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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践入吴三年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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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践入吴以来,见过最多的就是姑苏台整洁光亮的地板,跪伏在地,将身子佝偻着,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石砖上,对着高台上衣着华丽的吴王说着诚挚但违心的奉承。
入吴为奴,君为臣,妻作妾,他本以为会被夫差泄愤似的扔到最破落处做个低贱的奴仆受尽身心凌辱,可事实却是,他日日贴身侍候吴王,虽衣着与其他吴宫仆役破败不少,待遇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凄惨。勾践不明白,或许夫差将他带在身边,是为让他亲眼看着吴国日渐鼎盛,看着越臣向他拱手称臣,诸国低头噤声,献尽溢美之词,用他触不可及的权柄碾压他的自尊,羞辱于他。夫差也许想要这样的他,他揣测着,便也是这么演的,从一开始生疏的臣礼和隐含怨恨的眼神,到后来逐渐臣服于大王的炽热和纯粹,他演得十分自然,时常谨慎地试探自己的情绪是否符合吴王夫差的心意,夫差也往往用飒爽的笑声回应他的满意,数不尽的赏赐将勾践装扮成吴王最为得意的战利品。
夫差对勾践的信任也是。最一开始夫差只是远远让他跪在寝殿外,听着殿内声色犬马,美人娇笑与歌舞乐声在刺骨的夜风显得格外扎耳,他是一件如同身侧宫灯一般随人欣赏的器物。后来,他被夫差命令随身侍奉,有些情绪在长久的玩弄与忍耐的碰撞中变得微妙,甚至显得有些暧昧。
宴会歌舞乱眼,熏香扑人,夫差看多了也觉烦闷趁着更衣偷溜出来,瞥见勾践像个石墩一动不动,脑袋一歪就一把将他扯起来,陪自己跑到姑苏台的最高处,远望吴国的半壁江山。勾践不敢再跪下,却也不敢真和夫差站在一处远眺赏景,怕自己哪怕一点仇恨、痛苦、怀念的眼神都会被夫差发现,那份崇拜的目光里掺杂着一点杂志都会断送他回越的可能,于是低垂着头,如往常一样再次将眼神定在灰败的石阶上,“大王,您喝醉了,站在这吹风怕是易感风寒。”
“孤才不会醉。”夫差把手伸向勾践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宫墙下的层层叠叠,“鸠浅,为什么总是低着头呢。”
“臣位卑身贱,安敢直视天颜。”勾践眼神惊慌地躲闪着,尝试想起先前如何崇敬的眼神,但此刻却是毫不掩饰的呆傻眼神直直看着夫差。略施脂粉的白皙脸颊被酒液染上如冬日寒梅般的绯红,紫红色的口脂淡淡抹了一层,更显吴人被水地养得细腻的皮肤,眉眼上调两抹红云,衬得本就狭长的双眼显出一丝难辨雌雄的媚态,周身坠满的华丽玉石金器都比不过这张脸的艳丽。他从未仔细看过夫差的脸庞,大多眼角余下一模鲜艳的裙摆颜色,但倘若吴王自己便是绝色,便是世上一切好颜色也是配得上的。勾践想着,一阵寒风吹过,吹动心底泛起的异样,倒是比身上的麻絮暖人。
“鸠浅,孤今日装扮可好看吗?”夫差看他呆愣模样,和以往敬小慎微的卑微倒多了许多生气,忍不住笑了一声,想逗弄一下。
“大王颜色自然极美。”勾践不假思索应道,惶然发觉自己的冒犯,眼睫盖住如墨的眸子,收敛住萌芽而生的情绪。
“比之越地美人,孤胜几分。”夫差抚摸着勾践被风霜刮得粗糙的脸颊,“抬眼看着孤。孤可曾亏待过你分毫,为何畏缩如硕鼠,不敢看孤。”
“大王...大王巧笑嫣兮,美得臣不敢久望,越人怎敢攀比,恐污君颜。”勾践得令抬起眼睛如同幼兽孺慕,也不知几分真假,扑朔的眼睫带着恰到好处的几分胆怯,但夫差看得却是十分满意,指腹摩挲勾践的眼皮,隔着薄嫩的皮肤感受皮下眼球的震颤。
“是吗?”夫差笑得肆意开心,观赏奇技淫巧时的畅快也不如挑逗眼前臣服于自己的勾践来得有趣,这是从未有过的趣味,异样的占有欲爬上胸口骚弄着夫差的心,不只是要他臣服,更希望他为自己所有、所用、心也随自己而动,做那裙下之臣,“鸠浅可喜欢?”
