
“不过确实也没什么事,应该还是可以顺手帮一下你的。”
埃姆林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吧,看看楼顶的露台,设施齐全,很适合晚上看月亮。”克莱恩倒还记得自己的职责,领着埃姆林往楼梯走。
他们走上露台,在阴沉的天色中不约而同地望向楼下那片风信子。
“感觉要下雨。”埃姆林说。
“这里有避雨的设计。”克莱恩看向不远处精致的桌椅,正上方宽大的伞状遮雨棚显然可以应对贝克兰德绝大多数时候不痛不痒的细雨。
埃姆林一副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虽然我讨厌晴天,但是雨天也不怎么喜欢。下雨的晚上也看不到月亮。
“除了我看到的这些,你推荐这个房子,还有其他理由吗?”
克莱恩想了想,忽然笑着说出了一个埃姆林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艾伦•克瑞斯医生一家就住在道顿街的66号,也就是威尔目前的住址。”
埃姆林闻言,被口水呛住,咳嗽了好几声。
“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克莱恩。
“艾伦是一位出色的医生。”克莱恩严肃回答。
埃姆林几乎要翻白眼:“我是药师途径序列2。”
“威尔•昂赛汀是一位出色的命运途径天使之王。”克莱恩补充道。
埃姆林真的翻了白眼:“这也不用你告诉我。”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克莱恩的任何后续,疑惑地问:“就这些?”
“对,”克莱恩平静点头,“就这些。”
埃姆林无力地深吸一口满是雨水味的空气:“还不错,列入备选项。带我去看下一个房子吧。”
03.
令埃姆林更加意外的是,这次马车停靠的房屋前静静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哥特风格宫廷长裙,黑色软帽,金发蓝眼,正是同为塔罗会成员的莎伦。
“?”埃姆林当即用眼神向克莱恩投去一个巨大的问号。
“莎伦前段时间也搬到了新的地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会住在特里尔,贝克兰德的房子空置了,她说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转让给你。”克莱恩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埃姆林看着他的表情,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顿时整张脸皱在一起:
“我是想要可以好好保存人偶的房子,不是一位长得像人偶的朋友住过的房子。”
克莱恩当即赞叹道:“很高兴你理解了我的冷笑话。”
埃姆林有气无力:“真不知道从前你的委托人都经历过什么。”
克莱恩一边下马车一边笑着说:“我的好评率目前是百分之百。”
埃姆林清楚自己和夏洛克的斗嘴实在难以占据上风,明智地结束了话题,矜持地走过去和莎伦打招呼:“早上好,节制女士。”
虽然已经过了“沉默门徒”的扮演阶段,莎伦还是不太爱说话,点点头算作回应。她又看向克莱恩,大概是觉得这个场合太隆重显得很奇怪,所以也只是微微行了个礼,表示对神灵的敬意。
克莱恩带着点笑意开口:“严格来说,这算是缇尼科尔女士的房子吧。”
“嗯,”莎伦一边转身领他们进去一边回答,“不过老师本来也是买给我暂住的。”
由蕾妮特购买的这套房子比起他们刚才参观过的道顿街20号不算大,只有两层,附加一个小阁楼,没有院子。不过这片街区相当静谧,房子的隔音也做得很不错,当然对于非凡者而言,建材本身的隔音功能可有可无,噪音只是一个小仪式就能解决的问题。
“好像一直忘记问,你偏好宽敞还是窄一点的房子?”和埃姆林一起跟在莎伦身后走进客厅时,克莱恩问。
埃姆林看了他一眼,确认这个“你”说的是自己,想了想回答道:“够用就行。”
果然是没什么参考价值的回答,克莱恩无奈摇头:“好吧。这栋房子的缺点是房间都不算大,你需要的话可以选择二层的两个相邻房间打通,做成人偶展示厅。”
“优点呢?”埃姆林问。
“很暗。”走在前面的莎伦冷不丁接话。
她“啪”地一下打开一层的顶灯开关。即使天花板上所有的光源都亮了起来,房间里也依然相当昏暗。
“还不错。”埃姆林确实很欣赏这点。
“而且在塔罗会成员之间转手,比较放心,价格也不高。”克莱恩说。
埃姆林仔细查看一层的书房和盥洗室,又跟着克莱恩很快看完了二层的布局和摆设,评价:“房间确实不大。”
他们走回客厅,莎伦正好从厨房里端出红茶,放在茶几上。
“多谢。”克莱恩坐到沙发上。
莎伦看向有些发懵只能跟着克莱恩在沙发上坐下的埃姆林:“要加牛奶吗?”
