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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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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8
Completed:
2026-04-20
Words:
36,394
Chapters: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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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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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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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韩楚】如一

Chapter 4: 如一03

Chapter Text

【三】 桃花债

夜色太短,翻云覆雨间仿佛已是日月轮回,天旋地转,然而昏昏沉沉之间,转眼却又是东方吐白,晨光微熹。

康城的清晨已经俨然苏醒,歌舞升平了一夜的韩府却是静的,只有那廊前院内的桂花树上落了只啼鸣的雀鸟,还在咿咿呀呀地唤着。

韩越就在这一声声脆生生的雀鸣中缓缓睁开了眼。

明明宿醉了一宿,他却是半分不似憔悴的样子,甫一睁眼,目光便是如乍醒般清明的。

长期的军旅生活除了磨炼了他铁一般的心智,更是带给了他定点就醒的早起习惯,雷打不动。

然而当他发现蜷缩在他身边的楚慈时,一向风平浪静惯了的表情却是顿时碎裂了一地。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垂下眸,打量着这位正在沉睡的枕边人。

楚慈的呼吸声均匀且绵长,一吐一息之间,睫毛随着气流轻轻颤抖。那瘦削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除了半遮半掩地露出了小半个雪白的肩外,身体尽数都裹在丝绒薄被里,睡得正沉。

韩越这慢了半拍的记忆也终于跟着身体慢慢苏醒过来了,热吻,强迫,捆绑,甚至每一个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都夹杂着那一声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向着他的脑海里纷至沓来。

望着熟睡的那人,韩越的脸上一片空白。

犹豫了片刻,韩越还是不熟练地抬手为这意外的枕边人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划过了对方侧脸的肌肤,那滚烫的触感竟一时让他分不清究竟来自对方,还是自己灼热的心。

他沉默良久,小心翼翼地侧身下了床榻,走前还细心地替楚慈拢好了那一层帐子,将那人安静的侧颜层层叠叠掩进了朦胧的纱帘里。

韩越利落地拢好一身中衣,立在床边,他又定定地望了楚慈一眼,那目光中竟沾染上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缱绻。

下一秒转过身,他的眼中却又恢复了原先的那般锐利,以及携裹着的满满不耐的煞气。

他阴沉着脸一把推开了雕花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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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才刚日出不久,就连韩家主事都还没有起来,桂花树下,只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小童在打着哈欠清扫庭院,看到韩越沉着脸突然走出来,都先是一惊,然后才忙低头战战兢兢地问好。

韩越微微颔首,脚下却是疾速,转眼间就行至了韩府的另一偏院。

同他那处过于清冷的宅院不同,这一偏院却是要俨然奢靡得多——院里供主人们乘凉的驻亭应当是刚筑了新漆,那明亮的朱红色远远望去,几乎媚艳得刺眼;亭里一把小巧的石几,仔细瞧竟并非是大理石制的,而是均一色的青石铸就,表层还镀了一层薄薄的玛瑙石,晶莹剔透的,仿佛水润过一般;就连案几上的几枚青瓷杯都并不简单,若执起杯底,就会发现这小巧玲珑的瓷器竟是出自五大名窑之首的钧窑,已经是千金难求的名品了。

粗略俯瞰一圈,这院主人的生活可谓是极其的穷奢极欲了。

但韩越只是熟视无睹地穿廊而过。

沿着凉湖边弯弯绕绕的石路进去,韩家大公子的宅邸就在尽头。

他轻挪脚步,绕过院内那一小汪清澈的池水,抚过韩大那之前为了哄美人一笑特意命人锻造的金丝木秋千椅——不过那次他好像也就热乎了那么三个月吧,没过多久便又对那小美人兴致缺缺了…

韩越的脚步很快,几乎要足下生风地飞起来,可是当他穿过那石子铺就的小路,走过院中那棵绯红一片的桃花树时,却还是脚步一顿,忍不住停了下来。

这树是他们两兄弟在十几年前一同种下的。

那年韩越才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他大哥也不过是刚及弱冠之年的少年。

韩家作为这一代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对待长子的成年礼自然是分外隆重,除了宴请了一众宾客,更是特邀了仙山琼阁的道人前来为赞者,意为家中二位公子指点迷津。

加冠礼后,韩老太师作为家主分予两位小公爷东西宅院各一,家仆若干,院内摆设物置皆由自己定夺。

临别时,仙风道骨的道人则赠与了两个小公子各一树苗,长子为武陵桃,次子为金丹桂,各有深意。

一晃十几载春秋,两棵幼苗都已枝繁叶茂,韩越也再不是那个凡事总依仗着兄父的稚童了。

可是当他立于这灼灼盛放的桃花树下,透过那一树绯色的繁花,他仿佛还是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拉扯着他那已抽条得身长玉立的大哥的衣袖,胆怯而又期待地回望着十年后的自己。

沉默良久,韩越叹息着吐出一口淤积许久的浊气——到底是少年时的相伴尤为可贵,就连心中那点激愤都在这温情的回忆里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他抬起脚,轻轻拾阶而上。

