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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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权谋AU,双强,长篇,HE
武将世家年少有为小将军韩越×美强惨寒门傲骨公子楚慈
全文共约10w字 34章,更新速度为1-2日/更,有几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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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
1. 楚慈偏万人迷人设,ooc致歉
2. 提灯看刺刀中大部分角色都有出现,尽可能遵循原著角色设定,但是因为剧情需要,魔改了韩父韩强的人设和形象,所以文中直接改了这几个角色的名字,看时切勿切勿代入原文角色!
Chapter 2: 如一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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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遇
宅院里四处灯火通明,灿若白昼。上好的妆花缎、织金缎,从宅门起一路铺陈至正厅,洋洋洒洒挂了百余匹,风过时便漾开层层红浪,映得那幽深的夜空都染了几分暖色。韩府的仆从们各司其职,手捧漆盘,踩着碎步匆匆而过——大多是垂眉敛目的乖觉模样,只偶尔有几个身着浅绯薄纱的丫鬟,提着绢制灯笼,掩着嘴吃吃地笑,拿那好奇的眼风悄悄打量着新进来的这批人。
楚慈垂下眼,避开那些或好奇或试探的目光,只不动声色地将领口又拢紧了些。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是浆洗过无数回的料子,袖口已然磨得泛白,在这满目的绫罗绸缎里,寒酸得扎眼。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清隽,只是此刻那眉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盘桓不去。
前头的几个书生已经陆陆续续向厅堂里去了,楚慈喉头紧张得有些干渴,他抚平了袖口最后一道褶皱,深吸一口气,大步跨入门槛。
步入偏厅,一股热浪裹着酒香脂粉气扑面而来。四壁皆用金箔贴就,烛火映上去,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家具是清一色的软红木,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连那盛酒的器皿都是青玉瓷的,瓶身雕龙画凤,巧夺天工。
身着华服的各家公子个个赤红着脸,左拥右抱各自搂着千娇百媚的佳人。觥筹交错间,笑骂声、酒杯碰撞声、还有美人娇嗔般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内容之低俗露骨,令楚慈几乎难以启齿。
看到刚刚进门的这一批书生,上座的贵客们炙热的目光便毫不掩饰地舔舐过来,在“猎物”的五官和身段上,来来回回地扫视,仿佛一条肉食动物的舌头,要把书生们那层已经几乎要一触即碎的清高舔净。
“哎,前面那个穿红的,”一个男人笑嘻嘻地开了腔,“把脸抬起来,给爷看看。”
楚慈轻瞥了一眼发话的人——这男人也穿着一席洋红色的华服,只是滚圆的肚子在案几后突兀地搁置着,像一个无处安放的大皮球。他粗短的五指和嘴角都沾满了油,还满不在乎地吮吸着,连带着嘴角那丝调笑都沾染上了油腻腻的味道。
下一秒,他似是满意地“哈”了一声,满是油污和口水的双手随便地就往身边侧卧着的美人胸口暧昧地一抹,细腻的皮肤上霎时被污得明晃晃一片。
可那美人却也不恼,反娇娇地嘤咛一声,抛去一个媚眼。
男人愈发得意,指着那红衣书生道:“哎嗨各位,这个人我可先要了!”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摆手打趣,笑称道:“姚公子看上的人,我们可不敢抢啊。”
红衣书生的脸在喧闹调笑声中变得越来越青紫,他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却又被早已侯在两侧的家仆一把擒住,甚至连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便被带去了后院的厢房。
待红衣身影踉踉跄跄的背影一点点远去了,楚慈颤抖着闭了眼,试图将这一幕从脑海里赶出。
他其实心里知道这都意味着什么,平日里更不是没有听说过那些富家公子风月场里的那些逸事。
但是他已经真的没有办法了。
如今的康城俨然姓了韩,一切州县级的科举选吏更是由韩太师府内亲定,书生若是想顺利进京赶考,贿赂总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拿的出那锭银子。
因此他们只能用其他的来交换。
楚慈狠狠咬牙——他顾念着家里缠绵病榻的娘亲和尚还年幼的弟弟,即便明知韩府是龙潭虎穴,他也只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楚慈低声念道。
“哎!第三个穿青灰色衣服的,你也抬个头。”
楚慈头皮一炸,旋即抬起眼来,循声望过去。
说话的似是个年纪不大的公子哥儿,生得细皮嫩肉,一双眼睛却是吊着的,透着股无礼的骄矜。他将楚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咋舌道:“俊是俊,可怎么觉着哪儿不对劲似的……”
楚慈紧抿了唇角没有答话,他移开视线,任由上座无数渗透着情欲的目光缠绕在自己身上。
“嘿嘿,我瞧啊,”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突然说道,只见那人谄媚地对这小公子笑着,煽风点火般撺掇道,“是孟公子平日里见那投怀送抱的轻衣美人见多了,冷不丁见着这么个包得严丝合缝的,自然不惯。”
孟公子闻言眯起了眼睛,他摩挲着下巴又打量了楚慈两眼,突然嘿嘿一笑,“有道理,那你现在把这身衣服脱了吧。”
楚慈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他强忍着怒意望了望四周,座上的男人皆是淫笑着看着他,身边的其他书生则是都瑟瑟发抖地低着头,生怕下一个就叫到自己头上。
没有人为他说话。
楚慈沉默了许久,像是说服了自己,他抬起手来,解开了身侧和颈口的一排扣子,露出一小片少年独有的,苍白却并不算孱弱的胸膛。
“可以了吗?”楚慈冷冷地问道。
男人们肮脏的目光顺着少年的肌肤蔓延开来,一寸寸吞噬,让楚慈想起了他们乡下水塘边的毒藤蔓,一点点刺破皮肤,深入进血肉里。
“不够!”孟公子俨然有些兴奋了,他一把推开身边娇滴滴的美人,指着楚慈大声吆喝道,“我说的是让你脱掉!都脱掉!”
周围的男人们哄堂大笑,他们相互挤眉弄眼地指指点点,就等着厅堂中央这个好看的少年一点点被撕下那层冷漠的皮囊。
半晌,楚慈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不。”
他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孟公子诧异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说了,不。”
所有人都没想到楚慈居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抗拒,孟公子的脸也霎时变了颜色。他抬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菜哗啦啦撒了一地,阴着脸,一步步走过来。
“你当你是谁?”他一把揪过楚慈大开的领口,恶狠狠地啐道,“你一个下等的贫民,能爬上老子的床就是你一辈子的荣幸,你他妈居然还敢拒绝!知不知道老子一个手就能把你们全家都捏给死!”
罢了,似乎还不够尽兴,他一把撕开了楚慈虚掩着的领口,露出了少年大半个雪白的肩头。
“人都到了这儿了,还他妈在这装什么清高!今天老子就把你这点读书读出来的破毛病都给你治了!”
他拖着楚慈的领口,向侯在一旁的仆人招了招手。
“来人,你们给我把他带后面水牢里,和那些犯了错的贱仆锁一块,我看他还嘴不嘴硬!”
两个仆人唯唯诺诺地应着声走上来,他们一人捉住了楚慈的一只手,眼见着就要把他往后院里拖去。
突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主位的方向响起。
“慢着。”
楚慈红着眼回头望去,却见是那坐在主位的华服男人身边一个并不太起眼的公子。
楚慈刚进厅堂的时候也留意到了他,男子只粗略地绾了一个髻,穿着一身素服,下颌留有一层浅浅的胡茬。他始终错开半个身子在主位男人的身后,桌上的酒肉几乎没怎么碰,就连那些莺莺燕燕身边也没有一个,始终是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坐在案几旁。
满场的喧闹声顿时安静了,就连刚刚飞扬跋扈的孟公子也哑了声,良久,才犹犹豫豫地低声道:“韩将军……”
楚慈心下了然——这是韩家的二公子,这一辈中唯一追随父辈征战沙场,还挂过帅印的年轻将军。
“孟公子,”韩少将军起身遥遥一礼,温声道,“这人既然已经不得你兴致了,又何必关在那种地方糟践呢?”
孟公子有些讪讪,他不敢随意反驳了韩家人,只得陪着笑点头称是。
“那,不知道孟公子愿不愿再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呢?”韩少将军慢条斯理地说道,“把这人让与我,如何。”
此言既出,四下皆是一片哗然。连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也神色有些奇怪了,他戏谑地望了年轻的将军一眼,调侃道:“二弟,平日里见你清心寡欲的,看不出你居然喜欢这种硬茬子。”
年轻的将军笑笑没有应声,他定定地望着堂中央一脸菜色的孟公子,面上含笑,却硬是渗出了一丝丝寒意。
半晌,孟公子似是暗自一咬牙,待再次抬头,又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他哈哈笑道:“哎,韩二公子看上的人,孟某哪敢动啊,一个穷书生罢了,让你便是。”
韩少将军微微一笑,点头道了声多谢。
他摆摆手,两个家仆立刻得了指令,带着楚慈迅速退出了厅堂。
TBC
Chapter 3: 如一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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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红尘劫
楚慈被关在了一间甚是宽敞的厢房里。
屋子阔朗,陈设却朴素得出奇——与方才厅堂里的奢靡相比,简直不像是同一处宅院。
里间是一席床榻,一顶圆桌,床铺间虚掩着素色的轻幔,挂绳的穗子有些旧了,穗尾都有了开线的痕迹。楚慈走过去牵起一角,向榻里望去。
厢房主人应当是生活十分自律,单人份的被褥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床脚,除此之外,偌大的床铺竟是连一盏香炉也没有了。
床榻到间门之间空荡荡的,只有那一顶圆桌,桌上随意搁置了三两个瓷杯,杯底已经被茶渍渲黄了,杯口还有细微的裂痕。
楚慈释了手里的旧杯,又百无聊赖地逛了外间和书房,发现除了书房里一本书没有只陈列着一些繁琐的冷兵器和盔甲外,其他地方均是陈设简单,仿佛主人只是偶尔回家暂住一样。
他心下暗忖——这位韩二公子,倒像是韩家捡来的。
正待他琢磨着该怎么和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韩二少爷说说情,最好能求他通融通融,外间的房门突然便响了。
楚慈起身去迎,却惊诧地发现韩二居然是被几个仆人给扶回来的。
“这…这是怎么了?”
家仆们手忙脚乱地扶着自家主人在床榻上躺好,其中一人恭恭敬敬道:“二公子有些醉了,估计还要劳烦李公子今晚多累些,照看着点。”
楚慈一愣,似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仆人多照看着。
然而不待他追问,对方便却意味深长地一笑,躬身一礼,迅速告退了。
楚慈轻掩上厢房的雕花木门,又蹑手蹑脚地回了里间。
他想,今晚要不就在外间的按桌上趴着凑合一宿吧,至于床上的那个醉鬼,给他大概做个样子收拾下好了。
然而,待他才甫一掀开床榻上笼罩的那层纱帘,便对上了一双几乎通红的眸子。
原本应当已经熟睡了的那人正直愣愣地打量着楚慈,目光炙热又危险,楚慈忍不住迟疑地后退了半步,小声唤道:“韩二公子……”
然而话音还未落,床上那人便猛地坐起,将楚慈一把掀翻按在了床褥上。
天旋地转之间,楚慈的后肩胛骨撞在硬床板上发出“咚”得一声闷响。
“韩…韩二公子……嘶……”
楚慈因吃痛而皱起了眉,他颇有些恼火地推了推伏在他身上的那人。
身上人的动作却随着那一声带着恼意的抽气声戛然而止了,他冰凉的嘴唇紧贴着楚慈已经开始发烫了的耳畔,沉默许久,低低吐出几个字。
“叫我韩越。”
语罢,他的动作便突然开始粗暴了起来。
楚慈胸口本已规规矩矩系好的布扣被“撕拉”一声尽数扯开,入秋的寒气骤然侵袭进了他敞怀的领口内,苍白的皮肤上几乎没有了一丝血色。
韩越望着那一小片刚刚曾被数十人用目光亵渎过的肌肤,混沌的眼眸不自觉又深了几许。
他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楚慈左上方胸口的位置。
楚慈被冰凉的唇一激,下意识地抗拒着想要闪躲,他拼尽全身力气用力一推,竟真的将韩越从身边推开了几许。
韩越呆愣愣地偏过头来看他,楚慈也毫不示弱地回望了回去。
当两厢目光触及,楚慈心底忍不住一沉——韩越的目光混沌,竟是和刚刚厅堂里座上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了。
下一秒,韩越便毫无预兆地猛扑了上来,扑面而来的酒香几乎熏染了楚慈一身。
他常年习武练就的宽厚脊梁将楚慈死死抵在了床板和他的身体之间,两人的黑眸只相隔了咫尺距离,紧接着,一个近乎是撕咬的亲吻便骤然落下,封住了楚慈的唇。
楚慈忍不住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他努力的偏头想要躲闪,但奈何对方却不依不饶地去追赶,舔舐。楚慈喘息着想要怒斥他的无礼,但韩越灵巧的舌却又趁虚而入,并精准地攫取到了楚慈的。
见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对方的禁锢,一怒之下,楚慈狠狠反咬了韩越一口。
血腥味在唇齿间瞬间弥漫开来,两人均是不自觉一怔。
韩越舔缓缓着唇间的鲜血抬起了头,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楚慈,目光里涌动着如狂涛骇浪般汹涌的情愫。
楚慈终于感到有些恐惧了,他颤抖着唇,努力地想要向一边逃去,就连声音都沾染上了哭腔。
“不……不要……韩越你停下,韩越!”
