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太平年】苦昼短【现代AU】【钱弘侑/水丘昭券】

Chapter Text

10.

孙廷辅生前一直有礼佛的习惯,常去的那座寺院位于郊区的山上,香火不算很旺,历史沿革也没有那么长远。俞老板到时已有小师傅在山门接引,她这些年下来延续了孙廷辅当年的惯例,一直对寺院有固定的捐助,供养人的名字也依然是宁波的孙先生。

一行人先到了一处厢房休息,钱弘侑烧水沏了茶,三个大人喝的是水丘昭券从杭州带的龙井,三个小孩则一人分到了一杯温水。茶叶自然是他特意备下的礼物,产自西湖畔山上水丘家名下的茶园,俱是明前的芽尖。一盒留在了俞老板家里,为此她又和钱弘侑说起水丘昭券是杭州唯一一个会做事的人,剩下一些是用罐子装好的,随身带着方便在需要的场合使用。

九郎闲不住,没一会就和孙家姐弟跑到院子里去玩了,钱弘侑嘱咐他们注意点时间,二十分钟后务必回到这边来。他们也没跑远,在寺院里略略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个院子,围在水池边上掰着糕饼喂鱼玩。

清明前后的时气最好,天高云淡,春风习习。僧人们诵经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俞老板在殿中供奉了一盏长明的大海灯,时时有人会来添油。她每月十五来上一次香,数年来风雨无阻,一直没变过。这些年来,寺院的佛像被重新贴了金,岌岌可危的壁画也请了专人修复,钱弘侑后来才听说母亲甚至投资了一种化学材料,专门针对壁画修复的。

法事结束后钱弘俶就闲不住去后山了,水丘昭券只向他点了头便急着追上去,三个孩子自己在后山没有大人看着可不行。俞老板见他着急也跟着笑,干脆交代了几句下午去黄龙岛的事情,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不和他们一路去了。

后山的亭子旁种了一大片海棠,小孩们被限定在围墙这一侧的树林里,不会完全脱离视线范围。水丘昭券坐在亭边休息,钱弘侑上前将灌好茶水的保温杯递给他,与他并肩坐在檐下。

前一天晚上他们也是这样坐在水榭凉亭里聊天吹风,三个孩子玩闹的声音从远处随风飘来,钱弘侑闲谈起下午要去的黄龙岛,说起岛上有千株桃花,开花时在海上便能看到云霞似的一片。

“你从前就经常和我说起黄龙岛,几乎每年暑假你都在岛上摸鱼捉虾,听着可比杭州自在。”

“我之前就想带你去的,可是你每年夏天比我还忙,不是竞赛补习就是实习培训的。”

“现在不正是要去吗?”

水丘昭券笑得柔软,恰好此刻一阵春风拂面而过,满园的海棠枝条摇曳,卷起漫天的海棠花雨。粉白的花瓣随风纷纷落下,轻飘飘打着旋落了他满身满头。钱弘侑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故作自然地为他拂去落在发丝和肩头的花瓣。

“好在你没有花粉过敏,不然春景没赏成,反倒要一路打着喷嚏回去了。”

这动作其实越界了,然而前一夜水丘昭券没有拒绝,现在再做一次竟显得稀松平常了。他由着钱弘侑将身上的花叶全部摘下,神情和语气却难得嗔怪。

“落花有意,你又拂它做甚?”

钱弘侑莫名吃味,回道:“是落花有意还是春风有意?是风动了心,还是花先动意?左右你最后也要将这些花瓣理掉,现在我帮了你,你反要说我无心,不肯叫这些残花沾染你的身了?”

水丘昭券听了忍不住轻笑:“是风动?是幡动?是仁者心动。你要在这里同我讲佛偈吗?”

“我哪里说的过你呀。”

“明明是你又在说些怪话。”

钱弘侑抿嘴不语,好在钱弘俶突然风一样地出现,同样满头的海棠花瓣,手中还拿了一支相当漂亮的花枝,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小九,你去折花了?”

钱弘俶气鼓鼓地跺脚:“我才没有!这是刚才在这里洒扫的小师傅折给我的,特意选了几枝好看的,贞娘和阿右也有的!”

