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若是支起身子,朝窗外望去,便会看到花影拂墙月影清的午夜光景。屋内幽幽昏昏,桌上的酒杯空了,是白乐天因顺利送元微之回到住处从而奖励给自己喝的。他喝得不多,只取了一杯。元微之床前点着香。白乐天特地为他调制一方安神香料,烟冷雾淡,元微之将屋子打点得秾丽整洁,这缕缕薄香游弋得缥缈虚妙,熟睡的人闻了睡得更妥帖,难眠的人嗅到只觉怅惘至极。白乐天转过身去面对着这所宅邸的主人,前不久病了一场又在饕餮居喝得大醉的人神态安详,呼吸平静,其实叫他有些害怕。他俯身凑近,额前散乱的白发轻轻拂过对方鼻尖,惹其深矉蹙頞,似是不耐清梦遭扰。白乐天抚着好友的脸,心想,微之在我面前总是笑吟吟的,竹影清风桐花满地那般清俊爽朗,竟也有这般朝我愠怒的时候么。幸好你睡得熟,否则我定要与你计较的。
元微之极少在他面前展现出此等情态,如今一见,反倒令他发笑。说要计较也不过是玩笑话。元九鲜活的样子更令他安心,只是以后还是得劝劝小九不要喝得太开心,以至于醉倒了。
五湖商社供来现世好酒,使君不敢品尝怕误事,于是拎到饕餮居,任君享用。白乐天那时候正在郊外陪刘梦得捉梦得喵,小猫从喵居跑出来疯玩一下午,到了傍晚闹别扭不肯回去,精力已然见底的刘郎抱着好友胳膊,乐天你行行好,他说,我真没力气陪它闹了。于是体力也没多好的白乐天捉住梦得喵已是月上枝头。人类在小猫面前一败涂地。刘梦得调侃道:大家都养猫,只有我养狗。白乐天安慰他小狗猫也挺好的,起码活泼爱动,精力一消耗掉就有胃口了,有胃口能保证饮食规律且健康。他挽着刘梦得的手臂,强行带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的刘郎往饕餮居走。刘梦得问你什么意思呢,白乐天说我今天不想健康规律地饮食了,太饿了感觉已经几十年没这么饿过了,好希望饕餮居没关门!
饕餮居没关门,刘梦得误以为来到了金戈馆。否则为何大家尸横遍野?没怎么喝只是尝个鲜的王昭君为他们解释道:为什么鹤会躺在地上?因为喝倒了——
刘梦得抱着熟睡的梦得喵转身要走。你看乐天,昭君姑娘显然是醉得最轻的一个,然而她也醉得神志不清开始胡说八道了。白乐天颇为遗憾地松开手,放人离开,并且不忘回话:不是呀,梦得,昭君姑娘说话一直这个风格的,使君说这叫冷笑话,只不过别人不理解她的幽默感而已。
梦得走了,乐天往里走,去讨酒喝。抱着小偶人跳舞的冯犹龙说没有酒啦,你来迟咯!白乐天心里叹气,遗憾自己没能尝到这酒,然而当务之急是要带他发现的人离开。他在混乱的人群中一眼找到元微之。元微之面色冷郁,遥遥坐在窗下卧榻,看上去很容易叫人以为心情差劲到不得接近。白乐天匆匆行至他身边,伸手去摸人额头,指尖还没碰到脸,腕子反倒先被捉住了。白乐天嗔怪道:微之喝得太多了……前两天病刚好,今天风又冷,还开着窗户坐。真不怕风寒复发啦?我可不会再照顾你了。元微之抓着白乐天的手腕,举到自己腮边,俊俏得总叫人心猿意马的脸蛋正正好贴在温热的掌心里面。元微之的表情不再那样阴沉了,他在白乐天面前总是笑意盈盈的,昳丽的眉眼漾着醉意漫开的风流。你是在担心我啊,乐天。元微之以一种笃定无误的语气感受着他从白乐天的埋怨中听出的情意,那就有劳二十二郎带某回府了。