衣襟被撕裂的声音凛冽地划破了空气,楚慈那青涩的身体骤然暴露在了韩越的眼底。
天气已经开始入秋转凉了,夹杂着寒意的风透过里间镂空雕花的珠窗,摇曳了窗角那一秉红烛的荧光。
光影婆娑间,楚慈无声地喘息着,自下而上仰视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半晌,他抬手捂住了湿润的眼角,选择了沉默的妥协。
衣服从身体上剥离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起,下一秒,冰凉的唇落在了楚慈细窄地腰肢上。
韩越的吻沿着小腹的侧线一路向上,像烈火一点一点蔓延,吻过小巧的乳尖,吻过削瘦的锁骨,在楚慈敏感的侧颈深深浅浅地吸吮、啃啮,最后辗转至小巧白嫩如玉珠般的耳垂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韩越……你不要再咬了……,”楚慈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那些可耻的呻吟,他被玩弄得几乎浑身疲软无力,全靠仅存的一点残念仍旧在抗拒着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手………”韩越却是好像不太满意般自顾自咕哝着,他一把抓过楚慈那碍事的手,又随手扯了根原本用来系纱帘的绑绳,飞快而又熟练地绑在了一起。
楚慈的上半身都被半强迫地半吊起,头也被牵扯微微扬起,布满吻痕的脖颈在半靠半倚间,舒展出一道极美的弧线。
“韩……”未等他说完,唇却又一次被深吻封住了。
楚慈被迫高高仰起头与男人激吻,唇齿相磨中,津液不断地从唇角流下,一片凌乱的床褥间,画面变得异常得淫糜。
他那不熟练又青涩的吻技无疑取悦了对方,只听韩越一声轻笑,刹那间,楚慈感到身下一凉——他身上最后一块单薄的布料也被韩越扯下来了。
楚慈的恐惧在那一刻终于达到了高点,出于本能,他开始剧烈地挣扎,两条光裸的腿不住乱踢,试图将伏在身上的那人踹下去。
但是没有用,韩越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将他压制住了。
下一刻,惩罚性质的吻再一次肆虐过楚慈的小舌,几度翻搅,攫取得楚慈已感到有些隐隐作痛。
“呜——”毫无预兆,一只手蓦地握住了他已微微开始抬头的前端。
楚慈仰首,喉咙深处再也压抑不住,逸出了一声令人羞耻的呻吟。
他扭动着腰肢想要摆脱这恐怖的控制,但是韩越显然并不想这样轻易放过他。男人轻佻地用指尖弹了下那饱满的头部,又成功收获了楚慈一阵颤栗的呜咽。
长期用弓箭而磨生出了薄茧的指尖灵巧地上下撸动着,从没有体验过的快感像荡起涟漪的水面,一层一层扩散。
楚慈似是难以启齿般咬住了下唇,在这汹涌的情浪里,他闭上了眼。
直到高潮来临的那一刻,他都在颤抖着。
一股又一股麝香味的精液喷洒在韩越的手中,韩越低头嗅了嗅,又恶趣味地将那只手举到了楚慈的眼前,强迫楚慈睁眼看着它。
楚慈几乎要羞得满面潮红了,他不自然地偏过视线,小声说道:“你把我放开……我…我去拿帕子给你擦了……”
“不用。”
“什么……”
韩越再度欺身上来,他用齿尖轻轻啃啮过楚慈涨红的耳廓,轻声呢喃道,“我说,不用。”
“你………啊——”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让楚慈几乎失声尖叫,从未被人触碰过的隐秘甬道里突然探入了一根手指,射出的精液其实已经有些干涸了并不能很好地润滑,但韩越却毫不在意般仍旧在用力开拓。
然后是两根。
三根。
楚慈痛得几乎要脱力了,他嘶哑着嗓子一声声哀叫着,时而是在痛骂男人的粗暴,时而却又在低声哀求放过他。
可无论怎样的痛斥和求饶,韩越的回答都只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疯狂扭动的臀上。
草草扩张了几记后,韩越抽出了已经一片黏腻的手指。
下一秒,粗大了更多的硬物便长驱直入,生生将已经进入混沌状态的楚慈又逼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韩越却状似没有听见一般,他低着头,来来回回地抽送着自己。
钻心的撕裂感不断传来,楚慈在巨大的疼痛中,俨然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快感,但羞耻感和恐惧感却在那一瞬间包裹住了他,让他忍不住地蜷缩,仿佛试图变回婴孩那般,远离这噩梦一般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究竟换了多少个姿势,韩越终是在楚慈体内泄了出来。
微凉的精液一股又一股拍打在楚慈滚烫的内壁上,他无力地睁开眼,唇角颤抖了几下。
大概终是觉得除了累极也无言可诉了,楚慈轻轻吐出一口气,一阖眼沉沉睡去。
Chapter 4: 如一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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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桃花债
夜色太短,翻云覆雨间仿佛已是日月轮回,天旋地转,然而昏昏沉沉之间,转眼却又是东方吐白,晨光微熹。
康城的清晨已经俨然苏醒,歌舞升平了一夜的韩府却是静的,只有那廊前院内的桂花树上落了只啼鸣的雀鸟,还在咿咿呀呀地唤着。
韩越就在这一声声脆生生的雀鸣中缓缓睁开了眼。
明明宿醉了一宿,他却是半分不似憔悴的样子,甫一睁眼,目光便是如乍醒般清明的。
长期的军旅生活除了磨炼了他铁一般的心智,更是带给了他定点就醒的早起习惯,雷打不动。
然而当他发现蜷缩在他身边的楚慈时,一向风平浪静惯了的表情却是顿时碎裂了一地。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垂下眸,打量着这位正在沉睡的枕边人。
楚慈的呼吸声均匀且绵长,一吐一息之间,睫毛随着气流轻轻颤抖。那瘦削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除了半遮半掩地露出了小半个雪白的肩外,身体尽数都裹在丝绒薄被里,睡得正沉。
韩越这慢了半拍的记忆也终于跟着身体慢慢苏醒过来了,热吻,强迫,捆绑,甚至每一个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都夹杂着那一声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向着他的脑海里纷至沓来。
望着熟睡的那人,韩越的脸上一片空白。
犹豫了片刻,韩越还是不熟练地抬手为这意外的枕边人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划过了对方侧脸的肌肤,那滚烫的触感竟一时让他分不清究竟来自对方,还是自己灼热的心。
他沉默良久,小心翼翼地侧身下了床榻,走前还细心地替楚慈拢好了那一层帐子,将那人安静的侧颜层层叠叠掩进了朦胧的纱帘里。
韩越利落地拢好一身中衣,立在床边,他又定定地望了楚慈一眼,那目光中竟沾染上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缱绻。
下一秒转过身,他的眼中却又恢复了原先的那般锐利,以及携裹着的满满不耐的煞气。
他阴沉着脸一把推开了雕花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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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才刚日出不久,就连韩家主事都还没有起来,桂花树下,只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小童在打着哈欠清扫庭院,看到韩越沉着脸突然走出来,都先是一惊,然后才忙低头战战兢兢地问好。
韩越微微颔首,脚下却是疾速,转眼间就行至了韩府的另一偏院。
同他那处过于清冷的宅院不同,这一偏院却是要俨然奢靡得多——院里供主人们乘凉的驻亭应当是刚筑了新漆,那明亮的朱红色远远望去,几乎媚艳得刺眼;亭里一把小巧的石几,仔细瞧竟并非是大理石制的,而是均一色的青石铸就,表层还镀了一层薄薄的玛瑙石,晶莹剔透的,仿佛水润过一般;就连案几上的几枚青瓷杯都并不简单,若执起杯底,就会发现这小巧玲珑的瓷器竟是出自五大名窑之首的钧窑,已经是千金难求的名品了。
粗略俯瞰一圈,这院主人的生活可谓是极其的穷奢极欲了。
但韩越只是熟视无睹地穿廊而过。
沿着凉湖边弯弯绕绕的石路进去,韩家大公子的宅邸就在尽头。
他轻挪脚步,绕过院内那一小汪清澈的池水,抚过韩大那之前为了哄美人一笑特意命人锻造的金丝木秋千椅——不过那次他好像也就热乎了那么三个月吧,没过多久便又对那小美人兴致缺缺了…
韩越的脚步很快,几乎要足下生风地飞起来,可是当他穿过那石子铺就的小路,走过院中那棵绯红一片的桃花树时,却还是脚步一顿,忍不住停了下来。
这树是他们两兄弟在十几年前一同种下的。
那年韩越才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他大哥也不过是刚及弱冠之年的少年。
韩家作为这一代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对待长子的成年礼自然是分外隆重,除了宴请了一众宾客,更是特邀了仙山琼阁的道人前来为赞者,意为家中二位公子指点迷津。
加冠礼后,韩老太师作为家主分予两位小公爷东西宅院各一,家仆若干,院内摆设物置皆由自己定夺。
临别时,仙风道骨的道人则赠与了两个小公子各一树苗,长子为武陵桃,次子为金丹桂,各有深意。
一晃十几载春秋,两棵幼苗都已枝繁叶茂,韩越也再不是那个凡事总依仗着兄父的稚童了。
可是当他立于这灼灼盛放的桃花树下,透过那一树绯色的繁花,他仿佛还是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拉扯着他那已抽条得身长玉立的大哥的衣袖,胆怯而又期待地回望着十年后的自己。
沉默良久,韩越叹息着吐出一口淤积许久的浊气——到底是少年时的相伴尤为可贵,就连心中那点激愤都在这温情的回忆里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他抬起脚,轻轻拾阶而上。
主厢房的廊前垂挂着一排桑染流苏,张扬的赤色随风曳了满目的华贵;廊壁上缀了几盏上好的琉璃盏,天明了家仆也不敢随意掐灭,只得任由里面的灯芯还在兀自幽幽地亮着。
韩越起手掐灭了灯火,又唤醒了倚在门边打瞌睡的贴身侍从。
小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忙不迭地躬身进屋去向韩大公子传话。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后,侍从恭恭敬敬地将韩二少迎了进去。
韩家老大一向是位夜夜笙箫不早朝的主,一般不到日上竿头都不会起来的。可眼下无端就被二弟扰了美梦,心里不悦,面上也就不想多讲究了。
待韩越都步履匆匆穿过屏风时,他那不靠谱的大哥还侧拥着美人歪倚在床榻上,两人皆是乌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样子。
看到两人那副黏黏腻腻的模样,韩越骤然停住了脚步,他深深蹙起眉,还未开口面色便沉了下来。
酒醉金迷的韩大公子百忙之中竟还瞥见了二弟的不满,他唇角略带无奈地扯出一个弧度,手上则还是慵懒地一下下拍打着美人的娇臀。
好在那女子也是个机灵的,略一打量二公子的神情后便知晓自己的多余,她半推半就地落下了一个吻,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退下了。
一直待那个飘然的身影离去,韩越才微缓了眉间的沟壑,两人相视良久,他低声开口道。
“兄长,这几日父亲要回京述职,可能不日就回府一趟,你…多少收敛一点。”
“阿越,”塌上的男人突然打断他开口道,“你难得归家,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就不要操心了,我心底里自然有数。”
韩越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放出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大他八岁有余的兄长。
两人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却是长相气质均截然不同。
一削瘦圆滑,一敦厚沉默。
韩越望着兄长这张熟悉却显然是纵欲过度了的脸,突然感到一丝恍惚。
——生在这个大却空的家族里,对这兄弟俩而言,不知究竟是幸还是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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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的祖上曾是位军功显赫的开国将领,待平息了战乱拥立新帝后,便被封以六卿之首太师之位,赐府邸康城,掌北疆军权。
而后的韩家,则亦是代有才人出,在本家这一代更是达到了巅峰之态——韩越的祖父在多年前的皇子夺嫡中巧妙地站对了位置,利用手里的几万北疆兵权硬是成功逼退了咄咄逼人的太子党,拥三皇子继位,也就是如今的当朝圣上。
皇上感念这份恩情,每年的俸禄皆是予以皇亲国戚的亲王待遇发放,韩越的父亲更是无功便直接封了太师。而待到韩家本家的两位公子到了束发之年时也极为慷慨,下旨封长子为少师,虽是虚职,却俸禄一样不少;次子为少傅,成人后进兵部,掌兵权,废号进封为将,统领西北军营。
韩府一时风光无两,如日中天,人人皆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韩越的父亲韩老太师虽已老迈,却仍未挂帅印,长期驻军北疆军营,府内事务均交于韩夫人打理。韩夫人出身大户人家闺门之秀,对子女只有无边无际的宠爱,而无半分肃色。待长子加冠成人后,又进封太保,便暂代其父为家主,打理府上一干事务。
自此,二子的命途便已注定。
——长子暂代家主,并无实权,本就是顽劣惯了的富家子弟,大可高枕无忧地继续做他的纨绔子弟;次子则性格寡淡,少言寡语,便追随了祖上之志,继承父辈遗德,入军伍,长年在外,也鲜少有归府的时候。
不过这并不影响韩越知晓自己的兄长是个什么货色。
自他前日里归家休沐后,什么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排场也都看了一遭了,从最初的惊诧不已到最后的无动于衷,经过大风大浪的年轻将军心底里除了咋舌,其实也生出了几丝浓厚的不安。
——这样的穷奢极欲之下,皇城又岂会不知?当今朝中那位,当真会装聋作哑地放任不管么?
但见如今兄父均是镇定自若之色,他又免不了自嘲许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韩二一介武夫,既不通家国治理之道,亦不晓权利之争,他只须在那天高水远之地,尽好自己将领的责任便是了。
至于府中诸事,自有兄父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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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兄长见他出神,忍不住出声唤他。
“抱歉,”韩越揉了揉眉心,“昨夜吃醉酒了,现在精神多少有些不好。”
然而兄长却只是嗤得一笑,唇角带着一丝戏谑。
韩越望着他,突然不知是想起什么,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面色极为难看地怒视着韩大。
“兄长…你……”他艰难地开口道。
“对,是我叫人做的,”韩大倒是承认得非常痛快,“你难得归家,又这般有兴致,为兄长的自然要帮一把。”
“不过你放心,药量不大,你常年习武,身体根本不会有损。”
“但至于那个叫李慈的嘛……”他促黠地向韩越挤了挤眼,“不被玩废,大概也得是有些日子爬不起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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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慈这个时候用的李姓名字,后面会讲原因
注释:
1.古人种桃,意味桃色满园,有桃花运之意,暗示此人命中皆为酒色。
2.古人种桂,意喻高贵,以及命中有贵,暗示此人此生会有遇到贵人。
Chapter 5: 如一04
Chapter Text
预警:韩大是自创人物,和韩强无关,看的时候切勿代入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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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醒心
“兄长,你这样做,是不是未免有些太过了。”韩越沉了脸色,本就常年冷漠的脸色似乎又镀上了一层寒意。
“虽是出身低微,却也是个读书人,大可不必如此折辱吧。”
“哎……你这话说的…”韩大只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仿佛毫不在意般轻飘飘一句话便扯开了话题。
“一个无名小卒而已,不必再提。不过话说回来,这几日家里忙着设宴,我倒是还没来得及问你,此次回来,多歇个几日可否?”
韩越见他避重就轻,心下多少有些不快,但是碍于兄长关切,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满,老老实实答道:“怕是不行,军令难违。”
稍顿,韩越又试探问道,“兄长这几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谈不上要紧,但确是大事,”韩大温和一笑,平日里有些轻狂的眉眼竟也柔和了许多。
“阿越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该成个家了。”
“节前那阵儿,就父亲回家休沐那几日,他老人家还催着让母亲多替你留意着京城那几户人家呢。”
韩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知怎的,这话入耳,他脑子里忽然晃过的,却是楚慈那张脸——今早从厢房出来时,那人睡得正沉,眉目舒展,褪去了昨夜的惊惧与防备,竟透出几分平日见不着的恬静。
见他不语,韩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弟弟,语气似有试探:“脸色怎么这般差?是不想娶亲么?”