“这样就好。感谢你,节制女士。”埃姆林略显拘谨地拿起茶杯。
克莱恩斜眼看去,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在心中笑了一下。
“好久没见到马里奇了。”克莱恩没话找话。
“旅行回来后,我也没有见过他。”莎伦说。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玫瑰学派在末日后事务繁忙,马里奇和伦纳德一样缺少空闲是很正常的。即使是莎伦也犹豫过是否参加这次星空旅行,还是在蕾妮特的强烈要求之下才给自己放了次假。
埃姆林低头喝着红茶,没有插话。
“这次旅行比起之前,感觉怎么样?”克莱恩仿佛在进行一场深度访谈,虽然选择塔罗会最为寡言的人作为访谈对象实在很不明智。
莎伦果然沉默了半晌才回答:“这次的星球,原住民是鸟类,武力很强,缺少智识,文明的建设主要靠蛮力。”
上次塔罗会还是旅行前,所以这些信息埃姆林也是第一次听说,听到“缺少智识”,有所察觉地愣了愣,又像没听到般盯着面前的地板放空。
“沟通的困难之处,魔术师女士向我简单汇报过,还抱怨收集信息没有以前容易了,”克莱恩笑着说,“宇宙中还有很多这样的星球,探索的经验丰富之后,应该会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莎伦没再说什么,点头表示赞同。
“扯远了,言归正传,”克莱恩看向持续放空的埃姆林,“这个房子怎么样?”
埃姆林迅速回神,放下茶杯,搬出通用话术:“很符合我的要求,但你说还有其他选择,我想看完再做决定。”
“好,”克莱恩看了眼怀表,对莎伦说,“等‘月亮’决定好之后,如果决定是这个,手续方面我直接和缇尼科尔女士联系,就不麻烦你抽空了。”
“嗯。”莎伦用单音节回答。
04.
秘偶驾驶着马车送他们前往最后一个地址,埃姆林静静地坐在车厢里,似乎没有闲聊的兴致。
克莱恩盯着窗外的道路逐渐变成记忆中的街区,又转头看向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埃姆林,心知此刻就是谈话的最好时机,于是干脆地打破沉默:
“星空旅行,如果是我作为发起人,你会去吗?”
埃姆林睁开眼睛,明显怔了一下:
“目前,你还不能随意离开源堡,去宇宙上参观别的星球吧。”
克莱恩不打算放任他回避问题:“再过几年总有机会,而且我不会本体离开源堡,应该会用‘世界’的身份去,问题不大。所以,我很好奇你的意愿。”
埃姆林偏头看向窗外的道路,不是很笃定地回答:
“……会吧。”
克莱恩笑了一声:“埃姆林,如果你把夏洛克视作朋友,而不是需要敬而远之的神灵,就回答内心最真实的偏向吧。”
埃姆林立刻望向他,像是没料到克莱恩会用这么直接的措辞——在他看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互相确认过“朋友”这个关系。而且,特地确认这种事,是非常肉麻的行为。
“好吧,我不想去,”他撇了撇嘴,“哪怕是你邀请,即使‘星星’有空去,我也不是很想。”
他吐出一口气:“我不喜欢出远门,就算你觉得我不合群。”
克莱恩认真开口:
“我一直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改变的事情。在我看来,你和‘太阳’本质上一样固执,都很坚持自己的决定。戴里克在还是初中生的年纪就加入了我们,他喜欢和塔罗会的同伴们共同完成一件事的感觉,这也是白银城带给他的习惯。而且,这次如果擅长‘驯兽’的你能去,和那些鸟类的沟通的确会顺畅很多。
“但即使如此,‘不想去’依然是一个很正常的想法。”
埃姆林抿着唇,没有接话。
克莱恩观察着他的表情,又说:“如果我推测得没错,几次拒绝之后,你也有所动摇,开始觉得不加入他们似乎‘不太好’,哪怕此前你一直很坚持。
