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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但丁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台球桌上的刀痕:“你就不能先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维吉尔撇了一眼他弟弟。但丁看上去和他已经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毛茸茸的恶魔猎人此时此刻更像是一只行走的狐狸,正在心疼地用毛茸茸的爪垫去摸自己的台球桌——然后爪尖划上了台面,但丁无意识给了本就风中残烛的台球桌致命一击。
他蠢弟弟的表情迅速扭曲成一张呐喊——狐狸版本的。
“收收你的傻气,但丁。”维吉尔不耐烦地撇开脸:“伤眼睛。”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那张本该表情匮乏的狐狸脸上是怎么能一连串地表达出震惊、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和哀莫大于心死的。
“你大可以闭上眼。”但丁心不在焉地回嘴。他仔细尝试了一番也没能收起爪子,反而又在桌子上增加了几道抓痕,让台球桌看上去像是被大型野兽撕咬过的可怜瓦楞板。
但丁终于放弃了折磨那张可怜的桌子,转而后退几步把自己甩在椅子上,可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猛地跳了起来。
“嘶——”他捂着生疼的尾巴根,显然不对劲的坐姿对他的尾巴(是的,尾巴)造成了创伤。
于是但丁在数次尝试之后,终于放弃了像往常一样用尾椎骨瘫在椅子上的姿势。
“真是新奇,”他含含混混地抱怨,小心地把尾巴转移到沙发上:“哦……变成狐狸真是糟糕透了。”
“我不同意,”维吉尔轻描淡写地说:“这张毛脸倒是很适合你。”
他嗤笑一声,千言万语都凝结在他嘲弄似的一眼里。
然而但丁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冲他甩垃圾话,毛茸茸的犬科生物可疑地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蹦出一句“哦”来。
哦什么。维吉尔想。他没有开口去问,但丁打定主意不想说的话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你想不想摸摸?”但丁懒洋洋地问:“哈,我猜手感一级棒。”
狐狸毛绒绒的大尾巴慢悠悠地在他哥哥膝盖上小幅度地拍打,年长的人形半魔维持一种抱臂的姿势,合着眼假寐。
“你很烦人。”维吉尔答。这显然是假话,年长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握成拳。但丁没再说什么,他在心里哼着调子,一边只觉得有一只手缓缓地、轻轻地压在了他的尾巴上。
Jackpot。
他的尾巴尖在他兄长膝盖上甩来甩去,敏感的肢体末端打在维吉尔坚硬的皮革靴筒上,带起一阵酥麻麻的疼痛。人类的温度略低,在柔软厚实的被毛上抚摸的时候像是有一阵风自他的尾巴上掠过。他不自觉地抖了抖,一路炸毛到尾巴尖尖上,整只大尾巴像是一支蓄势待发蒲公英,而那些竖起的柔软毛毛又在年长者的手下缓缓变成一根毛茸茸的抱枕。
维吉尔慢慢地抚摸了一下手下的尾巴——说真的,他弟弟现在完全就是一只狐狸,甚至还在他旁边发出被顺毛的惬意鼻息。
狐狸狗。年长者想。他倒是想哼一声,只可惜发出来的也是略带愉悦的叹息。但丁的尾巴手感称不上很好,成年的犬科被毛手感粗硬,还夹杂着不怎么梳理导致的打结。他弟弟平常就不怎么在意这个,维吉尔的手指插进毛发里,无意识地给他弟弟梳理开那些大大小小的疙瘩。
这种手感舒适极了,维吉尔无意识地揉着一缕狐狸毛,心情缓缓放松下来。
“感觉有点怪。”但丁嘟囔,被梳尾巴的感觉就像是维吉尔的手指贴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地梳开他的头发。他从没在他兄长那里得到这样的亲昵,但丁有些不自然地抖了抖尾巴尖,被一把抓住。
“安静一会。”维吉尔说,他皱着眉,然而他弟弟‘哈’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开始变本加厉的烦人。
那条刚被梳理了一半的尾巴随着但丁故意的小动作又在他的内衬马甲上蹭来蹭去,刚有点顺滑的毛发迅速被蹭乱了,年长者’啧‘了一声,握住那条尾巴。
然而但丁灵巧地把自己抽了出来,那只大尾巴只从年长者的膝盖上下去了一瞬间,就又得寸进尺地把自己缠在维吉尔的腰上。
但丁毛茸茸的脸上带着点得色,他故意地拿尾巴尖去蹭维吉尔的腰,看他哥哥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像阎魔刀下一秒就会落在他脖颈上。然而年长者突然放松了紧绷的神情,露出一个带着点了然的得色。
“但丁,”维吉尔说:“你喜欢这个。”
年长者不着痕迹地弯起嘴角,他像是小时候抓获但丁把柄一样地微笑起来。
就像是只习惯了战斗而没有习惯更为日常的相处一样,他弟弟面对这种时刻只会选择激怒他来逃避,维吉尔观察着那张毛茸茸的脸,从那双蓝眼睛里看出来一点僵硬。
“什么?”但丁反问,他无意识地舔了舔鼻尖,的尾巴尖又故意在维吉尔侧腰划来划去——放在往常,这个动作足以惹得并不耐烦的年长者狠狠地给他一发幻影剑,可此时维吉尔却没有管在他身侧作乱的尾巴。
半魔的兄长只是微微扬起一侧的眉毛,露出一个找到有力佐证的似笑非笑表情。
维吉尔轻哼出声,在但丁摆出满不在乎的无赖表情之前,他抬起手,带着手套的掌心按在但丁的耳根上。
如果说刚才的感觉只像是在太阳底下被暖洋洋地搔弄发丝,那么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边被轻柔地梳理着头发,一边被捏住了耳垂。狐狸的耳朵一瞬间炸开,毛茸茸的银色毛发就像是钢针一样竖立起来,柔软地扎在维吉尔的手掌上。
“你现在可以再问一遍。”占据了上风的半魔愉悦地露出一个笑,手指漫不经心地搓着越发僵硬发热的耳尖。
“我会说:手感不错,但丁。”
“哦……算了吧。”但丁咕哝,他炸起来的毛被他哥哥梳顺,只感觉心里的那些微不自在都被捋平了:“你把刀插在我台球桌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抬了抬下巴,用吻部示意他哥哥去看台球桌上散落的显眼狐狸毛。
“你自找的。”维吉尔斜睨他一眼,手指仍旧在他的耳朵上绕来绕去。
他可不会忘了但丁故意冲他龇起闪着寒光的犬齿、假装自己失去理智完全兽化的恶作剧,任谁(特指维吉尔)看到这种场景的第一反应都会是立刻拔刀,冲着疑似他弟弟的野兽来一套完整的刀术演练。
但丁聪明的没反驳这一句,他还沉浸在这种暖洋洋又令人忍不住微笑的氛围里——可惜他现在的面部肌肉不怎么支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但丁眯起蓝色的眼睛,只咧了咧嘴,仍旧把刚刚还在作乱的尾巴缠在他哥哥的身上。
银色的大尾巴安安静静地伏下不动,好像近距离地把人圈住它就已经满足了。
“所以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不。”
“这可和你刚才说的不一样。”
“你很烦人,但丁。”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