韩越目光暗淡了下来,犹豫片刻,他竟直愣愣屈膝半跪在了兄长面前。
“大哥,”他艰难地说道,“请恕阿越无礼。”
“阿越乃北疆军帅,常年奔波在寒冷的北域,做的是和那匈奴打交道的险事,现若是便考虑娶妻,怕不是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大好芳华。”
“屁话,”韩大不悦地打断他,“你是我韩家的子弟,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韩太师之子!更是这满朝文武百官里,最年轻便封帅了的将军!你看这满京城的大户人家,哪个不是抢破头了的想把女儿往咱们韩府上塞!别说是正室了,便是填充个偏房怕是都有的是人上赶着要争的!还耽误年华?简直是笑话!”
末了,他似乎觉得值话说的重了,又故作温和道:“好了阿越,你做你的事就是,若是娶亲了,留府上或带走随军都随你。”
“可是兄长,”韩越坚定地摇了摇头,“北疆一带,金戈铁马,风刮雪凄,着实不是女子适合随行的去处 ; 而若是新婚燕尔,我便将其随意丢弃于府里,也实在是有失夫责,于心有愧。”
“且边疆狼烟四起,家国不定; 西北沙匪眈眈,祸乱壤境之内; 越身为将者,早已把性命付以这江山社稷,无意拖累父母兄友,亦不愿累及妻室儿女……”
韩越微顿,似乎有些犹豫,“故阿越不愿效仿吴起,作那等枉顾妻儿性命的无耻之徒,亦不愿为司马氏,幸遇之却未肯善待之,还望兄长谅解……”
“你给我住嘴!”韩大骤然暴怒,一扬手,将案几上的茶盏都掀翻了一地。
韩越一怔——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下恐怕是彻底触了韩大的逆鳞了。
“你……你是不是还想说,长兄待妻妾如待猪狗,荒淫无度,行为不端!”韩大气的额顶青筋暴起,一双手的骨节被攥得咔咔作响。
“我…未曾有这个意思,还请兄长恕罪。”韩越慌忙俯首,心底暗暗叫苦——毕竟韩大这个人,对待那几房结亲来的妻室,的确是弃之如敝履,待新鲜劲过了,也便随意冷落在别的小院里了。
刚刚几句话虽是无心之语,但含沙射影的意思有些太强烈,也难怪韩大如此暴怒。
韩大怒视着眼前跪得规规矩矩却甚是沉默的二弟,气咻咻地喘了好大一会儿。
半晌,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阿越,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昨夜那个姓李的书生,让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韩越手一顿。
那茶盏里的水轻轻晃了晃,荡开一圈涟漪。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
韩大见他这般反应,脸色顿时精彩起来——先是愕然,继而似笑非笑,末了竟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来。
“还真让我猜着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啧啧称奇,“行啊阿越,方才还将自己说得家国大义仿若要去当和尚,我还当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娶亲呢。敢情不是不近女色,是好这口?”
韩越抬起眼,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兄长想说什么?”
韩大摆摆手,往后一靠,换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行行行,我不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是你的事。不过——”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点拨,“既然喜欢,那就收了。韩家二公子看上的人,难不成还要偷偷摸摸?你想留就留,想带就带,谁还敢说什么?”
韩越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又不是物件。”他说。
韩大一怔,随即笑出声来:“不是物件?那是什么?阿越,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韩越没接话。
他只是垂着眼,思绪飘到了临院的厢房里。想着今早晨起时,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看楚慈那张脸,看他那双阖着的眼睛,看着那两片薄唇。
他想着昨夜楚慈站在厅堂中央,满屋子都是看牲口一样的目光,可他硬是挺着脊梁,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他还想起楚慈被逼迫解衣扣的那个瞬间,苍白的肌肤,粗布麻衣下隐隐若现的纤细的腰身。明明自己置身事外,却还是在那一瞬间从胸口涌起一股子难平的怒气——几乎要冲动着上前把那些人的眼珠全都抠出来。想把人护在身后,让他再也不用受这种委屈。
韩越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不是什么细水长流,不是什么日久生情。就是那一夜、一瞬间的事——看见他,心就已经不可救药地陷进去。陷入得猝不及防,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人便已经在他心里发了芽,扎了根。
“阿越?”韩大见他半晌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
韩越抬起眼。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韩大愣了一愣——他这弟弟素日里总是一副冷脸,对谁都是淡淡的,可此刻那眼里,竟透出几分从未见过的神色。说不上是什么,却烫得灼人。
“兄长,”韩越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可斟酌了半天,说出来的话却仍是直愣愣的:
“我就是……想要他。”
这话说得笨,说得糙,平铺直叙一点柔情都没有,可韩大还是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简直哭笑不得。
大概终究还是不想再远了两个人本就已经有些生疏了的关系,良久,韩大疲惫地挥挥手,让韩越出去了。
雕花木门“咔嗒”一声缓缓合拢,韩大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烛光摇曳的阴影里陡然阴鸷了下来。
“真他妈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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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越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偏院内,掩上门。床榻上的楚慈依旧没有睡醒,还在无知无觉沉沉地睡着。
韩越无奈一笑,细心为榻上的人掖了掖被角,他便合着衣侧躺在了边缘的榻褥上。
楚慈睡得并不安稳,他姣好的眉总是微微蹙着,唇角深抿,像是在梦境中仍旧过着这挣不开躲不过的苦难生活。
韩越不喜欢他蹙眉的样子,虽然昨晚的记忆在药物的作用下都已经支零破碎的了,但他仍旧记得昨晚的楚慈是生动的——会紧张,会无助,会恼羞成怒,也会咬牙隐忍。
而不是现在这样,清秀的脸都苦涩地皱成了一团。
这样想着,韩越伸出手去,想要把眼前人那眉间的沟壑抚平。
然而触及皮肤,指尖炙热的温度却是将他那一腔温柔的火焰都浇了个稀里哗啦。
——他这不是在贪睡!是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
韩越慌忙一个翻身滚下床来,又毫不怜惜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
“来人!快来人啊!”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都快去请郎中!他快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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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吴起:战国时期,卫国著名兵法大家,为投鲁公而弑妻。
Chapter 6: 如一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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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合欢夜
花白了胡子的郎中带着学徒颤巍巍踏进了韩府的大门。领路的小侍唯恐惹恼了这位脸色阴晴不定的二公子,近乎是拉扯着老先生一路小跑地进了屋。
韩越始终低沉着脸,他面色不善地反剪着双手,高大的身影侧立于门口,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宅院里,总管领着一众小侍跪了呜呜泱泱一院子,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的,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韩越素来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很少会有时候像这样动真火,更不用说动罚了。可昨夜里把韩二公子送回来的那两个,分明却是被赏了板子,刚刚呼天抢地求饶的声音,现在还震得一众不明真相的人耳朵疼。
“兄长怎么还不过来?”一片惶惶不安的气氛里,韩二突然开了口。
“回…回二公子的话,已经派人去请了。”
“废话!”韩二一掌拍在了廊前的漆柱上,答话那人瞬间一个哆嗦,闭嘴不敢再言语了。
“我知道人过去了!我是在问怎么请不过来!?”
底下一众小侍忙俯下身认罪,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韩越心里火更大,他大步上前,一把揪起老总管的领子说道:“我不管我哥他是怎么不情愿,你们必须给我马上把他带过来!我现在有话要问他,快去!”
老总管吓得就快要老泪纵横了,他赶忙应着是,带着一众小跟班忙不迭地滚了。
韩越望着这瞬间空荡荡了的宅院,心里那股子邪火总算是稍微平复了下来。他头痛欲裂地捏了捏山根,打算先回屋里看看楚慈的情况。
然而尚未推开门,门却是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郎中的学徒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地对着韩越一揖:“韩二公子,家师有疑,望与二公子一叙。”
韩越快步走至榻前,老郎中已经在收拾随身的药箱了。看到韩越急匆匆的身影,老先生花白的胡子颤了颤,几经欲言又止,尚未开口,便化作了一声叹息。
“先生若是有什么所需,大可讲出来,只要能救这人的性命,韩某定当满足。”
然而老先生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韩二公子情深意切,老朽行医半生,也做不得那种收受贿赂的腌臜事。只是,老朽需得与二公子道声惭愧,此疾非疾也,是些……嗯……迷情散在里面的缘故。只是这迷药恐怕也并不见得是寻常的散药,药性虎狼,是老夫未所见过的。而这位公子体弱,断断受不住这等烈性药,才高烧至此。”
“老夫已经命小徒去煎药了,当务之急,是将公子的高烧降下来。人已经少说高热有三四个时辰了,长此以往怕是会将精神消磨殆尽啊……”
闻言,韩越的眉一点点蹙起。他宽厚的掌心抚在楚慈额顶,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心底也仿佛火烧火燎了一般,愤怒几乎要从面上洒溢出来。
“这是…怎么了?”韩大一路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这人显然是又回去睡回笼觉了,这会儿子突然被喊起来,发冠都是歪的。
韩越猛然回过身来,满目煞气地盯着他。韩大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倒也一时失了语,只是六神无主般无助地望向他那突然陌生的二弟。
“怎么了……你居然还敢问是怎么了!这等药性虎狼的迷情散可是严令禁止的,你竟敢!!………你……你怎么这样狠毒的心……”
“我狠毒?韩越你给我搞清楚,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周围一干闲杂人看着,韩大感觉脸上也颇有些挂不住,他压低声音斥道,“难得见你兴致,作兄长的难道不想你高兴些?否则我犯得着这般为你处心积虑吗?我还不是想要你我再亲近些…就像……幼年时的那般光景…”
见他又提往事,韩越不禁咬牙。可余光中又突然瞥见郎中师徒二人还立在一侧等令,再见兄长目中似有哀恸之色,他突然不由自主地心软了下来。
终究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和兄长撕破了脸皮,韩越狠狠攥了攥手心,直到感受到指甲刺进皮肉里尖锐的疼痛,才如梦初醒般收敛了那可怕的神色。
他转身,颔首,和和气气地向老郎中说道:“先生尽管为他调理,银子我韩府有的是,大可煎最好的药来,多劳先生费心,韩某在此谢过。”
“哎…老朽不敢当不敢当……,”老头忙哆哆嗦嗦地回以深深的一揖。
韩越点点头,深深望了一旁不言不语的韩大一眼,毫不客气地推门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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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府上的内侍通报说,楚慈的烧退了。
韩越当场在席上撂了杯子,在一众宾客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里一言不发退了场。
廊前琉璃盏里的烛光又点上了,大红的绸缎从主厅一路流淌至偏院。整个宅院都似是白昼般通明,荧荧灯火近乎缀满了亭落的边边角角。来来往往的侍女们紫衫罗裙,明媚的小脸略施粉黛,甫一见到韩越,均是盈盈屈膝俯首,轻道一声“见过二公子。”而韩二却只是敷衍地略一点头,他急匆匆甩开内侍穿廊而过,一路快走,行至了自己那处略有些清冷的偏院。
立于那扇雕花木门前,韩越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推开那扇微掩的门扉,尽可能轻地放缓了步伐,小心翼翼地挪近了榻前。
楚慈仍在沉沉地睡着,只是相比白日里的惨白,脸色红润了几许。
内侍应当是已经给他梳洗过了,柔顺的发随意散落在木枕上,雪白的中衣领口有些松散,恰好露出胸口斑驳的,前一夜欢合后的痕迹。
韩越望着那些自己弄出的殷红的吻痕,突然感到嗓子有些干涸,他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探手想要为楚慈紧一紧领口。
然而伸出去的手却突然被一双润红的薄唇叼住了。
韩越愣怔地望向楚慈,后者也懵懵懂懂地回望着他,似是感觉到那只手有缩回的趋向,楚慈的力度又加重了几许。
“李慈你…醒了啊?”韩越皮糙肉厚的,倒也没觉出疼来。他放松了手背的肌肉,任凭楚慈一排小尖牙还在上面咬着。
楚慈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痴痴傻傻一般盯着韩越发呆。他那睫毛浓密纤长的眼睛此时看起来湿漉漉的,朦胧着一层浅薄的雾气,像一汪一眼能够看到底的清水。
韩越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许,心跳声重如雷动,他感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向外蒸腾着热气。
有一刻他甚至怀疑——高烧不退的那人,是不是其实是自己。
见他没有动作,楚慈却是率先动了起来。
他突然抬手解开了胸口那几颗本就已经摇摇欲坠了的纽扣,松松垮垮的中衣瞬间从光滑的肌肤上剥落,楚慈虽骨骼纤细,但肌群却并不羸弱,常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皮肤色白胜雪。胸口细密的吻痕则像极了绽于其中的梅,嫣红得几乎耀目灼人。
下一刻,青涩的吻便扑面而来。楚慈用唇瓣有些吃力地吮吸着,一把纤瘦的身子都坐进了韩越怀里,背后的蝴蝶骨瘦得凸出,近乎硌痛了曾铁血沙场多年的将军的手。
韩越手足无措地搂抱着这异常热烈的人儿,他那因常年掌弓持剑而粗糙的手掌在楚慈光滑的脊背上小心翼翼地抚动着。感受到楚慈身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颤栗,韩越心底的欲望几乎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突然发力,将两人交错的身影一把撕开。然后翻身而上,将这四处点火的小东西狠狠压在了身下。
“这次可是你先招惹我的!”他喘着粗气在他耳边警告,而楚慈的回应则是布衾被撕裂时一声清亮的脆响。
烛影摇曳下,榻上的两个人十指相扣,身姿缠绕着。楚慈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尽数褪尽了,他偏着头侧卧在帐里,脖颈仰首间露出一道极美的弧度。
韩越俯身半卧在那纤细的身子上,他低头轻吻,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楚慈敏感的肌肤上,每一次着落,都会换来楚慈一阵轻微的颤抖。
“看着我,”韩越捏着楚慈的下颌将他转向了自己,看他眨着漂亮的眼睛听话地望向自己,眼底尽是懵懵懂懂的迷茫。
“说,我是谁。”
“……”楚慈的睫毛微微抖动,他愣愣地望着韩越已被欲火灼红了的双眼,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韩……韩…二公子……”
韩越的吻霎时覆了上来,他将楚慈逼仄进了榻褥上的角落里,把他抵在那处死角里亲吻。
“记着,以后叫我韩越……”
楚慈吃力地仰着头吻他,嗓子里还在唔唔胡乱应着。韩越一手抓住楚慈两只不安分的手,另一手则在枕边的木匣子里摸索着,果不其然,那里已经备好了一盒润滑用的软膏。
韩越眼底柔软的笑意一闪而过——兄长虽有时做事胡闹了些,可对他的照顾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致入微。
手指就着冰凉的软膏第一次探入时,楚慈忍不住痛得激灵了一下。
“嘘……”韩越亲昵地用唇角蹭了蹭楚慈额前出汗被打湿了的软发,“乖,马上就好。”
受到安抚,楚慈很快乖顺了下来,他转过身去乖乖趴好,雪白的臀大喇喇挺翘在韩越的面前,像无声地邀请。
韩越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胸口愈烧愈旺的欲火,他耐着性子一次次为楚慈作扩张——他不想再伤了他了。
直到那甬道已经可以顺利进出三根手指了,他才长舒一口气停了下来。然后俯身,进入,那温暖紧致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的欲望,舒爽得近乎要忍不住羞耻地哼叫出来。
外面的琉璃盏被掐灭了,纸窗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愈发得暧昧朦胧。
起初,楚慈还能在律动中时不时溢出几声难耐的呻吟; 然而随着韩越的动作加快,他却再也叫不出声了,只是涨红了一张脸,贝齿轻咬下唇,双眼迷离地望向韩越。
在快感来临之际,韩越低吟一声,抱着楚慈发泄了出来。微凉的精液一股一股拍打在已被磨得烂熟得内壁上,楚慈潮湿的眼睛瞪大了几分,迷茫的神色让韩越想起了以前骑马在林间偶遇的那只鹿,眼神楚楚可怜的,让人心疼。
“咳,李慈,”他轻轻理顺楚慈额前的碎发,“你躺会,我让人去打点水给你洗干净……那个…不能留在身体里的,容易生病。”
楚慈似是累极了,他闭着眼,并没有回话。韩越也没有在意,只是笑笑翻身下榻,唤了门口还在守夜的小侍去打了热水过来,再回来时,却发现楚慈已经又沉睡了过去。
韩越无奈地笑笑,二公子难得屈尊降贵,心甘情愿地给穷书生作起了服侍的下人。
待一切都收拾完毕时,天色也将亮了。韩越细心给楚慈掖好了被角,又温柔将他拢进自己怀里,他望着那人姣好的眉眼,一个轻柔的吻便落在了他的眉心中央。
——睡吧,阿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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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的慈:(꒪Д꒪)ノ怎么就被吃干抹净了???你说还是我主动的????
