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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毫无轻重的泼洒在脸上,苏醒时出乎意料的在床上。
腰好痛。
曹子建,说是多愁善感,某些事上却颇为随意,乃至于没心没肺的地步呢,比如饮酒、狂饮、醉倒之一干事。尤其听闻李太白对自己“斗酒十千恣欢谑”的夸张描摹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的当然是酒案。寻常人看陈思王怎么都算温文尔雅,比起魏文帝更要占得一点翩翩公子气。但有几人知道曹植酒品甚比嵇康呢?
他想兄长今夜大约不会来找他。
今朝有酒今朝醉。
说到嵇康,宴酣说不是发疯也疯了几分。他是惯来要抚琴的,但此时此刻此地此人,用“抚”确确太过柔和。面对同是沉沦杜康的文人雅士,嵇康颇有一曲知音奏断弦的意味。
酒过三巡,故就脱去外袍,袒露出饱满而分明的胸腹肌肉也并非奇事。魏晋风骨嘛,阮嗣宗补充道,自是好看才会如此。
嵇叔夜恣肆不羁,往往非得阮籍接住他的衣服,况且因为一道住在华阳亭的缘故,嵇康裸着上身贴上来,阮嗣宗亦可道坐怀不乱。
众人心领神会,皆表人之常情。
曹植此时尚有几分清醒,回想他的故世人生,便除却了诗赋宴饮一干爱好,肉体上追求甚微,裸体也少见。然记忆犹新,铭刻心中,多年前那人与他……
而他,眼睁睁看着他远去,远去的背影,远去的帝王……
不对……别想兄长的事了。曹植愤愤地扯了扯头发。
魂归忘川,本道就此不必拘于君臣只论情谊。如今嫌隙虽不如旧,安敢说寄情于物是谁胜过谁?
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可恼又想起来的事,一盏盏香醇美酒灌的自己神志不明。
嵇叔夜醉倒在阮籍怀里,近乎溺水之人一见浮木,手里抱得紧,口中唱的也已不成调。沉闷已久的曹子建终于大喊一声,脱就脱,我也脱。
竹居的门被“砰”一声踹倒在地上。
“曹子建,你要做野人吗!”曹丕一脸怒不可遏。
“兄长…?”曹植泛红的脸似乎有些错愕。
他本也没打算要真脱,霎时羞红了脸。
曹丕大步流星的走近,曹植就这样凝视着兄长阴沉的脸。
“跟我回去。”曹丕开口,架子端得熟稔。
醉倒一地的众人之外,曹植当然还站得起来。不过,走回去,不可能的。
他借着酒力摇摇头,歪过头直直地看着兄长的眼:“阿兄。”曹子建向曹子桓张开双臂,不刻意的撒娇。
曹丕心里泛起一阵涟漪,这会肯服软叫阿兄了?
想让他抱……
真的?
曹丕斜觑嵇阮二人。
贴在一块儿胡言乱语。
扫一眼李太白。
“子美,看我来一曲剑舞。”
好…剑舞,曹丕心中冷笑,华阳亭竹居哪一根柱子经的起李太白一剑?
他本自看着他人见人爱的弟弟,气已消了几分。何况现下再与几个醉鬼一道,恐有性命之虞。
“麻烦。”饶是不曾理会求抱的手,他还是揽过曹子建的腰,一把把人扛到肩上。
但是曹子建不开心。
一切情感都被醉酒放大千倍百倍。
明明想要阿兄抱的,被嫌弃了。
世界天旋地转。好想吐……
曹丕肩上的人抽动了一下。
“又怎么?”
“嗯?”曹植猛吸了一下鼻子,“唔…”
委屈的呜咽声。
“哭什么?”不自觉地语气重了几分。肩上的人却不理会他,抖的愈发厉害。曹丕只好停住步伐,托着他屁股把人放下来。
终于回到地面,曹植恋恋不舍地趴在兄长的肩头。
像三岁幼童,泪比洛水汹涌更甚。
不过哭得煞是可爱,曹丕忍不住轻笑一声。
曹植“蒲苇韧如丝”地禁锢着他,一边哭一边抱得更紧。
子建原来,这么渴望被抱着?曹丕心里多少不是滋味,一直这样吗……
虽然还不能确定做了什么让人生气了,不过既然喜欢,就这样抱着吧。
曹丕想起一件旧事。
就一下,他自欺般的想道,但愿子建不要发现。
曹丕嘴唇极轻的蹭过曹植的脸颊,脑中映出他想象过太多次的画面。
一生最后的见面,他又怎会不知。
黄初六年,久别重逢,两个如此敏感的人,哪会容易入眠?
