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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事情要从入冬说起。
自从星灵之力受损以后,少年帝王便对温度格外敏感。忘川的冬季虽不似人间那般严寒彻骨,却也自有几分萧瑟清寒。北风起时,咸阳宫的廊柱间便会响起悠长的呜咽声,像是远山传来的叹息。
嬴政畏风惧寒,加上养伤的日子惫懒成性,他平日里总是待在暖意融融的室内。地龙烧得足足的,炭盆里燃着上好的红箩炭,无烟却暖,将偌大的寝殿烘得如同春日。他裹着一身轻软的狐裘,或倚在铺着厚厚裘褥的软榻上看书,或趴在案前摆弄千工苑新送来的机关图纸,偶尔逗弄一下趴在他膝头打盹的始皇喵,日子过得慵懒而惬意。
实在想出去透口气了,他便披上玄色的大氅,到院子里走一走。看看腊梅,踩踩薄雪,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又缩回殿内去了。
如果不是元宏时不时就拉他出去遛达散心,嬴政觉得自己除了去千工苑上工和去桃源居探望使君,真的可以一步也不踏出咸阳宫。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锦枕中。
书卷滑落在榻上,他也懒得去捡。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冷风钻入,随即迅速被暖意吞没。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带着室外特有的清洌气息。
“陛下又在偷懒。”
含笑的嗓音响起,带着温柔的调侃。
嬴政没动,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来人走到榻边,在榻沿坐下。一股混合着冰雪清洌与体温暖意的气息将嬴政笼罩。他感觉到一只手拨开覆在外面的漆黑长发,轻轻覆上自己的后颈,带着皮革冷硬的气息,极轻柔地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
“快过年了,外面好生热闹,陛下就不好奇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吗?”
元宏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带着诱哄的意味。
嬴政瑟缩了一下,将毛领往脖颈处拉了拉,他依旧没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去蹭了蹭他的手背,含糊道:“冷……不去。”
元宏低低地笑。
下一刻,嬴政感觉自己被连人带狐裘一起捞了起来,落入一个带着寒气的宽阔怀抱。他这才睁开眼,不满地瞪向元宏。
年轻的鲜卑皇帝今日依旧披着毛茸茸的白色斗篷,衬得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容愈发轮廓分明。他刚从外面回来,眉梢眼睫还沾着细小的雪屑,融化成晶莹的水珠。细长的狐狸眼中盛满了笑意,正低头看着怀中懒洋洋的心上人。
“陛下这些日子总待在屋里,岂不觉得胸闷气短?”他低声道,态度良好语气恳切,“朕带您出去走走?听说饕餮居新来了几道暖锅,驱寒正好。”
嬴政犹豫了一下。
“朕陪您,”元宏继续哄劝,“抱着您去,不叫陛下沾着一点冷风。”
“……胡说八道。”嬴政嗔怪地瞪他一眼,却终究没有拒绝,“让朕起来……披头散发出门像什么话。”
元宏的眼角绽开细密的愉悦纹路,收紧手臂,将人完全圈进怀里。
相比起他的安于室内,元宏虽然看着苍白文雅,精力却实在比他好上太多。
北魏的鲜卑皇帝每日清晨都能精神焕发地出门,有时是去金戈馆与人切磋,有时是去百家书院上课辩论,有时是去棠梨坊与姑娘们研究新曲与礼仪,有时仅仅是骑着马在忘川四处晃悠,美其名曰体察民俗。傍晚归来,用过晚膳,还能抱着他缠绵床榻,直至夜深。
嬴政有时被他折腾得狠了,第二日便懒懒地倚在软榻上,半握着书卷,打个盹,漫无边际地想:年轻的小伙子,就是精力旺盛。
他那身被情欲和暖意养得愈发细腻的皮肉,总是很快就被元宏的亲吻抚摸染上绯红,细汗涔涔,几乎要在情郎怀里化成一滩春水。每每被做到第二天下不来床,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遍,懒洋洋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他便愈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不过,抱怨归抱怨,嬴政并不真的讨厌这种亲密。
甚至可以说,他很喜欢。
喜欢元宏温热的掌心贴在他腰间,喜欢他亲吻时温柔的缱绻,喜欢他在高潮时伏在自己耳畔压抑的喘息,喜欢事毕后他将自己揽在怀里,一下下顺着背脊,如同抚慰一只餍足的猫。
说到猫——
年轻的鲜卑皇帝对猫儿的喜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不仅疼爱家里的太和喵和始皇喵,对喵居里的其他名士喵亦是十分上心。每次去喵居,都能看见他被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围在中间,这只跳到肩上,那只钻进怀里,还有几只抱着他的腿不放。他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挨个抚摸,偶尔从袖中掏出些小鱼干之类的零嘴儿,惹得猫咪们愈发黏他。
正值佳节,元宏早早就开始准备给每一只名士喵的压岁钱。
他特意寻了上好的红纸,裁成小巧的方块,又亲自设计了图案——每个红包上都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旁边是用鲜卑文和汉文书写的“福”字。然后,他捧着这些红包,用那双看狗都含情脉脉的浅灰色眼眸看着嬴政。
嬴政被他盯得没法,只好接过笔,在每一份红包上用小篆题字。
岁岁平安、喵生顺遂、福泽绵长、年年有鱼……他写了一下午,手腕都有些酸了,元宏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他,时不时递过一杯热茶,或塞一块糕点到他嘴边。
“陛下写累了?歇会儿?”
“还有多少?”
“不多不多,就剩二十来份了。”
嬴政瞪他。
元宏立刻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陛下辛苦,朕以身相许。”
“……滚。”
话虽如此,他还是继续写完了剩下的红包。
谁会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可爱小生物呢?
始皇帝亦不例外。
没过几天,便是元宏要去喵居派发压岁钱的日子。
清晨,天色未亮,殿内还燃着最后一盏孤灯。嬴政睡得正沉,墨发散开铺了满枕,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睫毛浓密如扇,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瓣微微嘟起,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元宏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在少年帝王好梦正酣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那肌肤细腻柔滑,带着被窝里烘出的温热,因熟睡而微微泛着桃花般的色泽,亲起来软软的,让人舍不得离开。
一下不够,又一下。
第三下时,嬴政终于被他的动作扰了清梦,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元宏便又追过去亲他的唇角。
“唔……”嬴政微微蹙眉,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琥珀色的眼眸中还带着惺忪水光,本能地抬起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元宏顺势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那吻起初轻柔,随即渐渐加深,带着柔情蜜意的缱绻缠绵。嬴政半梦半醒间本能地回应着这个温柔的吻,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元宏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用指腹轻轻抹去嬴政唇角的水光,低声道:“朕去喵居了,陛下再睡会儿。”
嬴政脸颊微红,困意未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脸颊,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元宏笑着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轻轻将他的手臂拉下来,仔细放回暖和的锦被中,又替他掖好被角。
他在床边又站了片刻,凝视着那张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无限温柔,方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殿门轻轻阖上,寝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嬴政这一觉睡得极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窗纱,在殿内洒下柔和的光晕。他眨了眨眼,感觉浑身酸软。昨晚也是闹得厉害,年轻的情郎精力旺盛得过分,不知餍足地折腾了大半夜,他这身子骨到现在还是乏得很。
他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唤宫人进来伺候洗漱。
用了些茶点,他裹着狐裘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无风,难得的好天气。
元宏应该还在喵居吧。
他想着,便打算到软榻上小憩一会儿。再醒来时,约莫也到用膳的时辰了,到时收拾一下就出门去喵居找元宏,他们一起去饕餮居用膳。
打定主意,他脱了外袍,只着轻薄的素纱寝衣,躺到铺着厚厚毛毯的软榻上。阳光透过窗纱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舒服极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
恍惚间,嬴政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太安静了?平日里总能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宫人们轻微的走动声、远处隐约的说话声,此刻都消失了。
他想醒过来,却发现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浑身动弹不得。努力了许久,终于摇摇晃晃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然而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悠长的——
“喵——”
嬴政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又试了试:“……喵?”
