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好像没什么大问题,”蕾蒂说:“你有什么不适吗?”
“我的右胳膊疼得厉害,”但丁说:“我们之间的欠款能不能——”
“你受的伤在胸口,”翠西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在但丁的‘疼得厉害’的右胳膊上,无视了后者夸张的痛呼:“我看不出来你有什么问题。”
女士们下定结论:“即使你有问题,也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拿了委托费的猎人们坐上摩托车一骑绝尘的远去了,并拒绝载但丁一程(‘满员了,男孩,想点别的办法。’)。传奇的、资深的恶魔猎人只得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往事务所的方向走。
等他终于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但丁精疲力尽,此时此刻只想在他舒适的床(或者椅子上)睡一觉。他撑着眼皮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眼睛抬也不抬地对走到他面前的维吉尔开口。
“劳驾,阁下。”但丁有气无力地说:“给你可怜的弟弟点休息的时间,维吉。”
“我有事要跟你说,但丁。”他冷酷的、不近人情的哥哥丝毫不为所动:“看着我。”
但丁有气无力地抬起,盯着他哥哥的眼睛:“好,好,请便。”
“但丁。”维吉尔说:“我爱你——”
他弟弟在他面前发出了轻微的闷响,随即有什么东西自他的胸口崩裂开来,像是烟花一样把血肉炸的满地都是。
“——但丁?”
传奇恶魔猎人缓慢地睁开眼睛,他显然是把他哥哥吓了一跳,年长的半魔难得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一种近乎于可爱的震惊神情来。
“你怎么回事?”维吉尔问:“但丁,你——”
“我没……我有事,”但丁说:“你能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吗?”
他还停留在濒死的一刹那,传奇的恶魔猎人清晰地捕捉到维吉尔的口型,他不太确定这种劫后余生的刺激感到底来自于那句话,还是来自于从身体内部炸裂的触感。
在那一瞬间他的确感受到内脏里传来的灼烫感,喷涌的血液使他瞳孔收缩又扩张,但是——好吧——但是这种从里往外的灼烧感跟真魔人变身时魔力流窜的感觉差不多。
“不能,”维吉尔说:“除非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说:“炸弹?”
维吉尔经受社会化训练的速度让但丁感到欣慰,他哥哥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大卸八块检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还颇有新意的提出了只有人类会使用的器具:炸弹。
“也许是诅咒。”但丁心不在焉地说:“哦,触发的关键词可能是——”
“我爱你。”维吉尔说。
他弟弟的胸口猝不及防地又爆裂开来,半魔只来得及说了句‘嘿’,就干脆利落地失去了言语能力,小小的血肉火花在房间里炸裂开来。但丁在不算漫长的人生跑马灯里想过了所有值得他受这种苦的情况,唯独没想过这个。
这算什么事儿呢?他想,这算什么事儿呢?
他很确信刚才那一次爆炸没炸到他的大脑,可他现在的脑子混乱极了——别管那该死的诅咒,爆炸几次又不会危及到半魔的生命——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像是有一万个翠西和蕾蒂开着摩托在他大脑的沟壑里飙车。
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维吉尔略带兴味的表情出现在他面前,好极了,不论他哥哥之前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突如其来的讲这么一句话,年长者此时也绝对在告白途中发现了新的乐趣。
天啊。但丁想。我居然把‘维吉尔’和‘告白’放在一起。
“我们需要研究一下。”但丁听到他哥哥用一种很感兴趣(他只在小时候听他哥哥这么兴奋的语气,当时维吉尔从书上看到‘放大镜可以点燃纸屑’,随即他们烧了一整片草坪)的语气提出要求:“但丁,这种诅咒对你来说算是什么程度?”
“哦……比不上阎魔刀。”刚复原的恶魔猎人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随即又警惕起来:“你要研究什么?”
年长者没说话,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弟弟,银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战意和隐约的兴致勃勃,不需要回答,但丁从他哥哥的眼神里得知了一切。
“好吧,”但丁站起身,由于维吉尔站在他面前,恶魔猎人站起来的时候几乎和他的兄长鼻尖蹭着鼻尖:“来点赌注?”
“我赢了,就按照我的规矩来。”维吉尔说:“你赢了,就按照你的想法来。”
“我赢了我要睡觉,”但丁说:“在这个该死的诅咒消失之后,我要听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维吉尔反问,他的语调轻快,带着刻意的挑衅。
在今天之前维吉尔思考了很久,在一切回归正轨之后,他难得地失去了目标。除了战斗和活下去,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学习。维吉尔磕磕绊绊地学着像是人类一样生活,把记忆深处的、被他刻意忽视的东西翻找出来。
他享受和但丁之间的战斗,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交流。但是除此之外他也享受阅读、享受美食、享受在晨光里迎来第二天的清晨。像是紧绷的弦终于得到了充足的放松,维吉尔这些天来一直沉浸在这种懒洋洋的舒适感里,却从没有思考安心感的来源。
‘嘿,我又赢了。’但丁冲他眨眨眼:‘爱死你了,老哥。’
就是这个。维吉尔握紧了刀鞘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用压低的眉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又想起但丁望向他的眼神,他们是彼此的半身,从一开始对彼此来说就是独一无二。但丁理所当然地爱着他,正如他也爱着——
所以是这样。维吉尔想。原来是这样。
“哦,”年长者拉长语调,“你想听我说我爱——”
但丁紧急捂住了他的嘴。他还不想又溅一地,然后缓慢地复原——那也太逊了。他盯着他哥哥的眼睛,近距离的注视下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如同烟灰水晶般映出的笑意。维吉尔的眼睛眨了眨,但丁忍不住向前靠了靠,像小时候一样撞了撞他哥哥的额头。
“等你赢了再说吧。”他说。
不是’我恨你‘,不是’我讨厌你‘,更不是’我要离家出走‘,跳过了’我喜欢你‘直接进阶到’我爱你‘,哪怕但丁千次万次地对维吉尔说过,开玩笑的、打趣的、抑或是情难自已——他也没期待过维吉尔会对他有回应。
“放了一晚上鞭炮感觉怎么样?”但丁问,他用手撑着头,很显然他输了,他和维吉尔一晚上没睡,年长者在他弟弟身上找到了新的乐趣(即使他没发现吃亏的是自己),此时正心情愉悦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不错。”维吉尔矜持地一点头,他对上他弟弟含笑的眸子,不由得也泛起恶作剧的心思。
“我爱你。”他说。
“哦……”但丁捂住胸口——当然是演的,他的诅咒早就在年长者的一句句告白中耗尽了原有的作用,但他仍旧对年长者说:“我的心脏要炸开了。”
这话到底也不算是假话,恶魔猎人气喘吁吁地靠在沙发背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挫败表情。但丁的耳根发红,遮在头发底下像是在发丝间溅上了血液。
“输家没资格抱怨。”维吉尔好整以暇地把笔夹在本子中间,他随手把它搁置在沙发扶手上,毫不在意他弟弟伸手摸过来就看的行为。
“到你了,但丁。”年长者说:“你的答案呢?”
但丁把视线从写着‘liar’的本子上缘投向维吉尔,他哥哥的态度难得是轻松又自得的,他的半身带着从昨天晚上就没有散尽的笑意,让他从刚才开始就灼烫的心脏再一次升温。
“你知道我会说什么。”但丁凑过去,把剩下的话语模糊地吞没在彼此的唇瓣之间:“我也爱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