主厢房的廊前垂挂着一排桑染流苏,张扬的赤色随风曳了满目的华贵;廊壁上缀了几盏上好的琉璃盏,天明了家仆也不敢随意掐灭,只得任由里面的灯芯还在兀自幽幽地亮着。

韩越起手掐灭了灯火,又唤醒了倚在门边打瞌睡的贴身侍从。

小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忙不迭地躬身进屋去向韩大公子传话。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后,侍从恭恭敬敬地将韩二少迎了进去。

韩家老大一向是位夜夜笙箫不早朝的主,一般不到日上竿头都不会起来的。可眼下无端就被二弟扰了美梦,心里不悦,面上也就不想多讲究了。

待韩越都步履匆匆穿过屏风时,他那不靠谱的大哥还侧拥着美人歪倚在床榻上,两人皆是乌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样子。

看到两人那副黏黏腻腻的模样,韩越骤然停住了脚步,他深深蹙起眉,还未开口面色便沉了下来。

酒醉金迷的韩大公子百忙之中竟还瞥见了二弟的不满,他唇角略带无奈地扯出一个弧度,手上则还是慵懒地一下下拍打着美人的娇臀。

好在那女子也是个机灵的,略一打量二公子的神情后便知晓自己的多余,她半推半就地落下了一个吻,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退下了。

一直待那个飘然的身影离去,韩越才微缓了眉间的沟壑,两人相视良久,他低声开口道。

“兄长,这几日父亲要回京述职,可能不日就回府一趟,你…多少收敛一点。”

“阿越,”塌上的男人突然打断他开口道,“你难得归家,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就不要操心了,我心底里自然有数。”

韩越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放出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大他八岁有余的兄长。

两人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却是长相气质均截然不同。

一削瘦圆滑,一敦厚沉默。

韩越望着兄长这张熟悉却显然是纵欲过度了的脸,突然感到一丝恍惚。

——生在这个大却空的家族里,对这兄弟俩而言,不知究竟是幸还是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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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的祖上曾是位军功显赫的开国将领,待平息了战乱拥立新帝后,便被封以六卿之首太师之位,赐府邸康城,掌北疆军权。

而后的韩家,则亦是代有才人出,在本家这一代更是达到了巅峰之态——韩越的祖父在多年前的皇子夺嫡中巧妙地站对了位置,利用手里的几万北疆兵权硬是成功逼退了咄咄逼人的太子党,拥三皇子继位,也就是如今的当朝圣上。

皇上感念这份恩情,每年的俸禄皆是予以皇亲国戚的亲王待遇发放,韩越的父亲更是无功便直接封了太师。而待到韩家本家的两位公子到了束发之年时也极为慷慨,下旨封长子为少师,虽是虚职,却俸禄一样不少;次子为少傅,成人后进兵部,掌兵权,废号进封为将,统领西北军营。

韩府一时风光无两,如日中天,人人皆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韩越的父亲韩老太师虽已老迈,却仍未挂帅印,长期驻军北疆军营,府内事务均交于韩夫人打理。韩夫人出身大户人家闺门之秀,对子女只有无边无际的宠爱,而无半分肃色。待长子加冠成人后,又进封太保,便暂代其父为家主,打理府上一干事务。

自此,二子的命途便已注定。

——长子暂代家主,并无实权,本就是顽劣惯了的富家子弟,大可高枕无忧地继续做他的纨绔子弟;次子则性格寡淡,少言寡语,便追随了祖上之志,继承父辈遗德,入军伍,长年在外,也鲜少有归府的时候。

不过这并不影响韩越知晓自己的兄长是个什么货色。

自他前日里归家休沐后,什么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排场也都看了一遭了,从最初的惊诧不已到最后的无动于衷,经过大风大浪的年轻将军心底里除了咋舌,其实也生出了几丝浓厚的不安。

——这样的穷奢极欲之下,皇城又岂会不知?当今朝中那位,当真会装聋作哑地放任不管么?

但见如今兄父均是镇定自若之色,他又免不了自嘲许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韩二一介武夫,既不通家国治理之道,亦不晓权利之争,他只须在那天高水远之地,尽好自己将领的责任便是了。

至于府中诸事,自有兄父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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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兄长见他出神,忍不住出声唤他。

“抱歉,”韩越揉了揉眉心,“昨夜吃醉酒了,现在精神多少有些不好。”

然而兄长却只是嗤得一笑,唇角带着一丝戏谑。

韩越望着他,突然不知是想起什么,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面色极为难看地怒视着韩大。

“兄长…你……”他艰难地开口道。

“对,是我叫人做的,”韩大倒是承认得非常痛快,“你难得归家,又这般有兴致,为兄长的自然要帮一把。”

“不过你放心,药量不大,你常年习武,身体根本不会有损。”

“但至于那个叫李慈的嘛……”他促黠地向韩越挤了挤眼,“不被玩废,大概也得是有些日子爬不起来喽。”

 

——————TBC——————

楚慈这个时候用的李姓名字,后面会讲原因

注释:

1.古人种桃,意味桃色满园,有桃花运之意,暗示此人命中皆为酒色。

2.古人种桂,意喻高贵,以及命中有贵,暗示此人此生会有遇到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