又是猫叫。
他猛地睁开眼,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险些从榻上滚下去。
视野……不一样了。
周围的一切——软榻、案几、窗棂、远处架子上的摆件——全都变高了,变大了,仿佛他整个人缩小了好几倍。
他下意识想从被褥里坐起来——或者说,试图坐起来。然而四肢着地的感觉让他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差点从软榻上滚下去。他慌慌张张地稳住身体,四只爪子踩在柔软的锦被上,留下几个小小的凹陷。
……等等。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毛茸茸的。
爪子。
毛茸茸的,小小的,粉嫩爪垫的……爪子。
嬴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爪子,凑到眼前仔细看,是真的毛!真的肉垫!粉嘟嘟的,像四朵小小的梅花。爪子随着他的意识动了动,粉嫩的肉垫张开又收拢,指甲探出来又缩回去。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爪垫一下子陷进蓬松柔软的毛里。很长,很软,很厚实。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层温暖的皮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尾椎骨的位置传来异样的感觉。他下意识想回头看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晃到了眼前。
一条黄黑相间花纹的蓬松柔软的猫尾巴。
尾巴尖还俏皮地卷了卷。
尾巴。
他长出了尾巴。
嬴政:“……”
冷静。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吸气时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四肢着地,这种走路方式极不习惯,差点一头栽倒——然后踉踉跄跄地挪到榻边,探头往下看。
有点高。
但似乎……可以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纵身一跃。四只小爪子稳稳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软的“噗”。落地姿态堪称完美,仿佛天生就会。
嬴政没时间得意。他别扭地迈开四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殿中的铜镜前,仰头望去。
镜面上,映出了一只小猫咪。
圆滚滚的身子,像使君屋子里从现世带回来的那种毛绒玩具,胖乎乎的,看着就很好捏。背上的毛色斑斓如画,是深深浅浅的黄褐色交织,像秋日林间的落叶,又像虎纹的幼崽。软绵绵的肚皮却是雪花般的白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四肢和尾巴尖则是更深沉的棕色,像是被墨汁浸染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小脸蛋——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像两颗会发光的宝石珠子,亮晶晶的,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耳朵尖尖的,立得笔直,耳廓内侧是淡粉色的绒毛。整张脸长得乖巧甜美,看着就让人想捧在手心里亲一口。
要是这猫儿不是他变的就好了。
嬴政对着镜子沉默了很久,抬起一只爪子,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猫爪子上粉嫩的肉垫在铜镜上按出一个小小的梅花印。
少年帝王,不,三花猫烦躁地磨了磨爪子,爪尖勾住地毯的绒线,又松开。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等他意识到时,已经磨完了。
他放下爪子,陷入沉思。
到底怎么回事?
他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除了与元宏持之以恒稍微有些过度的床笫之欢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吃食正常,作息正常,没有接触过任何可疑的术法或精怪。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是昨晚的汤羹有问题?还是那杯元宏从棠梨坊带回来的花茶?
……应该都不是。
他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是使君。那丫头虽然时常不着调,但掌管忘川诸多事务,对这类稀奇古怪的状况应该有办法。
他得去桃源居。
虽然他完全可以找咸阳宫的宫人表明情况,让他们去寻使君过来。但嬴政并不想把这个意外闹得满忘川尽人皆知。顶着一副猫的样子被宫人带去见使君?再被使君大惊小怪地嚷嚷出去?然后刘彻那厮肯定会笑死,李世民和赵匡胤也会来看热闹……
想想就头皮发麻。
自己去。
打定主意,他开始尝试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走路是个技术活。
四爪着地的行进方式,和两条腿走路完全不同。四只爪子怎么协调?前腿迈出去,后腿跟上来,尾巴……尾巴好像可以用来保持平衡?嬴政笨拙地在寝殿里转了几圈,时不时前腿和后腿配合不好,自己把自己绊倒,又因为分心去看尾巴而撞上桌腿。他试了几次,总算勉强找到一点感觉——先迈左前腿,同时迈右后腿,然后换边。
尾巴也很麻烦。那东西总是不受控制地摇晃,有时还会缠到后腿上。他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只能任由它甩来甩去。
花了小半个时辰,嬴政总算搞清楚了基本的行走方式。他高高翘起那条毛茸茸的、黄黑相间的大尾巴(猫的尾巴高高翘起表示心情不错?他现在心情可一点都不好!),溜达出了寝殿。
门扉关着,留有一条细小的缝隙,足够一只猫钻出去。
嬴政深吸一口气,将脑袋探进门缝,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挤了出去,顺利翻过门槛。
呼——
一阵萧瑟的寒风迎面扑来。
三花猫毛茸茸的身体不禁一抖,竖起的耳朵尖颤了颤,浑身的毛都微微炸开。
嬴政:“……”
好冷。
但浑身长毛的猫到底比光溜溜的人类抗冻一些,他在门槛后缩了一会儿,适应了这温度,才继续迈步。
然后,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
还是人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变成猫了,才意识到视野的天差地别。
嬴政是人类的时候,从寝殿走到咸阳宫大门,不过是一炷香的工夫。可如今变成猫,视野骤降,原本熟悉的宫殿变得无比庞大。走廊仿佛成了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门槛成了需要奋力翻越的高山,那些平日里只需抬脚就能迈过的台阶,如今要一阶一阶蹦上去,累得他气喘吁吁。
更麻烦的是,他迷路了。
平日里走在咸阳宫,目之所及皆是熟悉景象,哪里拐弯,哪里通向何处,了然于心。可现在,他的视线高度只到人类的小腿,看到的全是桌腿椅脚、柜子底部,以及来来往往的宫人靴子。
没有办法,嬴政只好迈开小短腿艰难跋涉,在咸阳宫里溜达了许久。
一路上,他努力避开宫人。好在猫儿身形灵巧,钻花丛、躲廊柱,倒也有惊无险。他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宫人,好不容易才找到通向外面的大门。他抖擞起精神,躲在廊柱后观察了一会儿,趁着宫人开门进出的间隙,脚步轻快地越过他们,直奔了出去。
宫人们只觉眼前一道黄影闪过,定睛看时,只看到一只三花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咦,那是咱们宫里的猫吗?”一个小宫女疑惑地问。
“不记得有养过这么一只啊……”另一个宫人挠头,“它是怎么钻进来的?”
然而,跑到了咸阳宫外面,嬴政才发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面对放大了好几倍的街道,他低头瞅瞅自己现在的小短腿,再看看距离本就不近的桃源居,陷入了沉默。
这得跑到什么时候?