“其实,作为‘愚者’,我无所谓每次旅行有谁参与,只要佛尔思写好观察见闻就行;但是作为夏洛克,我不希望你觉得我认为哪一边更正确。戴里克的想法,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你难以决定是否要因为和塔罗会成员们的感情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趁现在,可以和我说。”
如此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值得状态尚未完全稳定的诡秘之主不断地留意和思考,以至于小题大做地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吗?埃姆林垂着眼,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最终,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可能,不是很会和人类相处。”
就这样无师自通地发表了一句远古人类互联网深夜语录吗?克莱恩一时也有点思绪飘忽。
“对此我无法评价,但是不得不说,”克莱恩摇头道,“帮忙找房子和搬家这样的事,不需要借助委托的名义。直接向夏洛克提出,我肯定会帮你。”
埃姆林似乎想辩解什么,最后也只是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那么,你依然选择用委托的理由联系我,是不确定我们算不算朋友,还是,”克莱恩想了想,尽可能让措辞准确,“我的位格,以及夏洛克就是愚者这件事,会让你在行动之前心存疑虑?”
“我……”埃姆林停顿片刻,“也许都有。”
马车缓慢停下,让他们的对话不得不暂时中断。
克莱恩推开车门:“先看最后一套房子吧。”
埃姆林这才认真往外看了一眼,在看清街道样式的同时,控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
克莱恩在车边站定,微笑接话:“明斯克街。”
05.
“这次的理由是什么?夏洛克•莫里亚蒂从前住在这里的15号,还曾经拜托我到这条街的58号治疗一位年老重病的女士?”埃姆林看着「明斯克街29号」的门牌,在克莱恩发言之前抢先开口。
克莱恩默认了他说的这几条理由,又说:“也想帮助一下从前的邻居。房主一家打算搬去南方,房子着急转手,价格比较实惠。”
话音落下的同时,阴沉许久的天空终于降下了第一滴雨。埃姆林识趣地没有追问,一步跨进避雨的屋檐下。
联排屋檐下方狭窄的空间挤进两个成年男性还是过于局促了,好在克莱恩很快熟练地开门,又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照明,率先走了进去。
大客厅、地毯、壁炉、餐厅,大小正常的窗户和正常的采光映入眼帘,这片街区所有联排的布局大概都和明斯克街15号相似。
“二层是四个卧室、起居室、阳台和书房,你可以自由安排,不过这个房子采光很正常,可能这一点不太满足你的要求。”克莱恩简单介绍。
“的确,”埃姆林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说,“但我可能最喜欢这个。”
克莱恩正研究着窗帘的遮光程度,闻言转头看去。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气味闻起来很不错。”埃姆林解释道。
“血族的嗅觉吗?挺有意思的。”克莱恩恍然地点头。
埃姆林没有继续说话,客厅内一时陷入寂静。直到克莱恩拉上窗帘,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去,埃姆林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坐到他对面。
“既然你已经察觉了,我就直接说吧,”埃姆林叹了口气,“虽然面对你,我的嗅觉经常失灵,比如我从前没认出格尔曼和夏洛克是一个人。但是,这样的情况很少见,我还是习惯于相信嗅觉,所以我想在现实里见到你,确认你还是不是我熟悉的夏洛克。”
克莱恩不算意外地笑了笑:“结果是什么?”