同榻而寝,却是各怀心思。更漏漏过不知几多,暗弱的烛火掩映下,曹植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在帝王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曹丕第一反应是惊诧无疑,因为阖上了眼,不曾看见曹植是何情状。过后却是回味。
这份不可能的心思,何时而起?
建安年里说不尽的年光,寻不回的棠棣之谊。
曹植那夜多半也哭过,吸鼻子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有些明显。
曹丕不由的想,子建吻过的是病入膏肓的他,他吻的却是风华正茂的子建。是他占了便宜。
像出笼的糯米糕般温软柔润的弟弟。
那人倏忽间偏过头来,本来凝滞的眼中星河流动。
兄长亲了他?!
曹植是醉了,不是瞎了,心道果然大起大落才是他短暂人生的常态,他心中一阵不可思议,现如今醉的再厉害也容不得不回应。
没有多问,要问的问题浩如烟海,问了也未必会有结果。只要此刻,哪怕被当做酒后乱性也好,他可以放肆的占有一次。
他自己说过,来到忘川,想要不过自由。可是自由,多是难得之物。
如果忘了曹子桓,忘了他的血肉至亲,就得到所谓自由,他宁可不要。和兄长继续纠缠下去的机会,曹植已经从他自己的黄初八年盼到了今天。他可以不要封地,不要什么采邑,不要同姓王的封赐,甚至…甚至是兄弟的身份,恰因至亲至疏,皆缘于此。
他身为王侯,却习惯了至微至贱的姿态。不管是不是,在不在乎,要把他的一颗心从铜雀台上抛下去,摔得粉碎,也请亲自动手吧。
冷漠……不辞而别……是什么意思?亲吻又是什么意思?八斗才思倾泻,却也从未漫过君王的刻度。
走不出黄初六年,走不到黄初八年。不伦的情感,结局不是早知道了吗?还说什么结发恩义深,不觉得恶心吗?
可是,诗赋是他的武器,倾诉是他的宿命。
喜欢上兄长那样难以言表的无所容身的情意,又能怎么貌似寻常地说出口呢?
黄初八年,雨似连珠。
天盖高同而察卑兮,冀神明之我听。独郁伊而莫诉兮,追顾景而怜形。
他走不出曹子桓,也知道曹子桓绝不会走过来。黄初六年抵足而眠,冰释前嫌,重见晴日,是看看将近又离远的一场飘渺幻梦。
“阿植。”不觉得星汉倒流,洒落星辰漫天。
这一回,曹子桓真的过来了,近在咫尺。
他无力的靠在兄长身上,眼泪还止不住。曹丕看着没骨头的弟弟,叹了口气,把人横抱起来继续走回家。
曹植一条手臂虚虚勾住他,其实也根本勾不住,全靠曹丕托着他才不会掉下来。酒喝的太多,人不安分地乱动,曹丕却容着他没有发作。
一片混沌之外,曹植只是觉得,这样可以看着兄长的脸了,建安二十年的曹子桓,真真是极俊美的公子面容,冷静,又深情。
曹丕当然也在看他,前世是无数次看过,可以凝视的机会却越来越少,同样建安二十年的曹植,继承的多是卞皇后的昳丽与柔和,在月光下闪着泪光的浓密睫毛,每一眨眼都是星动。
“兄长可曾仔细读过我的诗?”曹植没来由地问道。
“略略看过。”
“嗯…”不知说什么才好回应“略略”。
“咳,你但说无妨。”
哦,并非略略。
曹植迟钝的想,略略是但说无妨,既然如此,但说无妨便是全记得了。
“洛神,是谁呢?”
