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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星核猎手的几个人而言,刃回归队伍的时候一身向导素这件事或许十分不同寻常,但也分毫没有干扰他们的计划。只要艾利欧的计划没有被打乱就无关紧要,况且这也同样可能是那家伙的某环计算,预示着某个未来的伏笔。
丹恒和列车的长辈们提及了这件事。星穹列车是在公司持有注册的特殊公会性质组织,这意味着他们有独立承接哨兵与向导相关委托的权利和能力。他们业务范围很广,包括政府和塔发布的最高级委托,且对星核相关的委托一直保持着重点关注。正因为公会大多是未结合的哨兵与向导游离于官方组织之外的小型集体,他们的实力和关注点都算是特别了。这次本是接了罗浮机要的委托去探查,最后诛灭步离的功劳被草草安在了星穹列车头上,而到最后,丹恒也没能料到这个诛杀丰饶孽物的奇人并非来自罗浮,至少罗浮是这么说的。
仙舟现存的六艘巨舰就像是舰形的白塔,因为上面生活的几乎都是长生种,也就是有着哨兵或向导血统的人。彼时的列车尚且对星核猎手的目的一无所知,丹恒也发现无法从仙舟处获得任何和那个仙舟服饰仙舟面孔的男人有关的信息。
“没有出口的精神图景,如果是天然形成,那恐怕有些罕见。精神图景的‘自然形成’就是人的‘自然思绪’,精神图景也就是平时想到的任何一个东西从脑海路过时、去打磨出的一个具象世界。这个世界没有出口,或者‘很多年没有进入过了’,倒确实是自我说服产生的……嗯,一个结果导向的结论。”瓦尔特这样边思考边开口解释着。
姬子在后面倒上咖啡,“也就是说是他自己藏起了出口,甚至把自己都骗过了;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有外力的左右。”
“我比较倾向于后者。他的精神图景封闭,我们调查你的精神图景也能够验证。如何做到且不论,目的又是什么呢?”瓦尔特一边想一边说,拿手杖轻击桌子上的文件。
丹恒只是默默点头。三月七对他在频道里失踪期间精神结合了一个不明来历的哨兵这件事表示持续震惊,毕竟平时招惹麻烦的总是她,偶尔是星,从来不是丹恒。每每看见她为这件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表达不满,丹恒也能意识到——三月七确实是不太习惯怎么关心丹恒遇到的麻烦。
光是应付这些,或许就够丹恒不把注意力放在逐渐消退的精神结合上。他认得那片景色,象征了生与死之境在仙舟传统观念中浪漫化的想象,既是被忌讳莫深的话题,也被描绘得美轮美奂。传说只要渡了那河,便是死者的世界了。他不知道刃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偶尔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呼吸,于是知道刃至少没死。这种情况持续着,直到那黑夜在他图景里日渐沉淀,一个月后化作泥土,整个图景回到了树下那个仅容独酌的小小空间。
精神结合太脆弱了,消散得很快。一个月将近,刃的图景也渐渐不再容任何人进入了,包括他自己。最后一次得以进入的时候,枫树只剩下了那个容半身通过的入口,他抬起头,摸摸注视着黑夜里的明月。那轮明月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消失。观测图景时卡夫卡神色有些莫名地告诉他,枫树完全消失之后那轮明月仍在,两个月、三个月过去还在。
不过,这大概对当事人而言也……并无所谓吧?
刃好像并不关心和他精神结合的人去了哪里。一切都和以往一样,对此展开调查的提案他不支持也不反对,最后不了了之了。反正艾利欧什么都知道,或许调查也不过是个名义。不过,那是一名持明向导。隐约地,他默认那是罗浮的塔中的某个向导,既然如此,便也没什么再深入的必要了。
他们转眼就有一年没再相遇。准确地说,是十个月,将近十一个。
这天早晨姬子在惯常的时辰泡了咖啡,她所称之为咖啡的咖啡。早餐桌在隔壁餐厅摆设,隐约传来三月七的说话声和星的比划声(?)。在她来厨房泡咖啡的片刻之中,或许又产生了什么新的麻烦。想到这里她自己都为自己心中的一丝期待感到惊讶,脸上流露温婉的笑意。
就是在她正一手端着咖啡杯打算回餐厅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自己的电子收件箱。一封新邮件在她眼前跳了出来,标题是向工会发起委托的固定格式,发件人大方地写着“星核猎手 卡夫卡”。
姬子今天走进餐厅的步伐有些快,径直走向了瓦尔特,声音压低了些许,咖啡杯都没在手上,只怕被落在了厨房。“好,你去和他们说吧。追迹我这就试试,就是出结果的希望不大。”瓦尔特利落地接过她的设备,姬子这才在餐桌边上坐下,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收到的委托内容是这样的:
星穹列车的诸位:
冒昧来信,你们或许会感到相当惊讶吧。
你们知道仙舟,也和罗浮合作过,但你们不知道的是离你们航程只有两次折跃距离的罗浮上现在有一颗星核爆发了。我们所为之事很简单,这颗星核与我们无关,但仙舟已经把责任按到了星核猎手头上;我的同伴刃被云骑军带走了,我要把他带回来,解除这次的星核危机,洗脱我们的嫌疑。
这或许不算是委托,毕竟我只是把这些消息告诉你们,要如何做全凭你们决定。
星核猎手 卡夫卡
大家大抵已经熟悉了的讨论环节就暂且跳过吧。“但万一罗浮真有危险呢?”这句话概括了结论,让他们最终选择前往。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往日仇怨的铺垫,丹恒也没有缺席早餐或会议,看到了那张随信附上的照片,和几乎要模糊在记忆里的名字——刃。记忆涌了上来,那是他唯一一次与哨兵结合的对象。