Chapter 7: 如一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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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别亦难
第二日清晨,老郎中带着徒弟又来府上了。
韩越恭恭敬敬地请老先生进了内室。楚慈依旧在沉沉地睡着,老先生仔细端详了榻上人的神色,又细细把了脉,看向韩越的眼神却是愈发的一言难尽了。
“韩二公子,”老郎中捻着胡须,犹豫开口道,“李公子昨夜里可有发过汗。”
韩越想起昨夜里两人胡天胡地的那些事,纵是脸皮再厚,也有了几分泛红的耻意,“是发了一场汗,但末了也有仔细擦洗过了。”
“………唉,”老先生叹气,“李生发过汗,烧应当是退却了。但…身子到底是薄了些,虽是有那…迷情散加持,但行周公之礼未免有些强弩之末……这…”
韩越:………
“罢了,老夫再为他开上几服药,多少有些助眠,好生调理将养着吧。”
“……是,多谢老先生了。”
韩越亲自将郎中师徒送出了府门,回首却见韩大一人侧立在主堂前的石子路上,颇有些眼巴巴地望着他。
两人已经愣是一天一夜未说过话了,韩越懊恼自己昨晚行事又鲁莽了些,现下也不太想理会兄长,只是仍熟视无睹地想要穿廊而过。
“阿越…”
“何事。”韩越轻轻一掀眼皮,脚步微顿,却仍是倔强地不肯多看他一眼。
“父亲传信说今夜要归府歇息,齐聚不易,今晚家宴……”
“好了我知道了。”韩越冷冷地截住了兄长的话。似是不想交谈,他失礼地快步离开了,只留韩大一人无助地站在原处。
——自他归家两天以来,这已是第三次如此甩脸色给他看了,韩大心中气结。他们兄友弟恭二十余年,还从未如此不睦过,而这一切的起因却都是归根于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狐媚小白脸!
一想到楚慈那张清秀的脸,韩大就忍不住地恼火。他一方面恨他如此妖媚自家的兄弟,恨不得立刻命人把他抓起来吊着痛打一顿; 可一方面,又真真是怕了韩越那股子邪火,韩越这个常年就知道打仗在外的傻子,心里装着的都是什么善恶对错的假道义,遇到喜欢的,也不知道去争抢,就知道一味地献好,跟条蠢兮兮的狗一样。
韩大恶寒——若这世间真的只有善恶对错那么简单,那韩家这座根基雄厚的老宅恐怕根本就不应存在于世上。
他忍不住兀自摇头,总觉得到不得不必要的时候,还是得他去扮演那个恶人,才能帮这傻兄弟一把。
“大公子……”见他愣怔,一旁的小侍小声唤道。
“唔,”韩大回过神来,他高深莫测地望了韩越的宅邸方向一眼,目光中精光一闪,“把二公子府后那间荒了许久的小居收拾出来吧,待阿越走了,让那个穷书生住进去。”
这小侍也是个爱打听的,他一边应了,一边又忍不住问道:“可是二公子屋里的那位?可二公子今儿还嘱咐过要把院里的西室给收拾了……”
“你是本公子院里的人还是他宅里的?”
韩大一听到西室两个字就开始窝火——谁人不知道西室是留给正室夫人住的?!
“再多嘴多舌,这舌头,便不必留了!”他怒声啖道。
“是……是,小人知错…”
看到小侍唯唯诺诺的样子,韩大轻蔑一笑。他走出去两步,突然又是计上心头,回头吩咐道:“把小居里的火盆撤了,冬天就要来了,书生身体这样弱,总惯着可怎么行。”
“他们读书人不是说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呵,我也算读过两天书,理解他们那点傲骨。”
“所以,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不是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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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韩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只是一向热闹的偏厅今夜却是偃旗息鼓了,而正厅明朗的光却时隔一年多又一次亮起。
韩老太师携夫人端坐在首席的位置上,老太师年纪已近古稀,头发胡须皆是灰白一片,只有那一双眼睛仍是清明的,鹰隼般锋利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两个儿子,其人还未出声,表情便已严肃了起来。
“这些年,四境不定,前有匈奴来犯,后有东瀛人祸乱疆边。朝廷上下都勒令要节俭,就连后宫的用度都被圣上亲自下旨削去了一半。家里也万万不可在这节骨眼上给皇上心里找不痛快,铺张浪费大摆宴席这些事,我尚在京城都有耳闻,以后不要再做得了。”
韩大不太自然地点点头,平日里再怎么灯红酒绿地胡乱过,他也万万不敢在父亲面前造次,因此仅是着了一件宝蓝色的素服,手边坐着不常露面的妻室,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地进食,谁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韩太师看着长子这幅战战兢兢的样子便有些来气,他又不轻不重地斥责了韩大几句,从文才不通到婚后多年无子,将夫妻两个数落得皆是头一低再低,就差埋进饭碗里了。
最后还是老夫人看不下去了——韩大自小跟在她身边,又不似韩越多年征战在外,是为溺爱得最甚,近乎不忍他受任何委屈苛责。
“哎……”她面色不虞地打断韩太师的长篇大论,“难得归家,数落孩子做什么,你不在府上,老大这些日子里独自操持家事,平日里也颇受累,你不褒反贬,岂不是寒了老大的心。”
见夫人发话了,韩太师也不好总摁着韩大挑错,只得矛头一转,又看向正只顾着埋头吃饭的次子。
“阿越,”他出声唤道,“西北近些年也是战事颇为吃紧,战火连天,听闻可有一夜匈奴突袭,西北军营损失大半……”
“什么?”老夫人一听便有些着急了,她蓦然打断韩太师,一迭声追问道,“阿越你…你怎么样,有没有很危险,可曾有受伤?”
“妇人之见,为人将领,受点小伤又有何妨!”韩太师又不满地回斥了一声。
然而不想韩老夫人反而更加的怒火中烧:“你说的好听!我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一想到阿越那么小的年纪,天天习武,还要跟着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上战场,都没怎么好好在府里享受过,我就,我就……”
老夫人说着说着,竟是抬起手掩面而泣了。韩老太师呆愣了一秒,没得法子也只能消了火,一个人噤声生闷气。
无辜被拉扯进至亲争吵的韩越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块鸡肉,敛着父亲脸色,小声安慰道:“阿娘,无碍的,我习惯了,不觉得苦,而且…我二十有六了,也不小了……”
韩夫人依旧在悄悄抹着泪花,韩太师脸色却微缓了过来。年迈的老人目光平和地注视着自己的第二子,大概是想到他年纪轻轻便已是军功显赫,长此以往肯定是要继承自己衣钵统领北疆驻军的,他也没有来由的心底生起些许的心疼。
——说到底,这个孩子没有别家孩童那般无忧的童年,甚至连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没有,自小整日里便是扔在习武场上和那些士兵一起在,烈日当头,风吹雨打里一点点长大,身边连个讲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而一切的原因,都只是因为他姓韩,而韩家世代必出国之将领。
“躬于社稷,不求闻达,”这是韩家家训,而这一代里,大概也只有韩越能够做到这一点。
“阿越……”韩老太师的目光难得柔和,“明日里启程回京,我们父子一同去吧,前些日子收兵回京,皇上还念叨着想见你了。”
韩越心底挂念着楚慈的病,并不愿早早随了父亲回京上朝见那些说起话来之乎者也的老酸儒,可眼见着韩太师拳拳老父之心难得关切,他又着实不忍拂了他的意,
思虑良久,韩越到底是点头答应了。
韩太师难得慈祥地笑了,他年纪虽已老迈,但精神却依旧矍铄,这一场说不上什么滋味的家宴,硬是在他三言两语的说教里持续到了丑时之后,韩越安顿好喝得醉醺醺的兄长,又与父母双亲问了安后,才也一步三摇晃地回了自己那处偏宅。
雕花木门的纸窗上,映照着烛影三两只,远远望去,倒像是有人在等他归家一般。
楚慈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韩越强撑着打架的眼皮听内侍事无巨细地向他禀报楚慈的情况,知晓从伺候喂药到服侍更衣皆是面面俱到,他才便是放下心来。
这人还病着,短时间内也很难疾愈,还是留他在府上好生调养个几日罢,只不过,怕就是无缘再相见了,韩越心里不无遗憾地想。
他将楚慈冰凉了的手塞回褥中,又侧过身将其小心翼翼地搂入怀中。
知道明天或许便是永别,他多少心底有些空落落的不舍,可见怀中这人眉眼安详,他又心生宽慰,只恨不得自此之后为这人冲锋陷阵,只为换得他一生眉头舒展,平安喜乐。
于是他最后一次俯下身,在楚慈的眉心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愿卿往后,前程似锦,好梦长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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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吧,这个越其实是个老实人来的……
Chapter 8: 如一07
Chapter Text
预警:
楚慈万人迷人设ooc!
韩大和刺刀原著无关不要代入!!!