没法跟醉了的人讲道理,元微之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去,莺鸟似的啄吻白乐天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唇肉温软,吐息灼热,白乐天脸上也发烫了。元微之顺着指尖亲到手背,又翻过白乐天的手心,去咬花枝摇曳似的掌纹。白乐天心想:天也,醉鬼。仆何德何能有死之年看见你醉成这幅德行。别发痴了,别在外面索吻。白乐天缩回手,不确定是不是听见元相公不满的咋舌。真是很多年没见过微之醉得在旁人面前这样做了,真希望坐在对墙另一个榻上一直盯着这边的太平公主明天醒来会忘记这一幕。话说回来小孩哪能喝酒啊,她喝了吗?白乐天扶着元微之往外走,期间艰难迈过倒在地上迟迟未醒高歌奏乐的名士们,他好像在这些地毯当中看到明皇的脸了好希望是错觉,他宁愿倒在地上的是李纯李恒或李湛都不要是李隆基,起码他目前在忘川不会跟另外三位圣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段日子恐怕没法去棠梨坊看戏了,否则一定会想起明皇躺在地上敲鼓还唱着动听悠扬的歌曲这一幕的。
元微之身量高挑,异族人的那点血脉将他的骨干雕刻得宽阔,使其拥有一具漂亮的身体,只是太过轻盈,就像骨头空空的小鸟。寻常来讲白乐天扶着他往回走并不费力,然而体力先前早已花光只为找寻小狗猫,况且喝醉的人全然靠在清醒的人身上当真怪沉的。再怎样说,元微之也是个比他要高出不少的活人。白乐天走到半道觉得累了,停下来歇会儿,元微之忽然道:……回府去。
白乐天接话:什么府?
华阳观。
那是你的府邸吗?白乐天失笑几声,那分明是我家,当时你可时常跑回你的元家老宅呢。
那你跟我一起回我家去。元微之偏过脑袋,鼻尖蹭开雪色的发帘,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乐天,乐天,我要给你送鸳书,我知道你的生辰八字,我们按着步骤行六礼,自此云雨难分离……他说着说着没动静了,注视其实是一桩很沉重的行为,眼神是有重量的,太多复杂难以三言两语讲清楚的情感聚在眸中,视线砸得白乐天只能微微叹气。将他种种举止纳入心底的人蹙起眉尖,问道:你不愿意吗?白乐天伸出三根手指,反问道:在我回答这个对咱俩而言根本没必要的许诺之前,微之,你先告诉我,这是几?元微之不假思索:九。乐天,你听过莺鸟的叫声吗?莺莺,九九,跟九九的发音是一样的,九九,你也喜欢喊我元九……我更喜欢听你念微之这两字。
醉得都开始讲中古音了,白乐天扶着墙,捋平呼吸,努力带着元微之往回走。他与元微之住对门,平日时常跑到对方的屋子里过上几夜,白乐天很熟悉元微之在忘川的居所布局,他为元微之脱去鞋履,将其发间银饰取下,褪了外衣,仔仔细细盖紧被褥。等他将自己的饰物外衣安置好,元微之已经睡着了。他也应该入睡的,只是今夜月光太明亮,元微之醉意深沉属实罕见,白乐天为朋友这副模样新奇不已,也头痛不已,他好像没法控制自己的脑子去回想廿岁出头的元微之,自凤翔边塞而来,意气风发神采奕奕,才情词藻光灿毕露,当真珪璋茂器,鸾凤贞姿。白乐天也只在最初认识他的几年见到他醉过,酒品好,从没闹出过什么不得体的事。那时候喝酒是取乐助兴,后来则需要这些入口刀刃割去心中苦闷千万痛苦。白乐天看着元微之完好无暇的脸颊,无论是额角还是颧骨尽数不见那道疤。他曾试着劝过微之一醉解千愁,微之似乎很是暧昧含情地驳了回去,宛若推杯换盏间的客套礼数,但他能够辨认其中真伪。他倚在微之怀中,夜风静谧,微之的手好冷,仿佛月光直接割在肌骨上,伤口翻卷滚出情热的潮水。乐天心知微之不是虚以委蛇的人,但他真真切切地希望微之能大醉一场。酒是好东西,解忧消愁,神魂跌进瑶台池。