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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8
Completed:
2026-04-20
Words:
36,394
Chapters:
16/16
Comments:
1
Kudos:
31
Hits:
377

【韩楚】如一

Chapter 16: 如一 15

Chapter Text

【十五】埋香处

这日晨起过后又是一室欢愉,楚慈本就体虚,又发了场汗,还未入夜便有些着凉。

韩越有些懊恼,怪自己明知楚慈身子不好还要使劲折腾。传话的小厮来催了三趟,韩越却还是固执地守在床头不肯走。楚慈蔫蔫地抬眼,把他往外推:“快去,别惹你父亲不快,我睡一觉就好。”

韩越走出门却又去而复返,站在床边,仍是一脸虑色。

楚慈叹了口气,闭上眼。良久,神色倦怠地叹息:“韩越,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这话听着颇有些像撒娇,韩越一时被哄得晕头转向,直到见人翻过身彻底不理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药在炉上温着,中间醒了记得喝。我尽早些回来。”

门缓缓合上了。

门口传来韩越吩咐小厮的声音,夹杂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厢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楚慈睁开眼,望着那仍挂着红色纱幔的帐顶,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门板却又忽然吱嘎一声,竟是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楚慈心头一跳,撑起身,蓦地看向来人——

一别数月,裴志的眉目清隽如旧。他着了一身华贵的玄色大氅,边缘沾了一层厚厚的雪沫,似是马不停蹄,一路冒着寒冽的风雪赶来的。

他从容地一脚踏入,目光扫过厢房,扫过凌乱的床榻,最后落在楚慈的身上,骤然一凝。

——室外天寒地冻,屋里却是生着暖火别有洞天。楚慈畏热,这会儿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寝衣,领口敞开着,苍白的胸口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吻痕。

裴志骤然推门而入让楚慈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想拢紧了衣襟,可转念间却又生生止住。

他盯着裴志,盯着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有忌恨,贪婪,还有些别的什么,说不出来的情绪。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裴志旋即便垂了眼,他脱下了自己的狐毛大氅,走上前,轻轻披在楚慈的肩上。

那大氅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狐毛柔软地贴着微凉的脖颈,带着些许暧昧的试探。

“你又病了。”裴志轻声说。

楚慈沉默片刻,却是将那大氅推回了裴志怀中。他草草拢了件自己的外袍,掀开被子下床。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裴志的目光便随着轻飘飘落在他那冻得微微发红的脚踝间,被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楚慈却恍若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走到书柜前,伸手探入那瓷瓶内。

良久,只听得轻微的咔咔两声,竟从中取出厚厚一沓文稿。

裴志接过,一页页翻看。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小篆,他却也不嫌厌烦,反而眉头渐渐舒展开,手下翻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这簌簌的纸声中,楚慈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裴志愈发有光的侧脸。半晌,待裴志终于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楚慈倏然问道:“我娘和我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厢房里忽然便安静了。

裴志望着他,久久没能开口。

空气凝滞得让人有些难熬,楚慈直视着对方温润却又哀伤的眼睛,心一点一点下沉,沉到水中,像是落了海。

“楚慈。”裴志终于开口,声音却艰涩。

“说!”

裴志深吸一口气,不忍再看楚慈的双眼。

“我去找过了。那条巷子,还有你所说的那间屋子……”

楚慈身形一晃,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攥着桌角的指节骤然泛白,指甲近乎掐进肉里。

“街坊说,”裴志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谁人的美梦,“去年入冬第一场寒流来的时候……人就没了。”

“两个?”

“两个。”

“……尸体呢?”

裴志闭了眼:“不知道,街坊们也不清楚,大抵是…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了罢。”

窗外风声呼啸,卷着雪沫扑在窗纸上,沙沙得作响。红烛豆大的芯子也随着翕动的门板跳动了一下,半晌,淌下一滴泪来。

楚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风雪,面朝火光。

良久,忽儿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带着痛极的泣音,像是撕裂般的闷响。

“楚慈……”裴志惶惶然上前一步。

楚慈蓦地抬首——

“他说过的……”楚慈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说他会照看他们……”

“他说只要我陪着他,待在府里,他就,他就……”楚慈说不下去了。他看着自己赤着的脚,看着脚背上青紫的血管,忽然觉得荒谬得可笑。

那么些日子的隐忍,那么些夜晚的屈辱,那些温情和承诺,说到底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只有他傻,到头来,还是错信了那人所谓的一句真心。

“楚慈,”裴志握住他的肩,“跟我走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诚恳地望着楚慈,脸上满是关切,心里却是在暗自叫嚣着,盛了一汪不可言说的欢喜。

“我不走。”楚慈说。

裴志一愣:“什么?”