本文韩楚1v1锁死,其他人都只能馋一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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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梧桐寄
第二日不过晨光微熹,韩越与韩太师便早早乘了马车,辞别康城。
康城的清晨是湿润的,白日里摩肩接踵的城道并无来来往往的马车,不过马车一两驾,行人三两只,卖早点的小商贩零散几家而已。
啾啾雀鸣,啼落了一地枯黄的叶; 滚滚车轮驶过,新泥的芬芳溢了一路,沁人心脾。
韩越支颐侧坐于窗边,他偏首,默默望向父亲。
韩太师大抵是年纪大了,老人家端端正正坐地在厢里,鬓边的白发随着风吹卷帘而拂动,方才还喃喃自语地说着话,不过半晌,便如老僧入定般坠入梦境。
车子入到城门口便缓缓停下了,赶车的马倌掀开卷帘想要出声提醒,却见那个剑眉星目的韩二少爷微笑着将食指抵在了唇间,马倌忙机灵地点点头,自觉落了帘子去和守城的兵交谈去了。
小风袭来,花香熏染。韩越眯着眼,望向窗外已是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韩越轻轻呢喃。
别离…他默念着,我要与谁别离…萍水相逢般的那个人吗。
想到那人,铁血多年的将军竟也不自觉绯红了薄薄的耳廓,那人高洁,儒雅,甚至有一点倨傲,像极了那一树的梧桐。
他探手出去,折了那繁茂的一枝绿叶。
——花已经落了,但像花的那人,却还在他心里。
他捧着这一枝沾了露水的新叶,兀自偷偷笑着,他要将这枝子与家书一并寄回去,绿叶衬娇人,才不算辱没了这一片鲜嫩。
车轮滚滚来,留下辙印又滚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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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黄昏里,韩大收到了二弟的第一份家书。
满天的余晖洒落,瘦削的男人立于桃树下,信手撕开赭石色的信封,他抽出那页薄薄的信纸,一折已经拓得薄如蝉翼的梧桐枝子便顺着锦绣的袖口抖落在了地上。
韩大的手顿了顿,大概是不知小弟居然还有这般风雅的行为,他拾起梧桐枝,轻笑出声。
信不长,字也不够秀美,但韩越总是一板一眼地平铺直叙,不肯漏写半分。
兄长:
见字如晤。别来无恙,望一切安好。
越与父已至京都,恰逢大集,盛况空前,熙熙攘攘,甚是繁盛;
宫城内外,朱墙碧瓦,仍是旧时风光。
朝堂之上,各部尚书直言进谏,语涉疆土,天子震怒,单于举兵大肆侵犯北疆,数座城池被毁于一旦,无数流民家毁人亡,此等水火之中存亡之际,竟仍有贪吏克扣赈灾银两,以至十室九空,饿殍遍野,此等行径,可谓腌臜下作。
越无才无能,念及家中,心下感愧。父亦有此疚,托吾言语兄长,定需谨言慎行,莫要做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愿兄长善自保重,至所盼祷。
又:越以一叶梧桐寄与府中,遥邀兄长等共赏这一秋芳色,另附以银票两千,望兄长代越赠与李慈,聊表心意。闻其母病笃,弟尚幼,家中拮据,烦兄长多加照拂,万勿推诿。
承平十七年良月十九 弟越
韩大反复读了几遍最后一行,半晌,他沉着脸一把敛皱了信纸。
共赏便共赏罢,还欲盖弥彰地在兄长二字后加一等字作甚,还有那两千银票,韩二少爷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此等出手阔绰,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是打发哪家宠姬呢。
他命人收了信,又暂存了银票。韩大少爷背着手在偌大的宅子里走走停停,竟一路踱去了韩越府后的小居处。
远远的还没踏进门,他便听到了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闻声,韩大阴郁的脸上浮起一层油腻腻的笑意,他遣散了身边的侍从,加快了脚步,晃进了那处小居。
楚慈一袭单薄的白衣跪坐在床褥上,如瀑的黑发没有束起,而是零散地披落在肩头,屋里没有火盆,冰冷得近乎彻骨,将他本就不算红润的唇被冻得青白,可手指却是如小葱般白嫩,正捏着一本破旧的小册,吃力地读着。
听闻有来人,他抬首瞥了一眼,见是韩大,他浓密的睫毛帘子便垂落了,喉结滚动几许,却并没有应声。
韩大见他无礼也并不恼,他状似随意地在狭小的小居内走动了几步,又摆弄起窗边被残风扯落了一地花瓣的花束。
小几上的饭菜已经凉了,菜里油水不多,只是三两个油星孤零零地浮着,饭也只有小小一碗,米不是上等米,粒端发黄。
楚慈便是这么沉默地坐在窗口,不食不饮也不做声。韩大望着他已经瘦得近乎嶙峋的侧脸,心头一阵邪火横蹿。
男人宽大的手狠狠捏住了楚慈的下颌,楚慈甚至来不及反抗,便被大力掼倒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碗已经凉得发腥的菜汤被抵在了唇边,两指一掐,刺痛使得楚慈不得不被强迫着张开了口,腥辣的汤汁便顺着温热的口腔便流灌进了胃里,楚慈一把推开韩大,呛咳出了声。
韩大甩净了手上的残羹冷炙,他冷眼瞧着楚慈狼狈地趴伏在床边,被汤汁打湿了的白衣有些薄透,隐隐约约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那盈盈一把便能握住的腰身诱人得简直令人发狂。
兽欲在他的心底攒动,色令智昏,他红了眼,狠狠揪住楚慈的衣领,将他抵在了窗边。
“滚开!”楚慈厉声痛斥,他紧紧护住身上那一片单薄的布帛,仿佛想要握紧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最后一丝尊严。然而身上男人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两相博弈,楚慈大片烙满了吻痕的胸口便被暴露在了空气中。
目光触及到这一片红红紫紫,韩大眼中狂热的火苗慢慢熄灭了。他冷哼一声,拍拍衣摆从楚慈身上立了起来。
楚慈仍旧脸色铁青地歪仰在床上粗喘着气,不过一来二去地折腾了几下,他便近乎要疲累到昏厥。
——自韩越离府后,他便被勒令禁足在了这片小居内,伤病本就未愈,又徒增风寒,身体薄弱的底子近乎垮了个干干净净,连往日的半分气力都无法使出。
简直像个废人。他恨恨地想。
韩大打量着他苍白地脸色,良久,他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是我弟弟的人,我不动你。不过你也不要想着寻死,你母亲和弟弟可还指望着我们韩家养活呢。”
楚慈闻言没有作声,他沉默地躺在那一片雪白的被褥上,任由着胸口被撕烂的碎片被窗口吹进的风拂落。
他闭了眼,一滴泪便顺着脸颊缓缓流进脖颈内。
他听着韩大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听着小居的木门又一次被铁链锁起,他将流泪的双眼没入被中,心底的仇恨如滔天海浪般涌起。
他熄了床头微弱的一豆烛火,将整个人彻底埋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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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说,这个慈是白切黑,大家不要急哦嘻嘻嘻
Chapter 9: 如一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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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故人来
九月初,枫林如火,韩越飞书回家,贺长兄生辰,并附以藏书三卷,望兄代赠予李慈。
韩大得信后怒而焚书,当夜令人以藤条鞭笞数十,楚慈本就有痼疾未愈,又徒增新伤,卧床修养一月,方能起身下床。
十月,西北边境动乱,单于毁约南下,驻军都督率军夜退百里,一时间湎州阙州尽失,流民失所,家毁人亡。
朝廷震怒,责令北疆军远调支援,韩太师临危受命,不负厚望,凭老迈之身退敌千里,生擒单于长子。
龙颜大悦,赏银千两,封太师之子韩越为卫将军,可比三公。
十一月,韩越位归西北,抗击沙匪有功,缴获奇珍异宝数件,朝堂嘉其骁勇,赐金银珠宝数斛。
京城权贵之首何家有女二八,欲结秦晋之好,越以心上有佳人为托敬谢不敏。
韩大闻言迁怒于楚慈,厌之至极,当即令人将对其百般折辱,楚慈一言不发,唯脸色青紫,后咯血于阶上,昏迷不醒。
韩大骇然,令数十医师号脉施针才堪堪救回其性命,自此小居院内的药炉便是长年累月地煎着,楚慈小居内的禁足得以暂解,可于庭院中略走一二。
然而此时已是他入韩府后的第六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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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凛冬的风已呼啸而至,楚慈裹紧身上的单薄的衣裳,坐在竹林边的小石阶上看雪。
他如墨的黑发洒落在肩头,苍白的脸微仰,唇色寡淡,鼻尖却因为寒冷而泛起浅浅的红。
现在已是寒冬腊月,但他依旧衣衫轻薄,一袭宽松的白色长袍,一件并不算新的绒披风便是他孱弱身子上唯一称得上温暖的家当了。
即便如此,可楚慈却仍是仿佛不知冷般坐在那里,他冻得通红的指尖抚过门前积雪,眸色淡淡地望向白茫茫一片的远方。
待到韩大领着一众宾客走到亭子里品茶观雪时,看到的恰好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韩大见他仍是清清冷冷的一副模样,不禁心底窝火,可碍于身边诸多宾客不便发作,便只是命了小侍过去,让赶紧打发了他离开。
楚慈闻声向这边望了一眼,他没有行礼,亦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敛了目光,拢起单薄的衣衫飘然离去了。
韩大向着楚慈那单薄却立得一身傲骨的背影再度瞥视了一眼,他摇摇头,回身望向正在亭内笑着窃窃私语的几人。
这几位宾客皆是韩家私交甚密的亲友,对于韩大喜欢豢养男脔一事也是略有耳闻。
一行人看着楚慈这幅模样,不禁又低头暗暗编排了一番故事,待韩大冷着脸踱步回来后,一人忍不住笑着问道。
“韩公子,”说话这人年岁看着不大,却是已生的大腹便便,活像个圆墩墩的酒桶,“那人谁啊,好大的气性!”
“他?”韩大命人为诸位斟了好茶,飘香氤氲的雾气里,他紧拧着的眉满满被吹散了。
韩大微启唇角,向一众宾客说道,“此人乃我府上一个小书生,一介布衣,不足挂齿。”
“韩兄当真说笑呢,”另一人连连摆手,他促狭地挤着眼睛,意有所指地向着楚慈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我记得之前设宴的时候见过他吧,只是当初不是被二公子挑走了吗?”
“哎记得这人性子当时好像就是这般硬得很,只是这也快大半年了,放你韩兄手底下恐怕早该调教过来了吧……还是说……”
几人含笑对视了一眼,眼底的调笑之意不言而喻,“还是说你韩公子最近改了口味,就喜欢这样烈性子的美人了?”
一众人闻言均是拍着腿哈哈大笑起来。
韩大随他们一同笑了几声,他指尖勾勒过瓷杯杯身镌刻的花纹,颇有些无奈地叹道,“姚兄这次当真是误会韩某了,此人虽是待在我府上,但实则还是阿越塌上的人。我为人兄长,自然也要顾及到小弟生活的方方面面,见他着实喜欢得紧,自然也上心些,留人在府上多住些时日罢了。”
“韩兄当真有心了,只是这人恁的如此不识趣,能做得二公子枕边的人,岂不是比咬文嚼字做个酸儒好的多……”
“是啊是啊……不过话说回来,二公子能得韩兄这样的兄长,也是三生有幸啊,着实令人羡慕得紧!”
人们啧啧惊叹于韩大对于幼弟的溺爱,却看不到这份爱背后让他人背负的血海深仇。
韩大听得那些诌笑胁肩之词,也是心头舒展了许多。
不过是个爬床的男脔,也就老二愚笨才会吃他清冷的这一口,自己又何必劳心太多。
他笑着举起茶杯,轻蔑的呷了一口。
小亭外的府邸院内风凄雨潇,楚慈拖了曳地的长袍向前麻木地走着。
即便寒风刺骨,可他却似是并不在乎。
他仰起头,望向韩府亭台轩榭飞起的屋檐,看那皑皑白雪覆盖下的青砖碧瓦,他一步步走近,冰冷的手指抚上朱红的漆柱,那漆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模糊的影子,映出他身后那些高悬的琉璃灯盏。灯火透过琉璃,照出些温吞的暖色,他却觉不着暖,只觉着那光也晃眼——晃得他想起了旧时家门口的那盏灯笼。
那时总用竹篾扎成粗糙的架子,糊上层微微发黄的纸。每年入了冬,母亲都会在天黑前把它挂出去,说是照亮,让那些晚归的人能看清路。
想到母亲,楚慈叹气——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自己何尝不想归家。只是现如今深陷囹圄般被桎梏在这高门深院里,又如何能归乡祭祖,守在那盏昏黄的灯下。
他沉默地垂了首,踏过雾霭沉沉的石板路,穿过奇草仙藤环绕的曲折游廊,行走至韩二公子的偏院大门的时候,他静静停了脚步。
正红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顶端高悬的金丝楠木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琅然涧”三个大字。天色渐晚,其他庭院里皆是点起了红烛,只有这处院落冷清着,似是没有人烟。
楚慈立于门下细细品了许久,他嗤笑一声低了头——琅然,韩二他一介武夫又可知何为琅然。
楚慈甩袖离去,踏过的白雪下陷,尔后复又掩上了他来时的痕迹。
他缓缓地走,雪缓缓地落,行至独身暂栖的那处小居时,他却悄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一身赤色衣衫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那边,含笑望着他。
见楚慈满身病气归来,那人却似是并不意外,只是上前几步,堪堪扶住了这单薄的身形。
见他面色苍白,来人又利落解了系绳,将身上的毛氅披在了楚慈的肩头。
他低声说道,“楚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Chapter 10: 如一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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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故人盟
“裴志?”楚慈愣怔了一瞬,旋即认出了眼前的人。
下一刻,他似是又想起了现如今自己的模样,颇有些不自在地低了头。
“别看我,”他闷声道,“我现在已经不比从前……这幅样子见裴兄,着实是失了体面。”
然而裴志只是笑了笑:“楚兄才情傲人,若能参加文试殿选,必然会蟾宫折桂,又何必妄自菲薄?”
“再者,楚兄现如今这般也是为了养母和弟弟委曲求全,裴某听闻感佩不已,更觉得璞玉蒙尘,甚为可惜。”
楚慈没有搭话,他与裴志其实并不算相熟,多年前曾有过极短的同窗经历,后来听闻此人金榜题名中了探花,二十又二的年纪便去了大理寺,现如今也算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只是这样已经平步青云的大人物,不知为何又要在这奉承他一个早已没落了前程的小角色。
良久,楚慈才轻声道:“裴兄过赞了,某实不敢当。”
他推开小舍的门,将裴志迎了进来。
“寒舍简陋,还望裴兄不要介怀。”
裴志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旋即敛了目光,客气地笑了笑:“不会。”
楚慈也只是报以一个颇为歉意的笑意,附身为裴志斟了一杯茶。
赤红色的狐氅衬得楚慈肤白若雪,领口系得松散,内里随着动作晃动,时不时便不小心滑出一小段纤细的脖颈。
触及到那抹象牙般的白,裴志的眸子闪烁了几下,旋即状似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楚兄避世已久,想必也错过了不少京中要闻。”
楚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并不作声。
裴志也只是望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讲道:“今年全国的文试已经结束了,状元郎是你我的旧相识,姓侯,几年前在京城的一场会讲上也算出过风头。”
“侯瑜?”楚慈问。
“是。”裴志戏谑一笑:“说起来,多年前那场会讲上唯一博得满堂喝彩的还是楚兄,他侯瑜不过是沾了他父亲侯国公的光,不然就凭他的才情,只怕是入朝为官都难。听说林老太傅为着他拔得头筹的事还在朝堂上闹起来过,但侯国公是位忠实的太子党,附庸为营的宗亲不计其数,最后倒是把老太傅闹了个没脸。”
听得旧人的名字,楚慈一时也有些恍惚,良久,才低低地问道:“林老太傅他……他还好么?”
“还好,虽是被气病了些时日,但也没再为这事争辩,只是听闻,病倒糊涂的时候,曾念叨过两句你的名字……”裴志打量着楚慈的脸色,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楚慈闻言闭了眼,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要外泄,但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脆弱。
“老师他……”他哽咽着开口,“没有怪罪我就好……”
“怎会……”裴志摇了摇头,“你当年家中出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恐牵涉了自己。太傅远在京城,听闻后愿意施以援手,可你却…却说出那般欺师灭祖的话,还硬与所有人划清界限。”
他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其实太傅气过后很快便想明白了……你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保全他一家老小。他后来多次差人寻你,都没再有音讯。”
“只是未曾想,你竟是躲在了康城……”
楚慈苦涩一笑:“罪臣之后,又怎敢再入皇城,污了老师和各位同窗的眼。再者我只在太傅座下草草读了半年书罢了,也不敢自称是太傅的学生,只当是年少时的好运,幸能得到林老太傅的几眼垂怜罢了。”
“可楚兄就甘愿一直屈居在这一方小舍当中吗?”裴志突然打断了他,楚慈错愕抬首,正对上对方灼灼的目光。
“我数月前被韩府大公子邀请为座上客,美其名曰是来选贤举能,但实际上不过是个披着外衣的风月场,只为了拉拢群臣罢了。”
想起那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殿选”,楚慈眼中的嫌恶一闪而过,语气不自觉也冷了下来。
“你那会在场。”
“是,”裴志答得极为痛快,“但我没想到会在那儿见到你。”
“说来惭愧,我本想待你被他们关去水牢后,再找姚公子通融,给他几个好处,让他把你让于我。但不想那韩二公子竟当场把你截下了,我也没了法子,只盼他能当个磊落君子,允你个去州里文试的机会罢了。”
楚慈冷笑一声,勉强算作对这一结果的回应。他似是累极了,听到现在也失了耐心,硬邦邦问道:“裴兄,我不信你冒着风险走这一趟只是为了和我叙旧的,我离开京城多年,只怕认得我的人早就寥寥,现如今更是被困在韩府之上,于你们的党争并无助益,又何必在我这里费心?”