再怎样颠倒的酒后幻觉总要好过鲜血淋漓的真实世界。难道不疼吗,无论是这道疤还是围绕着这伤痕的前因后果。微之望向他的眉眼更沉静,情绪更明烁。他搂着微之的肩膀,小穴濡湿,蕊珠充血挺立,微之偶尔干得狠了,指尖也摁上去,乐天腿根发颤,两张嘴都流水,哭喘着夸他。乐天央求他再重些,可以一直这样,不要克制自己,小九,小九,如果你不愿同我倾诉心里难过事,那就用我来发泄掉那些苦闷罢。微之既轻且慢地长叹一声,去寻他的唇,柔软地吻着。我对我自己的生活有分寸,微之说,乐天,乐天,乐天。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称心,不如意,我能调节好自己的。你不必如此。我不是纸糊的人,没那样弱不禁风……不妨想些开心事?改日咱们到曲江池踏青如何……
回忆中的小孩固然生动得令人欢喜,但是困意也在喃喃低语再不睡觉就该天明了。思虑重重未必是好事,生前万般思绪,死后依旧心事深深。扰得魂灵不得安睡,在这惟有虫鸣与冷月作伴的夜晚,诗人又感到久违的寂寥,却也倍觉熟悉。他快要淹没在这样的静默与清风之中了,睡去的人无忧无虑,即便做了兆头不好的梦,没有什么真的不好的事会在忘川发生。
……乐天。
低沉含混的,朦朦胧胧的声音。呼唤赶跑了难得聚拢的睡意。白乐天不气恼,心里担忧着他大病初愈,神识其实还没完全清醒,口吻就不自觉放得轻而柔软,像是哄着年岁应当更小些的孩子:怎的不睡了?元九,是不是难受?要不要我去拿来热水,这时候应当也晾温了……
我头痛,元微之说,好痛呀。
元微之撑着枕头,压在他身上,鬈发厚实地扑过来,罩住他们四周幽暗的光亮,携着浓郁的发香将他困住。元微之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白乐天熟悉他的一颦一笑,他这是还醉着。白乐天惊诧于元微之今晚到底喝了几杯才能醉成这样,又或者那酒究竟有何魔力,能让酒量极好的友人睡了半宿也没彻底消劲。元微之又往下压一点,嘴唇蹭着他的颧骨,很轻地咬了一下,紧接着亲了亲刚才咬过的皮肤。微之的心跳好明显,他听得脸红,默不作声,由着微之剥开他的衣衫,掌心薄茧拢在乳肉上。元微之没用什么力气揉着,白乐天被他逼出惊喘,不自觉地挺腰往上迎合,膝盖也屈起,小腿夹住小相公的腰身,脚跟一点一点抵着椎骨,拿人衣袍底下勃起的东西磨着已经湿润的女穴。小相公哼笑一声,掐住掌下也同样变得硬了的乳头,揪着乳晕玩了一阵,听见情人娇喘着告饶才肯罢手,说,我梦到我们住在华阳观的日子了,那时候你可不似现在这般放浪。白乐天佯装嗔怒:到底真痛还是假痛,还有心思戏耍我?说罢侧过脑袋,去咬他的卷发。元微之说,好牙口。他的食指与中指探进白乐天嘴里,玩弄皓齿红舌的动作很是缠绵。
白乐天的身子似乎总是暖的,口腔温热,穴肉也暖和。他想着好好扩张,白乐天要他早些进来。醉了的人更不容易泄身,恐怕要花上一阵时间了,早些开始早结束,现在犯困的另有其人。元微之也不跟白乐天客气,一下子进到深处,那圈湿热柔韧的腔口嘬着顶端,绞得他舒爽,呼吸急促。白乐天羞于听见他在床事中的喘息,也跟着呻吟起来,眼里装不下的泪点滚落颊边,抽插几下便抽噎起来,穴口柔柔地吐出一汩汩软液。与从前相较,来到忘川以后他不常与微之行事,一做起来没完没了,恐怕要折腾到日上三竿。先前微之久病不愈,使君说是星灵之力有些紊乱,过段时日就好。乐天先生不必担忧,这是很常见的现象。白乐天心道:我是晓得这个道理的,就像德宗朝后缝缝补补又一年的李家江山啊。但是微之这样可怜可爱,要叫我如何不担忧呢,他本就比我还多病……现下,白乐天担忧的人变成了自己。