他正发愁,忽然想起元宏今日去了喵居。
喵居和桃源居在同一个方向,距离却相对来说要近一些。他完全可以先找到情郎,表明身份,让元宏带着自己一起去找使君。这样既省了跑路的工夫,又有人照应。
好主意。
打定主意,嬴政找准方向,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这一路,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街道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每一脚踩下去,都陷进深深的雪里,冻得肉垫发麻。他跑一阵就得停下来歇一会儿,吐着舌头喘气,抖抖脚上的雪,舔舔爪子暖暖身子,毛茸茸的肚皮剧烈起伏。冬日清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
好在猫儿嗅觉灵敏,跑着跑着,空气中开始隐约飘来一股浓郁的、猫咪特有的气息。灵敏的耳朵也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细碎声响。咪咪,喵喵,各种猫叫此起彼伏。
“……你压到我尾巴了喵!”
“明明是你先挤我的!”
“压岁钱!压岁钱喵!姥爷什么时候来呀喵?”
“我的新铃铛好不好看喵?是主人特意给我打的!”
“哼,我有婆婆给我缝的新衣服喵,你有吗?”
……
喵居快到了。
嬴政放慢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说来也怪,以往听来只是普通猫叫的声音,此刻在他耳中,竟然有了具体的意义。
“……韩信喵昨天去饕餮居的后厨偷吃了喵,被苏老板抓了个正着!”
“韩将军没有喂饱它吗?明明平时都吃那么多喵……”
“永乐喵呢?今天怎么没见它喵?”
“它又出去摆摊了喵,说今天做买卖的少生意红火……”
“永乐喵好辛苦喵,成祖陛下原来是吞金兽吗?”
嬴政:“……”
原来猫咪们私底下这么热闹的吗?
他一边腹诽,一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准备稍作休整再进喵居。毕竟是陌生的猫,贸然闯进去怕会引起骚动。他用爪子舔了舔,仔仔细细地把因为一路奔跑而弄乱的毛毛梳理好。先是背上的长毛,一爪一爪地捋顺,然后是肚皮上的白毛,舔得蓬蓬松松,最后是那条斑斓的大尾巴,用爪子按着从头撸到尾。
这是猫的天性。他一边舔一边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但又实在控制不住。
就在他认真打理自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猫叫。
“咪!新朋友!”
一声兴奋的大叫,差点把他吓得原地起飞。
嬴政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只见一只穿着绿袍子的小猫正兴奋地蹦蹦跳跳朝他冲来。身边还跟着一只……呃,一只顶着一张猫脸,黑乎乎像墨水做成的蜗牛。
嬴政认出来了。
梦得喵。
刘禹锡刘侍郎的名士喵。
这只名士喵他认识。一是因为它的主人刘禹锡是元稹的好友,而元稹四舍五入也算是拓跋家的崽儿,和元宏沾亲带故。二是因为……刘梦得和他的猫,都是典型的高精力物种。
不仅精力充沛,嗓门大,笛子声也很响亮。嬴政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咪咪咪!你是谁呀!没见过你!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长得真好看!我是梦得喵!这是小墨!你呢你呢你呢!”
此刻,这只摇着大尾巴的小狗喵正高兴地围着他转来转去,一口气不带停地问了一大串问题。
嬴政被它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他往后缩了缩,但看着梦得喵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又觉得不吭声会伤了小猫咪的心,出于礼貌地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迅速在脑海中组织语言,说道:“我……刚有神智不久,一直在那边的大宫殿附近休憩。”
他指了指咸阳宫的方向。
梦得喵听完,更热情了。
“喵嗷!那我带你进去找喵姥爷!喵姥爷欢迎忘川每一只小猫咪喵!”它说着,便自告奋勇地领着嬴政从喵居的门缝里挤了进去,边挤边介绍自己的好朋友小墨,“你看你看,这是我的好朋友小墨喵!你别看他长得奇怪,他脾气可好——呃……”
话音未落,梦得喵示范性地伸手去摸小墨的蜗牛头。嬴政眼睁睁看着那只顶着一张猫脸的墨水蜗牛竟然砰的一声变大了好几倍,它扭动身躯甩着脑袋,左右开弓啪啪两下给了梦得喵两个响亮的逼兜。
“喵嗷——!”
梦得喵被扇得原地转了两圈,小帽子都歪了。而小墨已经变回了原来的大小,若无其事地趴在那里,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嬴政:“……”
这蜗牛的脾气原来这么大的吗?!
震惊之余,嬴政看着梦得喵那副晕乎乎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他收起爪子,用柔软的肉垫轻轻拍了拍它的脸蛋,算是安慰。
梦得喵回过神来,大为感动,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真好喵!你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新朋友!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好朋友们!”
嬴政:“……”
有没有一种可能,朕只是可怜你这个傻孩子。
但梦得喵已经不管那么多了。他兴奋地蹭了蹭嬴政,然后连推带拽地把他拱到了两只正在角落里晒太阳的猫面前。
“乐天喵!元九喵!快看!我新交的朋友!”
嬴政定睛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碧绿眼眸、圆滚滚的……煤气罐罐。
是的,煤气罐罐。
乐天喵的圆润程度让嬴政印象深刻,因为它是极少数他一下没能立刻抱得起来的名士喵,他抱自家的始皇喵都没这么费劲儿。那敦实的体重,那厚实的皮毛,那圆滚滚的身材……简直像个毛茸茸的雪球。
此刻,那只雪白的煤气罐罐正懒洋洋地趴在垫子上,听见梦得喵的叫声,慢悠悠地抬起头。看见嬴政,碧绿的眼眸顿时一亮,惊喜地咪了一声。
“新来的小朋友喵!真漂亮!来来来,让喵看看!”
乐天喵性格和它的主人一样,爱好结交朋友。它热情地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朝嬴政走过来,尾巴高高翘起,一副“快来和我做朋友”的架势。
嬴政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旁边,元九喵也凑了过来。
那是元稹的猫。它没有乐天喵那么胖乎圆润,耳朵长长尖尖,有点像蝙蝠。站在乐天喵旁边,愈发显得瘦瘦长长的一条。爪子里还牵着一个大胖燕子风筝——那是它最喜欢的小气球玩具。气球飘飘悠悠的,它时不时就要蹦起来拽一下。
两只站在一块儿对比实在有些惨烈,嬴政不禁多看了它几眼。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瘦了?元微之怎么回事,不给孩子吃饱饭吗?
梦得喵的话本来就多,在好朋友们身边更是仿佛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加成,超级兴奋地叽叽喳喳个不停。他一会儿问嬴政喜欢吃什么,一会儿问嬴政喜欢玩什么,一会儿又自告奋勇要带他去见更多的朋友。
嬴政蹲在一边,看着这三只小家伙互动,忽然觉得以这种视角参与旁观这些可爱的小生物,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叽叽喳喳的,热热闹闹的。
比平时站在远处看着,有趣多了。
这样一想,他便有些意动,生出见一见家里两只猫儿的念头。
于是,他开口问道:“太和喵和始皇喵在哪儿?”
梦得喵闻言,眼睛一亮:“你认识它们?”
“嗯,”嬴政点头,“我住在大宫殿附近,见过它们几次。”
“那就对啦!咸阳宫那边嘛!”梦得喵不疑有他,准备打算告诉他那俩在哪儿。
“沙沙——”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丛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出两只尖尖的白色耳朵。紧接着,一张酷似狐狸笑眯眯的圆润猫脸就从里面冒了出来。
太和喵。
它今天昂头挺胸,格外神气。身上那件和元宏一样的月白色小斗篷是嬴政新做的,绣着精致的银线云纹,边缘滚着一圈软软的兔毛。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发冠。尾巴高高翘起,它迈着优雅的猫步,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太和喵身后的是一脸矜持的始皇喵。
姜黄色的小猫咪今天穿得很精神。嬴政给它新做的小衣裳上绣着金色的蟠龙纹,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玉璧,粉粉嫩嫩的爪垫里抓着一份红彤彤的红包,正是元宏今日派发的压岁钱。它慢吞吞地挪了出来,站到太和喵旁边,依旧板着一张小猫批脸。
嬴政第一次以平视的角度,瞧见自家的两只小宝贝。
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大号的毛茸茸软乎乎,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太和喵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狐狸眼,此刻正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三花猫。始皇喵则歪着脑袋,黄玉色的大眼睛疑惑地盯着他,小巧的鼻子不安地动了动,嗅了嗅。
它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主人的气息。
可是……主人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一只陌生的三花猫身上?