孙太真的那枝海棠簪在了她的丸子发髻上,是钱弘俶和阿右亲手簪上的,前后调整了好几遍才让女孩满意。水丘昭券揉揉小孩的脑袋,说是三郎错怪小九了,舅舅让他道歉。钱弘俶做了个鬼脸,将手中的海棠塞进了他三哥手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罚你给我拿着花!不许弄丢了!”

钱弘侑无奈,花枝上的海棠开得极好,花叶交错疏密和谐。想着方才水丘昭券嫌他拂去了落花,心思微动,干脆将花枝斜插在了小舅舅西装外套的前襟口袋里,好生调整了一番角度不至于压了花瓣。

“落花不如真海棠,喏,这枝便算我借花献佛赔你的,刚好衬你今天这身衣裳。”

原想着是来参加法事的,水丘昭券今日一身西装穿得极是板正,现在法事结束他才松了领口两颗扣子,前襟一枝海棠倒是十分巧妙地柔和了严肃的线条。

钱弘侑忽然想起当年爷爷听过的某出戏。扭扭捏捏多俊雅,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现下用来形容水丘昭券再合适不过,只不过这出戏后面接的内容吗……
他及时让脑子刹住了车。

 

孩子凑在一起总免不了矛盾,去黄龙岛的高速上尚且安稳,一下车又不知道钱弘俶怎么惹到孙太真了,两边都是自己的亲弟妹,钱弘侑只觉得头疼。水丘昭券劝他这时候少管,小孩子的矛盾就让他们自己调解。

孙承佑看着他们两个这样,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选择了站他姐姐这边。

吵架了也不耽误赶海,钱弘俶完全没让这件事一直压在心里,毕竟他上岛就是为了在滩涂上抓海鲜的。他拎着小桶和铲子就奔着海滩去了,孙太真带着阿右始终和他保持距离,两个大人又被甩在后面跟着。九郎像是天生就擅长这种事,没一会小桶里就装了不少货,特意拿到小舅舅面前炫耀了一把。
水丘昭券摸着下巴缓缓开口:“原来活的虾是长这样的啊……”

钱弘俶瞪大了眼睛:“舅舅,你这么大人了没见过虾吗?你没剥过虾吗?给女朋友也没剥过吗?”

水丘昭券沉默了。他真的没剥过虾,也没理过鱼刺。钱弘侑这种从小在沿海长大的倒是极擅长这个,从小练习得甚至能只用嘴剥皮皮虾壳,嘴巴的灵活程度简直是异次元级别。而水丘昭券从小吃东西都有人伺候,后来出去上学了也一直有钱弘侑在身边,以至于他至今都对海鲜的壳和刺没什么概念。

钱弘俶无语,直说不自己剥壳吐刺的话,那吃海鲜还有什么意思,下一秒就遭到了三哥的哆栗子,说他跟舅舅讲话怎么没轻没重的。

小孩捂着脑袋跑了,钱弘侑犹豫半晌才开口:“所以……你当初跟前女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学过这个?”

水丘昭券一愣,随即笑道:“什么前女友,人家最后也没认,干脆给我定性成学习搭子了。”

当年听说水丘昭券谈了个女朋友的时候,钱弘侑跑去校外喝了一夜的闷酒,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敢问。他自知没有质问的资格,却还是忍不住心中酸涩难过。后来没到两个月又听说小舅舅和人家分手了,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是真的暗自高兴的,甚至找了个由头请所有室友出去吃了顿大餐。

水丘昭券提起陈年往事,说那是他的一个同专业学妹,当时就在图书馆里和他表白。他自己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喜欢,想着人生似乎都是要恋爱结婚生子的,于是稀里糊涂就答应了。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是在图书馆,连手都没拉过,偶尔去校外看场电影,他还总是问人家女生觉得剧情怎么样。

学妹提分手的时候他难说自己是不是如释重负,她说,学长,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吧?对你来说男女朋友是不是只是单纯的共同进步的搭子啊?她祝水丘昭券早日和事业结婚,然后头也不回像阵风一样离开了。

钱弘侑听完笑得前仰后合,小舅舅难得红了耳朵锤他,说有什么好笑的。他说小舅舅你是真的不会谈恋爱啊,前女友最后还要祝你嫁给事业,实在太好笑了。

水丘昭券气得踹他小腿,下一秒忽然正色道:“你快别笑了,你老妈的女儿现在正在揍你老爸的儿子,你赶紧去管管吧!”

 

TBC.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