“楚兄,”裴志笑吟吟地唤他。楚慈不自觉和他对视,却见他没有丝毫恼意,仍是好整以暇地笑着。
“我站在五皇子那边。”
楚慈瞳孔瞬间放大,他面上不动声色,几个念头却是在心底快速划过。
——裴志家境不凡,根基深厚,历代都在朝中为官,一向以忠臣自居,只效忠于大燕,从不站队任何皇子,裴志作为这一代唯一嫡出的公子,如今竟公然宣称要参与储君之争,不知是不是其父授意。
似是看出了楚慈的猜想,裴志一哂解释道:“太子与家父不睦已久,若来日继承大统,只怕我们裴府百年家业就要毁于一旦了。五皇子生母是家母的手帕交,又与我有年少的交情,我们裴府一门已经别无选择。”
听得他如此坦白,楚慈也不觉微微一动:“你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楚兄,我只问你,你当真不知韩家的态度吗?”
裴志释了手中的杯子,笑着凑近了些:“皇上这些年身体愈发得差,诸位皇子皆是蠢蠢欲动。韩家当年旗帜鲜明地扶持今上登位,现如今长子虽是文武不通的废物,次子却还是重兵在握的卫将军,近日朝堂之上,韩老太师屡屡为中枢院的一名小官说情,只怕韩家早已被拉拢成太子的势力了。”
“这我并不知晓。”楚慈冷冷地说,“我也没有兴趣和他们韩家人有任何交集,若不是我母亲病重,弟弟又年幼不得不受制于人,我巴不得他们都离我远一点。”
“我明白,”裴志闻言道,他倾身过来,一只手搭在了楚慈瓷白的腕上。
楚慈被那温热的体温灼得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望向对方的双眼。
“但是楚慈,你若是信我……”男人温情款款地承诺,“我愿意助你脱离苦海。”
“你不要担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母亲和弟弟,给你母亲医病,送你弟弟去学堂,再接他们离开康城去到一个韩家找不到的地方。”
“韩家倒台后,我也会保证,让他们所有欺凌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楚慈啊……”他温柔地唤着,手指在楚慈的腕上亲切地摩挲,“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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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章开始就正式进入权谋部分啦!
Chapter 11: 如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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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万人迷人设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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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枕下刃
自从小亭观雪那日和楚慈见过一面后,韩大便一直对那人瘦骨伶仃却又一身傲骨立在雪中的模样念念不忘。
他一边厌恶极了楚慈那副睥睨一切的清冷样,一边却又禁不住咋舌于这人总也折辱不掉的傲气,暗暗生了些别样的心思,偶尔夜里回想起那一幕,竟觉得心下邪火乱窜,就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连着三晚都召了府上最称心的男宠,那男孩乖顺且甜美,韩大搂了他,却心底仍觉得缺点什么,难以平息这股子心头火。
某天夜里又是被这乱窜的火给恼醒,韩大一脑门官司地坐起身,简直恨得牙痒,直恨不得把这人剥皮剔骨,拆碎了吃进肚里。
窗外天已蒙蒙亮,韩大随意披了件狐毛大氅起身,门口的家仆闻声忙揉着眼从地上爬起来服侍他更衣。
“公子可要去夫人房里用膳?”那仆从低眉顺眼地问道。
“嗯。”韩大随意应了一声。
“是,那小的这就……”
“等等,”韩大微微蹙眉打断道,“先不急着用膳,我自己出去走走,你们不要跟着。如若夫人问起来,就说我还未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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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居里漆黑一片,想必人还在睡着。
韩大推门而入,狭小的房间几乎站在门口便一览无余。他随手点燃了放在桌上的烛,孤零零的火苗照亮了屋内人不太安稳的睡颜。
自从楚慈大病一场过后,韩大也算是怕了这个病秧子,火盆、艾香、棉被皆是命人备下,一样不少地都添置了,楚慈冷眼看着东西被抬进房中,脸上却不带一丝欣喜,只是冷笑一声,摔门离去。
说起来,这还是韩大自几个月前和楚慈争吵过后,第一次踏足这间小舍。
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屋里的火盆烧得再旺,却也抵挡不住冰雪消融时无孔不入的寒气。门扉微启又闭上,楚慈裹着一床厚被蜷缩在床脚,寒风潲入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苏醒。
韩大站在他的床前,借着那点零星的灯火,静静打量着这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
良久,他幽幽叹了口气,手指爱怜般抚上了楚慈的侧脸。
楚慈蓦然从睡梦中惊醒,他几乎是下意识将眼前的人推开了些。韩大受了他一掌也不觉得恼,只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可人儿乌发散开,披了满肩,被角从肩头滑落,隐隐约约,勾勒出苍白胸口上方那两条清秀的锁骨。
楚慈黑色的瞳仁在眼底微颤,他哆嗦着唇,好半天才挤出个“你”来。
“是我。”韩大洋洋得意地上下打量着楚慈,像是条髭狗在舔舐着来之不易的猎物。
“突然没来由想起你还没有对我给你安排的居所谢恩,”他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寒风这样烈,李公子知书达理,想必也知道雪中送炭的恩情,怎得这些日子舒舒坦坦过了,却不想着向给予你这份暖意的恩人道谢呢?”
楚慈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沉默了许久,将目光从韩大身上冷漠地瞥开了。
韩大的笑意凝固了一瞬,转而便又被浓烈的恶意补满,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出楚慈又要脱口而出些什么奚落嘲讽的话,一想到这总是不肯被驯服的漂亮小东西总是这么出言不逊,就恨得他连指节都忍不住在袖底“咯咯”作响。
然而下一秒,楚慈的声音却轻飘飘地传来。
“多谢。”
只是不轻不重两个字,却听得韩大心下瞬时土崩瓦解,一阵荡漾,他下意识脸上挂了点货真价实的笑意,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只得了楚慈这么点好脸色便能开怀是多么轻贱的一件事。
“李公子客气,”他笑着坐到楚慈的床榻边,看那人轻咬着唇,一脸被轻薄的模样。
韩大心底又是一阵瘙痒,手上的动作也忍不住多了起来。他捻起楚慈的一段发丝,放在鼻下陶醉般闻着,那发丝柔亮,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楚慈只是在灯火下定定地看着他。他本就削瘦,大病过后更是瘦得下颌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不知是不是被楚慈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打动,韩大色胆包天,竟想伸手去捻他的下巴。
然而这次楚慈却是瞬间将他的手拦住了。
“韩大公子,”他似是忍无可忍,“请你自重!”
韩大闻言终于敛了面上那点假笑,露出了底层最深的阴鸷:“不装了?我道你也没那么好的脾气。”
楚慈咬牙一脚踹了上去,韩大出身武将世家,虽文不成武不就,却也不是个草包空架子,轻而易举便躲过了这一脚。下一瞬更是顺势将人搂入怀中,直压了满床的春光乍泄。
“美人儿。”他轻佻地捏着楚慈的下巴,贪婪地凝视着他眼底因痛生出的一点泪光。
“你若跟了我,我必不亏待你。”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小几上的烛苗跳了一跳,明灭交替,摇曳在楚慈苍白的脸上。
韩大眼底迷离,他欺身而上,铺天盖地将人压在了身底。
“阿慈……你……”
“别动。”
含在嘴边的笑意骤然凝固。
韩大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把银色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胯下。
楚慈微挑着眉,执刀的手像是威慑般又向前挪了几分:“不想断子绝孙的话,你最好现在就滚下去。”
“你!”
韩大的脸色在烛火跳跃中隐晦不清。他垂眼盯着那把不知在枕下藏了多久的匕首——刃口极薄,映着烛光像一痕月,现如今却偏偏抵在自己滚烫脆弱的那处。
“好啊……好……”
他忽然低笑起来,带着某种恼恨的意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
“性子这般烈,也难怪阿越如此惦记你……”
但楚慈只是冷冷地又一次重复:“下去。”
韩大缓慢地地直起身。离开时,衣摆若有似无擦过楚慈紧绷的手腕,像毒蛇蜕皮时最后的触碰。
他退到床畔,整了整衣襟,袖口垂落时,那点狼狈与欲念已被收拾得滴水不漏。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阴影恰好笼罩着楚慈半露的肩颈。
良久,韩大淡淡地说道。
“再过两个月,阿越要回来了。”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此次南巡剿匪有功,父亲已上表为他请封。”
楚慈撑坐在床上,衣襟散乱却也顾不得拢,只将匕首横在身前,刀尖仍朝着韩大的方向。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他呼吸尚未平复,尾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是要我替你弟弟欢欣鼓舞,还是替你韩家满门荣宠烧高香?”
韩大转过身,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半边却被烛光灼得明亮。他的目光落在楚慈执刀的手上,又缓缓移向那双同样烧着火的眸。
“阿越曾来信问了你三次。”他顿了顿,“我回信说,你是自愿留下来等他的。”
楚慈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所以呢?”他扬起下巴强压下怒火,“要我感恩戴德,陪你演一出兄慈弟孝、内宅安宁的戏码吗?”
“我要你在他回来的这几日,”韩大一字一句道,“好好地、全须全尾地待在西厢房。像从前一样——弹你的琴,看你的书,等他来见你。”
“若我不肯呢?”
韩大笑了。这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却比方才的欲望更令人胆寒。
“李慈,你是个聪明人。”他缓步走向门口,手扶在门框上,侧过半边脸,“半年前你选了一次。如今阿越就要回来了,你不妨再选一次——是继续做这府里一把无处落刃的刀,还是……”
他话未说尽,意味深长的停顿弥散在渐重的夜色里。
门开了,又合上。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星灯花。
楚慈仍坐在凌乱的床褥间,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嶙峋突起,像折翼的鸟。
窗外传来更梆子声,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良久,他放下手,脸上已无半点波澜。只俯身拾起匕首,用指尖拭过锋刃,然后仔细收进枕下。
风吹开窗棂,卷入夜露的清寒。他走到镜前,慢慢拢好衣襟,系紧衣带,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镜中人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映着将烬的烛光,像深潭里落了星火。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不知是哪家的夜归人。
楚慈吹熄了烛。
黑暗吞没一切前,他低声念了那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道枷锁。
“……韩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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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越下一章回来了!!!!
Chapter 12: 如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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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冬雪夜归人
韩越回府那日,一场冬雪刚过。枯枝裹着冰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亮。
庭院里的积雪未扫,覆了厚厚的一层,走起来咯吱作响。韩越低着头穿过垂花门时,脚步微顿——数月前离家时,廊下那几盆石榴还开着火红的花,如今却只剩了枯黑的枝杈戳在雪里,败落得仿佛有说不尽的萧瑟。
“二公子。”
管家从廊下匆匆迎来,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一散而尽。韩越抬手止了他行礼,目光却已越过他,望向西厢房的方向。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有笑语传来。
“谁在那里?”韩越问。
管家垂眼:“是……李公子正陪着侯家小公子打牌。”
“侯宏昌?”韩越解披风的动作顿了顿,“他常来?”
管家头垂得更低:“这月……来了三四回罢。”
披风被随手掷在廊栏上,墨青的布料覆住积雪,很快洇开一片深色。韩越没再问,径直往厢房里去,靴子踏在雪上,留下深深一串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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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熏了香,烟气缭绕,掺着阵阵笑声。
炭盆烧得正旺,火星噼啪轻爆。牌桌上铺着猩红绒布,骨牌碰撞声脆生生响。楚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月白夹袄,领口镶着灰鼠毛,袖口松松挽着,露出的腕骨比半年前更伶仃。他指尖拈着一张牌,迟迟不落,眉梢微蹙,像在思量,又像只是走神。
“李公子这是要想破天去?”对面穿绛紫锦袍的侯宏昌笑道,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腰间玉佩穗子扫过桌沿,“不急,你慢慢想,本公子有的是时辰陪你。”
桌上另两位陪客交换了个眼色,没吭声。
楚慈眼睫都没抬,只淡淡道:“侯公子说笑了。”话音落,牌也落——“清一色,门清,自摸。”
满桌霎时哗然。
侯宏昌抚掌大笑:“妙极!李公子这牌技,怕是宫里专陪皇上解闷的供奉都比不上!”他眼神黏在楚慈脸上,话里透出暧昧,“人说冬日宜围炉手谈,本公子却觉得,与李公子这般妙人对坐,打牌也是极风雅的事……”
“风雅?”
门帘忽被掀开,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冻住了满室缭绕的烟气。
楚慈执牌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没回头,只将那张“自摸”的牌轻轻放倒,指尖按在牌面上,微微泛白。
韩越立在门边,一身玄黑大氅沾着未化的雪沫,发梢眉睫都凝着细碎的冰晶。他目光扫过牌桌,扫过那堆象牙筹码,最后钉在侯宏昌那张笑意僵住的脸上。
“侯小公子好雅兴。”韩越走进来,靴底的雪在暖阁地面的青砖上化开深色的水渍,“大雪天不在自家府上围炉,倒跑来我韩家‘风雅’。”
“韩、韩二哥?”侯宏昌慌忙站起身,身上的朱罗玉串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红木的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锐响,“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先让下人知会……”
“知会了,侯公子是不是就该趁早避嫌?”韩越已走到牌桌旁,大氅带起的风拂得烛火一跳。
满室死寂。只有炭盆里火星爆开的细响。
侯宏昌脸上红白交错。桌上另两位更是早已起身,垂手立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只有楚慈还坐着。他端起凉透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吞咽什么极苦的东西。
韩越走到他身后。
这个距离太近,近得能看见楚慈后颈碎发下苍白的皮肤,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微苦的药香——数月前他病得重时,药炉子总是成宿成宿地煎着,浓郁药香如影随形附在他身上,化都化不开。
“牌打得不错。”韩越开口,声音压在喉咙里,“我竟不知,你还有这个本事。”
楚慈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叮”得一声轻响。
“在府里养着,总得找点事做。”他声音平平,没有半点起伏,“二公子若不喜,我往后不碰便是。”
这话听着恭顺,却字字带刺。韩越盯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离家返京那日——楚慈高烧未退,闭着眼躺在榻上,唇上干得裂开细口。他摸了摸他的脸,本想与他告别,可楚慈昏昏沉沉睡着,连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于是他就这么惦记了他足足有大半年。给他写了数十封信,却全都石沉大海。
“韩二哥,”侯宏昌硬着头皮打圆场,“李公子病好后整日里闷着也无聊,韩大哥才把兄弟几个叫来……不过是陪他解解闷……”
“解闷?”韩越打断了他,目光仍钉在楚慈身上,“阿慈身子一向弱,一场风寒都要休养将息足足有几个月。侯少这解闷的法子,便是这般带了人来吵他闹他?”