始皇喵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陛下该不会是……偷偷养了别的猫吧喵?!
它的尾巴不安地甩了甩,耳朵往后压了压,警惕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嗅个清楚。
没错,是主人的味道。
可是、可是这明明是一只陌生的猫啊喵!
始皇喵的小脑袋瓜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嬴政看着自家小猫那副困惑又警惕的模样,心中不禁柔软。他不打算让其他小猫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传出去太丢人了——便压低声音,用只有始皇喵能听清的音量,轻轻唤道:“始皇喵。”
始皇喵浑身一震。
那个声音,那语气,那音调,那唤它名字的方式……
是主人!
可是主人……主人怎么会变成一只猫?!
嬴政没有多解释,只是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爪垫轻轻按在始皇喵衣服上那个玄鸟刺绣的位置。那是他亲手为始皇喵绣上去的。一针一线,都是他的心意。
始皇喵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按住的刺绣。
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只三花猫那双琥珀色像会发光的宝石珠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
和主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始皇喵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险些惊恐地叫出声来。它蓬松的大尾巴“噗”的一下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蒲公英,整个猫都懵了。
但下一秒,它就伸出爪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能叫。
主人不想让别人知道。
始皇喵虽然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臭脸,但对主人的心却是最真最诚的。它立刻明白,主人此刻需要它保守秘密。
它慌慌张张地围着嬴政转圈,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又嗅,耳朵紧张地压成飞机耳,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急促地小声咪咪叫。
主人怎么变成这样了喵?难道是强大尊贵的始皇陛下的真身是一只得道成仙的超强猫猫吗喵?还是说陛下终于返璞归真回归本我了喵?
嬴政看着自家小猫那副担心又困惑的模样,心中又软又暖。他还没来得及安抚始皇喵,一旁的太和喵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这只聪明的小白猫,敏锐地捕捉到了始皇喵的震惊和慌乱。它警觉地从斗篷底下唰地掏出一个咬手贝壳,悄悄地靠了过来。它凑近嬴政,小巧的鼻子使劲嗅了嗅——
属于少年帝王的熟悉气息。
太和喵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看贝壳,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只三花猫,不死心地再嗅嗅,然后迟疑了一瞬。
嬴政如法炮制,低声轻唤太和喵,然后用爪垫指了指始皇喵爪子里的红包,上面是他亲手题写的字。
太和喵稍微动了一下脑筋,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一直眯起来眼睛难得瞪得溜圆,差点把咬手贝壳摔出去。震惊之余,它第一反应就是找到自家主人。
至尊,不好了!妈妈……不是,始皇陛下变成猫了!
但太和喵不愧是元宏的猫。它和主人一样,即使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也能波澜不惊。那双细长的猫眼眨了眨,又眨了眨,最终恢复成了平日的笑眯眯,用一种与主人如出一辙从容不迫的姿态,轻轻拍了拍始皇喵炸开的尾巴,示意它镇定,然后不动声色地和始皇喵一左一右,把嬴政夹在中间。
它转身朝梦得喵它们喵了几声,轻轻松松地打发走了这几只热情的小伙伴。
“是新认识的朋友喵,我们带它去见姥爷,回头再和你们玩喵!”
梦得喵和乐天喵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嬴政,目送它们离开。
然而,从太和喵它们玩耍的地方到元宏所在的区域,需要穿过喵居的中心地带。这一路上,它们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多名士喵。有突然大叫一声从袖子里掏出木牛流马的孔明喵;有吹着小号精神抖擞的戚家喵;还有摇着拨浪鼓自娱自乐的刘娥喵……
嬴政一路走过来,耳朵都快被吵炸了。
他原来可没发现,这些软绵讨喜的小猫灵们,居然这么……热闹。
简直是噪音制造机。
他抬起爪子拨拉几下头顶耳朵,心想以前作为人类来喵居的时候,听到的都是咪咪喵喵,觉得还挺可爱的。现在听懂了,才知道这些小家伙们每天都在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而,喵居的猫咪们彼此都很熟悉。突然多了一只素未谋面优雅漂亮的三花猫,实在太过显眼。
不少猫咪围了上来,热情地问东问西。
“新来的吗喵?你好漂亮呀!”
“三花姐姐——还是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喵?”
“要不要一起玩球喵?我有新球喵!”
“你的毛毛好好摸!我可以摸一下吗喵?”
嬴政平生哪从这个视角被这么多猫包围过?他下意识地压低身子,耳朵无意识地向后方折叠,尾巴也夹了起来。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挨挨蹭蹭,好奇的爪子时不时伸过来碰碰他的尾巴尖。
眼见被堵得实在走不了,太和喵黢黑的小爪子里再次亮出了它的咬手贝壳。然后在嬴政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贝壳张开,从里面喷了一道火焰。
“喵嗷——!!!火!火!”
小猫们吓得魂飞魄散,顿时四处乱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姥爷救命喵!太和喵又玩火了!”
“快跑快跑!毛毛会被点着的喵!”
“太和喵你个坏猫!我要告诉姥爷去喵!”
一瞬间,围堵的猫群作鸟兽散。太和喵趁机收起贝壳,和始皇喵飞快拱着嬴政,带他快速逃离现场。
嬴政边跑边想:元宏到底都给孩子买了什么?这么危险的东西,能算是玩具吗?!
其实这还真不是元宏的主意。
由于变成猫后急着外出找人帮忙,始皇帝完美错过了知交圈内的一则最新消息:热心的东汉小伙刘秀,为了庆祝节日给名士喵们改造了玩具。太和喵的咬手贝壳,自然就是改造成功的作品之一。
太和喵闹出的动静太大,很快惊动了正在喵居深处闲聊的两个人。
陆游正在给几只小猫梳毛,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和猫叫。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人:“太和喵又玩火了?”
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元宏。
年轻的鲜卑皇帝整个人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之下,衬得那张苍白俊秀的面容愈发温润。他右耳的宝石耳饰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细长的狐狸眼含着温和的笑意。
元宏无奈地笑了笑:“放翁勿急,朕这就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就看见太和喵和始皇喵正急匆匆地朝这边冲来,两只小猫中间,还夹着一只……
陌生的三花猫?