“我说,”楚慈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我不走。”

他挣开裴志的手走到窗边,窗纸上结着霜花,冰凌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亮。他伸出手,指尖抵在霜花上,刺骨得冰凉。

“裴大人。”他没有回头,却在不动声色间换了个更为疏离的称呼,“这些东西,究竟够不够让韩家满门抄斩?”

裴志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沉声道:“韩家树大根深,韩越又刚立了军功,我……只能尽力一试。”

楚慈闻言回首,他的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唇色苍白,可那眼神,却是淬了毒的刀。

他双手合拢,向裴志深深鞠了一躬,道:“有劳了。”

裴志瞳孔微缩,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臂:“楚慈,你跟我回去,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我参他们一本了,你又何必意气用事留在这里?万一败露,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楚慈直起身,看着裴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裴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声音平静却也疏远,“但我不能走。”

“为何?”裴志眉头紧锁,“你留在这虎狼窝里,难道还指望韩越护你周全?他护不住你!他连他大哥的所作所为都蒙在鼓里,一旦东窗事发,他拿什么来护你?”

楚慈垂下眼睫,没有言语。

裴志放缓了语气:“楚慈,我知道你恨。可报仇不是你这样报的。你跟我回府,我自有法子让韩家付出代价。你不必拿自己的命去赌。”

“裴大人。”楚慈轻声,却又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我母亲死的时候,身上一件厚衣服都没有。我弟弟才十四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填了丝绵绸缎的长袍——针尖是那样细密,柔软。

“我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他顿了顿,强忍下胸口翻涌的恶心,“穿着这样的衣裳……”

言至于此,泪水终于从眼眶痛痛快快地滚落,顺着脸颊两侧,一路跌进领口里。

他说,“我要留在这里,韩家若真有覆灭那日,我也要亲眼看着他们跪在地上,万劫不复!”

裴志心头一悸:“楚慈!”

“裴大人放心。”楚慈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韩越如今待我如珠如玉,我在这府里,比在哪儿都安全。”

“不过如若真到了那日”他不自然地笑笑,“我这条命生死与否,便全看裴大人的了。”

这话说得讨巧,却激得裴志心头倏尔一跳。裴志看着楚慈,看着他脸上那挂着泪痕的笑意,还有眼底那片早已烧成灰烬的荒原。他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最终,他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再度走进了门外那场下不完的风雪里。

厢房里再度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

楚慈愣怔着站在那里,许久,他弯下腰,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发泄的气力也终于殆尽,楚慈站起身,脸上已经没有了纷杂的泪痕。他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憔悴,脖颈上全是昨夜欢爱的痕迹。

他盯着那些痕迹,忽然抬起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似是要发狠把那层皮肉都撕下来。

可最终还是徒劳地松开了。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门外忽而传来脚步声,步调匆忙,由远及近。

楚慈迅速拢好衣襟,在榻边坐下。

下一刻,韩越裹着一身寒气进来,看见那双冻得通红的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又光着脚下床?药喝了没有?”

没有得到回应,他端着药碗走了过来,在楚慈面前蹲下:“快趁热喝。”

楚慈低下头,看着碗里浓黑的药汁,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下去。

碗空了,韩越顺手便接了过来,连带着揉了把他的头发:“好好躺着罢,我去让人给你再熬点粥。”

楚慈闻言却并未听话,只是一个劲抬眼看他。

韩越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没事。”楚慈摇头,“就是……忽然想看看你。”

韩越怔了怔,随即咧嘴笑了。

“那我让你多看会儿。”他索性在榻边坐下,握着楚慈的手,粗糙的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传递着厚实的暖意。

“看不够我就坐这儿让你看一天。”

楚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韩越,看着这个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珍视。

随后,他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那笑容太浅,浅得像雪地上掠过的影子。可韩越看见了,眼睛都腾得亮了起来,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楚慈也任由他握着——那手心传来的温度很烫,炼着他心里那把刀,越磨越利。

屋外,雪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肮脏、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无可奈何,都埋葬在一片苍茫的白里。

楚慈望着窗外,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雪。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教他念的第一句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却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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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志一进门:快穿上穿上!

楚慈:赶紧脱了脱了!别让韩越那疯子发现了又发癫!

一件外套酿成的惨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