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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浓,城市的光晕在车窗外交织流淌。楚慈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驾驶座上的韩越。韩越在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格外分明。
他能察觉到楚慈的视线。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时,韩越转过头,目光捕捉到楚慈还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眼里带着点笑意:“我脸上有东西么?”
楚慈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热,迅速扭过头看向窗外,声音有点不自然:“没……没有。” 心跳却漏了一拍。
车子平稳地停在楚慈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引擎熄火,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夏夜的虫鸣。楚慈解开安全带,低声道:“我上去了。”
“嗯,早点休息。”韩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楚慈推开车门,夜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涌进来。韩越也下了车,站在车侧,楚慈转身往楼道里走,昏暗的路灯将他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出去七八步后,他忽然停下来,站在原地,盯着楼道口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回到韩越面前。
韩越微微低头看他,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细碎的光在流动。
“那个……今天晚上的事,还有……之前的很多事,非常谢谢你。”楚慈是真诚的想感谢。
韩越看着他:“不用谢我。我说过,这是我愿意做的。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想不想要,适不适合,其他的都不重要。”
楚慈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摆。夏夜的微风拂过他发烫的脸颊。他似乎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终于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韩越,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韩越……你是喜欢我,才愿意做这些的吗?”
楚慈不是那种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从来不是。他习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淡然的表情后面,假装这个世界再怎么对他,他都扛得住,但现在,他想知道答案。
韩越没有回避,他看着楚慈的眼睛,专注而认真:“是的,楚慈。我很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了。”
这坦白比楚慈预想的还要直接,让他心跳如擂鼓,脸颊的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了下去,但带着点豁出去决心:“那……,那我可以履行我们的婚约。”
韩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楚慈,你现在说这个,是在用自己报答我吗?”
楚慈抬起头,急切地想否认,下意识地想摇头,但又觉得摇头是在撒谎,于是犹豫了一下,诚实地说:“是……是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给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他停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也不全是报答,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具体是什么感觉。可我知道,我不讨厌和你待在一起,不讨厌你牵我的手,也不讨厌……你靠近我。” 最后几个字,声音几乎低的听不到了。
韩越静静听着,等楚慈说完,才开口:“那你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吗?”
楚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调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关于婚姻的定义,那些从书本上、从电影里、从父母身上看到学到的东西:“意味着……要一起生活?要互相照顾?要对彼此负责?” 他停了下,脸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声音细若蚊蚋,“还……还要一起睡觉。”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小声,但韩越听得清清楚楚。他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慈被他笑得又窘又恼,瞪了他一眼:“笑什么?我说错了吗?”“没有。”韩越收了笑,但眼里的笑意还在,“你说得都对。”
楚慈被他这样看着,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别开脸,盯着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假装在研究树皮的纹路。
韩越又问了一句:“那你可以接受我们一起睡?”
楚慈脑子似乎炸开,他应该生气的怼他一句,但抬起眼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在确认的郑重。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表情带着点“迎难而上”的悲壮:“嗯,可以。”
韩越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伸出手,对着楚慈勾了勾小拇指:“那好。我们说定了。”楚慈看着那伸过来的小拇指,迟疑了下,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韩越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晃了晃。
“我们拉钩了,一百年不许变。”
楚慈点点头,指尖细微的麻意蔓延到心口。
“快上去吧,”韩越松开手,看了看腕表,“要十点了,早点休息。”
“嗯。”楚慈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转身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向楼道。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韩越还在原地,正静静目送着他。
回到那间熟悉的出租屋,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但楚慈的心情却与白天离开时截然不同,虽然屋里还是那些简陋的家具,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日特有的闷热。
楚慈进门打开灯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夜风涌入,带着丝丝凉意。他仰起头,在四九城被灯火映得发红的夏夜天幕上,努力寻找着,竟然真的看到了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在天幕闪烁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他找到通讯录里“妈妈”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母亲温柔的声音带着关切:“小慈?还没准备睡觉么?”
“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楚慈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我签约新的经纪公司了,是业内很好的公司,经纪人特别厉害。而且……我马上要进组了,是一部S+的古装剧。”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喜的欢呼和父亲欣慰的笑声,夹杂着“真的吗?”“太好了!”“我们小慈真棒!”的感叹。楚慈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等父母的兴奋稍平,楚慈握紧了手机,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紧张:“还有一件事……妈,爸,我……我和韩越,我们决定结婚。”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足足有好几秒。随即,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结婚?!小慈,你……你和韩越才认识接触一个多月!怎么突然就说到结婚了?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他们家那边……” 母亲的担忧几乎要溢出听筒。
“没有,妈,什么都没有。”楚慈急忙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确信,“是我自己决定的。韩越他……他对我很好,非常非常好。是,很尊重很理解我,支持我想做的事。我觉得他是可以信赖、可以一起走下去的人。” 他省略了那些复杂的资源交换、前途考量,只将那份真实滋生的依赖与心动,告诉父母,“感情的事情,有时候就是看对眼了,时间长短反而没那么重要。你们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又是担心他年纪太小,又是觉得进展太快,父亲则在一旁劝慰,说孩子自己觉得好就行。楚慈耐心地听着,反复保证自己很清醒,很开心。最终,父母虽然震惊、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并祝福了他。
挂断电话,楚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倒在床上。身体很累,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放松和充盈。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第一次没有在焦虑和迷茫中辗转反侧,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毕业答辩、拍毕业照、参加散伙饭。校园生活的终结与全新人生的开启紧密交织。婚期很快定下,就在八月最后一天,楚慈年满二十周岁、符合法定结婚年龄的第二天。
母亲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日期时,沉默了好几秒,才幽幽道:“这也太着急了吧?” 语气里满是狐疑,然后问到:“小慈,你跟妈说实话,你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已经……”母亲欲言又止,最后含蓄地说,“有了什么不能等的理由?”
