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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蹀躞花骢骄不胜
Stats:
Published:
2026-04-05
Words:
2,84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
Hits:
53

于是小猫摘下了芭蕉

Summary:

有些猫很轻,有些则不然。刘禹锡是在抱过乐天喵以后才意识到梦得喵相当轻盈,毛茸茸,芭蕉一样,外实内虚。捧在手里能轻松举到头顶,而白居易想都没想过这样与乐天喵互动。

Notes:

*刘禹锡x白居易,但提及中唐通铺
我喜欢小一点的猫,所以我擅自把名士猫的个头设定成普通小猫的大小了。但即便是普通的大小也无法减轻一只猫的重量:↓

Work Text:

有些猫很轻,有些则不然。刘禹锡是在抱过乐天喵以后才意识到梦得喵相当轻盈,毛茸茸,芭蕉一样,外实内虚。捧在手里能轻松举到头顶,而白居易想都没想过这样与乐天喵互动。

白居易是很爱惜自身的人。莳花弄草,闲适度日,有时心血来潮抚琴,奏出几串不成调的音节。白居易说阿罗的琴技在他之上,他请过教坊的伶人,阿罗学得很好。刘禹锡对她并无太多印象,白居易很少提及自己的女儿,何况他们见面相识的绝大多数时间里无意谈论自家儿女。头戴桃花的小猫扒拉着白居易的裤腿,面沾桂花的小猫央求他讲讲生前的经历,讲讲他的,刘禹锡的,还有其他人的。猫想知道元和中兴的往事。别烦他啦,自己玩去。刘禹锡说着,弯腰去抱梦得喵,轻飘飘的一只,阳光晒得皮毛逸出草木的清香,不知道爪里的柳枝是从哪儿捡的。白居易只是笑着等待刘禹锡这样做。他说,既然来到了忘川,就要开启新的篇章,新的生活了。能遇到故人自是欢喜,但是不必困囿前尘往事。老友相逢已是恩赐。

天道不为任何人动容;人也不应笃信天道主宰着人世。天人交战此消彼长,自然与法度并立。然而忘川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世界,神鬼之说在此处是天经地义,魑魅魍魉随处可见,名士亦是幽魂与星灵缔造而成的生命,一种死的生命,颠倒的新生,新的生命。忘川属实奇妙。刘禹锡以前没见过使用后肢直立行走的猫,现在他见到了,还见到了使用后肢直立行走的猫口吐人言,垂头丧气,泪眼汪汪。乐天喵有心事。从远处来看乐天喵白得刺眼,帽翎耷拉得像兔子。他习惯性抱起猫,但或许是梦得喵实在轻盈瘦弱捧在手里的重量就像一小团棉花,习惯性的使然让刘禹锡产生误判;或许是近日路过金戈馆使君邀请入馆上段梦得拼尽全力无法拒绝继而操劳过度,刘郎掂了掂怀里的乐天喵,感到手腕发酸。于是刘郎坐在柳树下的石椅上,将小猫放到腿上,腿也发酸。

乐天是不是闲来无事就喂它一块鱼糕酥饼?刘郎想,实在是很有实感……抱着它,跟抱着一个孩子似乎是一样的。因为孩子是你的骨血……生育、抚养一个孩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饲养一只小猫在伦理的意味上更无拘无束,全凭人的良心跟道德。可是小猫像人一样行动,像人一样说话,并且恋慕憧憬着好奇着学习着人类,却依然维持着猫的外形,这又与养大一个孩子有什么区别……刘郎收敛心神,问道:哭得好可怜呀,这么伤心?遇到什么事了?乐天喵抹了把眼泪,说,我不小心弄折了乐天先生养在院子里的花苗,可是他既不打我,也不骂我,只是摸摸我的脸,塞给我一块小鱼糕,要我以后跑去更宽敞的地方玩耍。梦得先生,您说他是不是讨厌我了不要我了不希望再见到我?刘禹锡愕然片刻,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小猫抽噎道:因为我做了坏事,我该受到惩罚,就像人世的孩子做错事情会被双亲教训。这是使君教我的。她还说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小猫说到动情处,又淌下几滴泪。

真不知道使君都教了小猫什么。刘禹锡轻轻摸了会儿小猫的脑袋,像煮热但还没有熟透的鱼,温热,又软又坚实。他对乐天喵说,乐天是不会讨厌你,更不会不要你的。他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况且你没做错任何事,不要太害怕,实在不行你明天去找他撒个娇,他肯定会拿出新的小零嘴来喂你。生活并不用那么如履薄冰。

小猫将眼泪全部蹭在人胸口,怯怯地问:真的吗?

