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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韩大是自创人物,和韩强无关,看的时候切勿代入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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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醒心
“兄长,你这样做,是不是未免有些太过了。”韩越沉了脸色,本就常年冷漠的脸色似乎又镀上了一层寒意。
“虽是出身低微,却也是个读书人,大可不必如此折辱吧。”
“哎……你这话说的…”韩大只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仿佛毫不在意般轻飘飘一句话便扯开了话题。
“一个无名小卒而已,不必再提。不过话说回来,这几日家里忙着设宴,我倒是还没来得及问你,此次回来,多歇个几日可否?”
韩越见他避重就轻,心下多少有些不快,但是碍于兄长关切,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满,老老实实答道:“怕是不行,军令难违。”
稍顿,韩越又试探问道,“兄长这几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谈不上要紧,但确是大事,”韩大温和一笑,平日里有些轻狂的眉眼竟也柔和了许多。
“阿越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该成个家了。”
“节前那阵儿,就父亲回家休沐那几日,他老人家还催着让母亲多替你留意着京城那几户人家呢。”
韩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知怎的,这话入耳,他脑子里忽然晃过的,却是楚慈那张脸——今早从厢房出来时,那人睡得正沉,眉目舒展,褪去了昨夜的惊惧与防备,竟透出几分平日见不着的恬静。
见他不语,韩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弟弟,语气似有试探:“脸色怎么这般差?是不想娶亲么?”
韩越目光暗淡了下来,犹豫片刻,他竟直愣愣屈膝半跪在了兄长面前。
“大哥,”他艰难地说道,“请恕阿越无礼。”
“阿越乃北疆军帅,常年奔波在寒冷的北域,做的是和那匈奴打交道的险事,现若是便考虑娶妻,怕不是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大好芳华。”
“屁话,”韩大不悦地打断他,“你是我韩家的子弟,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韩太师之子!更是这满朝文武百官里,最年轻便封帅了的将军!你看这满京城的大户人家,哪个不是抢破头了的想把女儿往咱们韩府上塞!别说是正室了,便是填充个偏房怕是都有的是人上赶着要争的!还耽误年华?简直是笑话!”
末了,他似乎觉得值话说的重了,又故作温和道:“好了阿越,你做你的事就是,若是娶亲了,留府上或带走随军都随你。”
“可是兄长,”韩越坚定地摇了摇头,“北疆一带,金戈铁马,风刮雪凄,着实不是女子适合随行的去处 ; 而若是新婚燕尔,我便将其随意丢弃于府里,也实在是有失夫责,于心有愧。”
“且边疆狼烟四起,家国不定; 西北沙匪眈眈,祸乱壤境之内; 越身为将者,早已把性命付以这江山社稷,无意拖累父母兄友,亦不愿累及妻室儿女……”
韩越微顿,似乎有些犹豫,“故阿越不愿效仿吴起,作那等枉顾妻儿性命的无耻之徒,亦不愿为司马氏,幸遇之却未肯善待之,还望兄长谅解……”
“你给我住嘴!”韩大骤然暴怒,一扬手,将案几上的茶盏都掀翻了一地。
韩越一怔——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下恐怕是彻底触了韩大的逆鳞了。
“你……你是不是还想说,长兄待妻妾如待猪狗,荒淫无度,行为不端!”韩大气的额顶青筋暴起,一双手的骨节被攥得咔咔作响。
“我…未曾有这个意思,还请兄长恕罪。”韩越慌忙俯首,心底暗暗叫苦——毕竟韩大这个人,对待那几房结亲来的妻室,的确是弃之如敝履,待新鲜劲过了,也便随意冷落在别的小院里了。
刚刚几句话虽是无心之语,但含沙射影的意思有些太强烈,也难怪韩大如此暴怒。
韩大怒视着眼前跪得规规矩矩却甚是沉默的二弟,气咻咻地喘了好大一会儿。
半晌,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阿越,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昨夜那个姓李的书生,让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韩越手一顿。
那茶盏里的水轻轻晃了晃,荡开一圈涟漪。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
韩大见他这般反应,脸色顿时精彩起来——先是愕然,继而似笑非笑,末了竟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来。
“还真让我猜着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啧啧称奇,“行啊阿越,方才还将自己说得家国大义仿若要去当和尚,我还当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娶亲呢。敢情不是不近女色,是好这口?”
韩越抬起眼,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兄长想说什么?”
韩大摆摆手,往后一靠,换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行行行,我不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是你的事。不过——”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点拨,“既然喜欢,那就收了。韩家二公子看上的人,难不成还要偷偷摸摸?你想留就留,想带就带,谁还敢说什么?”
韩越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又不是物件。”他说。
韩大一怔,随即笑出声来:“不是物件?那是什么?阿越,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韩越没接话。
他只是垂着眼,思绪飘到了临院的厢房里。想着今早晨起时,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看楚慈那张脸,看他那双阖着的眼睛,看着那两片薄唇。
他想着昨夜楚慈站在厅堂中央,满屋子都是看牲口一样的目光,可他硬是挺着脊梁,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他还想起楚慈被逼迫解衣扣的那个瞬间,苍白的肌肤,粗布麻衣下隐隐若现的纤细的腰身。明明自己置身事外,却还是在那一瞬间从胸口涌起一股子难平的怒气——几乎要冲动着上前把那些人的眼珠全都抠出来。想把人护在身后,让他再也不用受这种委屈。
韩越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不是什么细水长流,不是什么日久生情。就是那一夜、一瞬间的事——看见他,心就已经不可救药地陷进去。陷入得猝不及防,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人便已经在他心里发了芽,扎了根。
“阿越?”韩大见他半晌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
韩越抬起眼。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韩大愣了一愣——他这弟弟素日里总是一副冷脸,对谁都是淡淡的,可此刻那眼里,竟透出几分从未见过的神色。说不上是什么,却烫得灼人。
“兄长,”韩越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可斟酌了半天,说出来的话却仍是直愣愣的:
“我就是……想要他。”
这话说得笨,说得糙,平铺直叙一点柔情都没有,可韩大还是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简直哭笑不得。
大概终究还是不想再远了两个人本就已经有些生疏了的关系,良久,韩大疲惫地挥挥手,让韩越出去了。
雕花木门“咔嗒”一声缓缓合拢,韩大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烛光摇曳的阴影里陡然阴鸷了下来。
“真他妈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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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越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偏院内,掩上门。床榻上的楚慈依旧没有睡醒,还在无知无觉沉沉地睡着。
韩越无奈一笑,细心为榻上的人掖了掖被角,他便合着衣侧躺在了边缘的榻褥上。
楚慈睡得并不安稳,他姣好的眉总是微微蹙着,唇角深抿,像是在梦境中仍旧过着这挣不开躲不过的苦难生活。
韩越不喜欢他蹙眉的样子,虽然昨晚的记忆在药物的作用下都已经支零破碎的了,但他仍旧记得昨晚的楚慈是生动的——会紧张,会无助,会恼羞成怒,也会咬牙隐忍。
而不是现在这样,清秀的脸都苦涩地皱成了一团。
这样想着,韩越伸出手去,想要把眼前人那眉间的沟壑抚平。
然而触及皮肤,指尖炙热的温度却是将他那一腔温柔的火焰都浇了个稀里哗啦。
——他这不是在贪睡!是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
韩越慌忙一个翻身滚下床来,又毫不怜惜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
“来人!快来人啊!”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都快去请郎中!他快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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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吴起:战国时期,卫国著名兵法大家,为投鲁公而弑妻。