侯宏昌脸色彻底沉了。
厢房里死寂。窗外风声呜咽,卷着落叶扑在窗纸上,沙沙的,像细碎的蚕食。
楚慈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让韩越脊背一僵。
“二公子言重了。”他站起身,月白衣袂拂过桌沿,“侯少几位是客,是我招待不周。”他转向侯宏昌,微微颔首,“今日扫了诸位的兴,改日再赔罪。”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韩越的手劲很大,攥得楚慈腕骨生疼。可楚慈没挣,只抬眼看他——这是自他们重逢后的第一眼正眼相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黑得像深井,井底还结着没化开的冰。
“放手。”楚慈说。
“小慈。”韩越嗓子发哑,“我回来了。”
“看见了。”楚慈扯了扯嘴角,“二公子风光凯旋,是该好好庆贺。恕我病体未愈,不能作陪。”
他每一个字都礼貌,却也每一个字都疏离。韩越盯着他,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微红的眼角——那不是哭,是病根未除,稍一激动就泛起的脆弱痕迹。可明明去年秋天他离京时,这双眼角还滚着烫人的泪,满心满眼里的都是他,甚至还在求着他的疼爱。
为何如今只剩了一潭死水。
“侯公子,”韩越忽然转头,“今日牌局散了。往后我府上的人,不劳你费心‘解闷’了。”
侯宏昌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人悻悻走了。
厢房里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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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越:一回家天都塌了!!!
Chapter 13: 如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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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金丝笼中雀
韩越仍攥着楚慈的手腕。那截腕子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牢,皮肤冰凉,脉搏在指尖下突突地跳,又快又轻,像受惊的鸟。
“八个月。”韩越声音低下来,“你明明一直待在府上养病,为何一封信都不回。”
楚慈垂眼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二公子想让我回什么?回‘府中一切安好,大公子待我亲厚’?还是回‘病已痊愈,勿念’?”
他抬起眼,眸光清凌凌的,能照见人心里最不堪的角落。
“韩越,你走那日我烧得糊涂,可有一句话却听得真切——你说‘愿我前程似锦,好梦长酣’。”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可是然后呢?我依旧在这里,只因为你的一句喜欢,我就得被你们韩家像只金丝雀一样囚禁着,在这府里仿若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而你在哪里?你的承诺,你的祝愿,到底又算个什么东西?”
韩越呼吸一滞——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愿意的……”
楚慈闻言,竟笑出了声。
“愿意?”他咬着这两个字,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的荒谬,“韩越,你大哥给我下了药,你难道不知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你们兄弟俩一个下药、一个强占,你问我愿不愿意?”
韩越的脸色霎时白了。
“我……”他方寸大乱,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开口。
楚慈看着他那副样子,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旋即嗤笑了一声——
“算了,”他说,“算了吧韩公子。”
“我知道,你有你的前程,你的家族,你不会为了我去和你父兄争执。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连进京赶考都要仰仗你们韩家的鼻息,至亲家人的命在你们韩家人眼中更是无外乎蝼蚁……”
他捂着脸,明明带了哭腔却还在冷笑:“可是韩二公子……”
他半是讽刺半是亲昵地唤着他。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许我自由?”
“是不是即便我有朝一日病得快死了,也不得解脱?我还得埋在这府上,继续承着你韩家的恩情!?”
最后那一声,声声啼血一般,竟是撕心裂肺吼出来的。
韩越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料想过,再次见面楚慈竟会有这样的情绪。
他自以为和楚慈的曾经是两情相悦的,即便他大哥从中作梗,下药伤了楚慈身体本就不太丰厚的底子,可当初那场宴席过后的激情不能作假,楚慈在朦胧睡意中呼唤他的名字也还在耳畔声声真切。他一人驻守边疆,风沙雨雪里过来,枕边听阙山河,靠的都是那魂牵梦萦缠绵悱恻的几个夜晚。
他从未曾想,原来楚慈是憎恶这一切的。他待他的好,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写着被迫与不愿的囚牢。
窗外风声呜咽,卷着雪沫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不是……”韩越想解释,却笨拙得找不到词。他这辈子最擅长的是握刀杀人,是在战场上排兵布阵,而不是说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我这次回来,就是想……”
“想怎样?”楚慈冷笑,“想把我继续关在你的厢房?还是想让我继续陪着韩家的诸位逢场作戏,让你们韩家的每一位客人都‘宾至如归’?”
闻言,韩越不禁脸色更白。他攥着楚慈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直到听见楚慈闷哼了一声。
他慌忙松手,看见楚慈腕上已是一圈刺目的红痕。
“我弄疼你了。”韩越声音发涩,“我不是故意的……”
“二公子不必解释。”楚慈后退一步,抚着腕上的红痕,“你我是云泥之别。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在窄巷里的母亲和幼弟一条生路,偶尔打点一二,别让他们这样冷的天挨冻受饿,丢了性命。”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韩越却一步上前拦住了他。
“小慈,你听我说。”韩越急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待得委屈……但我这次回来不一样了。我在边关立了功,皇上赏了恩典,我可以向父亲讨要一个奖赏。”
“什么奖赏?”楚慈忽然笑了,那笑里满是嘲讽,“讨个名分?让我做你韩二公子的男宠?还是讨个恩典,让我这个‘无名小卒’继续仰仗你们韩家活着?”
他死死盯着韩越:“韩越,你根本不懂。你眼里只有你的军功,你的家族荣耀,你们韩家世代为官,又哪里懂我们平头百姓的挣扎!是,我感谢你在那一群酒囊饭桶里将我拉了出来,可我有我想做的事,有我本想走的路。而不是困在这四方天井里,等着你偶尔施舍一点怜悯!”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韩越头晕目眩。他很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在边关每一夜都想他,想他病好了没有,想他是不是已经在看书筹备考试,甚至有可能已经回到了学堂……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楚慈说的也许是对的。
他确实从未问过楚慈想要什么。他只是凭着满腔热血把人弄进府里,自以为给了他最好的照顾。他以为他当初救了他,楚慈便会对他心生好感,甚至自愿留在这院中感念一生。却从没想过这高墙深院对楚慈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笼。
“我……”韩越嗓子发干,“我可以放你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楚慈也愣了。他盯着韩越,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良久,他扯了扯嘴角:“二公子说笑了。我如今这副身子,离开韩家,又能去哪里?”
“我送你走。”韩越急急道,“我给你和你的家人置办宅院,给你银两,你想去江南养病也好,想回老家也罢,我……”
“然后呢?”楚慈打断他,“然后让你大哥,让你父亲,让整个京城都知道——韩二公子养了个玩物,玩腻了就打发了?韩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踏进你们韩家门的那一天起,就再也出不去了。”
厢房里死一般寂静。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暖意一点点消散,寒气从门缝窗隙钻进来,浸得人骨头都发冷。
楚慈不再看韩越,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衣架时,他的衣袖拂过架上挂着的一件赤红色披风——那披风料子极好,绣着暗云纹,领口镶着银狐毛,一看就不是韩府的东西。
韩越的视线下意识跟着他,正好落在那件披风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披风他认得——是裴志的。去年冬猎时,裴志穿的就是这件,他还夸过那银狐毛色正。
裴志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韩府?还挂在楚慈住的地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韩越脑海里炸开。
“等等。”韩越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楚慈脚步一顿,没回头:“二公子还有何吩咐?”
韩越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下那件披风。银狐毛蹭过他的手背,柔软得刺人。
“这是谁的?”他问,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楚慈转过身,看见他手里的披风,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但很快,他又恢复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朋友的。”
“朋友?”韩越冷笑,“哪个朋友?侯宏昌?还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裴志?”
楚慈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这沉默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韩越心头压抑的焦灼、不安、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盯着楚慈,盯着那张苍白却依旧漂亮得惊心的脸,忽然想起边关那些夜晚——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帐外风声呼啸,满脑子都是楚慈在他身下眼角泛红、轻声唤他名字的模样。
他以为楚慈是属于他的,永远都会是。
可他现在突然不那么确定的。
“裴志什么时候来的?”韩越攥着披风的手青筋暴起,“他来做什么?看你?还是……”他逼近一步,气息粗重,“还是你也陪他打牌?也对他笑?也让他碰你?”
楚慈后退一步,背抵在门框上。他看着韩越,眼神错愕又复杂。
“二公子这是做什么?”楚慈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下却像藏着惊涛骇浪,“裴大人是朝廷命官,他来府上拜访大公子,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韩越笑了,那笑却比哭还难看,“他的披风挂在你的房里,你跟我说与你何干?李慈,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猛地将披风摔在地上,赤红色的布料在青砖上铺开,像一滩浓得化不开的血。
“我在边关拼死拼活,每一天都在想,等我回来要怎么对你好,要怎么补偿你……可你呢?”韩越声音发颤,“你在府里陪着这个打牌,陪着那个说笑,连裴志的披风都贴身收着!李慈,你到底……到底有没有心?”
楚慈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颤抖的愤怒。
有那么一瞬间,楚慈几乎要开口反驳他了。
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轻轻说了一句:“二公子若是看不惯,我走便是。”
“走?”韩越一把抓住他的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想走去哪?去找裴志?还是去找侯宏昌?李慈,我告诉你,只要我韩越还活着一天,你就哪儿也别想去!”
“凭什么?”楚慈猛地抬头,眼中终于迸出火光,“韩越,你凭什么?!”
“就凭你是我的!”韩越低吼出声,“就凭你当初在我身下喊的是我的名字!就凭你李慈这辈子,生是我韩越的人,死是我韩越的鬼!”
这话太狠,太绝,像一把刀,生生劈开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平静。
楚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韩越已经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向他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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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两口子吵吵闹闹完了再办事!!下一章又可以美美发车了!!
另外,慈其实不讨厌越子来着,因为他这会儿已经发现了——这个越子竟然是个又傻又天真的老实人!!
Chapter 14: 如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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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缠枝绕
驻守边疆的将军动作里不带一点温情,楚慈被他狠狠一推推倒在榻上,还来不及惊呼,韩越便已经粗鲁地覆上来,近乎暴虐地啃咬着他的唇。
楚慈吃痛却又躲不开,他嘴里满是血腥味,鼻子里也充斥着韩越雄性掠夺的味道,下一刻,他感到肩头一凉,韩越竟是将他的长袍硬生生给撕开了。
瓷白的肩头被通明的烛火映得绯红,楚慈不自然地拢着衣服,愤愤地将头扭到一边。但韩越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胸口那颗小痣,良久,低下头,虔诚地吻了上去。
“这是我的……”他神经质般喃喃。
“你身上的每一寸,都只属于我。”
楚慈闻言蓦地一惊,欲要推却时却已再也来不及。韩越不容置疑地按压住他的双手,双唇辗转反侧,已经找到了胸前敏感的两点。
“啊……”楚慈仰首,口中耐不住地释出一丝呻吟。
韩越闻声只是冷哼,他嘴里叼着一颗乳珠,手里还照顾着另一个。半年没有开荤,他简直要憋得发疯,如今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本应该酣畅淋漓地一同沉沦,可真到临了,又被这人气了一肚子气,直想让他躺在这看清楚,肯俯下身来让他愉悦的人究竟是谁。
楚慈说到底还是个经不起玩弄的新手,为数不多的两次经验也大多在药物作用的混沌中度过,如今算头一次清醒着躺在床榻上,清晰感受着男人的手在他身上四处撩拨,像是要玩起一簇又一簇的火。
他本应恼火地坐起身摔门而去,可身体却在这猛烈的进攻下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楚慈不自在地夹了夹腿,羞耻地瑟缩了一下。
然而韩越不会忽略他的任何反应。男人只是轻飘飘往内里一摸,便探得了那滚烫坚硬的物什。
“我还当你多贞洁……”韩越嗤笑,他豁然撕开楚慈身上的最后一片衣料,将他苍白削瘦的身体都尽数暴露在了眼底。
“你……”楚慈双手紧攥着被单,嘴角微微颤抖着,不敢和韩越对视。而韩越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最后,用手抚摸住了最敏感的端头。
年轻的将军常年握弓,指腹总是带着一层粗粝的茧。他手指纷飞,熟练地上下律动着,激得楚慈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快感一波又一波汹涌袭来。
当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再也压抑不住喉咙深处的呻吟,痛痛快快泄了韩越满手。
激情褪去后,剩下的便只有了羞耻。楚慈闭上眼喘息,将侧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里。韩越却不想放过他,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满是白浊的右手,还沾取了一点,抹在了楚慈绯红的侧脸上。
楚慈茫然地睁开眼看着他,下一刻,男人的身影已经铺天盖地覆了上来。韩越的唇温柔地舔舐着他的唇缝,一点点勾勒,描摹,将那本就意志力已不算坚定的唇齿撬开,舌头灵活地进入,在口腔里肆意地翻搅。
楚慈蓦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闭紧牙关抗拒,可韩越的手却已经掐在了他的牙关,生生将他逼出几滴泪来。
“疼……”楚慈含含糊糊地呼痛。韩越闻言一怔,手稍微松开了些。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可当真是……”
他喃喃道,“真是我命里该你的。”
良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起。楚慈微微睁开眼,却见韩越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银制的粉盒出来,像姑娘家用的脂粉匣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指探进去,竟取出些黄色的膏体出来。
“这是什么?”楚慈警惕地问道。
韩越面上对他和风细雨般笑了笑,手指却是向着楚慈最隐秘的那处摸去。冰凉的触感激得楚慈瞬间瑟缩了一下,韩越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臀瓣,更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你快拿出来!”楚慈颇有些恼火地夹紧了腿,想要将那根不安分的手指逼出来,然而韩越这人坏得很,手指竟是蹬鼻子上脸进得更深了些,还沿着那褶皱的边缘轻轻扣动着。
“乖,再忍忍,”他空闲的左手捏过楚慈的下巴接吻,“这样一会才不会伤到你。”
下一刻,他就像意图警告般,将坚硬的东西抵在了楚慈的腿侧。苦熬了半年有余的欲望早已蓄势待发,竟比记忆里的模样还要可怕。
感知到那出膨大的炽热,撕裂般疼痛的记忆也似乎被霎时间唤醒。楚慈蹙着眉,抿着嘴,却硬是没敢再喊一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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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是好痛。
即便韩越已经用了不少油脂做润滑,但当他真正进入的时候,楚慈却还是一如既往被疼痛席卷。
楚慈哭着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将绸缎抓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落下的泪将枕巾都浸湿成了更深的颜色。韩越看得心疼,不自觉低下头去吻他脸上的泪,一点一点,一俯一仰,像是楚慈最虔诚的信徒。
可是楚慈的泪水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仿若委屈极了的悲鸣。他乌黑的发铺了满床,提前换上的深红色的绸面更是像极了他们新婚的喜床。楚慈躺在这佯装的一派喜气洋洋里,苍白的胸脯微弱地颤抖,细窄的腰几乎半个手臂便能搂进怀中。
韩越拥着他,身下仍在凿动。水声黏腻,透明的液体顺着股缝缓缓淌下来。
楚慈哆嗦着手指往身下摸去,却探了满手的湿滑。
“怎么了?”