楚慈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母亲在说什么,脸腾地红了:“妈!您想什么呢!没有!绝对没有!”
楚慈停顿下,向母亲解释道“妈,我九月中旬就要进组了,这部剧拍摄周期长,可能要好几个月扎在剧组里。韩越的意思是,想在我进组前把关系正式定下来,我也是这个意思。这样彼此都安心,也算有个明确的归属。”
父亲倒是开明些,在背景音里说:“年轻人感情到了,火燎心急的,正常!”并努力安抚妻子。
关于婚礼最终定下只邀请双方至亲好友,在一个私密性极高的庄园举行,规模虽小,但极尽精致。楚慈当然明白韩越这样安排的用意,最大限度保护他,避免他刚刚起步的事业被过早打上“已婚Omega”或是“靠婚姻上位”的标签,减少不必要的舆论关注。他心里感激这份周全,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也会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怅惘,他可能真的是靠和韩越的关系上位的。
八月初,楚慈正式从前经纪公司解约,新旧经纪公司的交接手续繁琐却高效。陈嘉的助理专业利落,前公司那边出乎意料地配合,解约流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楚慈的生活被各种事项填满:签文件、上表演培训课、研读陈嘉发来的新剧本秋霜宴的人物小传和剧本……每天忙碌而充实,让他几乎没时间去细想那些纷乱的思绪。
这天下午,楚慈刚从原经纪公司出来,手里拿着签好字的终止协议,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手机震动,是韩越。
“忙完了?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韩越的车停在市中心一家门脸极其低调店铺前。招牌是极简的英文花体。推门进去,内部的装潢是现代风格,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穿着合体西装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态度恭敬。
这是某顶级珠宝品牌的VIP定制工作室,不对外接待普通顾客。楚慈被引到一间安静的接待室,深灰色的丝绒沙发,茶几上放着水和精致的茶点。很快,一位戴着白手套的老师傅捧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枚戒指。
戒指的设计极其简约,铂金指环,线条流畅。一枚稍宽,线条更硬朗些;另一枚窄一些,更显秀气。令人瞩目的是,那枚秀气的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红色主钻,切割极为精湛,火彩夺目,周围有一圈细碎的碎钻如众星拱月,在室内灯光下流转着璀璨却不张扬的光芒。
“楚先生,请试戴一下。”老师傅声音温和,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地拿起那枚带钻的戒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戒指缓缓推过指节,最终妥帖地停留在楚慈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恰到好处。钻石的光芒映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美丽而璀璨。
楚慈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出神。这枚戒指像一个华丽而郑重的宣告,一旦戴上,很多事就真的不同了。韩越确实很用心,才会如此郑重其事。可另一方面,这戒指也像一个无形的标记,以后在剧组,在镜头前,他恐怕都要更加小心,避免被发现。虽然他想专注演戏,但婚姻状况,尤其是和韩越的婚姻,注定会成为他需要谨慎处理的一部分。
他正心绪纷杂,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抬起头,只见韩越正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戴着戒指的手上,又移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不喜欢?”韩越问。
“不是……”楚慈下意识否认,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很好看。”
韩越似乎了然,他没等楚慈说完,便对旁边静候的老师傅开口道:“这枚戒指的尺寸,改成适合他中指的。另外,”他指了指那璀璨的主钻,“这个去掉,镶嵌的副钻也取消。戒圈保持现在的简约设计就可以。”
楚慈愕然地看着他,韩越这才转向楚慈,语气平静地解释:“戒指就戴中指更合适。日常拍戏、活动,戴起来也方便,不容易勾到。” 他看着楚慈的眼睛,“钻石太显眼,你现阶段戴着,无论出于什么考虑,都可能不太方便。我们简单些。”
楚慈张了张嘴,心里那点纠结和顾虑,被他三言两语抚平了。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和更深刻触动的情绪涌上心头。
韩越对老师傅补充道:“不过,请在两只戒指的内壁,都刻上我们的姓氏缩写。” 他看向楚慈,“‘H’和‘C’,可以吗?”
楚慈怔怔地点了点头。
老师傅和服务人员撤下,室内又恢复了安静。韩越拿起托盘上另一枚男戒,在自己指间随意转了转,然后对楚慈伸出手:“我的这只,也这样刻。”
楚慈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觉得那枚即将刻上他姓氏缩写的戒指,比任何珠宝都更珍贵,他抬头看着韩越:“我会好好戴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