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早上好中午好,或者晚上好,我希望大家记住要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常识:新婚夫妻总是无话不谈。
从周围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事物、到无法说清的抽象概念,旺盛的表达欲总因为爱欲激情的支撑而不断燃烧着。
我们首先来介绍第一位主人公,克莱恩·莫雷蒂。
克莱恩不是个爱讲话的人,他的每一次谈话都有点大同小异。比如他那总是类似的开场白:我喜欢乌托邦,喜欢这座小镇——要说他真的喜欢,或许也没有多喜欢,毕竟这只是用作每一次闲谈的开场白。
一次寻常午后谈话里,克莱恩说起:“乌托邦的意思是‘奇迹’。我觉得,这座小镇之所以叫乌托邦,不是因为这里充满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是它永远平凡无波。”
平凡意味着恰到好处,对人来说,这或许不算褒奖,但对环境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的赞美。比如平凡的太阳悬挂于头顶,应该不冷不热;比如平凡的雨水倾洒大地,永远不多不少;比如平凡的雪花飘落树梢,恰好让世界银装素裹,却不会冻伤人的脚趾。
这座包夹在两座山内的平凡小镇,太阳正好、下雨正好、下雪也正好。衣服晾出去,永远不用担心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出门去舒展筋骨,永远不用担心晒伤皮肤。
克莱恩也说过乌托邦旁边的两座山。
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指克莱恩父亲的祖父,他们讲那座山的来历:有匹属于巨人的马,它毛发油亮,鬓毛飘扬,着实是一匹忠心耿耿的漂亮小马。它驮着受伤的巨人从战争里逃走,逃了一百年,一百年也没逃出去。
一百零一年的春天,马停下来,把巨人放到流淌不息的河边。它那身漂亮的毛发早已脏污,肉紧紧贴着嶙峋的骨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会儿巨人苍白的面庞,又喝一会儿河里的水。一齐安安静静地、筋疲力竭地死去了。泉水宁芙看着它们,哭了起来,恳请潘神把这巨人和马的尸体变成两座庞大的山,亘古不变地倚靠在一起。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关于爱的传说。爱人之间的爱就像山,亘古不变又相依相偎。
有一位年代久远的吟游诗人行走在田野间,韵律明快又语带欣喜地歌唱道:
“爱情是一场天灾人祸,爱者就在这灾难中逃跑,只依靠彼此的呼吸为生。”
我们接着讲第二位主人公,伦纳德·米切尔。他对这一切都着迷其中。我是说,我上面所说的一切:克莱恩、美好平凡的生活、古老的传说、当然还有——爱情。
原本伦纳德不理解吟游诗人的诗歌,也不信仰爱情。
当然,在爱情没有如神迹般降临到某人身上之时,任何人都不是爱的信徒。可当克莱恩的身影如烙印一般镌刻在伦纳德心房的时候,他不可抗拒地驻扎在爱神的神国,也开始觉得那首诗歌恰如其分。
伦纳德记忆不好,尤其比如口口相传的山谷传说,这种琐碎细小的事情。但伦纳德记得所有与克莱恩有关的琐碎事。
克莱恩的脸不算漂亮和英俊,但很秀气。他好干净,指甲修剪得不长不短,深褐色的头发也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读书时候就戴眼镜,金丝框的,眼镜架上挂了链子,每一翻书,链子就随之晃动。他讲话,声音属于偏向柔和的音色,这让他讲的每一句都显得很好脾气……
当然,不会忘记的还有他们在咖啡店初遇的日子、还有他们结婚的日子:这二者都恰是在一个春天的好天气里——虽然乌托邦也一贯阳光普照,但那天的日头照得格外亮,满镇子的粉黛乱子草都娇艳地盛开,那花像一片片粉色的云雾,映衬得天幕也带了艳色。
克莱恩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被他的妹妹仔细打理过,他的哥哥也仔仔细细地替他抚平上身的褶皱。哥哥妹妹的脸上都交织着喜色,他们一左一右,摸了摸克莱恩的手,又亲了亲克莱恩的脸。克莱恩被他们抱着,脸颊涨红,也腼腆地笑。
“哎,我真的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啊!克莱恩,爸爸妈妈如果知道,一定都会开心的。”班森笑得很傻气,话也多。而梅丽莎一言不发,只重重地在克莱恩的后背推搡一下,让他往外走去。
被妹妹一推,克莱恩犹豫地、但坚定地朝伦纳德走过来,当然,伦纳德也在向他走来。他们脚下是花瓣铺成的道路,眼中全是彼此。纯白的幕布下,他们不好意思接吻,于是交颈相贴,手和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神父说,“请你们许下誓言吧。”
“莫雷蒂先生,从今往后,就让我和你一同前进吧。啊当然,我从今以后也是莫雷蒂先生了。”
克莱恩便微微地笑了。
神父又说,“请你们交换戒指吧。”
在他们紧紧交缠的手上,结婚戒指上镶嵌的钻石反射着相似的光芒。
伦纳德总回忆那一天、铭记那一刻。再也没有比那更好的时候了,好天气也比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