他觉得小腹酸胀不已,前边出了精,后面也不停淌水。即便不常做,凭良心来算也没少做。元微之操他操得很熟练,元才子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白乐天恍恍惚惚地想,永驻忘川的名士应当不再有繁衍后代的能力了吧,微之先前射在他体内,清理得晚了也不见闹出人命来,应当是不用顾虑这方面吧?没人好意思找使君询问此事,使君瞧着年方二八不谙情爱,因此只能自己多加留心。他朝元微之伸出双臂,要人再亲亲自己,元微之这时候很听他的话,茎身埋在穴里,慢慢戳弄着,非常珍重地吻着他的脸颊,下颌,双唇。白乐天梳理他鬓边汗湿的黑发,黏黏糊糊地嗯嗯出声,阴茎随心所欲的操干将女器的高潮延长到令他头皮发麻的地步,吹出许多水来。现在清醒些了吗?他想问微之,要是还觉得不舒服,这段时日就不要喝酒了。他想着等天亮了再说,此刻想说也说不了,元微之轻声嘟哝着,捏住他下巴,要他专心接吻,想看他痴缠缱绻的模样。
他有些胸闷,推了推元微之的肩膀,元微之放开他,要人叫几声好听的。白乐天心里想着这成何体统真是倒反天罡我可比你年长你没大没小成这样,滑出唇齿间的却是一声迭一声柔情蜜意。好郎君,九郎,小九,微之微之,元相公,相公……还想听我叫什么呢?嗯?我都愿意的……
我想听的你可不愿意真的叫出来。元微之笑道,你知道我是怎样的性子。
白乐天不愿讲出那些更出格的词句,元微之不逼他,元微之只是要身体力行来确认他的感情。元相公手劲儿不小,掐得他腿好痛。他泪眼汪汪地恳求对方放过他,心里胡思乱想着翻旧账,想看看自己与他交游这三十载可曾有一日如同此刻这般狼狈,竟要在小了七岁的情郎面前呜咽讨饶。微之微之,白乐天低低泣着,脸埋进对方肩窝,泪水全都蹭到冷如霜雪的肌肤中。微之微之,我们关上窗子好不好?外头风大,你会着凉的。元微之掐着他腰肢,往穴心凿弄,硬物没什么章法地肏干,软肉湿腻红滑一片。白乐天听着自己的呻吟不觉羞愧,但是元微之的喘息却令他羞赧至极,抓着胸口白发遮脸去,像堆了一捧雪。肉壁裹着熟稔的性器,微之操得深了,宫口麻麻地发痛,柔钝的痛意快意一齐涌遍白乐天全身,手脚没了力气,小穴却咬得更紧,淫水流得腿根肌理湿亮,元微之用手给他舒缓前边的阴茎,下身又重又慢地往宫口操。白乐天哭着说不要同时这样做,你先出去。哎……不是,别装作没听到!元微之问他不舒服吗,还是说舒服过头了?白乐天答不出来,元微之便替他说,看来是后者,以至你由爱生怖了。这话说得冷,语调又低沉,犹如浸泡在寒潭的青铜器,粼光铜光明明灭灭。白乐天以为他醉意退去,错觉仅仅持续了几秒,元微之微微笑一笑,艳极含怨,看得白乐天恍神。他还没整理好思绪,便被元微之托着身子翻过去,跪趴在对方身下,腰往下耸,吃着阳具的阴穴溢出黏稠的情潮。元微之朝他腿根拍了一记,他低泣着小去一回。
九郎,九郎……他不断呢喃着,耳边的气息愈发沉重。九郎大概要抵着他体内又胀又酥的地方泄精,他的穴心含着阳精,元微之缓缓退出来,将他双腿并拢,在腿缝间磨蹭,性器渐渐硬起。白乐天咬着枕头,有些精液滑出甬道,在他们交媾的位置停留,被打成白浆泡沫,又沿着大腿往下滴。他非常迟缓地为自己与小九的欢爱行为本身而感羞怯。
真应该禁止酒量好的人喝醉。白乐天决定几个时辰后一定要贴张告示在饕餮居门口:豪饮者不得饮醉,禁止现世酒水入内。控制酒精摄入有益你我他,药王见了都说好。但是照现在的情景来看今天能否下床都是个未知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