曹丕怔了一瞬,却没有停步,似乎又觉得此情此景,这样的姿态,不太适合探讨这个突兀的问题。
“是你写的,你不知道?”
“阿兄觉得呢?”
曹丕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是你。”
“哈哈哈。”曹植好像极为满意这答案,“阿兄果然,好有见地。”他拖着酒醉的长音,听不出褒贬。
“你只当我乱说就是。”反正,酒会醒,到时候,可还能记得?
曹植不置可否,沉静的享受着被人横抱着回家的殊荣。
这里该说下住处。后来是这样的。
两个人名义上各有去处,其实曹植恢复记忆以后,完全是在和曹丕同居。曹植个人本心里多求自娱,借势说来兄长又无法拒绝。
共处一室,朝暮相对,对两个习性殊异的人来说是个大考验。曹丕除却金戈馆演武,和一众在忘川潜心种地的名士向宋应星研讨农业科技,以便促进葡萄丰收,作息再正常不过。曹植则截然相反,曹丕训他时说的游手好闲,昼伏夜出,此处的昼伏夜出是完全的字面意思,寅时回家,睡过三时三刻堪堪能了。
这样一来,可怜的受害者只有曹子桓一个。刚要起床,曹子建梦游一般飘进了门,自己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一件中衣,把曹子桓扑倒在床榻上。
独守空房一整夜,临到起床被人按下去重睡,岂有此理。握住曹植的手腕,想要越过他下床,一只脚堪堪落地,他的好弟弟一个翻身,借力抱住了他的腿。
曹丕终于忍不住了:“曹子建,放手。”
“不要。”含糊的语气,干脆的回答。
“简直有辱门风。”
曹植才不管这句话对曹子桓来说胜如“不要脸”,倔强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什么门风?”
曹丕腿一用力,非但没能挣脱,反倒让曹植连人带被滚下了床。
“嗷,好痛,曹子桓!”曹植挣扎着死死拽住他,那边却已经不知所措。
曹植平常不敢这么叫他。
“你……”他在不在有这么要紧吗?
看着弟弟一半裸露在外的肉体,他心跳有些加速,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把人抱上床榻,叹了口气,任由他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
“兄长……”他手脚不安分的乱动。
曹植一贯裸睡,两条光洁的长腿无意识的惹火。
曹丕大腿肌肉绷紧,腿间的物事坦诚的抬起了头。
迷蒙间察觉到身边人反应不对,曹植手一探,握到一根硬热的肉柱。
“兄长,你……”
“闭嘴。”曹丕忍无可忍的揽过他的腰,两人顺次相贴在一起,阳物抵在曹植柔软的臀肉间。
他沉默的抽插起来,挺翘的肉臀包裹性极佳,把一切龌龊肮脏的事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好容易迅速达到了欲望的顶峰。他抽出性器,粗大的肉柱一抖一抖的射出浓白的精液,用绢布简单擦拭后扔到一边,摸摸曹植的股间,一片湿滑。
他力度不大,曹植已经困得睡着了。
两人做都做过了,他还觉得这事太荒谬。
那是混乱的后话,反正这时他们还只是睡一张床。
是,一张床罢了。
曹丕把人事不省的曹植轻轻的放在床上,把发簪和发带取下,然后替他脱衣服,有种剥玉米的错觉。当然,他没剥过玉米。
他用背抱的姿势,好让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好好睡觉,就如同维持着他们之间本也易碎的平衡,其实谁也知道,不再有平衡了,只是,他也不再逃避。
所以曹植的酒总会醒的,兄长总是要见的。
装作若无其事,嗯,或许可以。
看着曹丕的眼睛,他发现其实不可以。
只是他们都不在梦里,所以才想做梦的事。
无数次想过了,发生的时候,却也免不了恍惚。
今后再也不分开,还不够好。
还想要更多更多。
这样的欲望一刻不止。
“兄长,我有带葡萄酒来哦。”
(关于洛神到底是谁呢,作者认为是曹丕的多,长寄心于君王嘛,和屈原是一脉相承的,但是为什么安排草籽环说是曹植呢,因为长寄心于君王的是洛神,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洛神是美的集合,不要小看草籽环对草籽剑的溺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