瓦尔特有些担心,考虑到持明族的向导的特殊性,不得不提防星核猎手的目的——他从丹恒的描述里了解到,他和这个名叫刃的星核猎手的精神图景发生共鸣的几率较高。瓦尔特打算代替他和两个女孩子一起打前锋,丹恒这次就负责留在后方进行支援;这个决定丹恒没什么意见。他顶多是觉得,如果是星核猎手想达成的未来,或许并不能容易地避开——或许命运的丝线这样抽象缥缈的东西也是存在的,一瞬间这个念头于浮光中闪过,很快没于他黑亮的眸子里,像一个影子掠过屏幕的微光。
等等,真的有一个黑影。丹恒握紧不离身的长枪,顷刻间警觉了起来:“瓦尔特先生,我这边好像遇到了……”他一边打算报备,一边试图认清来者。
“遇到了什么?”瓦尔特的声音有些紧张。
“……是刃的精神体。”他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绷紧了握枪的手臂。那只乌鸦停在窗口上一动不动,难道刃就在这附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他默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随时准备好应敌;然而但什么都没发生,乌鸦转过头看见他,发出有些沙哑的笑声。他这才注意到,乌鸦黑亮的羽毛像是缺落了不少,光泽不见,只显得凌乱。乌鸦张开翅膀,滑行着落地,但几乎是朝着另一侧的墙壁直撞了过去,丹恒不得不站起来接住它。“没事……如果刃也在附近,姬子也会注意到的。”
姬子在通讯里和他确认情况。他一边回答,一边端详那只受伤的鸟——就算扑腾都费劲儿,也还是以一种执著到有些呆板的方式朝他的脸望去。他不清楚鸟为什么会飞都飞不起来,精神体也会受伤吗?或许只有向导的攻击可以伤到精神体,但是……
“……总之你要多小心,我们这边已经和罗浮的将军接洽上了……”瓦尔特的声音从玉兆耳机里传来,“对了,据推测星核猎手刃很可能已经脱离了云骑军控制。多加小心。”他又重复了一遍。话音刚落,耳机里瓦尔特的链接连带着环境音消失了。
“信号很差。”姬子解释道,“等他们的消息吧。”
“……你知道精神体受伤一般是因为什么吗?”
“那个精神体受伤了吗?虽然向导的精神控制攻击可能导致这种情况,但如果真的精神图景被入侵了,精神体撑不到跑到这里来找你,还没消失。”
“我也是这样想的。或许有其他我没想到的可能?”丹恒简单描述了一下他所见的状况。
“精神状态的变化可能会导致精神体变异,不过比起这种可能,”姬子寻思了一下,“精神体离本体太远,还能维持已经相当不容易,控制力下降和本体的联系减弱比较解释得通。”
乌鸦确实看起来身形有些瘦小,将将快要消失的样子。虽然那是一位星核猎手,他自然而然地有些忧心了。或许因为那毕竟是帮他们解决过麻烦的人,或许对刃星核猎手的身份还没什么实感。或许这是直觉。“姬子,我可不可以……”
“你想去和他们汇合吗?”姬子好像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我不会拦着你。就算冒些风险,有些事做了总比往后后悔好。”
“你放心,后援工作罢了。列车上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丹恒微微皱起眉头。姬子熟悉列车上的孩子们,因而能看出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更多地有所担忧。最终她还是目送他提着击云、向她挥了手,而后没再回头。……不知道丹恒喜欢独自行动的毛病是算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信号一直很差,丹恒还是和星发了消息,希望信号稍好的时候可以收到回复。他提起“击云”,沿着星他们出发的那条路走去。这地方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大……恢弘,而且冷清。不,记忆里是没这么冷清的,也没有这样一种阴森的味道。沿着六相冰的碎片和丰饶孽物的残枝片叶,他往流云渡的深处走,乌鸦没有重量地在他肩头停着。
不久他就碰到了魔荫身——能在港口遇到这些怪物,可想仙舟是乱成什么样了。这附近战斗痕迹倒是不多,更没有尸体与血迹,可想平民百姓还是被保护得不错的。终于他在道路的尽头听见了人声,有一名云骑打扮的少女和一个……背着大箱子的男人,女孩子声音又高又亮,听起来正欲与敌人交战。那敌人是个熟人,黑发黑衣的哨兵以黑剑对峙在他们面前。
稍微靠近一些,就能看出那家伙并不清醒。握剑的手很稳当,虽然衣角有些破了,绷带系住的地方也在渗出血色,几处皮肉都伤得不轻,却只添了气势而不减心力。血的味道对哨兵而言被数倍地放大,大抵是很敏感的……这伤却像助长了战意一样,叫他被青丝半掩的面孔不自觉地勾起带了邪气的笑来,绿色的眼睛看得对上他的人发冷。
刃的黑铁一下一下碰在云骑少女的重剑上,少女有心反攻,却要顾着身后保护的人,不能全力投入剑与剑的交锋里。刃不仅没有后顾之忧,而且迅捷凌厉得吓人,丹恒想也不想,凭着本能就以最快的速度顶下了那一剑。枪杆伸出去太长,支点难免不稳,一时“击云”一阵嗡鸣。刃凭直觉后退了一步,给彼此都留了一口气缓缓——旋即那股斗狠的心气又涌上来,刃不要命了似的杀过来。“小心!”他听见女孩子的警告,可恶,为什么向导要和哨兵拼刀枪了?他稳住下盘作防守势,下一瞬剑光已至,有所准备的长枪接的很稳,只有虎口震得发麻,必须尽快从这种拼斗中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