韩越跪在楚慈的大腿两侧,低头看了一眼,须臾轻笑了一声。
“放心,没有流血……”他亲昵地伏在他的耳鬓轻语。
“是你出水了。”
短短几个字却透着无法言喻的淫靡。楚慈绝望地闭上眼睛,几乎不敢细想身下究竟是怎样一派模样。
他的身体随着身上人的幅度在一点点晃动,身下的黄梨花木床吱嘎作响。楚慈没来由地出了神,他望着头顶那层层叠叠的纱幔,听着耳边男人粗重的喘息,和着床声唱成一支咿咿呀呀的小曲。
他突然想起了韩越进门时带起的寒气,想起那声恼羞成怒下却又无可奈何的叹息。
想起男人上一刻还在粗暴地拉扯,下一刻却又落下的温柔的吻。
身体的痛处在这一瞬仿佛从身体里渐渐淡去,楚慈呆呆地望着韩越的侧脸,目光从那被汗水濡湿的鬓角,一点点攀爬至高挺的鼻梁。
他突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也许韩越是真的在乎他的。
不是权贵的游戏,而是百炼千锤过后,鲜红的一点真心。
这个想法让他吃惊,却又禁不住升出一丝不自觉的愧疚。
如此矛盾,让他几乎在那须臾之间厌恶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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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越释放出来的时候,楚慈已经在几度高潮中磨光了所有的精神。他半睁着眼睛,空洞地感知着体内分身的跳动,微凉的液体拍打在内壁,韩越温存的吻就落在唇角。
身体里的浴火渐渐平息,许久,韩越蓦地抽出已经颇有些疲软的物什。他轻柔地分开楚慈的腿,用绢布将那带出的白色浊液细细擦净。
从始至终楚慈都窝在他的臂弯里,任由他的摆布。
良久,终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韩越低下头我,最后一次恋恋不舍地亲吻了楚慈的眉眼。
而楚慈并没有回应,他已经在疲惫和忧思中悄然阖上了眼。
香炉里的香兀自燃着。
这大概是他进到韩府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Chapter 15: 如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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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寒安
那夜过后,楚慈没有再说过要走,每日只是窝在厢房里,守着暖炉,翻几页书,有时对着窗外出神。
韩越起初还悬着心,怕他哪天一睁眼人就没了,后来见他安安稳稳地待着,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肚里。
一日,二人正在厢房里安静对坐着,楚慈忽然开口道:“快过年了。”
韩越正坐在桌边给他剥橘子,闻言手一顿,抬头看向他。
楚慈却没理会那目光,只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星子发呆。过了好一会,才呓语般低声喃喃:“该备下的东西,要提前备下了。”
韩越愣了愣,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他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粗声粗气道:“好,我这就让管事去办。”
楚慈接过橘子却没吃,只是放在手心里捂着。
韩越盯着他垂下的眼睫,心里炸起一束小小的烟花。良久,才别别扭扭地问道:“小慈,你当真愿意留在这儿,陪我过年?”
楚慈抬眼看向他,那眼神仍是淡淡的,像是隔着层薄雾,看不真切。
良久,他移开目光,轻声道:“嗯”。
单单只有一个字,韩越却觉得心口暖融融的一片,像是被那一盆子炭火烘烤过。他本想再打趣两句温情的私房话,可触及到楚慈平静的视线,却又憋了回去,唯恐说错了惹人心烦。
于是只得视若珍宝般捧着那干巴巴的几句对话,自顾自地偷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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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慈也觉得,韩越自打这次回来后,待他简直好得过了头。
每日清晨亲自端药来,盯着他喝完才肯走。午间应酬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往厢房跑,问他吃了什么,冷不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夜里更是黏得紧,抱着人就不撒手,楚慈嫌他在前院里练武沾一身寒气,韩越也乐意惯着他,每每进了屋,都先在炭盆边烤热了再蹑手蹑脚地上床。
楚慈有时候被他烦得不行,皱眉道:“韩越,你是少爷还是小厮?”
韩越不恼,反倒咧嘴笑了:“少爷怎么了?小厮又怎样?我伺候我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楚慈懒得理他,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在男人目光看不到地方,他脸色发白,耳朵尖却是悄悄红了。
韩越在背后瞧见了,于是便笑得更加开怀。
事情已经发生这样久,说起来他心底总归是愧疚的,对楚慈一家更是亏欠良多,私下里便一直托韩大对楚慈的家人要诸多照应,年关将至,更是要送些银两和年货。
韩大每每都是一口应下,但打量他的目光却是愈发复杂,韩越不明所以,只当是兄长以为自己被楚慈灌了迷魂汤,迷了心智。他从未曾想,那些银两和年货,压根就没出过韩府的大门。
他一心只盘算着,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楚慈身子养好些,他就带他去城外踏青,去山上赏花,去城郊外的轩门寺,对着满殿神罗,两颗头齐齐磕下。
他前些日还托人在苏杭一代选了块地皮,把新赏下的银两都花了进去,准备依山傍水地建一套小庭院。韩大问起过这些岁银的去向,他含糊其辞没有细说,但扪心自问起缘由,想来却只因偶然瞥见楚慈摊开的书上,笔墨淡淡,缀了这么一句。
烟雨锁重楼,归心逐水流。
韩越读得似懂非懂,但没来由的,他觉得他和楚慈若是将来归隐于世,想必就应当如是,栖身于一湾柔软的江南水乡。
他将这个念头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连对楚慈都不曾提起。他在等春暖花开,等那人身子再好些,等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们,还来日方长。
Chapter 16: 如一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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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埋香处
这日晨起过后又是一室欢愉,楚慈本就体虚,又发了场汗,还未入夜便有些着凉。
韩越有些懊恼,怪自己明知楚慈身子不好还要使劲折腾。传话的小厮来催了三趟,韩越却还是固执地守在床头不肯走。楚慈蔫蔫地抬眼,把他往外推:“快去,别惹你父亲不快,我睡一觉就好。”
韩越走出门却又去而复返,站在床边,仍是一脸虑色。
楚慈叹了口气,闭上眼。良久,神色倦怠地叹息:“韩越,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这话听着颇有些像撒娇,韩越一时被哄得晕头转向,直到见人翻过身彻底不理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药在炉上温着,中间醒了记得喝。我尽早些回来。”
门缓缓合上了。
门口传来韩越吩咐小厮的声音,夹杂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厢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楚慈睁开眼,望着那仍挂着红色纱幔的帐顶,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门板却又忽然吱嘎一声,竟是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楚慈心头一跳,撑起身,蓦地看向来人——
一别数月,裴志的眉目清隽如旧。他着了一身华贵的玄色大氅,边缘沾了一层厚厚的雪沫,似是马不停蹄,一路冒着寒冽的风雪赶来的。
他从容地一脚踏入,目光扫过厢房,扫过凌乱的床榻,最后落在楚慈的身上,骤然一凝。
——室外天寒地冻,屋里却是生着暖火别有洞天。楚慈畏热,这会儿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寝衣,领口敞开着,苍白的胸口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吻痕。
裴志骤然推门而入让楚慈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想拢紧了衣襟,可转念间却又生生止住。
他盯着裴志,盯着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有忌恨,贪婪,还有些别的什么,说不出来的情绪。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裴志旋即便垂了眼,他脱下了自己的狐毛大氅,走上前,轻轻披在楚慈的肩上。
那大氅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狐毛柔软地贴着微凉的脖颈,带着些许暧昧的试探。
“你又病了。”裴志轻声说。
楚慈沉默片刻,却是将那大氅推回了裴志怀中。他草草拢了件自己的外袍,掀开被子下床。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裴志的目光便随着轻飘飘落在他那冻得微微发红的脚踝间,被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楚慈却恍若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走到书柜前,伸手探入那瓷瓶内。
良久,只听得轻微的咔咔两声,竟从中取出厚厚一沓文稿。
裴志接过,一页页翻看。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小篆,他却也不嫌厌烦,反而眉头渐渐舒展开,手下翻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这簌簌的纸声中,楚慈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裴志愈发有光的侧脸。半晌,待裴志终于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楚慈倏然问道:“我娘和我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厢房里忽然便安静了。
裴志望着他,久久没能开口。
空气凝滞得让人有些难熬,楚慈直视着对方温润却又哀伤的眼睛,心一点一点下沉,沉到水中,像是落了海。
“楚慈。”裴志终于开口,声音却艰涩。
“说!”
裴志深吸一口气,不忍再看楚慈的双眼。
“我去找过了。那条巷子,还有你所说的那间屋子……”
楚慈身形一晃,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攥着桌角的指节骤然泛白,指甲近乎掐进肉里。
“街坊说,”裴志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谁人的美梦,“去年入冬第一场寒流来的时候……人就没了。”
“两个?”
“两个。”
“……尸体呢?”
裴志闭了眼:“不知道,街坊们也不清楚,大抵是…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了罢。”
窗外风声呼啸,卷着雪沫扑在窗纸上,沙沙得作响。红烛豆大的芯子也随着翕动的门板跳动了一下,半晌,淌下一滴泪来。
楚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风雪,面朝火光。
良久,忽儿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带着痛极的泣音,像是撕裂般的闷响。
“楚慈……”裴志惶惶然上前一步。
楚慈蓦地抬首——
“他说过的……”楚慈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说他会照看他们……”
“他说只要我陪着他,待在府里,他就,他就……”楚慈说不下去了。他看着自己赤着的脚,看着脚背上青紫的血管,忽然觉得荒谬得可笑。
那么些日子的隐忍,那么些夜晚的屈辱,那些温情和承诺,说到底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只有他傻,到头来,还是错信了那人所谓的一句真心。
“楚慈,”裴志握住他的肩,“跟我走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诚恳地望着楚慈,脸上满是关切,心里却是在暗自叫嚣着,盛了一汪不可言说的欢喜。
“我不走。”楚慈说。
裴志一愣:“什么?”
“我说,”楚慈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我不走。”
他挣开裴志的手走到窗边,窗纸上结着霜花,冰凌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亮。他伸出手,指尖抵在霜花上,刺骨得冰凉。
“裴大人。”他没有回头,却在不动声色间换了个更为疏离的称呼,“这些东西,究竟够不够让韩家满门抄斩?”
裴志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沉声道:“韩家树大根深,韩越又刚立了军功,我……只能尽力一试。”
楚慈闻言回首,他的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唇色苍白,可那眼神,却是淬了毒的刀。
他双手合拢,向裴志深深鞠了一躬,道:“有劳了。”
裴志瞳孔微缩,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臂:“楚慈,你跟我回去,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我参他们一本了,你又何必意气用事留在这里?万一败露,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楚慈直起身,看着裴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裴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声音平静却也疏远,“但我不能走。”
“为何?”裴志眉头紧锁,“你留在这虎狼窝里,难道还指望韩越护你周全?他护不住你!他连他大哥的所作所为都蒙在鼓里,一旦东窗事发,他拿什么来护你?”
楚慈垂下眼睫,没有言语。
裴志放缓了语气:“楚慈,我知道你恨。可报仇不是你这样报的。你跟我回府,我自有法子让韩家付出代价。你不必拿自己的命去赌。”
“裴大人。”楚慈轻声,却又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我母亲死的时候,身上一件厚衣服都没有。我弟弟才十四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填了丝绵绸缎的长袍——针尖是那样细密,柔软。
“我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他顿了顿,强忍下胸口翻涌的恶心,“穿着这样的衣裳……”
言至于此,泪水终于从眼眶痛痛快快地滚落,顺着脸颊两侧,一路跌进领口里。
他说,“我要留在这里,韩家若真有覆灭那日,我也要亲眼看着他们跪在地上,万劫不复!”
裴志心头一悸:“楚慈!”
“裴大人放心。”楚慈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韩越如今待我如珠如玉,我在这府里,比在哪儿都安全。”
“不过如若真到了那日”他不自然地笑笑,“我这条命生死与否,便全看裴大人的了。”
这话说得讨巧,却激得裴志心头倏尔一跳。裴志看着楚慈,看着他脸上那挂着泪痕的笑意,还有眼底那片早已烧成灰烬的荒原。他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最终,他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再度走进了门外那场下不完的风雪里。
厢房里再度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
楚慈愣怔着站在那里,许久,他弯下腰,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发泄的气力也终于殆尽,楚慈站起身,脸上已经没有了纷杂的泪痕。他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憔悴,脖颈上全是昨夜欢爱的痕迹。
他盯着那些痕迹,忽然抬起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似是要发狠把那层皮肉都撕下来。
可最终还是徒劳地松开了。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门外忽而传来脚步声,步调匆忙,由远及近。
楚慈迅速拢好衣襟,在榻边坐下。
下一刻,韩越裹着一身寒气进来,看见那双冻得通红的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又光着脚下床?药喝了没有?”
没有得到回应,他端着药碗走了过来,在楚慈面前蹲下:“快趁热喝。”
楚慈低下头,看着碗里浓黑的药汁,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下去。
碗空了,韩越顺手便接了过来,连带着揉了把他的头发:“好好躺着罢,我去让人给你再熬点粥。”
楚慈闻言却并未听话,只是一个劲抬眼看他。
韩越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没事。”楚慈摇头,“就是……忽然想看看你。”
韩越怔了怔,随即咧嘴笑了。
“那我让你多看会儿。”他索性在榻边坐下,握着楚慈的手,粗糙的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传递着厚实的暖意。
“看不够我就坐这儿让你看一天。”
楚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韩越,看着这个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珍视。
随后,他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那笑容太浅,浅得像雪地上掠过的影子。可韩越看见了,眼睛都腾得亮了起来,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楚慈也任由他握着——那手心传来的温度很烫,炼着他心里那把刀,越磨越利。
屋外,雪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肮脏、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无可奈何,都埋葬在一片苍茫的白里。
楚慈望着窗外,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雪。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教他念的第一句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却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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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志一进门:快穿上穿上!
楚慈:赶紧脱了脱了!别让韩越那疯子发现了又发癫!
一件外套酿成的惨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