“是,也不全是,”埃姆林顿了顿,“一个毫无用处的结论。但是……”
他看了一圈四周,轻声说:“在这条街上的时候,最像。”
“可能是因为,你对夏洛克的嗅觉一直和明斯克街绑定在一起。”克莱恩说。
埃姆林却果断地摇头:“并不是,我不会混淆环境的气味和人的气味。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进入这个街区之后,你的意识也发生了改变,让我感觉到了曾经的夏洛克。”
“……”克莱恩只是眨眼,没有接话。
“你可能会觉得我接下来的这番话很莫名其妙,”埃姆林闭了闭眼,语调没什么起伏,“虽然都是非凡者,但血族和你们人类的想法会有微妙的不同,因为我们感受到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我曾经觉得,血族的寿命如此漫长,哪怕我在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度过三百年,也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体验其他的事情。就像人偶只要保存得当,可能就算被埋进墓穴,到下一个纪元再被其他人挖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我现在知道不是这样的。和我一样年轻的血族们会在保护区周围无法阻挡地死去,就连始祖也无法逃避陨落的命运。而你,夏洛克,你几乎算是我唯一的朋友,转眼间已经成为了和始祖相同位格的神灵,可我……竟然对这个过程毫无察觉。
“世界变更的速度,与我所体会到的并不一致,即使我的行动被迫跟上,让我感到舒适的空气也依然是过去的空气。所以现在,我有点不太确定,我会不会真的像其他血族议论的那样,一直以来都过度沉浸在自我里了?”
闭锁的门窗隔绝了户外的雨声,却无法阻挡属于雨天的特殊潮湿气味悄然蔓延。克莱恩沉默地呼吸着这样的空气。雨天,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雨天混杂着邓恩办公室里咖啡的味道,水仙花街2号的雨天会随着梅丽莎更换的鲜花变换香气,而明斯克街15号的雨天很复杂,偶尔是壁炉熊熊燃烧的味道,更多时候是客厅里的油墨味,纸张因天气变得湿润,一不留神,墨水会渗出更多。
“夏洛克,”埃姆林忽然又说,“就在这一分钟,你闻起来比刚才更像从前了。”
06.
“对于这个问题,我依然是马车上的那个看法:这并不是需要改变的事,”克莱恩望着他鲜红如血月的双眸,“即使末日已经把我们推向了这里,很多人也并没有多么喜欢现在。虽然你可能不太清楚,但塔罗会的成员们也是一样的。”
“我还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对于你记得夏洛克的气味这件事,我很惊讶,也很荣幸。”
埃姆林瞪大眼睛回望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咳嗽一声掩饰情绪:
“没什么奇怪的,我的嗅觉可以记住很多人。”
克莱恩只是笑了笑:“不过你也知道,所有的事情发生过总会留下痕迹,因此,无论现在我再怎么接近从前,也只能是‘更像’而已。”
埃姆林抿起嘴角,轻轻点头。
就在克莱恩斟酌着再说些什么彻底打消他的忧虑时,埃姆林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上散发出暖黄色光芒的顶灯:“不管怎么样,我应该会选这里。”
他没管克莱恩此时的反应,勾起嘴角说:“你答应过了,所以下周记得过来帮我搬家,夏洛克。”
克莱恩顿时收回对他情绪的担心,挑眉问:“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不会是被天尊污染了吧,这也要赖账?”埃姆林不爽地说,“马车上你自己说的,这种事只要提出,夏洛克就会帮忙。”
“好吧,既然这样,我再说一句,”克莱恩看着他,“不只是搬家,有什么想做的,就算只是想找朋友看电影,你都可以直接向‘夏洛克’提出来,不用想着‘这是在麻烦愚者’。如果我做不了就会拒绝,就像你拒绝去星空旅行一样,这都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埃姆林沉思了半分钟,少见地用一种正经的语气说:“我会试试的。”
“那这份侦探委托合同就可以作废了,”克莱恩笑了笑,一整沓资料瞬间消失,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纸,连同钢笔一起推到埃姆林面前,“给你,这个房子的转让合同——事实上,在原来的房主发布售卖信息之后,我觉得价格合理,就已经把它买下来了,它现在的主人是我。所以,你想什么时候签都可以,我无所谓。”
埃姆林半张着嘴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聊的人……”
他拿起钢笔。纸张在贝克兰德百年如一日的阴雨中毫不意外地变得湿润,墨迹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晕开。带着想要将某种事物留存下来的心情,埃姆林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