元宏微微眯起眼。
两只小猫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摆,焦急地咪咪喵喵叫了起来,边叫边用爪子指向那只三花猫。
“别急,慢慢说。”
元宏弯腰,先摸摸它们头顶的小发冠,安抚地拍了拍它们的小脑袋,然后才直起身,仔细去看那只三花猫。
这只猫,他从未见过。
浑身蓬松柔软的毛发,背上黄黑斑斓,肚皮雪白,耳边不知何时被谁簪了一朵小小的红花——大约是霞客喵的杰作。此刻它正抬着头看向自己,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直直地瞅着,尾巴却紧张地僵在那里,耳尖微微后压,一副警惕又期待的模样。
不知为何,元宏总觉得这只猫……有点过于人性化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漂亮的,带着几分矜贵与傲气,又有几分隐藏的茫然与依赖。
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他的心上人。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元宏便觉得有些荒谬。他半蹲下身伸出手,下意识地低声唤道。
“陛……”
才刚吐出一个字,他便住了口。这样称呼一只陌生的猫,实在太荒谬了。
然而,那只三花猫的眼睛,却在他开口的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它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将收起爪子的软乎乎肉垫,往他手上一放。
“咪。”
像是回应,像是确认。
元宏愣住了。
一个荒诞不经的猜想,电光石火般浮现在脑海中。
他赶忙伸手,将三花猫抱了起来。
猫儿没有反抗。它顺从地被他揽进怀里,甚至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雪白肚皮,小脑袋紧紧抵着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元宏低头,凝视着怀中这只撒娇的三花猫。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试探着唤道:“……政儿?”
猫儿的尾巴高高翘起,亲亲密密地缠上他的胳膊。
“咪。”
嬴政又惊又喜。
他本在琢磨要如何向情郎暗示自己的真实身份:用爪子写字?太麻烦。喵喵叫?怕对方听不懂。正发愁呢,没想到元宏竟然只凭一个眼神、一声试探,就直接认出了他。
这份默契,这份敏锐,这份……心有灵犀,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悸动。蓬松漂亮的大尾巴听随心意缠上了元宏的手臂,尾巴尖还愉悦地卷了卷。
元宏感受着手臂上毛茸茸的触感,再低头看看怀里这只双眼亮晶晶盯着自己的三花猫,心中那个荒诞的猜想已然被证实。
陛下……真的变成猫了。
他忍着笑意,将猫儿搂得更紧了些。
陆游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慈爱。
作为喵居的长期管理员,陆放翁对猫咪的喜爱众所周知。此刻见元宏怀中这只漂漂亮亮的甜美小咪,不禁眼前一亮。他从随身揣着的猫猫抱枕里抽出手来,便要去挠三花的下巴。
元宏不着痕迹地侧身一躲,笑道:“放翁且慢。这只猫朕喂过几次,是躲在咸阳宫附近的,比较怕生人。怕它挠伤放翁,还是朕来抱着吧。”
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柔地将猫咪往胸前拢了拢。
嬴政靠在他怀里,矜持地伸出爪垫,递到陆游面前。
陆放翁,看在始皇喵和太和喵颇受照顾的份上,你可以摸摸朕,仅限握手。
哎呀,这副矜贵端庄的做派,可真像咸阳宫的主人呢。
陆游忍笑,握住小猫肉乎乎的爪垫轻轻摇了摇,夸赞道:“真是只漂亮的小姑娘。”
元宏一愣:“放翁何出此言?”
陆游认真地解释道:“这是一只三花猫。三花毛色的猫咪,基本都是母猫。”
元宏:“……”
元宏:“…………”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嬴政。
嬴政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琥珀色的猫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与气急败坏。
他!是!公!的!
堂堂始皇帝!被认成母猫?!
他张嘴就想骂人,奈何发出的只有一声尖锐的“喵——!”
元宏眼疾手快,将他死死按住,不让他跳下去。同时努力绷住嘴角,可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已经弯成了月牙,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放翁有所不知,这只……是公猫。”
陆游惊讶:“公的三花?那可少见。至尊怎么知道的?”
元宏:“……”
他能说就凭他与陛下的夜夜笙歌吗?
当然不能。
北魏皇帝只能含糊道:“这个嘛……之前检查过。”
他没说下去。
因为怀里的猫已经开始疯狂地炸毛挣扎。
那条斑斓的大尾巴唰地蓬成一团,正暴躁地扫来扫去,耳朵压成飞机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河豚——虽然它本来就是猫。
“好了好了。”元宏低声在他耳边安抚,手掌顺着脊背的毛缓缓捋下来,“放翁不知道是你,别生气。”
担心就着这个问题再深入探讨下去,他那脸皮薄的心上人真的会恼羞成怒给他们两爪子,元宏赶紧收住话头,向陆放翁道别,抱着猫离开了喵居。
走出喵居,元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嬴政恼怒地一爪子拍在他脸上——没用指甲,但力道不轻。
“好了好了,不笑了。”元宏抓住他的小爪子,放在唇边亲了亲,低声道,“陛下变成猫,也是一只漂亮的小公猫。朕喜欢得紧。”
嬴政的耳朵抖了抖,别过脸去,不理他。
太和喵和始皇喵一左一右抓着元宏的衣角,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紧随身边。姜黄色的臭脸缅因时不时抬头看看变成猫的主人,担心得耳朵都垂下来了,软趴趴地搭在脑袋两边,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太和喵松开衣服,绕到另一边去牵它的爪子,用脑袋蹭了蹭始皇喵的下巴,无声地安慰它。
元宏低头看了它们一眼,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始皇喵的小脑袋,温声道:“别担心,我们去找使君。陛下会没事的。”
而当事喵嬴政似乎是在成功和情郎相认后,紧绷的那根弦便放松了下来。他气消了以后,猫咪的天性再度占领高地,将元宏右耳戴着的宝石耳饰当成了逗猫棒。
那串鲜卑风格的耳饰,由几颗色泽浓郁的宝石串成,随着元宏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极了逗猫棒。
嬴政的猫眼盯着那晃动的光点,瞳孔微微放大。
他伸出爪子,轻轻地拨了一下。
耳饰晃了晃,又弹回来。
他又拨了一下。
再弹回来。
他两只爪子一起拨。
好玩。
他开始认真地一下一下拨弄那串耳饰。毛茸茸的爪垫碰到冰凉的宝石,触感奇异。晃动的光影,清脆的细微声响,都让他觉得有趣极了。
元宏忍俊不禁,低头看他,却没有制止,只是微微侧头,让耳饰晃得更厉害些。
“陛下,玩够了?”他低声问。
嬴政转头看他一眼,咪了一声又继续拨弄。
玩了一会儿,嬴政大概是累了。他收起指甲,在元宏怀里挠了挠,找到舒服的位置——正好是胸口偏左的地方,能感受到底下平稳有力的心跳——然后小脑袋往结实的胸膛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孤身一猫的时候,只觉得处处是危机,时时需警惕。现在被抱在怀里,他就觉得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吹过来也不冷了,那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催眠的鼓点,实在太适合打个盹儿了。
尾巴尖懒洋洋地勾住元宏的袖口,他在一片温暖和安宁中,沉沉睡去。
元宏轻轻晃了晃蜷成一团发出轻微呼噜声的三花猫,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温柔的弧度,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桃源居里,使君正苦哈哈地加班。
本来大过年的,她是不用工作的。可谁让她和麒麟刚跑出去,突然想起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没完成呢?只好打道回府,争取在一个时辰内搞定。
所以当元宏抱着三花猫,身后跟着两只焦急的小猫,推门而入时,她正埋在一堆文书里,生无可恋地批阅着。
“至尊?”她辩识出熟悉的脚步声,头也没抬,“今天不是去喵居发压岁钱了吗?怎么有空……”
她抬起头,愣住了。
元宏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身后还跟着太和喵和始皇喵。两只小猫的表情格外凝重——太和喵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明显是硬撑的;始皇喵干脆把担心两个字写在脸上,耳朵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使君,”元宏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看看。”
他把怀里的三花猫轻轻放在案上。
嬴政被这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和两排细碎的牙齿。然后他看见了使君那张放大的写满疑惑的脸。
“这只猫怎么了?”使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三花猫的脑袋,“挺可爱的呀,是新来的小猫咪吗?”