刘禹锡弯起眉眼,笑意明朗,恍如一株秀丽的杨柳枝:刘郎不骗小小狸奴。

但是,但是。刘郎偶尔也会像小小狸奴一样陷入这种毫无必要的困惑。刘禹锡细细品鉴柳河东集,读得难过了,便又翻开其他友人的著作,转换心情。只是转换得不太美妙。他随便选了一本,恰好选到白居易的书,白诗给他的感觉和白居易本人给他的感觉不尽相同,很难说是白诗塑造了白居易的形象还是白居易有意塑造出白诗的风格,这就像时常回响在金戈馆一声迭一声花非花雾非雾去似朝云无觅处,偶尔能听见诗人多薄命,几乎不会听见天地悠悠自相逢,这便与交情深浅无关了,否则刘禹锡确信白居易每把都要选择站在元稹身后或身前或身侧,总之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守护灵。你永远都不知道白乐天究竟是老老实实的治疗位还是最后被迫当输出一个平a打死顶头上司的祖宗天可汗或者自家祖宗抑或是遇到对面满星李后主于是从头睡到尾……扯得太远了。人生毕竟来如春梦几多时,一个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真真正正了解透彻另一个人,除非对方早逝只留给生者在记忆里反复临摹描绘怀念其音容笑貌的余地,就像子厚之于自己,微之之于乐天。当然了并非所有人都像柳宗元一样给他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他其实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当年给武相公写的诗文究竟是难过多一些还是酸涩多一些,而裴中立向白乐天讨去的鹤究竟长什么样,吓得韩退之写遗书的山到底是哪座……他又想子厚了。他忍不住叹了一声。子厚,子厚,他总是真实的,确切的。柳柳州的怨要比刘郎更不甘一些,刘郎总是能感触到友人的情绪。那么白乐天呢?白乐天对他的情意也是真的,但那就像雾里探花……夜半天明,残烛冷月,无从分辨无从提及无从去探得一颗诚恳炽热的心。白乐天关心他,心疼他,崇拜他,但白乐天不与他讲自己的心事。虽然他也不跟白乐天讲子厚与自己的过往。刘郎想起尚在人世之时李文饶说过他不喜欢白乐天的做派。梦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李文饶那张比他与乐天都要年轻许多的漂亮脸蛋浮现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抵触。他说,白乐天跟谁都那样要好,可是真正要好的又有几人?元九与他的交情我是不该置喙的,但我认为他们之中,微之更像个活人。

他不曾将这件事说于乐天,乐天也不怎么跟他聊李相公有关的事。唯一一次主动提起是为了白敏中,他说他即便来到这忘川也还是没能梦到阿怜,实在是伤心,不过倒是经常梦见用晦朝我诉苦说李党怎么怎么坏,怎么怎么惹他心烦。乐天笑得事不关己,又说,也不知道最后将李相公连贬崖州的人是谁呀。

既不属牛党也不属李党的刘宾客为这个笑容发怔:就是这样的笑容。他想,这种不加掩饰的,无比真切的情绪,这种白乐天极少流露出的情感,正是白乐天在其他人面前所欠缺的……他一直无法感受到的。

乐天问他为何出神,他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乐天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和得令他心跳加速的嗓音,慢慢地,慢慢地说:那你呢,刘郎?即便我与你相识半生,我又怎敢言说这种话呢,刘郎刘郎真是胆大,死后与我跟微之相伴也不知足,竟然还想要我的真心吗?可我觉得我已经将真心呈给你很久很久了。乐天停顿片刻,声音变得低了些:……我不认为我欺瞒了任何人……我只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这样活着而已……刘郎,今夜留宿吧,刘郎,刘郎。

哄好了桂花猫,桃花猫来了。夜里,梦得喵咬着一大片绿油油的叶子,抱住刘禹锡的脚踝,蹬着人腿往上爬,攀过腰腹和肩膀,直接骑在其头顶。刘郎反手拎着它后颈,把猫抓下来,改为依偎人怀中的姿势。

小猫松开牙齿,一只爪子握住叶片,一只爪子摘下头顶的桃花。花花!它举到刘禹锡嘴边,以示刚才鲁莽行径的歉意。刘禹锡张嘴咬住花萼,接受这份歉意。小猫高高兴兴地举起芭蕉叶,老大窝喜欢泥!泥可以帮窝编一顶芭蕉帽子吗喵?刘禹锡把它放到书桌上,接过叶子,笑了几声,问它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腔调,听起来好奇怪。梦得喵说是跟菲佣学的。菲佣。刘禹锡想了想,又问,那么你是跟谁学的这样去称呼那些干活的暹罗猫呢?梦得喵自豪道:麒麟!

改天真得请使君注意一下现世用语对文人小猫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了。刘郎一边想着何时拜访使君,后者忙得这段日子一直在刷支线剧情,只为攒够喵灵偶,以待来日即便吃三个保底也要为他强娶柳宗元;一边摆弄着手中宽叶,脆弱易碎的质地,灰白发暗,不似人世天苴那样青绿鲜嫩。小猫的爪子不会弄破它,可是人类的力气全然不同。他需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能满足小猫的心愿,千万不要折断了,否则梦得喵会伤心,伤心地安慰他,之后伤心地告诉乐天喵梦得先生手笨,乐天喵再跟白乐天分享这桩新鲜事,接下来白居易就会特地登门造访只为揶揄一句:刘郎,芭蕉新折败荷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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