勾践不敢擅动也不敢回答,脸颊靠得极近,直到口脂的香味钻入勾践的口腔,包裹着全身,几乎要将他吞噬,克制的情绪彻底井喷,难以抑制地爬满全身,连寒风也吹不灭愈发燥热的身体,直到贪玩的上位者漏了一丝呼吸的间隙,勾践连忙开口,“大王...!您...醉了...这于礼不合...”他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变回恭敬的臣子,情绪包裹在紊乱的呼吸里,不敢再向前跨一步。克制、隐忍,他没有放肆的权利,除非上位者主动恩赐。
“孤醉了......?大概是醉了吧。”夫差不管,退一步他便进一步,将脸靠在勾践肩膀上,蹭了蹭舒服地窝在肩窝,慵懒的声音自耳畔吹着热风幽幽想起,“带孤就寝吧,鸠浅。”
“唯......”
夫差屏退寝宫内所有奴仆,坐在床榻旁,双手支撑着向后倾倒,浑身燥热,忍不住扯开领口,缠绕上身的龙蛇纹样若隐若现彰显着深不见底的欲望,褪去木屐的玉足抬起,指尖触碰一瞬颤抖的胸口,一路向上触碰着滚动的喉头,跪坐一旁侍候的勾践便是煎熬忍耐着的对象。
“鸠浅还未回答孤的问题。鸠浅可喜欢?”夫差随意抓了把发丝,发丝凌乱地落在脖颈,头歪歪地垂着,掩盖不住的醉意。
“......喜欢。”
“喜欢什么?”
“大王周身华服金器,姿态嫣然,臣拜倒大王英姿之下。”
“撒谎。”夫差一脚将勾践踢倒在冷硬的石砖上,跨坐在他身上,礼服配饰早就在堪称粗鲁的动作下凌乱地挂在身上,口脂在亲吻后早就化开,是勾践不可否认亵渎君王的证明,指尖在胸膛缓慢地转着圈宛如刀尖触碰皮肤,带着不可反驳的威严,“孤再问一次,鸠浅喜欢什么?”
“......喜欢大王。”
似乎听到满意的答案,哪怕并非全心全意,倨傲的王蛇也决定给予他心仪的卑贱奴仆短暂占有自己的机会。
坠满珠宝玉器的锦衣随意散了满地,细长的发丝如蛛网包裹着情动的夫差,奴仆沉溺在亵渎的异样满足感之中食髓知味,发泄着压抑的爱欲。动人的王如同盘踞于身的龙蛇纹身交缠在玄鸟身上,从索取到被索要,鸠浅两字被反复咀嚼,时而呜咽,时而高涨,时而沉醉,时而痛苦......而夫差两字不管如何被舌头裹挟,也未能从禁闭的唇缝析出。
一场荒唐无言的情事,各怀鬼胎,各有心事,借着酒醉,借着失控,褪去一切身份与责任,表达着此生也不会启齿的秘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姒鸠浅唯独在此刻想起了歌,却混着喉头沙哑干涩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第二日,夫差被宫婢侍奉着梳洗穿衣,淡粉色的礼服松松包裹全身,温润的珍珠串长长坠在胸前,不同于昨日宴会的晃眼,勾践早早被其余宫婢梳洗干净跪坐在远处等候,换了一身相同颜色的锦衣,他抬眼偷瞄被夫差抓个正着,眼睛微眯盯着彻底得手的战利品一样明晃晃回看,涂着鲜红口脂的朱唇咧开明媚的弧度,带着只有勾践侵袭过的情欲的笑意却比艳丽妆容下的笑容更加动人,开口问道,“孤这身好看吗?鸠浅的眼珠子都看傻不会转了。”
“好看。”勾践真心说着,“大王略施粉黛,宛如冬日寒梅之后越地迎春而开的春兰。”
如同青涩的花苞,只被他采颉,
也只被他摧残枯萎。
“鸠浅,孤如今可还好看?”
“大王绝色,岁月从未苛待大王。”
“鸠浅,孤恨你,更恨自己。”
刺目如当日宴会盛装的红染了满地,渐渐盈成一汪,顺着石阶流淌而下,言尽勾践心底的恨,多年的恨在此刻化作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吞噬神智。
“夫差......”
“鸠浅心悦夫差已久。”
逝去的生命在此刻才得到了全心全意的答复,几近溃散的情绪只是轻轻颤动了止不住的血流,便消逝于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