嬴政沉默了一下。
他抬起爪子,拍了拍使君的手背。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元宏,最后指了指使君放在案上的三世镜。
使君茫然地眨眨眼。
元宏轻声提醒:“使君不妨用三世镜照一照。”
使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举起三世镜,驱动灵力,往三花猫身上一照。
镜面亮起柔和的光芒,灵光流转间,三花猫的轮廓与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重合——
使君的眼睛越睁越大。
“父……父皇?!”
她差点把三世镜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又凑近了看。镜中的影像清清楚楚——那秾丽的眉眼,那通身的威仪,不是嬴政又是谁?
“您怎么变成猫了?!”使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嬴政没好气地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快点救朕。
元宏代为解释:“陛下今早醒来便成了这副模样。使君帮忙看看,是什么原因?”
使君定了定神,赶忙举起三世镜,驱动更精纯的灵力,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镜面上的灵光流转了几圈,渐渐稳定下来。好一会儿,她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没什么大碍。”
她解释道,这应当是某种精怪或神灵的恶作剧。最近三世楼半夜频频传出动静,恐怕是那些忘川天生地长的生灵正逢节日,玩昏了头,在里面瞎闹了一通。法术残余附着到了书籍上。
而经常到三世楼借书的始皇帝,就这么不幸地遭了无妄之灾。
嬴政:“……”
得知来龙去脉,少年帝王无言以对。
左右几个时辰就能恢复,他也懒得和这些孩子气的小精怪一般见识。他只是伸出胖乎乎的爪垫在使君手背上拍了拍,又指了指门外,示意:朕知道了,你忙吧,有空来咸阳宫领新年礼物。
使君打开喵灵瞳,听到父皇这句话,高兴得眉开眼笑,正想扑过来把三花抱进怀里贴贴,元宏动作迅速地将猫举高,笑眯眯地闪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使君辛苦,”元宏抱着嬴政,温声道,“既然公务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使君:“……”
她看着一人一猫离去的背影,默默咬紧了小手帕。
父皇!至尊他欺负人!
回到咸阳宫,元宏将嬴政轻轻放到铺着柔软垫子的矮榻上。
得知另一位主人并无大碍,两只小猫终于放下心来。太和喵和始皇喵亲亲密密地凑过去,一左一右挨着嬴政,用脑袋蹭他的身子和肚皮。
嬴政被蹭得有些痒,尾巴不自觉地甩了甩。大抵是受到狸奴天性的影响,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给两只小猫舔起毛来。
先是始皇喵。他从姜黄色小猫咪的头顶开始,一舌头一舌头地舔下去,把那身因为一路小跑而微微凌乱的毛毛梳理得整整齐齐。始皇喵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尖幸福地卷了起来。
然后是太和喵。这只笑眯眯的小白猫比始皇喵讲究多了,被舔毛的时候还知道抬爪配合,把脖子底下的软毛露出来让嬴政打理。嬴政耐心地把它背上、肚皮上、尾巴上的毛毛都舔得油光水滑,连耳朵后面那撮小绒毛都没有放过。
元宏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瞧着三只猫其乐融融的模样。
暖融融的日光照进来,照在三花猫斑斓的背毛上,照在小白猫笑眯眯的脸上,照在姜黄小猫板正的小衣服上。三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偶尔发出开心的咪呜声。
一家四口,三只是猫。只剩下没有变成猫的他,是那么格格不入。
待将两只小家伙都打理得连尾巴尖尖也油光水滑之后,嬴政这才满意地松了爪,轻轻拍了拍它们,示意可以去玩了。太和喵和始皇喵又蹭了蹭他,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元宏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陛下待狸奴如此上心,倒是把朕都抛之脑后去了。”
嬴政转头看他,毛绒绒的可爱脸蛋上,明晃晃地浮现出“你在和孩子争风吃醋什么”的嫌弃表情。
但他还是站起身来,迈着小碎步走到元宏身边,扒着他的肩膀,探出脑袋在他脸上轻轻舔了一口。
粗糙湿润的触感,一触即离。
元宏愣了一下,随即浅灰色的眼眸中笑意加深。他伸手一把将猫儿抱进怀里,把脸埋进那柔软蓬松的肚腹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是一顿狂吸。
“呜喵——!”
嬴政被吸得浑身炸毛,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刨,柔软爪垫啪的一下拍在他脸上,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真没礼貌!不知道肚子是猫儿的隐私部位吗?!
元宏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
话虽如此,入夜睡觉时,元宏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两只小猫咪要和始皇陛下挤在一块儿的请求。他一手一只将太和喵和始皇喵抱起来,送到它们自己的猫窝里,仔细盖好小毯子。
“今晚陛下归朕,”他摸摸两只小猫的脑袋,温声道,“明早再陪你们玩。”
始皇喵还想抗议,被太和喵笑眯眯地按住了。两只小猫窝在软垫里,目送主人离去。
回到寝殿,元宏发现嬴政已经躺好了。
三花猫斜躺在枕头上,他变成猫以后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侧躺着,肚皮微微起伏,那条斑斓的大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床沿,一晃一晃的。见他进来,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说怎么这么久。
元宏脱了外袍,在床上躺好。
嬴政挪了挪身子,贴到他的额头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滚,翻进男人怀里蜷成一团,小脑袋抵着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元宏笑着搂住这团毛茸茸的温热,低头亲了亲他颤抖的耳朵尖。顺着背上的皮毛撸了几把,从头顶一直顺到尾巴根,力道不轻不重。
嬴政舒服得直哼哼,尾巴缠上他的手腕,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元宏也闭上眼睛。
寝殿里炭火温暖,窗外风声呼啸,怀里是一团温热打着小呼噜的毛球。
他在这份安宁中,沉入梦乡。
“晚安,陛下。”
元宏是被腰间异样的触感唤醒的。
那触感温软、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又带着一层薄薄的、因为熟睡而微微发烫的热度。不是猫毛的触感,而是……
他缓缓睁开眼。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纱洒入朦胧的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他看清怀中的猫已经恢复了人形。
嬴政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脑袋上依旧顶着两只尖尖的橘色猫耳,耳廓内侧是淡粉色的绒毛,耳尖微微颤抖,像是梦中还在捕捉什么声音。而元宏的手臂上,还缠绕着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是那条斑斓如画的大尾巴,尾巴尖还无意识地轻轻勾动。
少年帝王不着片缕,白生生、纤秾合度的躯体,在月光的勾勒下显露出优美的线条。肩头圆润,腰肢纤细,胯骨的弧度如同山峦起伏。那身被养得细腻白嫩的皮肉,在昏暗中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他就这样攀附在元宏身上,两条修长的腿分开,夹住男人的腰身。漂亮的性器已经抬头,顶端不断渗出清液,而腿心深处隐秘的花穴正隔着元宏单薄的寝裤轻轻地前后晃动,贴在柔软的布料摩擦。
月光下,那处已经濡湿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元宏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嬴政的眼睛依旧紧闭,仿佛仍在沉睡。可被黑发遮挡的双颊却泛着不自然的粉色。眉头微微蹙起,红唇间泄出细碎的小口喘息,带着压抑不自知的甜腻。尾巴在元宏手臂上缓缓滑动,带着某种难耐的焦灼。
元宏的睡意顿时消散。
他眯起细细长长的狐狸眼,浅灰色的眼珠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芒,不知怎的想起白天在喵居,陆游说过的话。
“三花猫基本都是母猫。”
那只是针对普通猫咪。可陛下此刻的状态,显然不仅仅是外表变猫那么简单。
莫非……
是猫儿的天性,发情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元宏便感觉到腰间那条尾巴缠得更紧了,而贴在自己身上的躯体温度明显在升高。
他抬起一只手,在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抚摸那片细腻柔嫩的皮肉。掌心下的肌肤烫得惊人,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颤抖,泛起细小的颗粒。另一只手则伸到下面,摸索着探向那个正在不安分地蹭动的小口。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湿热黏滑。
他拨开那两瓣柔软的花唇,探入一指,轻而易举地滑了进去。里面早已泛滥成灾,湿得一塌糊涂,层层媚肉饥渴地绞紧了他的手指,贪婪地吮吸。
元宏抽出手指,借着月光看。修长的指尖上,沾满了透明的黏稠液体,在月色下拉出细长的银丝。
元宏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他爱怜地收紧手臂,将怀中人圈得更紧,用沾满黏液的手指,轻轻捏住那小巧的下巴,将那红艳的唇瓣抬起,低头吻了上去。
亲吻一开始轻柔,带着安抚与珍惜。唇瓣相贴,辗转厮磨。他含住下唇,轻轻吮吸,用舌尖描摹柔软的唇形。嬴政在睡梦中微微蹙眉,喉间泄出一声含糊的嘤咛,元宏趁机撬开他的牙关,探入其中,勾住那无处躲藏的软舌,缠绵吮咬。
他的分寸掌握得极好。每次都在嬴政皱起眉头快要喘不上来气,将醒未醒之时,他便适时松开,待怀中人呼吸稍稍平复,便又覆了上去,重新攻城略地。
如此几回,沉睡中的少年帝王面色愈发红润,呼吸愈发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橘色的猫耳不住地颤抖着,时而压平,时而竖起,敏感地捕捉着每一声暧昧的水声。底下那处欲求不满地淌出更多的蜜液,沾湿了两人相贴的肌肤,顺着腿根缓缓流下,将元宏的寝衣浸得透湿。
然而即便如此,嬴政依旧没有醒来。他沉浸在某种春梦之中,被情欲煎熬得难耐,只能本能地攀附身上唯一的温热源。
元宏知道,不再犹豫,翻身扶着那纤细的脖颈和不盈一握的腰肢,慢慢将嬴政放倒在床上。少年帝王漆黑的长发铺了满枕,如同上好的绸缎,衬得那具雪白的躯体愈发勾人魂魄,潮红的脸颊越发秾丽。
他惯来怕冷,再加上此刻被情欲煎熬得浑身燥热难耐,情郎只是稍稍抬起上半身离开些许,他便皱起眉,双手胡乱摸索着去勾男人的脖子和肩膀,发出不满的轻哼。
元宏安抚地俯下身,将人紧紧抱住,含住柔软的唇珠细细吮吸了一会儿。然后唇瓣上移,狎昵地啮咬敏感颤抖的猫耳。
“嗯……啊……!”
嬴政当即变调地呻吟出声。那尖尖的耳朵果然是他此刻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这么一咬一舔,整个身子都软了半边。
元宏满意地勾唇,宽大的手掌熟练地摸上小巧的胸乳揉捏起来。那两团软肉本就不大,却异常绵软敏感,在他的揉弄下很快挺立红肿,如同两颗熟透的樱桃。
元宏顺着修长的脖颈一寸寸往下舔。嘴唇蹭过精致的锁骨,在那凹陷处流连片刻,然后继续向下,直至胸前便含了进去。他用唇瓣抿,用牙关啃,吃得啧啧作响,直把雪白柔嫩的软肉弄得红肿湿漉,才依依不舍地吐出来。
嬴政被这连番挑逗弄得断断续续喘息,两条腿也不安分地缠着元宏的腰身乱绞。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床褥上扫来扫去,时而缠上元宏的手臂,时而又无力地垂下,显然已经意乱情迷,水液早已浸湿了身下的床褥,洇开大片深色的湿痕。
元宏亲亲他汗湿的脸蛋,修长的手指探进了那个翕张着想要吞吐什么的销魂蚀骨处。
刚一进入,便被温热紧致的媚肉层层包裹,绞得死紧。那内壁仿佛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手指,往里吞咽。
“呜……”
嬴政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腰肢扭动,想要更多。
元宏却不急。
“陛下,别咬这么紧。”
他在少年帝王耳边低语,手指却并未停下,缓缓抽送扩张着紧窄的甬道,每一次都精准地擦过那处最敏感的凸起。
一根,两根,三根……没花多少力气滑入,被湿热紧致的内壁紧紧包裹,欲求不满地吮吸着。指尖在里面缓缓转动抽插,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和着嬴政愈发高亢的呻吟。
直到嬴政的身体在睡梦中被这强烈的快感冲击得浑身发抖,腰肢不受控制地扭动,嘴里发出越来越急促带着哭音的喘息,花穴一下下收缩,几乎是在哀求什么,已经柔软湿润得足以容纳更大的东西——
元宏才抽出手指,扶着自己早已硬挺滚烫的欲望,对准湿淋淋的小口缓缓顶了进去。
“啊——!”
嬴政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拔高的尖叫,翘起的小东西抖了抖,抵在元宏结实的小腹上射了出来。
那瞬间被填满的饱胀感,那炽热坚硬的触感,那深入骨髓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元宏被终于得偿所愿的蜜穴吸得头皮发麻,重重呼出一口气,却没有急着动作,而是俯下身,将人整个搂进怀里,让两只颤抖的猫耳贴着自己的唇,低低地、温柔地唤。
“陛下……陛下……”
他在湿漉漉的耳廓上落下细碎的亲吻,身下却开始缓缓有节奏地抽送起来。
嬴政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随着元宏的动作轻轻晃动。两只猫耳已经从压平变成了软趴趴地耷拉着,随着每一次撞击轻轻颤动。那条大尾巴也不再扫来扫去,而是无力地搭在床沿,只有尾巴尖还在微微蜷缩。
嬴政睡得并不算好。
不知是不是连夜欢爱的缘故,在梦里,他也依旧在与情郎缠绵悱恻,被压在身下顶弄到汁水四溢,哭喊不止,腿心抽搐痉挛,一波又一波地达到高潮。
忽然,他觉得呼吸有些沉重,仿佛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浑身燥热。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下面却涨得紧——那种被填满的、饱胀的、每一寸都被撑开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清晰,有什么东西正埋在自己体内,肆意冲撞。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便有一道人影压下来,与他耳鬓厮磨,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陛下,醒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笑意和喘息。
透过朦胧的视野,嬴政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元宏。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恢复原样了。除了尾椎依旧有异样的感觉——那条尾巴还在。头顶也沉甸甸的,那对耳朵也还在。
他张了张嘴,想问自己是何时变回来的,可方一开口——
“你……唔嗯……!”
元宏用力一顶,硕大的性器直直撞入最深处。应接不暇的快感让嬴政瞬间一声拔高的尖叫溢出喉咙,又被他下意识咬住手背堵住。那声音又甜又腻,带着初醒的沙哑和情欲的软媚,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红。
“陛下终于醒了,朕等了好久……”
元宏低下头,鼻尖拱上他朝外的掌心,声音温柔如水,语气缠绵似蜜,可体内的动作却完全与温柔相反。那滚烫的性器肆无忌惮地冲撞着穴心,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把他撞散架一般。
嬴政的身子早已被调教得熟透,下意识地迎合着扭动细腰。硕大的龟头借着这股巧劲,顶开层层媚肉,直逼子宫口。早已被揉捏肿胀的花蒂怯生生地探出头来,随着抽插被反复摩擦,带来异样的、几乎要烧断理智的快感。
少年帝王身子一软,直接被送上一波高潮。
他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间溢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呻吟。眼前白光炸裂,意识一片空白,只有身下那一波波汹涌的快感将他淹没。
高潮的余韵中,他无意识外吐舌尖,脸上带着刚刚睡醒的懵懂和情欲蒸腾出来的软媚色情,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蜜水里,从骨子里透出酥软。
元宏看得眸色深沉,俯身吻了上去,含住那外吐的软舌吮吸纠缠。唇舌交缠,津液交换。直到感觉亲得差不多了才黏糊地分开,带出淫靡的涎丝,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被快感冲击得脑子一片混沌,嬴政带着哭腔骂他:“连猫都不放过……你、你还是人吗……”
那条从变回人形就一直软趴趴搭在床沿的尾巴,此刻终于有了些力气,软绵绵地甩起来,一下下抽在男人的脸庞上。只是力道实在轻得可怜,与其说是抽打,不如说是撒娇。
元宏抓住那条不乖的尾巴,倒着一路捋到尾巴根处。嬴政当即又是一声变调的哭叫,腰肢猛地弹起,又软软落下,那处绞紧得几乎要把元宏绞断。
年轻的情郎俯下身,在他耳畔吐着湿热的气息,喘息着笑道:“朕冤枉。明明是陛下先动的手……”
说罢,不等嬴政反驳,他将整根阳具抽出,再毫不留情地狠狠撞进去。窄小的子宫口被这股蛮力顶开,龟头卡进那处更紧窒、更湿热的小小空间,被宫口紧紧箍住。
“——!”
嬴政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喘息。泪水和涎水流了一脸,那两只猫耳软趴趴地耷拉下来,随着身体的晃动一颤一颤,连叫声都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顶得支离破碎。
元宏一手按揉着尾巴根部,一手捞起他一条腿搭在臂弯处,微微侧着压进去抽插。这个角度进得更深,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那处最敏感的凸起,直直撞入子宫。
嬴政舒服得脚背都绷直了,足尖蜷缩,在床褥上蹭出凌乱的痕迹。下方抽插的水声绵延不绝,噗嗤噗嗤,啪啪作响,混合着黏腻的体液奏出淫靡的乐章。
“今夜的陛下,格外热情啊……”每次抽出再插进去,都被贪得无厌的小嘴紧追不舍,元宏的呼吸急促,咬着被打湿的耳尖低语,“又紧又湿,怎么这么会吸……”
嬴政听不得这话儿,双手不禁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和背上抓挠。尖利的指甲没有控制力道,在那结实的肌肉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皮肉的刺痛,反而更刺激了元宏。他浅灰色的眼珠瞳孔扩大,几乎吞没了虹膜,像极了狩猎中的草原狼。右耳那串宝石耳饰随着动作剧烈晃动,碰撞出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脆的叮铃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宫口很快便被肏肿了,又被坚硬的阳物一次次撑开。一股又一股的爱液从深处涌出,浇在龟头上,又被捣成细密的泡沫,被抽插的动作带出穴口,溅得到处都是。过量的快感一下子涌上大脑,被破开的子宫饥渴地吞吐着阳器,每一次进出都带来灭顶的欢愉。
嬴政双颊潮红,漂亮的眼睛微微上翻,露出失神的眼白,已经快要叫不动了。他呢喃着,声音又软又媚。
“轻、轻点……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元宏哪里肯听?
他啮咬着那薄软的猫耳,喘息着低语:“马上就好……陛下再忍忍……”
最后不知肏弄了多久,他猛地一挺腰,一大股滚烫的精液直接射满了那狭小的宫腔。
“啊——!!!”
嬴政身子止不住地痉挛抽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双眼失神张着嘴,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浑身颤抖地沉浸在灭顶的高潮余韵中,眼前白光炸裂,整个人如同被抛上了云端,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元宏压在他身上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将依旧半硬的性器从被肏得糜烂的蜜穴中缓缓退出。
敏感的穴肉每一寸都在依依不舍地挽留着那狰狞的柱身,吸吮着,绞紧着,不想让它离开。直到最后啵的一声,性器完全抽出。一大股精水混杂着大量白沫,从合不拢的殷红穴口中涌出,沾湿了大片的被褥。
嬴政瘫在榻上,浑身无力动弹不得。身上到处沾满了乱七八糟的液体——精液,淫水,汗水,唾液……腿间是白浊与清液混成的狼藉,肚皮上是方才高潮时射出来的稀薄清液,连那两只猫耳和那条大尾巴上也不知何时蹭上了星星点点的白沫,湿漉漉的,蔫巴着一动不动,像被雨淋过的猫,可怜兮兮的。
元宏哄猫儿似的抱着他亲了又亲,吻去他眼角的泪痕,舔过他汗湿的颈侧。
“夜还长着呢,”他在嬴政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却又透着明显的意犹未尽,“陛下莫要辜负良辰。”
说着,那刚刚发泄过的欲望竟又隐隐抬头,抵在湿淋淋的穴口缓缓打着圈,一下下蹭着那红肿外翻的花唇,暗示意味十足。
嬴政呜咽一声,抬眼去瞧他。
琥珀色的凤眼还蒙着高潮余韵的氤氲雾气,眼尾绯红,睫毛湿润,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又委屈又勾人,两只猫耳微微动了动,尾巴尖也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但受到狸奴发情期影响的身体却在短暂的餍足之后,又开始隐隐燥热。那处刚被灌满的小穴深处,又有新的蜜液渗出来,与方才的精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他抬起软绵绵的胳膊,环上男人的脖颈,闭上眼主动迎上对方的亲吻。
意识模糊间,他迷迷糊糊地想:明日肯定是下不了床的……
罢了。
反正有人陪他。
宝石耳饰的叮铃声再次响起,与压抑的喘息和甜腻的猫儿叫春交织在一起,直到东方既白。
太和喵不知何时从猫窝里溜了出来,贴在寝殿的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眨了眨眼睛。
它想了想,转身跑回猫窝,一头扎进始皇喵暖乎乎的肚皮上,满怀期待地闭上了眼。
至尊和始皇陛下什么时候会有小宝宝呢?他和始皇喵一定能够帮忙照顾好的喵!
不负责任的一点后续:
失去了甜美可爱的新朋友,梦得喵和乐天喵有点伤心,但是被同样漂亮的始皇陛下抱到膝盖上安慰一番又拿到了新年礼物,小狗咪和桂花味煤气罐罐很快又高兴起来,蹭着雪白的手掌快乐地发动引擎。
韩信家的梅狸猫被千工苑承包了年节的伙食,百思不得其解的小伙挠挠脑袋,决定今年多钓几条大鱼送到咸阳宫。就连永乐喵也被多塞了一份厚厚的压岁钱,得到始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瞪视,朱棣不明就里,思考是不是自己和戚继光不小心又把房子炸了的事情暴露了。
元微之掂着手里的一大包鲜虾球欲言又止,回到家后抱着瘦成一道闪电的元九喵默默叹气。
元九喵: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